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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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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杨诚从石道中跃出,进入一间稍大的石室。潘宗向与其他士兵已经点燃火摺,开始查看周围的情况。众人都没有想道高台之下竟会有如此布置,那条狭窄的通道几乎花掉众人半个时辰才走完,来到这个石室,众人均不敢大意,谁知道匈奴会有什么机关藏在这里呢?

“这里还有个通道!”一名士兵在一个角落里叫道,声音不断在石室里回荡。

众人顿时围了过来,这一个通道比起之前的要宽敞不少,另一端竟隐现一丝亮光。“进!”潘宗向毫不犹豫的命令道。

行不过多久,通道便已走完。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更大的石室,中央处有一个十步见方的高台,高台一角的油灯已被点燃,在微弱的火光下,周围的情形隐约可见。高台正中放着一具石棺,大单于正跪在石棺面前,虽然众人发出的声音不小,却仍然丝毫未动。

潘宗向疾步走了过去,待一靠近,戒备的放缓了脚步,过了许久,大单于却仍然一动不动。潘宗向用刀碰了一下大单于的背,大单于立即瘫倒在地,凑近一看,才发现大单于已经气绝,嘴角流着黑色的鲜血,想是见大势已去,不愿被擒受辱,服毒自尽了。

几名士兵将高台四角的油灯点燃,石室里顿时明亮起来。潘宗向立在石棺面前,石棺上的灵牌是用匈奴文字书写,潘宗向轻声念道:“柯里撒大单于之灵位。”潘宗向与匈奴斗了十几年,对匈奴文字也知道一二。这柯里撒正是上一代的大单于,曾经数次侵入大陈境内,无人能挡。在他治下,正是匈奴最强盛之时。

一代英雄便葬身于此,潘宗向叹了口气,转过身打量起四周来。石室的一角放着的四个大木箱立即吸引了潘宗向,虽然他出生显贵,对金钱并不看重,但匈奴上一代大单于的陪葬之物,定然非同寻常。

木箱并未上锁,潘宗向随手打开一个木箱,箱中竟是一件金丝铠甲。潘宗向伸手想要拿出来,哪想到这件铠甲竟极为沉重,几用让他用尽全力才抱出木箱。潘宗向心中暗叹,幸好自己遇上的不是柯里撒大单于,这盔甲如此沉重,自己双手抱起也犹感吃力,若是想穿在身上,恐怕想要挪动也极为不易,更不用说战斗了。由此可见,当年的柯里撒是何等的勇武。

用力将铠甲放回木箱,走了几步又接着打开第二个箱子。箱子刚一打开,一股腐臭之味便传了出来,众人纷纷掩鼻。箱中放的却是一堆马的骸骨,显然是柯里撒生前的爱马,可里撒死后被活活殉葬,永远陪伴着它的主人。

潘宗向用力关上木箱,立在一旁歇了许久才回过气来,虽然他从不惧血腥,但对于如此强烈的腐臭却难已忍受,当下立即打消了原本想一见柯里撒尊容的念头。小心的打开第三个箱子,潘宗向揉了揉箱子,几乎以为里面空无一物,仔细一看,才看到箱底放着一把金灿灿的弓。弯腰把弓取了出来,口中不住赞叹。这把弓比一般人用的弓小了不少,紧绷的弓弦仅有一尺长。弓身是用纯金打制,制作精美,从弓身的图纹看,显然不是大陈之物,匈奴那低劣的打造术显然也无法制出如此精美的弓。潘宗向立即对这把神秘的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要知道他见识过的珍奇异宝不计其数,但这把弓却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

潘宗向一手持弓,一手拉弦,想要试试这弓是否是徒有其表。谁知刚拉到一半,便再也无法拉动分毫。活动了一下手脚,潘宗向不服的大喝一声,全力一拉,脸上青筋暴露,却仍然只多拉了一点点,离满弓尚远。

“呼!”潘宗向吐出一口气,用力的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克制住血气翻腾的感觉。心中不由有些失望,想不到自己一向自视极高,但这么一把小弓都无法拉开。看了看身边一直盯着弓看的杨诚,笑了笑,随手递了过去,“你来试试。”

“我?”杨诚不信的问道,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面露喜色,搓了搓手,欢喜的接过金弓。只见杨诚箭步而立,口中低喝一声:“呔!”全力一拉,竟让他拉了个满弓。潘宗向顿时露出惊讶之色,显然杨诚的臂力大出他的意料。

杨诚却是有苦说不出,虽然自己一下便拉将弓拉满,但弓弦传来的巨大拉力却让他手臂剧痛不已。但他却不愿就此放手,憋着气苦苦支撑着,不久便将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竟冒出汗珠。“铮!”过了片刻,杨诚终于无法支持下去,手一放,弓弦发出一声轻吟。虽然已经放手,但手臂的酸疼却丝毫未减,杨诚咬着牙把金弓递给潘宗向,立即伸手不断的揉着肩膀,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那把金弓。

潘宗向轻轻的抚着弓身的丝纹,犹豫许久,将弓递给杨诚,淡淡的说道:“这把弓以后便是你的了。”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四十六章 - 凯旋而归(上)—

杨诚欢喜的从潘宗向手里接过金弓,他本来就对弓箭极有兴趣,再不怎么识货,也知道这把金弓实非凡品。现在潘宗向竟将如此珍贵的东西送给他,怎能不欣喜若狂。

“谢谢潘统领!”杨诚笑着谢道,低头把玩着金弓,目光再也不愿离开。

看着杨诚的样子,潘宗向不禁莞尔。他当然不会以为杨诚只是贪图那弓箭的质地,那眼中乏出的正如自己对权力狂热追求的神情,他当然非常明白。

其他士兵见潘宗向将金弓送给杨诚,均现出羡慕与嫉妒的表情。杨诚才入神机营不久,竟然得到潘宗向如此厚待,叫他们怎么服气,但却也不敢发作,毕竟这是潘宗向的权力,自己只能期盼着这种好运能降到自己头上。想到这里,众人均跟了上去,想看看潘宗向即将打开的第四个箱子里是什么宝物。若是一箱金银财宝,说不定自己还能分上一杯羹。

“吱呀”潘宗向轻轻的打开最后一个木箱,众人均围了上去,待一看清,均露出失望的神色。这个箱里里竟是满满一箱的绸布,每匹绸布上均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潘宗向随手拿起一匹,定神一看,竟是大陈的文字,不禁让他大感兴趣,顿时认真看了起来。

越看,潘宗向脸色越是凝重,这匹绸布让所载的竟是雁门一带的详细地形及进攻方略。潘宗向曾在雁门力抗匈奴数年,对此当然十分了解,更让他震惊的是,其中一些方略,即使是他来防守,也难以抗衡。只是不知为何柯里撒死后,匈奴再没有使用这些方略来进攻大陈。

潘宗向再从箱中拿出数匹绸布,越看越是惊心。数十个边塞重地均在这里有详细记录,并且附上数种有效的进击方法。怪不得柯里撒当年能横扫大陈千里边防,有如此智谋之士的协助,没能打进帝都已让潘宗向觉得惊奇了。

他哪里知道,柯里撒死后,大多数从大陈招纳的智谋之士,均在匈奴贵族强烈的排外心理下,活活作了殉葬品。侥幸活下来的,也被这些狂傲的贵族百般折磨。以至于在柯里撒死后不到三年,原来被待若上宾的大陈人,逃的逃,死的死,再没有留下一人。当然这些大陈人所写下的东西,也被封在这不见天日的陵墓之中,再没有人愿意看一眼。待到稍微了解大陈文字的左贤王崛起,及至后面的林智来投时,匈奴已处守势,再无力大规模的侵犯大陈边境。

匆匆翻完了记录大陈边塞的绸布,后面的却是关于西域的记录。潘宗向对西域并不感兴趣,再加上在这墓室里呆得气闷,命令几名士兵抬上盔甲和绸布的箱子后,拉起仍在那里玩着金弓的杨诚,快步向外走去。

当众人返回高台之时,已是满天繁星,不知不觉已在石墓里呆了近两个时辰。高台周围的战斗已经结束,夜色下的高台终于回复了宁静。神机营的骑兵仍然立着整齐的军阵,守在洞口周围。远处,一队队举着火把的士兵正向大营行去。

见潘宗向出现,一名千夫长立即下马跑了过来,恭声禀道:“史统领让末将转告统领大人,出来后直接回中军大帐。”

“战斗结束多久了?”潘宗向望着远处数条火龙,淡淡的说道。看这情形,胜负已然明了,当然不必再问。

“半个时辰前。”千夫长干脆的答道。

“哦?”潘宗向眉头一扬,没想到匈奴在这种情况下竟能坚持这么久,看来战斗恐怕并不是那么顺利。“我营的伤亡如何?”

“统领大人进入秘道后,匈奴人一度被逼上高台,我等不敢离开,只得死守此地。活下来的都在这里,还有三千人左右。”千夫长低头说道,近两千的伤亡对现在的神机营来说,并不算小。

潘宗向点了点头,翻身跨上一名士兵牵来的战马。他并不太在意伤亡的人数,即使神机营全都死光了,这场战争他也是一个大赢家。“全军回营!”潘宗向坐在马背上大喝一声,带着神机营的骑兵向大营方向驰去。

※※※※※※※

潘宗向一脚踏进中军大帐内,看着帐内的情况不禁呆住。赵长河与朱时俊立在上首,原来的十余名统领,现在站在帐下的仅有五人,难道下午的战斗竟一下子战死了十名统领?

“潘统领来的正是时候,快快进来。”赵长河笑着说道,竟对潘宗向的迟来毫不在意。

潘宗向一边走,一边狐疑的看着帐下的史达贵、孙尧安、汪甫业和正东营、正南营的统领,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缓步走到史达贵旁边站定后,收起心神,静静的看着赵长河。

赵长河看了看帐下的六人,兴奋的说道:“人都来齐了,首先我祝贺诸位通过了战争残酷的考验,顺利完成了皇上所托。班师回朝后,我自会将诸位的战功上禀天听。”

“多谢大将军栽培。”六人齐声说道。

“大将军立此不朽战功,回京后征北大将军的名号中,征北二字定然不存。今后还望大将军多加提携。”潘宗向抛开杂念,大声贺道。虽然他心中仍然对十名统领的阵亡难以置信,但现在却没时间考虑。只要自己活了下来,别人的死活自然无关紧要。

“哈哈,本帅哪里敢当,哪里敢当啊。”赵长河故做谦虚的说道,脸上却早已是一副大将军的派头。虽然他现在贵为征北大将军,但此仗过后,兵权自然要交还朝廷。而大将军统领着全国的军队,可以说得上位极人臣,他早已对这个位置有必得之心。征北军中诸将均知他这心思,所以在平日里均是直呼大将军,将征北二字去除,赵长河也从不更正。

“站在这里的诸位都立下了赫赫战功,是为国之栋梁,前途必然无量。”赵长河语带双关的说道。

“全是大将军运筹帷幄,我等只不过按大将军的意思办而已。”汪甫业奉承的说道,其余人等均随声附和。此战之后,赵长河自然会大红大紫,谁不想趁此机会多加巴结,以便让自己以后的仕途更加顺利。

“在大肆庆祝之前,先还是让军师汇报一下此战的情况。”赵长河挥手止住众人的吹捧,正色说道。

“好。”朱时俊点了点头,朗声说道:“此战,匈奴王庭尽灭,数十年内,我大陈北疆将再无边患之忧,诸位统领均居功至伟。”看着面有喜色的众人,语气一沉,继续说道:“虽然匈奴尽灭,但我军此仗损失颇为惨重。出征的二十营,除正洪营直接退回边塞外,其他十九名统领战死十四名,仅在王庭一仗便有十三名统领战死,千夫长、百夫长级的将领不计其数。士卒现今仅剩两千步兵和两万二千骑兵,损失达到十二万。”

虽然损失惨重,但现在再无敌患,众人的表情都比较平静。毕竟自己幸运的活了下来,其他人的死活与自己再无多大关联。

“不过。”朱时俊陡然说道,“狼居胥山还有部份匈奴士兵,虽然被我军歼灭两千余人,但仍有数千之众,此战并未完全结束。”

众人刚才还欣喜的神色顿时不见,均担心这件苦差会降到自己头上。虽然匈奴士兵数量不多,但藏在山林之中,再凭险而守,要想完全剿灭,恐怕不是短时所能完成的。王庭一破,众人的心思早已飞回去了,哪里还愿意再领兵作战,若是不小心丢了性命,当真是天大的不值了。

朱时俊看着众人表情,当然对众人的心思心知肚明。“山上的匈奴人虽然不多,但却凭借险要的地形死守,不敢与我军正面交锋,一时难以剿灭。所以我和大将军想让大家一起商议商议,看看有没有好的办法。”

朱时俊一边说,一边取出两幅地图,一幅是根据刘虎所述而描绘出的飞鹰峡地形,另一幅则是在王庭大帐搜到的要塞草图。六人纷纷围了过来。看罢地图,均猛吸了口气,眉头紧锁,显然对剿灭山上的匈奴残余毫无信心。

“这……恐怕不是短时间可以攻下的。”汪甫业喃喃说道,矿山的要塞是因山势太小,在大火之后留下漏洞,才让神虎营和神豹营侥幸攻克。而地图上所绘的飞鹰峡和飞鹰崖,根本无从下手,就算有矿山要塞那样的情况,也难以得逞。其余几人也纷纷摇头,显然对强攻并不乐观。

赵长河看着众人为难的表情,却没有对众人的表现发怒,只是平静的说道:“我与军师商议后,也觉得若是强攻,恐怕难以攻下,即使勉强攻下来,伤亡也必定非常惨重。”

“不如围困,想那要塞失去补给,定然难以持久。只要假以时日,不用我军进攻,便让其饥寒而死。”潘向宗建议道。

“嗯,我与军师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若要围困,恐怕要耗去数月之时方可见成效。大军不能久驻此地,最好的方法便是留一将率军围困,其余则随大军班师回朝。不知哪位将军愿意自愿担起这个任务呢?”赵长河不怀好意的望着众人说道。

众人均低下了头,王庭之战后,都想着回去论功行赏了,谁还愿意留在这里忍受数月之苦。再说若是有什么闪失,那岂不是冤死了。

赵长河显然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认为这么艰巨的任务,需要一名精通谋略,忠勇善战,坚韧不拔之人才能胜任。”

众人听到赵长河此言,不由心中暗骂:一切还不是你说了算,这些只不过是表面的借口而已,说这么多最后还不是指派一个和自己不亲近的人去。心中皆在默念不要选到自己。

赵长河目光焯焯的一个一个的扫视帐下诸将,目光所及,均低头回避,生怕自己被选中。“我和军师一致认为,最适合担挡此任的就是……”赵长河故意拉长着声音,享受的看着众人那紧张的神情。“史达贵将军是这个任务的不二之选!”

赵长河的话仿佛一个惊雷在帐中炸响,六人均露出了惊谔的神情,显然没有料到选中的会是赵长河的亲外甥。据以往赵长河极为护短的作风,这个决定一时均让众人生出自己听错的感觉。

“怎么?莫非你们认为史达贵将军不能担挡此任?”赵长河大声问道。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除了潘宗向和史达贵,其余四人急忙说道:“末将也认为史达贵将军久经沙场,屡屡击败匈奴,实则是最佳的人选!”

潘宗向暗自笑了笑,这些人急于避祸,却不知同时得罪了史达贵和赵长河二人,今后难免会遭致报复。想了想,心中已有决定,恭声说道:“末将认为不妥。”

“哦?有什么不妥?”赵长河奇声说道。

“有三不妥。其一,史将军一直统领骑兵,而此次骑兵却难以发挥作用;其二,神威营乃征北军之支柱,此次随大军一同班师回朝,必可扬我军之声威;其三,神威营经历数场激战,士兵早已疲惫,若是久围不战,难免会生躁动。有此三不妥,故末将认为史将军不宜担任此次任务。”潘宗向朗声说道。

朱时俊听见潘宗向这样说,不禁暗自赞叹。虽然因特殊原因此次必然会是史达贵,但他仍对潘宗向的机智欣赏不已。潘宗向此话一出,若赵长河接受,不仅会让史达贵心生感激,更会让赵长河心生好感。而且史达贵那三不妥,同样也适用于他,即讨了好,又保住了自己。在外人看来,赵长河选中史达贵只不过是故作姿态,哪里知道其中的玄机。

“潘将军此言差矣。”赵长河反驳道:“此次并不需要与匈奴正面作战,用强弩守住峡口便可;虽然神威营损失不小,士兵疲惫,但可以从其他营补充人员到神威营。以满员的神威营再加上两千步兵,只要不犯大错,区区匈奴残兵,能做什么。”

“这……”潘宗向一时语塞,心中却在暗想莫非自己猜错了?赵长河是真的要让史达贵留下来?数个疑问在脑中盘旋,潘宗向一时再猜不透赵长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正东营和正南营的两位统领见赵长河否定了潘宗向的意见,顿时松了一口气。若按潘宗向的意思,这个苦差无疑会落到统领步兵营的两人身上。

“大将军英明!”二人齐人说道。

潘宗向还欲再言,他实在不相信赵长河会让史达贵去完成这个苦差。赵长河摆了摆手,断然说道:“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再言。史将军留下商议具体事宜,其他人退下吧。”

潘宗向无奈的看了史达贵一眼,随着其余四人出帐而去。

史达贵刚才一直一言不发,待帐中只剩下赵长河、朱时俊与自己三人后,再也忍不住,忿忿的说道:“你还是我舅舅吗?”

赵长河笑而不语,走下来抚着史达贵的背,平静的说道:“我怎么不是你舅舅了?难道我这么多年来对你还不够照顾了?”

“有你这样照顾我的吗?别人开开心心的回去封官受爵,让我在这里喝西北风。”史达贵挣开赵长河的手,愤然的说道。

“唉,看来平时对你太过保护了,真是一点也不长进。你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我会平白无故的把你留在这里吗?”赵长河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我就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史达贵不为所动,显然心中怒气难消。

“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是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你叫我以后怎么放得下心。”赵长河语重心长的说道。

“那你就说说为什么让我留下,我是怎么也想不通。”史达贵倔强的说道。

“痴儿。”赵长河轻叹一声,缓缓说道:“匈奴既灭,征北军便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虽然我很有可能会升任大将军,但只怕功高震主,只会得到一个虚名而已。权势再大,也不如手握重兵,只要一天军队掌握在我们手里,任何人都不敢轻视我们。而此次征北军将士大损,我现在再趁机将所剩的精锐全部归在你的麾下。凭实力,你所拥有的一万骑兵,均是千锤百炼的百战之兵,足可以抵挡朝廷的十万精兵。如此,我在朝,你在外,谁人敢轻易动我们?况且围困匈奴,耗时日久,你大可以把匈奴残余养起来,即不让他壮大,也不让他灭亡。只要匈奴要塞一天还在,你便可以将这支精锐中的精锐牢牢的握在手中,成为赵家与史家兴旺之本。”

“侄儿明白了,愿听舅舅安排。”史达贵显然想不到赵长河竟有这样的安排,他再笨也明白其中的轻重,当下心中折服,再无怨言。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和军师好好给你安排如何围困匈奴。”赵长河拍着史达贵的肩膀,将了送出帐去。

朱时俊木然立在那里,看着赵长河的背影,眼神中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四十七章 - 凯旋而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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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数日的细雨将帝都长安笼罩在一片蒙胧之中。虽已是五月之初,但随雨而来的寒气却充塞着这个繁华的城市。

时值正午,如意酒楼里宾朋满坐。连日的雨使得大街上人迹寥寥,但酒楼的生意却更兴旺起来,无所事事的人都汇集在各处酒楼,喝着煮得温热的美酒,驱赶着这恼人的寒气。

一个身着锦衣的少年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右手支着头,呆呆的看着窗外的细雨,桌上酒杯里的酒早已冷却也犹然不知。

“哎,听说征北军已经打到王庭了。”一个坐在少年左侧的壮汉说道。

“还以为你听到什么消息了,这个现在整个长安的人都知道了。”左手的中年人说道,一副就你才知道的样子。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打败匈奴。”右边的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叹道。

“是该打胜了,再不打胜这日子就不好过了。”中年人感触的说道。

“谁说不是,这税可是一天一天的涨。想我以前每天酒食无忧,现在偷空来这里喝二两酒,连下酒菜也不敢叫。”壮汉盯着自己的酒杯,虽然一脸馋样,却迟迟没有动口。

“税再多也难不到你张屠夫吧,在这条街谁不知道你的底细啊?”中年人不信的说道。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唉,想起来就气啊。”张屠夫摇着说道。

“以兄台这样的精壮,为何不投军报国,去杀匈奴人呢?”书生望着张屠夫那精壮的身体,疑惑的问道。这也难怪他会有此问,大陈与匈奴开战十年以来,虽然一直处在上风,但伤亡却远比匈奴惨重,整个大陈的精壮男子几乎为之一空。

“唉,说起这档子事就让我火大。还不是为了不想却受那刀兵之苦,万贯家财全孝敬给了那群天杀的了。”张屠夫压低声音说道。

“兄台这就不对了,国家有难,我大陈男儿自当以死报国。兄台竟然仗富逃避,实为人所不齿。”书生激昂的说道,眼神中顿时多了一分鄙夷。

“这位小哥说得轻巧,那北地的苦寒可是一般人所能受得了的?匈奴人又是这么好对付的?不知道有多少强我百倍的人都一去不回了,我看小哥也只会动动嘴皮子,说得这么好听你怎么不去呢?”张屠夫讥讽的说道。

“谁说我没去,我去过军营报过四次名,只不过每次都嫌我身体太过单薄,不愿收我而已。”书生正色反驳道,相着自己投军无望,不由神色黯然。

“哼。”张屠夫重重哼了一声,一脸不信的表情,低头将鼻子凑到杯子上,贪婪的吸着酒香。

“这仗就要打完了,两位何必争执呢。”中年人连忙打圆场的说道,仔细端详了一下书生,关心的说道:“听口音小兄弟不是京城人吧,莫非是来参加本届科考?”

“正是。小生本是江淮人士。”书生和声答道,脸上露出期盼的神情:“恩科因战事停了五届了,这一届应该不会停了吧。”

“现在当官可不好过啊,听说南边有几十个县令被暴民杀掉了呢?小兄弟从南边过来,应该略有耳闻吧。”中年人关心的说道。

书生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痛惜的说道:“情况远甚于此。本来赋税就够重了,下面的官员还要层层加码,置百姓的死活于不顾,致使烽火四起,国家外患未平,内忧又起。”

“若小兄弟此次中举,岂不危险了?”中年人疑惑的问道。

“国家正在多事之秋,岂能只顾个人安危。我辈读书之人当然要以身报国,凭毕生所学建太平盛世。”书生正气凛然的说道。

锦衣少年回头欣赏的看了书生一眼,旋又摇头浅笑。道理自然人人会说,但实行起来却远不是这般容易。

“得、得、得……”急促的马蹄声从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三辆华贵的四拉马车从楼下疾驰而过,直向皇宫方向奔去。

“啧啧,瞧这车,那才叫气派。”张屠夫望着马车远处的方向,羡慕的说道。

“那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坐的,你我这辈子是没希望了。”中年人看着张屠夫,失落的说道。

“要不是打这仗,我怎么也够买辆这样的车了。”张屠夫恨恨的说道。

“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锦衣少年丝毫不为三辆豪华的马车所动,揖手向书生问道。

“小生广陵张识文。”书生不卑不亢的答道,脸上略有不屑,却没问锦衣少年姓名。这少年一看便是权贵之后,这张识文虽是一介书生,却极看不惯鱼肉百姓的权贵,所以对这少年也生出恶感。

“少爷,总算找到你了,老爷叫你赶快回去。”一个年老的管家气喘吁吁的跑上来,一看到锦衣少年,便急声说道。

锦衣少年看了一眼老管家,脸上尽是无奈的神情。回头微微一笑,对张识文说道:“在下叶浩天,本想与兄台把酒相谈,奈何诸事缠身,那就后会有期了。”说罢丢下几个铜钱,转身大步下楼而去,杯中的酒还原封未动。

张识文略一回礼,便转头向尚在谈论往日如何的张屠夫看去。

窗外的细雨仍然不紧不慢的下着。

※※※※※※※

三辆马车在宫门外嘎然而止,早已守在宫门外的宦官立即跑了过来,撑起雨伞,护着从马车下来的三人急步向宫内走去。

丞相郑南风一脸凝重的立在五羊宫外的石阶上,见三人赶来,施礼示好,却不言语。

“我们已是马不停蹄,没想到南风兄还是早到一步。”潘泽林笑着说道。

“丞相可知皇上急昭我们,所为何事?”顾泽恩关切的向郑南风问道。

“圣意岂能擅自揣测,顾小三亏你还是朝廷重臣。”走在最后的大将军章盛不急不慢的说道。

被人直呼小名,顾泽恩却没有丝毫怒色,转身垂首恭恭敬敬说道:“老将军教训得,小三受教了。”

郑南风忧虑的看着紧闭的五羊宫,淡淡的说道:“皇上连老将军也召来了,自然是有要事相商,稍后自见分晓。”

章盛已是九十高龄了,坐在大将军的位置上近三十年,威望极盛。只是毕竟年老,平时基本不出家门,大将军之职只是空挂。虽不主事,但却无人能替,数度请辞均被赵惬劝住。

“吱呀……”宫门打开,内侍总管赵忠走了出来,见四人均已到齐,轻声说道:“皇上吩咐,只要四位到齐便立即进去,不必通传。”

四人谢过后,以章盛为首,鱼贯通过五羊宫打开的窄缝,向宫内走去,宫门随即在四人身后缓缓关上。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从四人进入后便不断传来,一股剧烈而难闻的药味充满了整个宫殿。

大陈皇帝陈惬虽然年仅三十五岁,但从小便体弱多病,最近更加严重,宫中太医均束手无策。四人均一脸凝重,跪在帐外齐声禀道:“臣等拜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来人,赐坐。”陈惬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谢皇上。”四人起身在左右坐下。

“征北军可有消息传来?”陈惬急切的问道,这句话几乎每天都要问上几遍,击败匈奴是大陈立国以来历任皇帝的心愿,他当然希望能在自己这里做个完结。

“已经抵达狼居胥山了,现在可能已经在得胜回来的途中了。”潘泽林小心的答道。

“唉。”陈惬重重的叹了口气,长安离王庭有数千里之遥,虽然每日均有八百里加急飞传入京,但到传到京城之时已经相隔数日了。“看来朕是等不到了。”

“皇上春秋正盛,怎么说起这样的话来了。”章盛沉声劝道,其余三人也随声咐和。

“朕的病朕自己知道,你们也不用安慰朕了。今天叫你们来,便是要趁朕神智还清醒,作一些安排,以免到时产生祸乱。”陈惬沉声说道。

“皇上……”四人跪着泣道,却不知该说什么。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陈惬歇了许久,才回过气来,吃力的说道:“四位爱卿均是公忠体国的国之栋梁,太子年幼,朕死后国家大事还需四位鼎力相助。”

“臣等必鞠躬尽瘁,协力辅助太子,以报皇上隆恩。”

“我大陈经此十年之战,国力大损,现今更激起民变不断。朕本想征北事了后再与民休息,治太平之世,奈何天不如意。我去之后,诸位爱卿当先平民变,再图治国。民变并不难平,只要大力安抚,减免赋税,以仁政治国,必然可成万世之基业。”陈惬缓缓说道,说完这些已耗了他不少力气,在榻上大口的喘着气。

“请皇上保重龙体。”四人齐声说道。

“朕何尝不想,若是再给朕二十年,定给大陈一个太平盛世,可惜……”陈惬丧气的说道。停了一会,用力说道:“来人,宣朕旨意。”

赵忠双手高举黄绸圣旨,躬身从帐内退出,转身打开圣旨,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四人,朗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恭应天命,为天下君。本欲励精图治,使民安居乐业。然匈奴北犯,往来征战十余年,致使生灵涂碳,实为朕之过矣。太子陈治,虽然年幼,但恭顺仁孝,有仁君之质。朕大行之后,立为天子,众臣辅助,以成大治。章盛、郑南风、潘泽林、顾泽恩四人,公忠体国,实为国之贤者,当辅佐新皇以固我大陈万世之基。现封章盛为护国公,领大将军之职;封郑南风为辅国公,继任丞相之职;封潘泽林为平阳侯,领太尉之职;封顾泽恩为安国侯,领御史大夫之职。四人同为辅政大臣,天子亲政之前,尽理国政。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皇上这是?”郑南风颤声问道。

“遗诏!”陈惬干脆的声音传了出来。“待朕驾崩之后,你等便可昭示天下。希你等能尽心尽力辅佐太子。”

“臣等遵旨。”见皇帝都这样说了,四人自知劝慰已是多余,当下恭声回道。

“皇上,老臣年事已高,且之前陛下曾在大殿上说过,若征北军能大破匈奴,将以征北大将军赵长河代替老臣,以圆老臣归养之愿,为何?”章盛疑惑的问道。

“赵长河此人虽然颇有材干,但城府太深,心机太甚。朕若在自然无事,但新帝年幼,朕实在放心不下。而老将军三朝元老,声威盖世,且对我大陈忠心耿耿,还望老军将勉为其难,代掌兵权。”陈惬忧虑的说道。

“多谢皇上信任,那赵长河当如何处之?”章盛问道。

“朕已立好诏书,加封为镇北公,食万户,回封邑休养。待太子成年之后,再来用他吧。”陈惬坚定的说道。

“老臣年届九十,恐不能待到太子成人,那老臣之后?”这等重大的事情,当然要问得清楚,所以章盛不敢怠慢,追问道。

“唉,上天为何不多给我几年……老将军之后就暂时虚设吧,兵权由尚书台与三公共掌,不得落入一人之手。”陈惬缓缓说道,言语中有说不尽的无奈。

“谨遵圣喻。”四人同时说道。

“御书房的锦盒里有朕的七道圣旨,待朕随先帝而去之后,便当着群臣打开宣读。”陈惬剧烈的咳嗽着,断断续续的说道。

“皇上要以龙体为重,明日再议吧。”四人悲声谏道。

“朕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明日,趁今日说了好,免得死不瞑目。”

“请皇上示下。”

“唉,长话短说吧,朕这精神越来越不济了。如今内患重重,朕是没时间亲自来平定了,大致方略已拟好,你们自己去看。现在各郡县令空缺甚大,今年的恩科必须如期开考;各郡武职,从征北军中选拔,人员朕自有安排,征北军回师之后,自会有名单报送上来,到时你们只需按名派遣即可,切不可逆朕之意。”说完这番话,陈惬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赵忠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对尚跪在地上静静等待的四人挥手示意,随后领着四人轻步走出五羊宫。

四人看着缓缓而闭的宫门,相视无言,各自坐上自己的马车,疾行四去。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四十八章 - 凯旋而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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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诚和刘虎在大营南门并肩而立,长长的骑兵队伍开出寨门,弯延向南而行。

“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刘虎忧伤的说道。由于史达贵要留在这里继续围剿狼居胥山上的左贤王,刘虎便理所当然的被留了下来。虽然杨诚也被选中,不过在潘宗向的强烈反对下,赵长河也只得作罢,根深树大的潘氏家族就算以他现在的权势,也不敢轻易得罪。

两人均是喜忧参半。杨诚喜的是这场战争终于结束,自己回去的日子定然不远了;忧得却是好不容易结识了刘虎这个好兄弟,却不得不分开,这一别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而刘虎喜得则是终于得到史达贵的肯定,留在这里想要立功应该不是难事,离目标将更近一步;忧得却是杨诚的离开和这一次没能如愿当上千夫长。

“怎么搞得跟决别一样,等你把左贤王从要塞里揪出来,自然要回来,说不定到时你可就真的是当上统领了。”杨诚笑着说道,心里却也并不好过。这次一别,至少也得几个月才能再见,再加上二人现在分属两营,相见的机会更少。整个征北军中现在能让他说说心里话的,便只有眼前这个好兄弟了,当然是依依不舍。

“他娘的,想着我就气。这次我们立的功也不小,赵长河那老小子就是不肯封我们个千夫长当当,硬要等什么圣谕。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谁不知道千夫长一级的一向由征北大帐直接任命,就算是一营统领,他说的话也是算得了数的。”刘虎恨恨的说道,本以为这次最不济也能当上千夫长,哪知偏偏要等那什么圣谕。

“呵呵,不是正式任命了我俩是百夫长了吗?大小也算个官,况且这次你随史统领征剿左贤王,凭你的脑子,要想立功还不容易?”杨诚和声劝道。

“立功立功,如果立功就能当官那太阳还不从西边出来了。还不是因为我们两个是平民出生,没有任何背景。若是我们有那些世族子弟的身份,哪里会不够资格当千夫长的。”刘虎望着驶出寨门的赵长河的大车,不满的说道。

“唉,当不当官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不知道皇帝说的话算不算数,在征北军中十年便可回乡。”杨诚望着远处的草原,淡淡的说道。

“应该会算数吧,不是说皇帝的话是金口玉言吗?不过你现在是百夫长了,恐怕会有变数。”刘虎皱眉说道。

“不是吧!有什么变数?”杨诚紧张的问道。

“你想啊,你现在大小也是个官了,那里能说走就走。再说了,即使皇帝放你走,潘统领现在这么赏识你,还送你把这么贵重的金弓,怎么会舍得让你回到岭南去。”

杨诚却没有想到这层,一时不禁犯难起来。“那我把金弓退给潘统领就是了。”杨诚不舍的说道。

“哪能说退就退的,再说你现在是潘统领的属下,他随便下道军令给你,你还敢违抗吗?”刘虎笑着说道。

“那我……”被刘虎说得回家无望,杨诚不由焦急起来。

“哈哈哈,我骗你的了,谁知道你这么容易上当。”刘虎终于忍襟不住,笑出声来。

“什么?”杨诚仍是一头雾水,战场上那股机智再不灵光。

“诏告天下的圣旨,当然会算数的。就算潘统领要留你,总得让你衣锦还乡一回,不然你哪能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这点收买人心的把戏,潘统领怎么可能玩不来。”刘虎看着杨诚那窘样,不忍再欺骗于他,将自己的分析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你说得也有道理。过来,我有话告诉你?”杨诚故做神秘的说道。

“什么话?”刘虎不疑有它,听话的凑了过来。

“叫你小子经常骗我!”杨诚猛然伸出双手,一手抓住刘虎的肩膀,一手抄起刘虎的腰,轻松的将刘虎整个举了起来。

刘虎显然没料到杨诚也会和他玩这些,猝不及防下,莫说闪避,便想要动弹也难动分毫。当下告饶求道:“小弟以后再也不敢了,诚哥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这一回吧。”

杨诚本也只是想和刘虎闹着玩,当下轻轻将刘虎抛出。刘虎在空中一扭身,稳稳的站在地上,笑着说道:“哈,没想到诚哥什么时候也变狡猾了。”

“就你会骗人吗?”杨诚故作高傲的昂起脑袋,哼声说道。

“哇,要是给你学会了骗人,那就太吓人了。”刘虎一脸夸张的说道。两人相视良久,同时发出阵阵欢笑声。

看着最后队骑兵开出寨门,杨诚不由面带忧色,刚才二人只顾打闹,丝毫没想到即将分别。现在却不得不走了,心中倒底是不舍。“我得走了,你多保重,不要太轻视左贤王,不然你小子会吃亏的。”杨诚跨上战马,语气沉重的说道。

“那小子哪够我玩的,诚哥多为他担心吧。”刘虎故作轻松的说道。

“呵呵,总之你小子要完完整整的给我回来。”杨诚勉强笑了笑,勒过马头,纵马向已行远的队伍追去。

“你也保重。”刘虎高声喊道,擦了擦眼角隐现的泪痕,迈着自信的步伐,坚定的向大营走去。

※※※※※※※

七里原 征北大营

军旗猎猎,经过半个月不快不慢的行军,征北军终于返回了这出发之地。数月前从这里浩浩荡荡誓师北伐的十五万大军,回到这里的仅一万二千人,另外一万二千人则仍然驻扎在狼居胥山,准备彻底将匈奴扫灭。

七里原大营巍然如前,大军刚行到营前,便被早已等在此地的宦官拦住,一千禁军立即从营中推出数辆大车,每车上均有数个大箱。

行在最前的潘宗向看着身着白衣的宦官和披着孝服的禁兵,不由心神大震,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全军下马!披孝入营。”赵忠那尖锐的声音终于证实了潘宗向的猜想。

大陈皇帝赵惬听完征北军的捷报之后,终于咽下了坚持数日的那口气,撒手而去。四位辅政大臣当即请出遗诏,当众宣读,再传诏天下。再将其中几道关于征北军的诏书,给总管赵忠亲自带到七里原,等候征北军回来。赵忠刚到一日,征北军便来了,所以消息还没传到边塞,征北军诸人自然还不知道。

“圣旨下!”赵忠面无表情的说道。

“臣等接旨。”赵长河与其余五位统领换上孝衣,跪在大帐中齐声说道。

“征北军此次剪除匈奴,居功至伟。现据功行赏,封赵长河为镇北公,食万户。因念其十年如一日为国尽忠,身心操劳,特恩许暂居封邑休养,以备大用。封潘宗向为平西侯,凉州剌史,征北军并入凉州军,固保西锤。封孙尧安为昭阳侯,河东郡守……”

“臣等领旨谢恩。”诏书一下,众人均是大出意料。形势急转直下,谁都可以看出赵长河被闲置一旁,而潘宗向反而成了这次的大赢家。凉州虽然偏远,但一向驻有重兵,况且刺史手握重权,实则是一地之王。

赵长河心中虽然震惊,却毫无办法。货真价实的黄绸圣旨摆在那里,就算他想恃兵反抗,且不说各有厚封的诸将会不会跟从自己,单是营中那三万禁军,便可以让他不敢有丝毫异想。

赵忠收起圣旨,躬身从案上拿起第二道圣旨,高声宣读起来:“今天下烽火四起,各郡空虚。征北军久经战阵,特从征北军中挑选善战之士,以充各郡县。”随后便宣读出七十四人的姓名,所念到的均是征北军中活下来的中低级将领及一些有才能没背景的士卒。众将均是大惊,没想到征北军刚刚回来,朝廷对军中的情况竟了解的如此清楚,完全掌握了征北军中有真才实料的兵将资料。

赵忠一拍手,二十多位征北军士兵从帐外走了进来,又引得众将惊骇不已,这二十多人竟全是各人的亲卫,很多甚至从征北军成立之时便跟随自己了。看这形势,竟是皇帝早就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了,这么多年竟毫无察觉,众将均冒出一身大汗。

“把这些人召集到大帐外听令。”赵忠拿起一卷白绢,上面赫然是那七十四人的名字。

看着二十多名亲卫离去,赵忠淡淡的说道:“众位将军起来吧。皇上驾崩离尘,各位不用去长安了,在大营祭拜三日,便各自依诏行事。一个月后新皇登基,自会有旨意传到。”

※※※※※※※

“那天赵总管说了些什么?”杨诚的名字也在那七十四人之中。三日的祭拜让他无遐分身,其后又是诸将前来道贺,应付完这些事情,潘宗向急急的将杨诚找来,开门见山的问道。

“那些文字太绕口,我也没怎么听明白,只是大概知道要我们到各县任县尉吧。”杨诚窘道。

“直接赴任?”潘宗向追问道。

“要先去长安,然后再分配去哪里。”这截内容是赵忠补充的,怕得就是这些人听不懂圣旨的意思,误了大事,所以杨诚才这样清楚。

“那就好,若是直接赴任我也没有办法了,但既然要去长安,就没什么问题了。”潘宗向轻松的说道。

“将军的意思是?”杨诚疑惑的问道。

潘宗向却不答,望着杨诚沉声问道:“跟我去凉州吧,到时自然不会亏待你。”

“啊!莫非将军能决定我的去向?”杨诚精神一振,不信的问道。

“只要还没写在圣旨上,要去哪里不过是一句话而已。”潘宗向傲然说道。

“那,那潘将军可不可以让我去岭南?”杨诚期盼的问道。

“岭南?你去那里做什么?”杨诚这话显然大出潘宗向所料,没想到明确表示让他随自己去凉州并委以重任,居然没有动心。要知道以杨诚这种平民的身份,这可是算得上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瞒将军,小人家住岭南,从军十年也没看过双亲一眼。”杨诚诺诺的说道,他自然也知道潘宗向的意思,可他对功名本就不看重,只是一心想回去孝敬父母。

看着一脸期盼的杨诚,潘宗向不由深深的叹了口气。看杨诚的样子,若是他拒绝了这个要求,恐怕将在他二人间留下一道深深的鸿沟,再难弥补。想到这里不由深深的责怪自己,若不说自己有这个能力,暗中安排杨诚去凉州,哪里会有现在的烦恼。

“请将军成全,杨诚感激不尽。”杨诚见潘宗向在那里犹豫,跪在帐中恳求道。

“起来起来,我帮你就是。”潘宗向爽快的说道,他已打定主意,先让杨诚回乡,以后再调到自己身边即可。根据现在的形势,自己的父亲肯定是得势一方,想要调动一个小小的县尉,那还不是易如反掌。先让杨诚欠下这个人情,以后要想收纳将更容易得多。

“多谢将军成全!”杨诚激动的说道,想到自己即将回去,心情澎湃不已。

“既然你坚持要回去,我若是阻挡且不太不近人情了。只是这次如你所愿,今后我旦有事,你可不能拒绝。”潘宗向笑着说道。

“将军的大恩,杨诚当永生不忘。”杨诚诚恳的回道。

“嗯,以你的才能,在岭南不难干出一番成绩,你我相会之期定不远矣。”潘宗向淡淡的说道。

“我想尽快赶去长安,这就告退……”杨诚征询的说道,现在他早已巴不得生一对翅膀,马上飞回岭南。

“何必急在一时,明日再启程也不妨。我还有些事情要交待呢,瞧你高兴的那样子。”潘宗向看着杨诚那快要笑烂的脸,不禁莞尔。

“呵呵,是我太心急,还请将军示下。”杨诚摸着头傻笑说道。

“你家在岭南哪里,我好安排你直接回乡任县尉。”潘宗向正色问道。

“零陵郡安平县。”

“嗯,好的。还有,那把金弓……”潘宗向还没说完,杨诚便抢着说道:“将军想要收回?”说着取出一个麻布包裹,眼中现出微微的失望。

“早已送你,我怎么会收回。”潘宗向责怪的说道:“只是金弓太过显眼,为免不必要的麻烦,需得处理一番。”

“处理?”杨诚疑惑的问道。

潘宗向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一手接过杨诚手里的布包:“这是我前日命人去定襄找来的,涂在黄金上,可掩饰掉黄金的本来面目,除非用特制的药水冲洗,否则谁也不知道这会是黄金制成。”潘宗向边说边向弓身滴了一滴瓷瓶里的药水,所滴之处果然变成了乌黑色,犹如生铁一般。

杨诚看着金身的弓身在潘宗向的涂抹下逐渐变得透体乌黑,不由得惊叹不已。伸手接过潘宗向递来的弓,翻来覆去的打量着,若不是潘宗向当着他的面涂抹的药水,他几乎不敢确定这就是那把金灿灿的弓了。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潘宗向指着弓问道。

“名字?”杨诚不解的问道。

“古来神兵利器,皆有名字。”潘宗向笑着说道。

杨诚想了想,确实听过一些厉害的兵器均有名字,但一时让他来取名,却不知怎么办。“不如叫它小黑?”杨诚想了许久,窘然说道。

“哈哈哈,小黑?”潘宗向大声笑道。

“我取不好名字,不如由将军帮我给它取个名字?”杨诚不好意思的说道。

“既然是你取的,便是好名字,就叫它小黑吧。”潘宗向肯定的说道。

“小黑真的好吗?”杨诚难以置信的问道,没想到自己胡乱取的名字,潘宗向竟然说好。

“小黑是你的,你觉得它好便足矣,管他别人怎么看。”潘宗向傲然答道。

“呵呵,那就叫小黑了。”杨诚咧嘴一笑,低头爱惜的抚摸着那乌黑的弓身,经潘宗向这一处理,不知情的人再怎么看也看不出这竟是用黄金打造的了。

“好了,你下去休息吧,我会叫人给你备好马匹和路上所用之物;朝廷那边我自会打点,定会叫你称心如意。”潘宗向笑着说道。

“多谢将军,将军的厚恩,杨诚日后再报。”杨诚跪着重重的拜道,说完便转身出营而去。

看着杨诚离去,潘宗向站起身来,看着帐内一角的大木箱,自语的说道:“没想到误打误撞,竟让我得到这些西域的资料,看来真是天助我矣。”

※※※※※※※

清晨,杨诚立在正威营外的树下,静静的看着昔日五人嬉闹的地方,久立无语。想着昔日亲如兄弟的五人,现在死的死,散得散,不由黯然神伤。

太阳逐渐升起,杨诚缓缓的转动身子,留恋的看着周围的一草一木。转完一圈,深深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正威营营地,挥手拭去脸上的泪痕,翻身上马,向长安方向疾驰而去。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一章 - 初抵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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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一章 - 初抵长安—

“请问,你知道靖海营在哪里吗?”

“靖海营?没听说过。”

“不知道。”

“没听过。”

……

杨诚一脸焦急的站在云来客栈门口。本来是同入选的七十四人结伴而行的,但他在正威营那里耽搁了不少时间,虽然一路疾行,却一直没遇上他们。当初赵忠让他们到靖海营报道,杨诚从来没到过长安,本来还有引路之人的,但现在又与队伍失散了,一时之间哪里能找得到靖海营。问了一上午,杨诚自己都记不清问过多少人了,但却仍然一无所获,反而引来很多人看稀奇似看盯着他的一身铠甲,好不容易摆脱围观的人群,心中不由大急。若是误了日子,莫说自己回乡可能要泡汤,说不定还会遭受重罚。

靖海营是皇帝驾崩后才为平乱而专门成立的,算起来也不过数日。四位顾命大臣以肃靖海内之意而取,故名靖海营。其责职便是专门管理各郡县的中低级将领,以便为以后大军平乱奠定基础。这靖海营的名字本就只在军中使用,所以杨诚问遍整个长安城,恐怕也没人知道。

“滚滚滚,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善堂。”一阵嘲杂的声音从云来客栈里传出,接着便是唏哩哗拉抛出东西的声音。“叭!”一个二十岁左右,身着粗布儒衫的青年被两个伙计架着丢了出来,重重的摔在青石铺成的街面上。

青年挣扎着爬了起来,吡牙裂嘴坐在地上,两手不断揉搓着着地的部位。“看我一个读书人,你们就不能斯文一点吗?还有三天便开考了,我高中之后还怕不给你这几个房钱吗?”青年愤愤的说道。

一个身着青衣的小二站在台阶上,指着青年轻蔑的说道:“若不是看你是个读书人,小爷我早就打断你的骨头了。读书人怎么了?读书人就可以住店不给钱?我看你的样子就是个斯文败类!就你那酸样,还想高中?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你可以打我,但不可以污辱我!”青年大声吼道,说着挣扎欲起,哪知牵动到几处痛处,不由得眉头大皱。

“哟嗬?还敢跟小爷我吼,小爷我今天偏偏就要污辱你,小爷我还要揍你!”小二一边说道,一边卷起衣袖,骂骂咧咧的扑了上来,挥拳便向青年打去。

青年本来身体就极为单薄,刚才那一摔更弄得全身剧痛不已,勉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小二的拳头已挥了过来。青年却没有丝毫惧色,倔强的站在那里,双目怒睁,狠狠盯着挥拳打来的店小二。

青年已打定主意不作闪避,看着店小二的拳头就要打中自己,突然眼前一花,一只如铁钳般的大手凭空出现,死死的握住了店小二的手腕。店小二只觉手腕一紧,钻心的痛楚立即从手臂传来,本能的想用力挣脱,却哪里能动得了分毫。顿时如杀猪般的号叫起来。“杀人了,杀人了!”

刚叫了两声,只觉手腕一松,铁钳已松来。当下稳不住身子,控制不住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台阶上。一看自己的手腕,已留下一圈赤红,火辣辣的疼痛仍然丝毫未减。“你他娘……”抬头刚吐出三个字,便硬生生的吞进了肚子,再不敢吱声。

小二和青年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身材魁梧,一身戎装的士兵。虽然并不见凶悍,但那慑人的杀气却顿时弥漫开来。这种气势自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那是一种经历血与火的战场考验的特有的气势。周围原本喧闹着看热闹的人群也静了下来,被这慑人的气势压迫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人正是杨诚,也难怪店小二不敢吱声,莫要说凭杨诚那远远强过他的身形,单只是那身战甲便已让他得罪不起。杨诚穿得正是神机营的盔甲,虽然征北军从来没在长安出现过,但神机营和神威营早已威震天下,成为茶馆酒楼、街头巷尾的热门谈资。再加上杨诚征战十年自然形成的那种肃杀之气,站在那里不怒而威,这些市井百姓,哪里见识过。众人心中自是雪亮,这人即使不是神机营和神威营的勇士,也差不了多远。

“何必做得这么过份呢?”杨诚淡淡的问道。他本来就极为敬重有才学之人,爱屋及乌,连带对读书人打扮的人也产生好感。见这青年书生被店小二欺负,周围的人又只顾着看热闹,当然气愤不过。本只想抓住店小二的手,不让他打中青年而已,谁知他本以为轻轻的一握,却哪里是这店小二所能承受的。看着店小二那赤红的手腕,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原本想喝叱两句,也收了回去。

“他已经欠了三天的饭钱,房钱。”小二嚅嚅的说道,刚才那嚣张的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欠了多少?我给就是了。”杨诚看那店小二怕得厉害,努力平静的说道。

“即使是军爷的朋友,就不用给了。”店小二颤颤的说道。要知道若是京城的禁军,不趁机狮子大开口就要感谢老天保佑了。征北军在他们眼里都是杀人无数的主,哪里还敢要钱。

杨诚看着店小二的样子,不由得苦笑不已。转头向仍没回过神来的青年书生问道:“你欠他多少?”

“不要了,真的不要了。”店小二闻言不由大骇,尖叫着扎挣立起,便要逃回客栈。

“站住,给我回来。”杨诚低喝一声,店小二不由得如触电一般,再不敢动弹。

“你倒底欠了多少?我帮你给。”杨诚转头轻声再问道。

“一共二十三文,多谢将军出手相助,小生日后定当回报。”青年终于回过神来,说着向杨诚长长一揖。

杨诚闻言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来细细数出二十三个铜钱。正要递出,又收了回去,再数出五个铜钱,伸手递给呆立在那里的店小二,歉声说道:“刚才真对不起,出手重了点。多出的五文钱你拿去买点药吧,够不够?”

店小二犹豫的伸出双手,想要不接,却又怕杨诚发怒。只得硬着头皮接了过来,恭敬的说道:“谢谢军爷,足够了,足够了,小的这点伤不碍事,不碍事。”

“小生广陵张识文,多谢将军援手相助,不知可有荣幸得闻将军高姓大名?”青年揖手施礼道。张识文出生苦寒,此次上京本就没多少盘缠可带,京城的物价本就比其他地方贵,所以还没等到开考,他便是身无分文了,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张识文虽然一身傲骨,平生之愿便是投笔从戎,以身报国,苦于身体赢弱,屡屡被拒,才痛下决心,苦读参考,想要救取功名,以展才华。虽然如此,但他对军旅的向往却从未减弱,所以极想结识杨诚。

“叫我杨诚便可以了。”杨诚笑着说道。想着自己转了一上午,至今连早饭都没吃,一边收起张识文被店小二丢在街上的行礼,一边说道:“张公子还没吃过午饭吧,不如由我做东,吃顿便饭。”

“那就太感谢了,说实话,小生从昨天中午到现在还滴米未尽。”张识文不好意思的说道。虽然他和杨诚不过初识,但他却对这个敦厚的军人产生了极大的好感。在来京城的这段时间,他早已见惯了不少官史及其手下的种种恶行,虽然杨诚刚才出手救了他,而且还帮他结清欠帐,但更令他心折的是杨诚身上丝毫见不到那种仗势欺人的习性。

杨诚两手各提起一个木箱,轻松的说道:“我初到长安,人生地不熟的,就由张公子带路吧。”那两箱正是张识文的全部家当:装得满满两箱书籍。虽然份量不轻,但提在杨诚手里却轻如无物。

“那小生就不客气了。”张识文敬佩的看着杨诚说道,“那就去如意酒楼吧,那里的菜味道不错,价格也便宜。”

※※※※※※※

“嗝!”杨诚重重的打了一个饱嗝,抬头面带笑容的看着对面犹在大块朵颐的张识文。两人均是腹中空空,叫来饭菜后竟不言语,各自埋头填补着自己腹中的空虚。杨诚在军队中早已养成了吃得快的习惯,虽然比张识文快,但吃的却丝毫不比张识文少。

“让杨兄见笑了。”张识文满意的抹了抹嘴,抬头看见杨诚一直不声不响的看着自己,想起刚才自己那狼狈的吃相,不由尴尬不已。二人皆是年青之人,一路行来颇为投缘,已是称兄道弟了。张识文刚过二十二,杨诚年长两岁。

“这才是真性情嘛,比起我,你算是斯文多了。”杨诚不以为意的说道。

“杨兄可是征北军中之人?”张识文虽然心中早已猜得八九不离十,但却希望由杨诚亲口来证实。

“正是。说起来我正有件烦心的事,文弟比我要熟悉长安,正好可以请教。”杨诚想起还没找到靖海营,不由得忧虑起来。

“有什么事杨兄尽管吩咐,小弟一定尽全力相助。”张识文认真的说道,若不是杨诚,他可能只有饿倒街头了。

“我受命去靖海营报到,但中途与同伴失散,在长安城问了一个上午,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若是明日午时之前不能到达,那可就麻烦了。”杨诚苦恼的说道。

“靖海营?小弟孤陋寡闻,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张识文尴尬的说道,看着杨诚失望的表情,笑了笑:“虽然小弟没听过靖海营的名字,但若是要找,却也不难。”

“哦?该怎么找?”杨诚急切的问道。

“旁人可能不知道,但步兵衙门总不可能也不知道吧。”张识文肯定的说道。步兵衙门正是管理各郡兵马之处,就算不是杨诚报到之处,也应该知道靖海营的位置。

杨诚面露尴尬,不好意思的说道:“步兵衙门我也找不到。”

“这个简单,小弟这就带杨兄去就是了。”张识文起身说道。

“那就太好了。”杨诚大喜道。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二章 - 山道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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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弟,我还得赶去报到,我们就此别过了。”走出步兵衙门,杨诚拍着张识文的肩膀,不舍的说道。虽然二人相处短暂,但却是相谈甚欢。张识文本就健谈,或许是因为杨诚离开军营后,心情逐渐开朗起来的原因,杨诚虽然并不善言语,但在张识文的面前却丝毫感觉不到拘束。

“不是明天才到期限吗?小弟还想与杨兄秉烛夜谈呢。”张识文也舍不得与杨诚分别,当然,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杨诚走后,他便无所依靠了。心里虽然想找杨诚借点盘缠,但毕竟初识,何况日后难有重逢之期,一时竟不好开口。

“我归乡心切,再说其他人肯定已经到了,若是我去得太迟,恐怕不好。”杨诚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张识文说道:“这里是三百文,节约一点应该能用些日子。”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张识文正愁不好开口,见杨诚主动拿钱给他,当真是感激不已。三百文虽然不多,但若是节约着用,也够他一个多月的生活了。口中一边推辞,手却早已接了过来,这可是他继续留在长安的希望,否则哪里能支持到开考和放榜的日子,当下也顾不得面子了。

杨诚看着张识文将纸包放在怀里,还小心的拍了拍,指着那两箱书说道:“要不要我送你去客栈?”

“也好,正好可以由我带路。”张识文笑着说道。

“去哪家客栈呢?”杨诚提起书箱向张识文问道。

“云来。”张识文淡淡的说道。

“不就是刚才文弟被赶出来那家?怎么还去?”杨诚闻言不由得大惑不解。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有杨兄做我的后台,他们把我供起来还来不及呢。”张识文舒心的笑道。

二人到了云来客栈,果然受到了不同的待遇。刚到门口,便有小二热情的上来招呼,一听说是住店,立即便将张识文的行礼接了过去,更由掌柜的亲自引着二人进了房间。本来掌柜已空出一间上房,但却被张识文拒绝,仍然搬回了先前的房间。

收拾好一切,二人走出云来客栈,径直向靖海营的方向走去。张识文虽然来长安没多久,却经常游走于长安各处,穿街走巷的不久便将杨诚带到了靖海营外。原来靖海营便设在以前专门处理征北军事务的衙门旁边,张识文来这里数次,所以倒也熟悉。

“就此别过了。”杨诚拱手说道。

“杨兄之恩,没齿难望。若小弟有幸高中,希望能与杨兄共事,报效朝廷。”张识文看着杨诚,一脸感激之色。

“那就后会有期了!”杨诚别过张识文,头也不回的向靖海营走去。

“后会有期!”张识文看着杨诚的背影,期盼的说道。

※※※※※※※

“得、得、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山道上响起。

杨诚坐在马背上,虽然一路风尘仆仆,却满脸兴奋之色。在靖海营报到后,匆匆的办理好各种手续,领了身份文书,便急急的向南赶来,对繁华的长安竟没有半点留恋。行了十日,便已进了南郡地界。

一路行来,路上的情形让他吃惊不已。越是向南,便越显荒凉。途中经过的几座大城,再不见他入伍经过时的那般繁荣,一些村庄更是几乎人迹了了。这便是战争给大陈留下的创伤,虽然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却把自己也拖到了危险的边缘。

在路上遇上的大多数民众,均以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征北军的喜讯对这些人没起到丝毫作用。再没有刚出长安时,民众夹道欢迎的场面出现过。到后来杨诚干脆换下盔甲,穿了一身蓝色劲装,虽然有些不习惯,但却再没有那么惹人注目,再没有那种让他浑身不舒服的目光投来。心情轻松下来,回乡的心更切,一路除了休息便一直是赶路。

刚翻过一道山梁,一阵叮叮铛铛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杨诚面色一凛,虽然一路流民不断,却还没让他遇上过叛乱的民众,至于剪径的强盗,也是从未遇到。

从声音判断,前面大概有十人左右在打斗。这一段路颇为偏僻,难道是大胆打劫的强盗?杨诚虽然不惧,但仍是小心的向前行去,刚转过一个弯,前面的大道上的情形便映入眼帘。

一辆马车停在路边,拉车的两匹马均是身中数箭,倒毙在车前。看那马车的模样,却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车厢已被一块巨石击中,零乱的散在四处。马车前面,正有十余人在拼杀。其中十人,大白天的却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黑色的头巾将整个脑袋包了起来,仅露出一双满是杀气的眼睛。

被围攻的却是一个身着布衣的中年男子和一个锦衣少年,一看便知是一对主仆。那中年男子极是魁梧,手中双刀翻飞,拼命的向围攻自己的七个黑衣人攻去,虽然身陷重围,但一时那群黑衣人却也难以靠近。锦衣少年大概二十多岁,俊朗的脸上尽是愤恨,握着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在两名黑衣人的围攻下却是游刃有余。另一黑衣人却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静静的看着场中的恶战,显然是这些黑衣人的头目。

那对主仆虽然一时似乎占尽上风,但杨诚却暗自心惊不已:那十名黑衣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强盗。黑衣人虽然一时占不到便宜,却是进退有据,步伐整齐。杨诚久居军旅,一眼便看出那正是军队中特有的合击阵形,在正威营时李平北在阵形方面狠下功夫,杨诚耳濡目染之下,也略有心得。场中战局虽然一时似乎难分胜负,但照这样下去,那主仆二人肯定难逃血洒当场的命运。

杨诚本以为是强盗打劫,但看穿黑衣人的身份后,却有些犹豫。毕竟那些人并非普通强盗,自己是非不明,若是贸然出手的话,恐怕不妥。转念一想,若是军队缉捕罪犯,为何要如此打扮来掩饰身份呢?想了不久,终于打定主意。

正在杨诚思考这段时间,战局却正如杨诚所料发生了变化。那中年人虽然勇猛无比,但在七名黑衣人连连进攻之下,却渐显颓势。中年人虽然武功高过黑衣人,但黑衣人却仗着巧妙的阵法,发动如雨般连绵不绝的攻势,让中年人根本没半点喘息的机会。再加上中年人使的双刀虽然威力无比,却是极耗力气。两相比较之下,黑衣人却是轮流进攻,一直保持着充沛的体力,时间一久,优胜立现。

“叮!”中年人一刀劈开一名黑衣人攻来的长剑,脸上一抹红晕浮起,心中不由血气翻腾。黑衣人出剑的力道越来越重,他已渐渐难以抵挡了。围攻的七名黑衣人见状,阵形陡然一变,攻势更急了,在中年人周围泛起朵朵剑花,令人眼花缭乱。

“铛铛铛……”兵器相交之声不绝于耳,中年人的身形却越来越迟缓,刚刚击退三名同时攻来的黑衣人,凌厉的剑风又从身后传来。“卟、卟!”中年人勉强挡开直剌胸前的两柄长剑,另外两柄长剑却已剌中他的大腿,沾满鲜血的剑尖立时从另一侧伸出。

“啊!”中年人一声大吼,双刀用力斩下。两名黑衣人正庆幸得手,刚要抽出长剑,双刀业已斩下,一时间收手不及,握住剑柄的双手顿时被砍断。“卟卟。”正当两名断腕的黑衣人发出撕心的惨叫时,中年人身后的黑衣人已悄然攻来,双腿受创的中年人再无力闪避,背上一阵剧痛,两支剑尖立即从胸口冒了出来。

“少……爷”中年人嘶声叫道,右手在空中徒劳的抓了几下,终于无力的垂了下去。

“洪伯!”锦衣少年虽然一时没有危险,却在两名黑衣人的攻击下无遐分身,见中年人惨死,顿时失声叫道。哪知一分神,立时让两名黑衣人抓住机会,数击之后,锦衣少年已是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另外几名黑衣人不解气的在洪伯的尸体上刺了数剑,留下两人照看受伤的同伴,其余三人则提着长剑慢慢走了过来。锦衣少年顿时露出绝望之色,两人已让他难以应付了,若再加上这三人,他便再无生望。

“铛铛!”两声巨响,围攻锦衣少年的两名黑衣人只觉握剑的手腕一阵剧痛,从剑身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顿时向后退去,手中长剑更是脱手而飞。

巨变突生,正缓缓靠近的三名黑衣人立即停了下来,竖剑护胸,警惕的望着道路左边的林中;照看同伴的两人也站了起来,慢慢向中间的三人靠去。锦衣少年却没有趁势进攻,拄剑而立,狠狠的盯着面前的黑衣人,眼中尽是狂杀之气。

“什么人!”一名黑衣人大声向林中喊道。

“咻、咻、咻!”三支羽箭同时从林中飞出,三名黑衣人丝毫不敢大意,挥剑而挡。“铛、铛、铛!”三人几乎同时将飞来的羽箭挡开,由于有所准备,再不似刚才那两个般被击飞长剑。饶是如此,剑身传来的力量仍让三人手臂酸麻不已。

三人面面相顾,不由面色大变。这突然而来的敌人,竟是如此强悍,且隐在林中,让人难以知道底细。刚才围攻锦衣少年的两人已拾起长剑,移到五人身旁,将那一直未动的黑衣人护在中间。

“林中的朋友请不要多管闲事,改日定当重谢。”中间的黑衣人沉声说道。

“咻……”连绵的羽箭代替了林中人的回答。在凄厉的破空声中,一支支羽箭不断从各个方位射来,竟似有数个神射手伏在林中一般。围成一圈的黑衣人不断格挡着射来的羽箭,护着中间的黑衣人缓缓向另一边移去。

黑衣人刚退至路边,林中又陷入沉寂。“希望阁下不会为今天的所做而后悔。”为首的黑衣人见林中隐藏着不止一人,而且俱是箭术超强的神箭手,见势不可为,心生退意。

“咻!”一支羽箭插在黑衣人五步外,箭羽微微颤抖,代替了林中的回答。

“哼!我们走。”中间的黑衣人重重的哼了一声,七名黑衣人立即扶起受伤的同伴,疾奔而去。

“洪伯!”锦衣少年跪在地上,伏尸痛哭。

“人死不能复生,公子节哀。”杨诚从林中大步走出,对着锦衣少年说道。

锦衣少年对杨诚却不理不睬,兀自在那里哭泣。

“黑衣人并未走远,公子还是尽快离开为好。”杨诚和声劝道。

“你少管我!”锦衣少年抬头对杨诚大吼道,脸上满是悲伤之色。

“我不想管也管上了,不过还得先请公子表明身份,刚才那些人显然不是普通强盗。”杨诚立在锦衣少年十步外,握着长弓正色说道。

“那些人当然不是强盗,却比强盗还可恶百倍。”锦衣少年望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的说道。

“既然不是强盗,那为何要劫杀公子呢?”杨诚追问道。

“怎么?莫非你怀疑我是强盗、逃犯?那你还要救我。”锦衣少年不耐烦的说道。

“虽然我有所怀疑,但形势危急,虽然那些人身份不普通,但行事却很诡异,所以只得先行救下再说。”杨诚淡淡的说道。

“若我就是强盗,你又要怎么样!”锦衣少年倔强的说道,虽然杨诚救了他一命,却没有丝毫感恩的意思。

“当然是将你拿下,再交给官府。”杨诚抽出一支羽箭,坚定的说道。

“哼!”锦衣少年却是不理,抱起洪伯的尸体,径自向路边走去。

“站住!先回答我的问题。”杨诚张弓搭箭,对准锦衣少年肃然说道。

锦衣少年立即停止了脚步。刚才还没什么感觉,但杨诚的弓一张开之时,一股慑人的杀伐之气便传了过来,让他再无法无视杨诚的存在。“哈哈哈。”锦衣少年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大声说道:“可笑啊可笑,我叶浩天乃是堂堂的新任安平县令,居然被人疑做强盗。”说到县令时,少年脸上不由显出深深的失落之色。

“什么!”杨诚闻言剧震,动容的说道。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三章 - 缇骑十虎—

“你……你真的是新任的安平县令?”杨诚不可置信的问道。在潘宗向的安排下,自己正是回到安平任县尉,若是这叶浩天所说是真,那岂不是与自己共事且也算得上自己的顶头上司了吗。

叶浩天却不答话,将洪伯抱在路边放下,从怀里摸出一卷黄绸,抬手扔了过来,自己却拾起长剑,在路边挖起泥土来。

杨诚伸手接住黄绸,展开来看。又摸出自己身上那份证明文书,两相比较,虽然他并不识字,但左下角的大印却和他的一模一样。转念一想:那叶浩天并不知道自己不识字,自然不会用一张假的官文来骗自己,那么他所说的便是真的了。

“末将拜见县令大人!”杨诚心中肯定叶浩天的身份后,既然是自己的上司,礼数却也不敢怠慢。

“你是……”叶浩天疑惑的看着杨诚。

“说起来真是巧,末将正是新任的安平县尉。”杨诚正色说道。

叶浩天顿时惊讶的看着杨诚。在他的印象里,一个小县的县尉大多是些无能之辈,欺压百姓还算拿手,要讲武技和才干却也稀松平常。正因为这样,在一些地方,才会有几十个暴民就攻破县城的怪事出现。而刚才出手救自己的杨诚,仅凭他能凭一己之力,逼走追杀自己那十人,就已不可小窥了,不论是那惊人的箭术,还是隐藏的林中所作出的诸多假相,都让他不敢相信杨诚竟只是个小小的县尉。但看着杨诚那一脸的真诚,却让他难以对杨诚的话产生怀疑。

“县令大人难道不相信?”杨诚看着叶浩天那惊讶的面孔,自然猜出了叶浩天心中所想。当下走了过去,把叶浩天的官文和自己的官文一并递了过去:“县令大人请看。”

叶浩天一把抓过官文,打开一看:“兹令杨诚为零陵郡安平县县尉,安抚境内,整顿武备……”下边赫然是丞相府的大印。现在新皇还未登基,大部份官文皆出自丞相府,这一点叶浩天自是一清二楚。

“大人现在应该相信我了吧。”看着叶浩天发呆的看着官文,杨诚关切的问道。

叶浩天木然的将官文递还给杨诚,看着杨诚如松的身姿和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与他质朴的面孔毫不相称的强悍之气,眼中顿时现出一丝希望的光辉。不过这丝希望却仅是一现,随即便隐去。自己的敌人势力宠大,一个小小的县尉虽然武技强横,却哪里能帮得了自己半分,恐怕反而会深陷进来,不能自拔。

当下心一横,冷漠的说道:“杨兄既然身为县尉,便应立即赶去赴任,以安抚县内,以报朝廷。实不该多管闲事,在此耽搁。还请杨县尉立即离去。”

杨诚闻言大惑,本以为证明身份后,叶浩天定会与自己同行。叶浩天虽然精通剑技,但显然战斗的经验非常浅,而那些追杀叶浩天的黑衣人又非平常之辈,两人同行自然安全得多。

“大人……”杨诚疑惑的说道。

“不必多说,我的事自己会处理。你身负重命,理应日夜兼程,无需理会其他。”叶浩天坚定的说道。

杨诚怔怔的看着叶浩天,思虑片刻便想到了他心中的担忧,但杨诚岂是个怕事之人,况且叶浩天又是自己所在一县的县令,自己哪能置事外。当下坚定的说道:“大人若是不想杨诚犯险,却是多虑了。莫要说大人是安平县令,就算是个普通人,杨诚也断不会置身事外。”

“哼!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小小的县尉而已,若想活命,我还是劝你赶快离开的好,那些人不是你惹得起的。”叶浩天虽然心中略有感动,但心中的想法却更是坚定。既然仇家已经有了杀他之心,断不会就此罢休,以仇家的势力就算多一百个杨诚,也难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既然让我遇上了,我便不会不管。大人将洪伯入土为安后,我便与大人同去赴任。”杨诚一边说,一边拾起洪伯掉在地上的长刀,在叶浩天挖坑的地方用力掘土。

叶浩天见杨诚心意已决,自己再怎么劝可能也无法动摇,当下叹了口气:“这是你自己找死,可就怨不得我了。”

杨诚却不回答,只是埋头用力,泥土在杨诚的长刀下不断飞出,不多时,一个与诚伯身长差不多的土坑已初具规模。坑挖好后,二人合力将洪伯放入坑中埋葬。

“大人,该走了。”杨诚看着已在坟前痛哭了半个时辰的叶浩天,低声劝道。

叶浩天抹去脸上的泪水,淡淡的说道:“我不认识你,我的事也不需要你过问,不要以为你救了我,便可以对我颐气指使。”

“不要说这废话了,我早说过我不会置事外,不想再说第二次了。若想活命,还是跟着我好点,留着有用之身,才有机会替洪伯报仇。”杨诚坚定的说道,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话一说完,杨诚便拾起洪伯的两把长刀,背在背上,若是近战,长刀自然比灭奴的威力在大的多。收拾好后,闪身钻入林中,不多时便牵出刚才拴在林中的战马,矫健的跃上马背。望着叶浩天淡淡的说道:“还不上来?”

叶浩天呆立良久,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答话,收起长剑跃上马背。“驾!”杨诚一勒缰绳,载着叶浩天绝尘而去。

※※※※※※※

二人一路无话,行到山脚一茶棚之时杨诚止住战马,跃下马背,也不理叶浩天,径直向棚内走去。叶浩天也拿杨诚没办法,当下只得听天由命,无奈的跟了进去。

茶棚之中除了卖茶的老者,便无他人。二人坐定之后,杨诚开口问道:“杀你的那些人都不是普通人,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呢?”

“他们当然不是普通人,若是你现在离去,或许还能活命。”叶浩天漠然说道。

杨诚却也对叶浩天的冷漠习以为常,不以为意的说道:“若我没看错的话,他们应该都是军人,而且不是一般的军人。”

“你竟然看出来了,那你还敢救我!”叶浩天终于动容,惊讶的问道。他自然知道这些人的来路,原本以为杨诚不知底细下,一时冲动出手相助,哪里想到杨诚竟是早看出这些人的身份。

“若你还是不肯坦诚相待,恐怕我二人无法到达安平了。”杨诚望着叶浩天的双眼,肃然说道。

“知道又怎么样?知道了你以为就能逃脱吗?”叶浩天绝望的说道,想着自己仇家的实力,这次已是公然的撕破脸面,痛下杀手,恐怕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当然不一样,若是知道是什么人追杀你,我们逃脱的把握自然要大几分了。”杨诚自信的说道。

叶浩天心一横,想着说清楚了杨诚可能再不敢管,若能让杨诚活得一命,也算报了他的救命之恩了:“既然你想知道,那就说给你听吧,他们便是有名的缇骑十虎。”

“缇骑十虎?若我没记错的话,缇骑营是负责京城治安的一支精锐部队?”杨诚讶道。

“不错,现在你马上离开我,还有机会,我也不会怪你。”叶浩天正色说道。

“缇骑营既然是负责京城的治安,怎么会在远离京城千里之外追杀你呢?”杨诚疑惑的问道。他自然知道缇骑营的厉害,虽然比起征北军要差上一些,但在大陈境内,也算是一支排得上号的精锐部队了。

“知道的多了,对你并没有好处。现在你既然知道追杀我的人是谁了,你还是赶快离开吧,这些人不是你能应付的。”叶浩天答非所问的说道。

杨诚正要答话,一阵急促的蹄声在官道上响起。十名身着黑衣的骑兵从一旁疾驰而来,不多时便将茶棚围住。这些人正是在山上被杨诚逼退的那十人,其中两人的手腕包着的白布上透出慑人的血迹,正是被洪伯砍断手腕那两人。

黑衣人围住茶棚,其中七人从背上取下一把强弩,直对准茶棚内的两人。一股肃杀之气立即弥漫开来。杨诚将叶浩天挡在身后,取下长刀护在胸前,警惕的盯着茶棚外的黑衣人。黑衣人来得太快,显然是早已埋伏在这里了。杨诚自忖在这种形势下难以全身而退,却毫不畏惧,收起心神准备应对黑衣人的攻击。

“交出你身后的人,饶你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傲然说道。在蓄势待发的七把强弩面前,就算杨诚再厉害,黑衣人也不相信他能逃脱。

叶浩天见事不可为,早已闭目等死,呆立在杨诚身后,再无言语。杨诚却夷然不惧,振声说道:“负责京城治安的缇骑十虎,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围杀朝廷命官,莫非真的是没有王法了吗?”

黑衣人闻言色变,显然没料到杨诚居然能一口叫出他们的身份。他们这次本是秘密行动,哪料到本来就快要得手的时候,却给杨诚出手破坏了。而杨诚知道他们的身份还敢插手,让他们对杨诚的身份不由大为起疑。自己的后台虽然得势,却并不能只手遮天,若是杨诚是其他几个势力之人,不小心被他们杀了的话就麻烦了。再加上先入为主的认为刚才林中伏击他们的不止一人,而现在茶棚里只有杨诚一人现身,恐怕难免不走漏风声,一时间不免犹豫起来。

“朋友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便不该趟这浑水。请朋友亮上名号,日后我家主人定当重谢。”黑衣人思虑良久,和气的说道。

“告诉你们也没什么,我便是新任的安平县尉杨诚!你们要杀之人是新任安平县令,我断不会坐视不理的,你们尽管动手吧。”杨诚毫不畏惧的说道。

“安平县尉杨诚?”黑衣人反复念了几遍,突然一激灵,立时想了起来。杨诚虽然只是个县尉,却是潘宗向的人。安平是最乱的七个县之一,攀附权贵的人都避之不及,唯有潘宗向吩咐照顾的这个人,却偏要去那里。当时这件事在京城官员,特别是军中传遍开来,所以黑衣人对杨诚才有如此深的印象。

黑衣人自然知道杨诚动不得,只得另寻机会,沉呤片刻,从身旁的黑衣人手里拿过强弩,毫不犹豫的一扣扳机。“卟!”自黑衣人一出现便躲在茶棚一角不断发抖的老者顿时惨死。

“你!”杨诚怒声说道。黑衣人却是不理,将强弩递给身旁的一名黑衣人,手一挥,大声说道:“走!”不多时,十名黑衣人便走的一干二净,只留下在茶棚中呆住的二人。

叶浩天看了看远去的黑衣人,又看了看尚在为卖茶老者无辜惨死悲愤不已的杨诚,眼神中露出复杂的神色。这杨诚虽然只是个县尉,但肯定不是自己所想的普通人,否则缇骑十虎便不可能听到杨诚的名字,便断然离去。但若是杨诚身份特殊,怎么可能被贬去安平呢?

叶浩天实在想不通,自己由于家族失势,仇家得势,被派去安平当县令。安平那一带是有名的混乱之地,已经有五位县令和七名县尉被乱民杀死了,仇家自然是打得借刀杀人的如意算盘了,这一点他的家族虽然失势,却知道的一清二楚。没想到仇家犹嫌不足,居然派出缇骑营的十大高手来半路截杀自己。家族之争竟到了如此地步,自己一向行事低调,却也同样逃不脱权力相争的漩涡。

叶浩天正思索这段时间,杨诚已将老者匆匆埋葬。杨诚却一直想不通为何黑衣人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会突然退去。不过现在却也顾不得这么多,黑衣人虽然暂时退去,但难免不会卷土重来,此地不宜久留,当然是逃得越远越好,当下拉起叶浩天,跨上战马,便头也不回的策马狂奔而去。

天色渐暗,南阳城逐渐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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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四章 - 零陵郡守—

二人离开茶棚后,直入南阳。在城内休息一晚,购买了一匹马和一些路上所需之物后,便匆匆出城向南行去。虽然不知道缇骑十虎为什么离去,但杨诚并不敢大意。一路上带着叶浩天昼伏夜行,不断改变着路线。不知道是杨诚的办法起了作用,还是缇骑十虎根本就无意再追杀下去,二人这样一路行来,竟再没有遇上过缇骑十虎或是其他的追杀者。

二人出南阳行了十几日,终于抵达零陵境内。这十几天虽然摆脱了缇骑十虎的追杀,但一路所见所闻,却让二人心沉重无比。

南阳那一带还稍好,毕竟靠近中原,虽然流民处处,却少有祸乱发生。而过了重镇南郡后,情况却远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严重。各当道的郡县,均有士兵四处巡逻,城内更是早早的便实行宵禁。从士兵那紧张的神情,不难看出形势的恶劣。二人大部份时间均走小道,途中所经过的县城大多被流民所占,混乱无比。二人自知无力过问,便一心急赶,所幸沿途竟没遇到什么阻碍,顺利的抵达零陵郡内。

零陵城防备森严,如临大敌,各处城门均有百余士兵把守,对入城和出城的百姓均严加盘查。守城门的士兵警惕的看着杨诚和叶浩天二人不断接近,二人均配有兵器,在人群中显得特别惹眼。特别是杨诚,身材健壮无比,背上背着一把长弓,一看便非普通猎人所使用的猎弓,左边腰间挂着灭奴,右边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另一把长刀由于觉得太过累赘,便在南阳卖掉了。

“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为首的士兵略为紧张的向走过来的杨诚和叶浩天喊道。这也难怪,由于局势的混乱,官府已下了禁止百姓持兵器的文告,杨诚二人为免路上引人注目,特换了一身普通人的穿着。

二人拿出官文,递了过去,叶浩天笑着说道:“新任安平县令和县尉拜会郡守刘大人。”

一听说是新任的安平县令和县尉,城门的士兵和百姓均露出怪异的目光,有惊讶、有婉惜、有厌恶,后者大多出自那些百姓之中。二人也不以为意,在一名士兵的引导下,急急向郡守府赶去。

城中虽然还很热闹,但二人均感觉到了那种紧张的气氛。拥挤的大街上保持着诡异的宁静,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竟没有平常那种喧闹。买卖东西的均小声的进行讨价还价,并肩而行的均只是以目相视,不断有身着蓝色布衣的捕快从人群中穿过。莫非这郡守竟禁止民众大声交谈?二人疑惑的想道。

二人带着巨大的疑惑,终于赶到了郡守府。郡守府的防卫比城门更甚,二人心中暗自计算,仅大门这一边,便有三百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卫,郡守府这面的大街上,几乎不见行人,偶尔有人经过,也会有数名士兵前去盘查。杨诚暗自想道:这郡守未免太过紧张了吧。郡守都这样,也难怪其下的士兵会有如临大敌的感觉。

“兵刃不能带入郡守府,必须全部留在这里!”郡守府的管家冲二人叫道。

“什么?我们可是朝廷命官,难道还会谋害郡守大人?”叶浩天气愤的说道。

“管你什么人!要想进郡守府,都得把兵刃留在外面。”管家趾高气扬的说道。

二人相视无言,均感到无奈。正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取下身上的兵器。

“这是什么!”正在搜身的士兵冲杨诚叫道,原来杨诚一直将神弓小黑放在衣内,刚才并未取下。二人取下兵器后,管家居然还令两名士兵前来搜身,一下便搜到了小黑。士兵正想伸手将杨诚衣内的硬物取出,杨诚想着居然受此污辱,不由勃然大怒,就算是以前见赵长河,也没有这么多规矩。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杨诚一把将身前的士兵推开,大声吼道。声音直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立时将本欲围过来的士兵震在当场,不敢动弹,只是戒备的盯着杨诚。

“算了,我们有求于人。就放在这里,谅他们也不敢动分毫。”叶浩天低声劝慰。杨诚本也不是这么冲动,只是对郡守府的守卫竟如此轻慢二人,实在忍无可忍。当下听了叶浩天的劝,也无奈的叹了口气,将用布包着的小黑拿了出来,伸手递出,重重的说道:“不准动我这些东西一丝一毫!”声音中透出强大的威严,令接过布包的士兵不由得微微颤抖。

“哼!”管家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跟我进来吧。”

管家将二人领到偏厅,也不招呼,便径自离开了。二人在偏厅坐等了近半个时辰,身着官服的零陵郡守刘介平才慢吞吞的走过来。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叶公子啊,公务缠身,让叶公子久等了,实在罪过!”刘介平热情的进了进来,虽然脸上笑开了花,却是谁也看出那眼神中的冷漠。这也难怪,叶家虽然势大,但叶浩天竟被派到这里做县令,谁也不难明白叶家如今的状况,更何况刘介平已是官场老手了。

“不敢,不敢。以后还望郡守大人多多照顾。”叶浩天对刘介平的做作毫不为意,世态炎凉,他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嘴脸。

“这位,一定就是新任的安平县尉了吧,真是年轻有为啊!”刘介平居中坐了下来,看着杨诚不冷不热的说道。

从刘介平一进来,杨诚便一直观察着他。这刘介平大概五十多岁,高不过五尺,干瘦的脸上一脸的世故,透出精光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与老练。杨诚自然不敢轻慢,回礼说道:“不敢,小人杨诚,原来就是安平县人。”

“啊,没想到居然是本郡之人,真是本郡的荣光啊。安平县有了二位青才俊,一定能恢复安乐平静了。”刘介平故做惊讶的说道。

“我二人初到任上,还请郡守大人多加指点。”叶浩天客气的说道,虽然他早已见不惯此人,但现在对安平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若没有郡守的相助,实在不妙。

看着二人关注的神情,刘介平干咳一声,缓缓的说道:“二位既然到了零陵,老夫当然会照顾周全。安平县的情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那么几个乱民,比零陵的形势可好多了。”

“可是我听说在安平已经死了五名县令和七名县尉了?”叶浩天当然不信刘介平所说的话,要是像他这样说,哪里会有这么严重的情况发生。

“纯属谣言!”刘介平用力的拍了下桌子,大声的说道:“你们哪里听来这些流言,简直荒谬!只是这些个官员不堪忍受安平的苦寒,自己弃官而去而已。要知道,安平地处偏远,生活极苦,这些只想享受富贵的官员哪里能够忍受,所以便官也不愿做,逃走离去了。外间哪知个中详情,以讹传讹,居然说什么俱被乱民杀了,其实是那些人想逃避朝廷的追问,才编出了这样的谣言,二位可不能当真。”

二人均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叶浩天语含深意的说道:“原来是谣言,下官明白。”

这些官员被杀确是实情,只是刘介平为推脱责任,编出这个理由而已。以为可以瞒过朝廷,哪知早已天下皆知了,朝廷只是现在力求稳定,没有将他问罪而已,他却自以为得逞。这些把戏哪里瞒得过叶浩天,只能唬住杨诚这样老实的人而已。

“本来二位初到零陵,老夫应尽地主之谊。不过二位受命上任,实不可耽搁,待日后再好好招待二位。”刘介平端茶说道。

杨诚回乡心切,也不疑有他,当下点头说道:“确实如此,那我们就立即赶去安平。”

叶浩天显然料不到刘介平竟如此现实,见叶家失势竟如此对待自己。但却也无可奈何,当下施礼说道:“我二人确有此意。不过我们初到上任,希望刘大人能派遣一队士兵,协助我们治理境内。”他自然知道安平远不是刘介平所说那样,县内恐怕早无士兵了,若是二人孤身上任,恐怕连县城都难以抵达。

“哎呀,说起这个,本来我应该派人保护你们的。不过你们也看到了,现在乱民随时可能进攻零陵,老夫也是自顾无遐,哪里能分兵给你们呢?你们放心,安平境内还算安定,等我平定了附近的乱民,自然会派兵协助你们。”刘介平为难的说道。

“不错,既然零陵形势危急,我们也实在不必强求郡守大人分兵。”杨诚不明就里的说道,在他印象中,安平虽然偏远,却大多是些纯朴善良的百姓。却哪里知道现在的安平和他十年前离开的安平已大不一样了。

“只要一百精兵即可。”叶浩天不死心的说道。

“唉,不是老夫不肯,实则是抽不啊。虽然零陵有七千士兵,但现在零陵附近有数万乱民,随时都有可能攻来,实在是一个也抽不出来啊。”刘介平叹道,语气却异常坚定。“要不这样,二位从我府中选几个仆役,虽然不能保护二位,却可以帮二位做些杂务。”

“老狐狸。”叶浩天心中暗骂道,若不是早知他底细,恐怕就给他那一脸的关切给骗了。“那倒不必了,既然郡守大人这么为难,我们自然不好多加要求。这就告辞了。”叶浩天站了起来,毫不客气的说道。

“本应相送,奈何老夫……”刘介平假惺惺的说道,却是安坐不动。

“不劳郡守大人了!”叶浩天愤愤的打断了刘介平的话,拉着杨诚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那就不送了。”刘介平看也不看二人,端起茶杯享受的喝了起来。

二人行至郡守府外,或许畏于杨诚的威严,二人的东西果然没人敢动分毫。拿回放在那里的兵器,叶浩天拉着杨诚头也不回的向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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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艳曲》作者星羽

心,总是很累,路,总是太长;歌,总是沙哑,梦,总是迷惘。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五章左氏双姝—

二人出了零陵城,便急向安平方向赶去。

虽然这里是杨诚的故乡,但离别十年,一切对杨诚来说都是那么的亲切和新鲜,不爱说话的他,一路上不断的向叶浩天介绍着。叶浩天显然没这么好的兴致,他心中几乎已肯定安平的形势定会超过自己想像,明知别人借刀杀人,杀得正是自己,但他却是毫无办法。想起这里不由得狠狠的咒骂起刘介平,不仅不派人帮助他,还暗示他可以弃官而逃。他可以逃到哪里去呢?即使逃掉了,自己的家族也逃不掉朝廷的责罚。

杨诚却没有这么多想法,现在的他,只想尽快赶回去。一路的情形让他更急切的想知道村里的情况,路过的那些了无人烟的村庄又让他暗自担心着。自从离开茶棚后,一路上叶浩天虽然非常顺从的接受杨诚的安排,但始终对杨诚若即若离,并没有因杨诚对他的帮助而改变多少。杨诚自然不知道叶浩天的想法,只是以为他本就是个这样冷傲的人,却也没有过多留意。

“看,前面便是鸡鸣峡,过了鸡鸣峡,便可看到安平县城了。”杨诚兴奋的指着前面一处幽深的峡谷对叶浩天说道。

看着拍马疾奔的杨诚,叶浩天摇了摇头。看来回乡的兴奋让杨诚昏了头,此处正是伏击的最好地方,这安平既然是最乱的七县之一,恐怕这里正是乱民聚集之地。虽然心中担忧,却也无可奈何,若是被杨诚抛下,自己岂不更加危险,想到这里纵马向杨诚追去。

二人纵马进入峡谷,此时正值六月中旬,两边树木葱葱郁郁,虽然酷日当空,峡谷内却是异常阴暗凉爽。刚进峡谷不久,前面的官道上横着七八根砍倒的树干,阻住了去路。

叶浩天心中一凛,看来自己所料无差。这几根树木一看便知是人为所做,此地正是峡中最为险要之处,左边是密林,右边一条深沟,沟中水势湍急,沟的另一面却是高耸的山崖。杨诚也似乎想到了什么,放缓了马势,将身上的长弓取了下来,警惕的向前靠近。

“咻!”一支响箭从林中射出,直中路上的树干。响箭刚一射中树干,两队衣着各异的强盗便从林中冲了出来,前面一队大约有五十多人,零散的站在倒下的树木周围;另一队大概三十多人,却在杨诚他们身后一里处站定,悠闲的看着这一面,显然把杨诚他们当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杨诚立在马上冷静的打量着这群强盗,说是强盗其实也不过是一些山民,穿着粗布缝制的衣服,手里的武器也是各种各样,多以猎弓和短刀为主。想是觉得杨诚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手持猎弓的人根本懒得举起弓来,就那样斜斜的提在手里,甚至有的仍然背在背上。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活下命,留下买命钱!”为首的一个头目样的强盗怪声怪气的叫道,刚一说完,其他强盗便忍俊不住,大笑起来。

“二娃子,你怎么越学越怪了,要是把当家的招牌砸了,小心被当家的抓起你的两条腿,一下撕成两半了。”人群中一人笑着说道。

“呸,你是羡慕我吧,就你那破声音,这辈子也没资格来喊这句话。”二娃子毫不为意,得意的说道。

杨诚和叶浩天不由相视苦笑,这也算是强盗?就这样的强盗居然会让官军紧张成这样吗?

“说你们两个呢,快给大爷我下来。马自然归我们当家的了,身上的武器和衣服脱下来,别以为大爷我在和你开玩笑!”见杨诚二人不为所动,二娃子将手中的刀指着二人,恶狠狠的说道。

“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叶浩天见这群强盗不过是堆乌合之众,胆子也不由大了起来,振声说道。

“管你们是什么人,只要过这里,便是一支老鼠,也得扒下一层皮来!”虽然二人均有武器,但自己人这么多,自然不惧,二娃子大声说道。

“哼!好大的胆子,居然连朝廷命官也敢劫,你们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叶浩天大声说道。这段时间他受尽委屈,想着还被这样的强盗打劫,不由得大怒不已。

“你们是哪个村的?我是杨家村的人,大家都是同乡,我劝你们还是回家打猎种田,朝廷的大军不久便会来这里,到时你们怎么能反抗得了。”杨诚语重心长的劝道。在他看来,这些人根本不是官兵的对手,只要大军一来,恐怕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

“少罗嗦,打猎种田早就饿死了。管你是哪个村的,如果你们再不下来,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二娃子不耐烦的说着。手一挥,身后的众人立即围了过来,二十几把猎弓同时对准了两人。

杨诚的脸色立即凝重了起来,虽然这些人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也不乏猎人出身的好手,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猎弓仍然有着巨大的威胁。

“呜……”一阵螺响从右边的山崖上传来。众人均停止了动作,紧张的看着山崖。杨诚和叶浩天见状,也好奇的看了过去,不知道是什么人,让这群强盗也变得这么紧张。

螺号的余音还在山谷中回荡,数十人已在山崖上出现。这些人却与山道上的强盗大不相同,虽然也是一身粗布衣服,却是个个精神抖擞,每个人的武器都是一把猎弓,此时正张弓搭箭,直指山道这边。山道这里尚在猎弓的射程之内,众强盗见状不由得脸色大变。

“你们要干什么?这里可不是左家的地盘。”二娃子壮着胆子吼道,声音却在微微发颤,看那样子早已准备好见势不对,马上开溜了。

“我们要干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一声娇喝从崖上传来,两名身着蓝色布裙的少女出现在崖边。两名少女虽然衣着几乎一样,却给人以不同的感觉。发话那人一脸的泼辣,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朝气;在她旁边那人却是略显文静,冷静的看着山路的这一边。两人虽然没有倾国倾城的相貌,却是英姿飒爽,让人感觉异常舒服。

这两个少女显然是这群人的首领,这让杨诚和叶浩天不由吃惊不已。这群人可不像山道这群强盗那样容易对付,单看了整齐的队形和抖擞的精神,便与这些强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莫非自己竟成了两伙强盗相争的“肥羊”?二人想到这里,心里均觉得怪怪的。不过事情未明,二人也不出声,只是静观其变。

“莫不是来找我们当家的?”一个强盗冲着周围几个人低声说道,听到的强盗却不敢笑,均艰难的忍住。哪知这话声音虽然不大,却仍然传入两位少女耳中,泼辣的那名少女脸色大变,取下背上的弓箭便射。“哇!”惨叫声立即从刚才那名说话的强盗口中传来,只见那人双手捧着脸,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流出。周围的人则是幸灾乐祸的看着他,显然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杨诚却是暗中赞叹,那少女取弓射箭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却只是在那人脸上留下一个血槽,而不伤及性命,虽然他也可以轻易做到,但这少女也有这样的造诣,却足以让他吃惊不已。

“下次我就直接射你这张臭嘴,看你还敢不敢乱说话。”少女收起弓箭,狠狠的说道。

“哈哈哈,教训得好,居然敢得罪我的两位侄女,这种不长眼人就该好好的教训。”洪亮的声音从林中传出,一个身着革甲的中年人从林中走了出来。这中年人身形高大,背上背着一把开山大刀,一路行来,步履生风,一看便知其身手不若。

“吴老六,我还以为你藏着不敢出来呢。”泼辣的少女戏谑的说道。

文静的少女扯了扯她的衣袖,暗示她不要乱说话。吴老六脸色阴晴不定,却是忍住不发。“我吴老六再怎么没本事,倒也不是藏头藏尾之人。两位侄女跑到我的山头,难道是左老大有什么吩咐不成?”

这两名少女正是岭南第一猎人左擒虎的女儿,泼辣的那名少女叫左飞鸿,文静的那名少女叫左飞羽。左擒虎在安平及周围数县都有着极高的威望,是以虽然左飞鸿出言不逊,吴老六却不敢怎么样。

左飞羽伸手拦住正想发话的左飞鸿,低声说道:“妹妹,你还是少说话。”转头对吴老六施礼说道:“我妹妹一向这样,不过却是无心之言,还请吴当家不要见怪。我们今天来是想向吴当家证实一件事情。”

“左老大威名远播,我怎么敢和他的爱女计较。有什么事就说吧。”吴老六讪讪的说道。

“三日前,虎头沟张虎的老婆可是被吴当家抢走?”左飞羽正色说道。

“你们有什么证据,不要以为左家有点名声,便可以随便诬陷人了!”吴老六脸上显出一丝慌乱,嘴里却倔强的说道。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并没有几个人知道,虽然左家一定得到什么风声,但吴老六哪里愿意这样就承认。

“我们当然是查实了才来找吴当家的,吴强,出来。”左飞羽话声刚活,一个垂头丧气的青年人走了出来。

吴老六一看到那人,立时脸色大变,吴强正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几个人之一。“你们把我侄子怎么了?”吴老六急急说道。

左飞羽却不回答,一脸正气的说道:“吴当家,去年各寨刚刚立下规矩,吴当家还应该记得吧。”

“吴老六,你这个禽兽,居然敢强抢良家妇女,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左飞鸿抢着说道,一脸的厌恶之色。

被左飞鸿一激,吴老六心一横,振声说道:“就算我抢了,你们又要怎么样!青石寨的黄老大做的坏事比我多百倍,怎么没见你们去收拾他!以为我真的就这么好欺负啊!”周围的强盗一见吴老六这样,也跟着起哄,一时人声鼎沸,再也没有人注意杨诚二人。

等众强盗的声音静了下来,左飞羽才淡淡的说道:“大家都是穷苦百姓,我们并不想撕破脸,只想让吴当家马上把人交出来,并保证以后不再犯就是了。”

“没那么容易,叫张虎拿一张虎皮来换,否则决不放人!”吴老六狠狠的说道。

“吴当家不觉得这个要求太过份了吗?现在方圆百里鸟兽都快绝迹了,你叫他哪里去找虎皮。只要吴当家痛快的把人交出来,我们保证不把这事宣扬出去就是了,而且过后绝不追究,怎么样?”左飞羽缓缓的说道。

“姐姐,这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了!”左飞鸿不满的说道。

“少多嘴,不然以后就不带你出来了。”左飞羽低声威胁。左飞鸿虽然不满,但对左飞羽的威胁却颇为忌惮,当下只得扁了扁嘴,别过头去再不出声。

吴老六沉呤良久,既然对方给了自己下的台阶,便也不好再争了,毕竟他还惹不起左家。“好吧,既然左大小姐保证,我自然信得过。”吴老六妥协的说道。

“那好,一个时辰后,我们在黄鼠沟接人。”左飞羽抱拳说道,拉起左飞鸿消失在崖上,崖上的几十人也随之而去。

“来人!”吴老六气愤的叫道。

“当家的有什么吩咐?”一个头目跑过来说道。

“什么吩咐!还用问我吗?快把人送去!”吴老六大声吼道。

“是是是!”那头目立即带着数人向林中奔去。

“你们两个怎么还不下来?”吴老六盯着杨诚二人狠狠说道。刚才受了一肚子气,正想在他们两人身上找回来。

“吴老六是吧,我们你也敢抢啊。”叶浩天大声说道。刚才的事情叶浩天从头看到尾,虽然这些人是强盗,但他却坚定的认为不过只是一些山民而已,绝对不属于那种杀人放火的强盗,只要自己二人亮出身份,恐怕就能吓退他们。

“你他妈又是哪路神仙,我今天正在气头上,惹我不高兴了,我今天不仅要抢,还要杀人!”吴老六持刀在手,领着众人慢慢向二人逼近,看来是准备把今天的怒火发泄在杨诚二人身上了。

“你可听清楚了,我们两个正是安平县新任县令和县尉!若是你们今天放下兵器,烧掉山寨,我就既往不咎。”叶浩天正色说道,想着这里毕竟是自己的治下,若是能将这些强盗收服,他这个县令也坐得稳点。

“什么?县令和县尉?也就是官儿喽?”吴老六奇声问道。

“不错,刚才他们是说过他们是官,不过小的以为是他们骗人的,所以……”二娃子凑过来低声说道。

“砰!”吴老六一脚将二娃子踢飞,一张脸气得通红,大声骂道:“他们是官儿,你居然不早告诉我!这年头,再笨的人也不会笨到要假装自己是官儿吧,你这头笨猪!”

“小的知错了,小的不过是一时忘了,请当家的原谅!”二娃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吴老六你也不必如此,他也没把我们怎么样,就算了吧。”叶浩天大方的说道。见此状况,他还满以为自己的话凑了效,这些人一听自己是县令,便不敢放肆了,对于吴老六的其他话却也没放在心上。当下看了杨诚一眼,心中暗道:杨诚所言果然不错,这些山民当真纯朴无比,自己便是没有借到兵,也不难平定安平吧。

“走走走,就当我今天没有遇见你们,我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吴老六沮丧的说道。

“能痛改前非,便是良民。你们赶快烧了寨子随我去县城吧。”叶浩天略有得意的说道。

“什么!我什么时候要烧寨子了。别以为我放过你们就可以胡言乱语,我虽然不敢抢你,但揍你们总没问题吧!”吴老六显然听出了叶浩天的意思,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是……”叶浩天不由得疑惑不解,一时竟搞不明白这群强盗要干什么。

“你们两个快滚,别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想想我就憋得慌。惹毛了我,就不客气了!”吴老六恼怒的说道。

“……”杨诚与叶浩天呆立当场,面面相窥,均对吴老六的话大惑不已。

“呸!真是霉气。回寨子了,还在这里干望着做什么!”见杨诚二人没有动,吴老六对二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领着众强盗向林中奔去。

“哎,先别走!”叶浩天大声喊道,那群强盗却没一人理会他,不多时便走得干干净净。

“这算什么?”叶浩天向杨诚问道,后者摆了摆手,也是一头雾水。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快点赶去县城吧。”杨诚望了望天色,对叶浩天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叶浩天无奈的答道。

二人不解的望了望强盗消失的树林,对望一眼,纵马跃过倒在地上的树干,向安平县城奔去。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六章 - 安平县城—

一轮明月如洁白的圆盘一般挂在漆黑的苍穹,将温柔的月光洒在这片大地上。夜幕刚刚落下,清脆的马蹄声在安平城内响起,顿时击碎了这座小城的宁静。

杨诚和叶浩天坐在马背上,虽然已经安全到达目的地,两人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欣喜。正值六月中旬,这一天又刚好是满月,所以城内的景像清晰可见。

“这便是昔日的安平吗?”杨诚一边用目光扫着四周,一边问自己。十年前的安平是一个有一万多人的县城,虽然比不上零陵,却也非常兴旺。岭南一带大部份的皮货交易,都是在安平进行,所以安平虽然地处偏远,却也热闹无比。而现在的安平,却完全变了样。从二人进城到现在,竟没有看到一个人,甚至一点***。整个城镇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只有那“嗒嗒”的马蹄声,在提醒着二人,这一切均是事实。

安平那薄薄的城墙早已荡然无存,仅留下几个小土包;城门还留在那里,却也破败不堪,让每一个从下面经过的人都心惊胆颤,说不定那时,便会从自己头上塌下来。而城内,几乎已找不到一座完整的房屋,让二人感觉进了一座死城一般。

二人均默不作声,任由马儿随意的走着。虽然沿途看到不少破败的县镇,但安平的情况仍然超出了二人的想像。其他县镇就算被乱民攻破,也不至于像安平这样,连一个活人也见不到,二人实在无法想像,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这座往日繁荣的县城变成了死城。

两人就这样在城中逛了半个时辰,一阵隐约的人声突然传入二人耳中。二人均是精神一振,相视一眼,策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行去。在声音的指引下行了不久,二人来到一座大宅面前。“这里好像是安平县衙。”杨诚露出回忆的神情。

叶浩天抬头看着大门,上面那块斜挂着的匾额虽然已是破旧不堪,但“安平县衙”四个字却依稀可辩。“嗯,不错,正是安平县衙。”叶浩天点头说道。

二人策马踏入安平县衙,院子里已长满了几乎等人高的杂草,只有中间一条石路依稀可见。县衙内的空地大约有两百步见方,空地后面便是县衙大堂,此时大堂四门洞开,微弱的灯光从大门射出,声音正里面传来。

当二人行至大堂前五十步时,马蹄声终于惊动了里面的人。只听一片混乱的声音,接着一名身着衙役服饰的人走了出来,那身衣服早已洗得发白,显然已经穿了很久。一边走一边不耐烦的叫道:“还没有到,到了我们自然会通知你们的。”刚一说完,抬头一看才发现是杨诚二人,仔细看了两眼,惊奇的说道:“咦?怎么换人了?郑当家呢?你们两个是新来的啊,怎么没人通知我们呢?”

“你是县衙的……衙役?”叶浩天疑惑的问道,这人那番莫名其妙得话已经将二人搞蒙了。

“你们两个是?”衙役似乎也发现二人并不是自己所说之人,警惕的问道。

“你倒底是不是县衙的衙役!”杨诚沉声说道,城里的情况让他暗生戒心。

“钟牛,你小子在外面罗嗦些什么,有完没完啊!”里面的人见这人这么久没进去,不耐烦的说道。

“我是安平县的捕快,你们两个是什么人!竟敢夜闯县衙,而还带着兵器,该当何罪!”钟牛显然认定这二人是外人,当下大声说道。

杨诚自然知道钟牛是在向里面的人通风报信,淡然一笑,静静的看着正拨刀相向的钟牛。果然,钟牛的话音刚落,一阵长刀出鞘的声音从堂内传出,不多时,堂内的人纷纷跑了出来,加上钟牛,共有七人。立在堂檐,紧张的看着二人。

“大胆!见到本县令竟然如此放肆!”竟然知道这些人是捕快,叶浩天顿时摆起派头来。

“什么?”捕快们一时竟呆了呆,似乎没听明白叶浩天的话。

叶浩天跃下马来,生气的说道:“我便是安平新任的县令,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县令?”七人看着一脸怒容的叶浩天,终于明白了他的身份。“原来是县令来了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这么嚣张。”说话的显然是捕快的头领,说完话便领着众人向堂内走去,竟是完全不把杨诚二人放在眼里。

“站住!你们……”叶浩天显然被捕快们的举动气昏了头,一时竟语无伦次起来。杨诚也是一脸惊疑,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众捕快。

“哎呀,反正就这一两天,咱们也懒得侍伺您。随便找间屋子,先自个休息吧。”为首那人一边向堂内走去,一边不耐烦的说道。其他六人也是一脸的不屑。

“你们……”叶浩天一时气极,只是愤怒的指着向堂内走去的捕快。

“镇静点,我看这情况实太不对,进去问清楚再说。”叶浩天回头一看,只见杨诚拍着自己的肩膀,低声说道。当下点了点头,这些捕快实在太奇怪了,如果不弄清楚,今晚恐怕无法入睡。

“哎,我说你两个烦不烦啊,不是叫你们自己找个地方休息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为首的捕快见二人走了进来,恼怒的说道。

“全都给我站起来!”杨诚如铁塔一般的立在门口,大声喝道。

堂内围坐在一张长桌上的七名捕快顿时一呆,只觉得这声音几乎要将人耳朵震聋,更有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不得不服从的感觉。当下便有五人呆呆的站了起来,另外两人虽然勉强控制住自己,却也脸色发白,双手用力的抓着桌沿。

“身为捕快,当守捕快之职。县令大人是你们的长官,所说的话便是军令,哪里容你们如此怠慢!”杨诚已决意要给这群人立个下马威,更因长年在军中,对这群毫无纪律可言的捕快心生愤怒,当下语气竟是凌厉无比。

杨诚的话音刚落,另外两名坚持的捕快也再不能安坐,规矩的站了起来。七人一时被杨诚的气势所震慑,均站在那里不敢吱声,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竟是分毫不敢动。

“我是本县县尉,以后就是你们的上司,所有人必须严守军令,若敢违抗,军法从事!”杨诚这句话却是从军中学来,配合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倒也有模有样,一时却也没想用在这里合不合适。

“是!”七名捕快齐声说道,刚才那种不屑的神情早已不见踪影。

“谁是头!给我站出来!”想要了解情况,当然要找他们的头领来问话,想到这里,杨诚大声说道。

“我……我是。”一人站了出来,正是刚才出言不逊的那人。

杨诚看了一眼这人,不过中等身材,年纪大概三十多岁,却是一脸圆滑,显然是属于那种欺软怕硬的人。虽然心中厌恶,现在却也无可奈何,当下正色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县衙当差多久了?既然身为捕头,为什么不约束部下!”

“小人名叫郭常,在县衙当差七年了,小的们也没办法,实在是……”郭常颤声说道,眼睛却是不停的转动。

“身为捕头,竟不约束部下,不管什么理由,来人!先给我打二十军棍!”杨诚却也没什么经验,只是学着以前军中见惯的那套。

见杨诚下令,另外六人却没有一点动手的意思,只是你望我,我望你,立在那里手足无措。

“哼!”杨诚重重的哼了一声,众捕快均是浑身一颤,再不敢东张西望,不过仍是站在那里不动。

“违抗军令,可是要……可是要全部受罚!”杨诚本想说斩,却觉得似乎不合适,当下急急改口。

“这……”众人仍是犹豫不已,若不执行,却一时畏于杨诚的威严。若是执行了,却又怕杨诚会像其他几个县尉一样,当不了几天就死掉了。

郭常也是在那里苦想着如何捱过这关,杨诚虽然表现出的威势一时将他震慑住,但回过神来后,想着杨诚了威风不了几天,胆子又开始大了起来。

“你说你是县尉,有什么凭据啊?”郭常低声的问道,却不敢抬头看杨诚,只是将手悄悄的背了过去,冲着后面的六人做了个走的手势,显然是想反正惹不起,出去躲两天再说。

“看清楚了,这里朝廷的任命官文!”叶浩天摸出官文,面向众捕快展开,杨诚也同时将自己的官文摸了出来。

郭常抬头匆匆瞟了一眼,他让杨诚二人证明身份,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而已。正如吴老六所说,这年头谁也不会笨到假冒自己是官员,是以杨诚二人口中一说,他便是确信不疑了。

“走!”郭常低喝一声,拔腿便向后衙跑去。其余六人早在郭常做出暗示后,便已暗自准备了,郭常声音一起,便争先恐后的向后跑去了。

杨诚二人显然没料到这几个捕快竟然会跑,叶浩天自是愣在当场。杨诚虽然心中大惑,身形却丝毫不慢。郭常刚跑出两步,他便收起官文,纵身追去。七名捕快虽然早做准备,但毕竟终日闲耍,哪里比得上一直呆在军中的杨诚。“砰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胸腹便传来一阵剧痛,然后整个人便向后飞出,重重的摔在大堂中央。

从郭常发话到最后一人被踢回来,不过只是短短的一刻时间,叶浩天还没回过神来,便见七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大堂中间,捧着肚子不断发出“哎哟哎哟”的声音。逃得最远的那个捕快,也不过刚刚摸到后堂的门而已,众人虽然痛苦不堪,却被杨诚所表现出来的恐怖的速度和力量所震惊,一边惨叫,一边惊惧的看着像没事一般,缓缓走过来的杨诚。

“现在该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了吧。”杨诚拍了拍手,淡淡的说道。叶浩天敬佩的看了杨诚一眼,寻了张凳子,在一旁坐了下来,有杨诚代劳,他自是打定主意坐享其成了。

“县尉大人饶命,小的们实在不敢说啊!”郭常在地上不断翻滚着,刚才杨诚对他心中最为愤恨,所以踢他的那脚也是最重。

听着郭常那微弱的告饶声,杨诚不由产生一丝怜悯,而心中的疑惑却是更大了起来:安平县一定什么巨大的秘密,让这些捕快吃尽自己的苦头,也不敢透露。

“有我在,还有什么不敢说!若是再敢隐瞒,难道就不信我用军法来处置你吗?”杨诚板起脸孔说道,他自然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小的们也是两边为难,苟活偷生,还望大人放我们一条生路,这捕快我们也不做了!”郭常痛苦的说道,其他六人也纷纷附和。

杨诚眉头一挑,军中最不齿的便是做逃兵,当下怒声说道:“不做捕快也可以,不过当逃兵可是死罪!”

“啊!”众人显然没想到不当捕快也是死罪,看着杨诚的样子,哪里有半分说笑的样子,一时均是惨叫不已。

“不当逃兵了吧,那就通通给我站起来!”杨诚站在众人面前,大声喝道。

杨诚拎了张凳子坐在众人面前,看着虽然叫苦不迭,却顺从的站了起来的捕快们,淡淡的说道:“现在该有人来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叶浩天坐在一旁,赞许的看着杨诚,心中暗叹:恶人还得恶人来治,若不是杨诚一展身手,这些人恐怕没有那么容易驯服。这杨诚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心机,没想到治军倒算是有一套。

郭常显然仍然疼痛不已,虽然双腿不断的颤,却仍然勉力站在那里。听见杨诚发话,愁眉苦脸的说道:“大人尽管问,小的据实回报便是。”

“那好!你那二十军棍先记着。现在先把安平的情况告诉我和叶大人,若有半句虚言,刚才的一脚便是教训!”杨诚凛然说道。

“安平的情况?您是指哪方面。”郭常恭敬的问道。

“叶大人,便由你来问吧。”杨诚想了想,对叶浩天说道。

“杨县尉尽管问便是,我正好可以查看一下县衙的情况。”叶浩天说着,便大步向后衙走去。既然杨诚已将他们制服,便不会有多大的问题,自己问反而效果没那么好。

“那叶大人自己小心。”杨诚见叶浩天自顾走去,只得应道。

“好,你先告诉我刚才你对我和叶大人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杨诚转过头来,正色问道。这县衙应该只有这七人,叶浩天武技也不弱,自然用不着自己去担心。

“这……”郭常闻言略一犹豫,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杨诚,横下心来说道:“大人应该听说安平这两年死了五个县令,七个县尉的事了吧。”

“听过这方面的传言,难道真有其事?”杨诚略有疑惑的问道。见郭常这样说,多半便是事实了,只是心中却颇有疑惑,那零陵郡守为什么要骗自己和叶浩天呢?

“不错,这五个县令和七个县尉都是青石寨的强盗所杀!”郭常刚才吃足苦头,当下再不敢欺瞒。

“青石寨?是些什么人,竟然敢滥杀朝廷命官。”杨诚心中不由大惊,安平一向民风淳朴,什么时候竟出了个这样的强盗。

“那青石寨便位于县城东南二十里处,大当家的叫黄功举,本就是个身负重案的亡命之徒。三年前在零陵郡死牢里劫出几个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跑到安平来杀人放火,无所不为。二年前更招纳了岭南大量的地痞混混,在青石山立下营寨,好几次打退官军后,更是名声大振,亡命之徒纷纷投靠,更让他不可一世。”郭常一五一十的说道,脸上微有惧色。其他六人也低下了头,显然对青石寨的势力忌惮不已。

“那官府就任他这样?”杨诚疑惑的问道。两年前便是这样了,竟没有派大军进行剿灭吗?

“那也不是,那黄功举曾两次攻占县城,均被郡守刘大人派兵击败。”

“那怎么没能彻底剿灭他,任他滥杀朝廷官员?”杨诚惊奇的问道,既然刘大人将他打败,为什么不趁势剿灭他呢。

“黄功举实在狡猾,见不能正面战胜官军,便退到深山。官军一走,他们便又回来了。刘大人派了几次兵,都无功而返,到后来便渐渐不怎么管了。”郭常沮丧的说道。

“刚才你说你当了三年捕快了,怎么黄功举没有……”杨诚问道,后句自然是为什么没有将你们杀了,只是一时不好说出口而已。

“还请大人恕罪。我们……黄功举留我们的命,不过是要我们通风报信而已。”郭常犹豫的说道。

“什么!”杨诚不禁勃然大怒。

“大人恕罪,我们实在是逼不得已啊。朝廷又不派兵,我们根本不是青石寨的对手,为了活命,也没办法啊。”郭常哭着说道,其他六人均面有愧色。这两年他们也受了不少气,只是为了活命,一直忍辱偷生而已。

“你刚才说我和叶大人只活得了一两天,便是指的黄功举了?”杨诚虽然不能理解,见他们俱是声泪俱下,一时也不忍多加责怪,淡淡的说道。

“不错。黄功举见不能霸占县城,便专门打起官员和富商的主意。前几任县令一到,便被他抓了起来,逼他们以各种借口向朝廷催要钱粮,等钱粮一到,便又杀了。那些来收皮货的富商更惨,不仅被狠狠勒索一笔,到头来还是难逃一死。到现在来收皮货的富商越来越少,而朝廷损失了几次钱粮,也再不上当。黄功举见油水越来越少,更仗着自己势力强大,不准各寨的强盗打劫官员和富商,安平的各寨对他均是敢怒不敢言。”郭常一口气说道,虽然对杨诚不报希望,但心中的愤恨郁结已久,一说起头来,便再难止住。

“原来如此。”杨诚不由苦笑不已,自己和叶浩天一直想不通吴老六为什么一听自己是官员,便放行而去,原来是惹不起青石寨,不敢抢而已。

“照你刚才所说,也就是县官来了,青石寨的人便会来抓人?你们则负责报信?”杨诚若有所思的问道。

“是的。”郭常低头答道,虽然是迫不得以,却仍然羞愧不已。

“过去的事我也不追究了,你们也不必内疚。”杨诚坦然说道。虽然这些人让他不齿,但现下却只得依靠这些人,不然他和叶浩天便是寸步难行。

“谢大人,有大人在,我们自然不敢再报信了。”七人感激的说道。

“不,你们照常报信。”杨诚肯定的说道。

“什么!”七人惊呼道,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诚刚要发话,后衙突然传来叶浩天的喝叱声和兵器交接的声音。杨诚脸色大变,纵身向后衙扑去。七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也跟着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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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七章 - 五日之约—

—第七章 - 七日之约—

“县衙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杨诚一边疾走,一边向身后七人问道。

“没……没了啊。”郭常颤声答道,若是叶浩天出了什么问题,恐怕自己这些人难逃罪责。心中更是担心,若是青石寨的人来了,自己刚才向杨诚说了这么多,万一被听到,小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杨诚叹了口气,猛一提劲,顿时将七人远远甩下。离声音传来的地方越来越近,刀兵相交的声音更加急促,间或夹杂着叶浩天愤怒的吼声,显然处境不佳。

杨诚心急不已,穿过一条走廊,终于赶到正在打斗的小院。这是后衙一处幽静的小院,茂盛的杂草早已掩盖了它的本来面目。小院正中,一白一蓝两条身影正在激斗。叶浩天手持长剑,吃力的抵挡着一名手持双刀的蓝衣少女的攻击。叶浩天虽然剑法精妙,却是没什么战斗的经验,竟让那少女逼得近身,长剑一时施展不开,杨诚到时已是左支右拙,险象环生。

“咻!”杨诚刚欲上前助阵,替叶浩天解围,一支羽箭疾射而来。那支羽箭又准又狠,饶是杨诚,也不敢大意,当下用力止住扑势,向后一跃,堪堪躲过羽箭。羽箭稳稳的插在杨诚刚才立足之处一寸左右,显然只是警告杨诚不要插手而已。

杨诚顺着羽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的院墙上,俏生生的站着一名蓝衣少女,长发及腰,颈处用一根湖绿色的绸带束着,说不尽的遐意。怀抱着一把精巧的蓝色短弓,清辙的双眼悠闲的向杨诚看来。

借着月光,杨诚立时认出了这名少女,便是白天在鸡鸣峡向吴老六要人的左飞羽,另一女子不用说便是左飞鸿了。这两人应该不是凶残之徒,杨诚微微松了口气,叶浩天一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左飞羽见杨诚不再动作,便又向场中望去。二人的激斗似乎已近尾声,叶浩天在左飞鸿的连连抢攻下,不住后退,眼看便要碰上院墙,退无可退了。

杨诚仔细观察下,立时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左飞鸿虽然占尽上风,每一招看似非常险恶,却是招招留有余地,所以才会在连番激斗下,叶浩天仍然丝毫未伤。

身在其中的叶浩天哪里知道这些,刚才他听到后院响动,本以为以自己的身手应该无碍,就算不济也能捱到杨诚他们来救,便想也不想的追了过来。刚一踏进这里,便被左飞鸿出手相攻,缺乏实战经验的他顿时失了先手,也非常不利的让左飞鸿得以攻到身前。本来他的武技也不弱,但左飞鸿既占了先机,手中短刀更利于近身缠斗,使得叶浩天的剑法难以施展,竟一直被逼得疲于应付。

“保持距离!”杨诚疾声喊道,虽然左飞鸿并无杀意,但他仍然希望叶浩天能摆脱现在的困局。

叶浩天闻言精神一振,刚才他一直穷于应付,所以对杨诚的到来毫无知觉。他自然知道面对左飞鸿这样的短兵高手,必须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哪里有那么容易。杨诚的到来让他稍稍定了定心,虽然交往不深,但他仍然坚信杨诚断不可能坐视他被左飞鸿击败。

“呔!”叶浩天暴喝一声,全然不理左飞鸿攻向下腹的双刀,长剑一挥,直向左飞鸿眉心刺去。左飞鸿大吃一惊,她本只是狠狠的挫一下这个新任县令的锐气,是以招招看是要命,却留有余地。看着叶浩天一向无前的一剑刺来,若是她不回招格挡,便是同归于尽的局面。所幸她每招未尽全力,要想变招也并非难事,当下娇喝一声,双刀上扬,重重的砍在叶浩天的剑身上。

“姑娘中计了。”叶浩天爽声笑道,长剑一收,纵身向后退去。立在院墙上的左飞羽清秀的面孔上露出惊讶之色,连她也没想到,叶浩天这看似全力以赴的一剑,竟是虚招,只是引得左飞鸿伧促变招,好趁机拉开与左飞鸿的距离。

“这点把戏,本姑娘还不放在眼里。”左飞鸿玉面一寒,收住刀势便立即飞身向立在丈外,摆好架势的叶浩天扑去。

“来得好!”叶浩天面对带着一团刀光扑来的左飞鸿赞赏的说道,脸上再没有刚才的紧张。杨诚的到来让他恢复了自信与从容,左飞鸿想要故技重施,已是断不可能。

杨诚和左飞羽均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关注着两人的交手。“大人……”郭常七人刚刚赶到,刚说出两个字,看到院墙上俏立的左飞羽,顿时脸色一变,呆立当场。左家在安平的实力,并不是他们所惹得起的。如果说青石寨是因为其凶残的恶名让他们不得不屈服,那左家便是以那崇高的声望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服从,两边均是他们不能惹的,所以即使是县令身陷困局,他们也只能一旁观望。

二人这一次交锋却与之前炯然不同,虽然两人均以极快的速度互攻,却不像之前那样刀剑不断相交,偶尔有一次刀剑相交,也是很快便收回。叶浩天脱离左飞鸿的缠斗后,终于恢复了冷静与沉着。刚才本就是左飞鸿突然出手,让他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吃了大亏,现在一旦得以重整旗鼓,又有杨诚一旁压阵,早已吃下了定心丸。当下心无旁骛,将家传的精妙剑法连绵的施展出来,每一次左飞鸿看似要逼近,均被他巧妙的化解,将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定的范围。

叶家本就是大族世家,叶浩天又是年青一辈中的佼佼者,学识和武技上都有一定的造诣,一旦让他尽情施展,左飞鸿哪里还能讨好。

形势顿时逆转。左飞鸿本就与叶浩天有一定的差距,更重要的是她缺少一股杀气。当日叶浩天被缇骑十虎围攻,无法放开手脚施展剑法,便是因为被对方招招要命的杀气所慑,稍一分神便手忙脚乱。而左飞鸿却并非要置叶浩天于死地,是以杀气极弱。只是仗着对战经验远比叶浩天丰富,在叶浩天精妙的剑招下仍不断抢攻,两人一时竟是平分秋色。

“左三侧进,攻右腿。”清脆的声音从院墙上传来,左飞羽站在院墙上,细眉微蹙。她自然知道若让叶浩天这样施展下去,不知道会有多少奇妙的招式,虽然两人一时平手,但左飞鸿一向容易焦躁,若是久攻不下,定会方寸大乱,难逃败局。

两姐妹自幼相处,早已形成默契,左飞羽的话音刚落,左飞鸿便立即依言进击。叶浩天脸色微变,左飞羽的话正中他的要害,直指他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退二右一,攻腹、膝。……”随着左飞羽的不断出声,场中的情形再生变化。每一次左飞鸿按左飞羽的话行动,二人的距离便有了微妙的变化。当左飞羽第七次出声之后,叶浩天再不能像之前那般挥洒自如,逼近身来的左飞鸿再不留情,双刀翻飞,立时将他逼得不断后退。

杨诚叹了口气,赞赏的看了一眼左飞羽。虽然他也看出叶浩天和左飞鸿的破绽,却不能像左飞羽这般一语中的,即使是自己在场中,恐怕也难进行如此有效的破解。看着不断向自己这边退来的叶浩天,杨诚自知败局已定,叶浩天方寸已失,就算左飞羽不再出声,他也再难挽回败局。

“铛!”一把长刀重重的劈在左飞鸿的双刀上,左飞鸿脸色大变,长刀传来的那股力量让她根本无法抵抗,顿时向后一纵,控制不住的疾退了六七步,方才停了下来。俏丽的脸上泛起阵阵红潮,煞是可爱。虽然勉强止住退势,却仍是娇喘吁吁,杏目怒睁,盯着立在叶浩天身旁正收刀回鞘的杨诚。

“姑娘与叶大人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用不着分出生死吧。不如就此作罢?”杨诚好整以遐的说道。刚才叶浩天不住后退,已经退到自己身前两步左右,若是他再不出手,恐怕便真的会伤在左飞鸿的双刀之下。

“哼!”左飞鸿怒哼一声,挥起双刀,便欲向杨诚攻来。

“妹妹回来,你不是他的对手。”左飞羽急声说道。

左飞鸿虽然好强,却一直对左飞羽言听计从,当下止住身势,狠狠的瞪了杨诚一眼,不服的说道:“只知道偷袭,算什么本事。”

“你刚才还不是一样偷袭我!”叶浩天恢复过来,讶声说道。

“那不一样!”左飞鸿大声驳道,脸上毫无愧色。

“有什么不一样?”叶浩天一脸疑惑的说道,他自觉输的冤枉,当下不服的说道。

“本姑娘说不一样,便是不一样!”左飞鸿力争道,脸上一股忿忿之色,显然对杨诚出手替叶浩天解围耿耿于怀。

“好了,两位深夜来访,不会只是来吵架的吧。”叶浩天刚想反驳,杨诚出声向左飞羽问道。他虽然缺乏与女人交往的经验,却也看出两人这样争下去没有半点结果。

“妹妹,上来!”左飞羽轻声说道。左飞鸿闻言,狠狠的盯了杨诚二人一眼,转身向左飞羽立身之处走去。

“怎么,这样就想走了?”叶浩天不服的说道。

“手下败将,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难道还想留下本姑娘不成?”左飞鸿出言讽道,脚下却毫不停留,走到墙脚,纵身一跃,灵巧的立在院墙上,转身不屑的看着杨诚和叶浩天。

杨诚伸手止住做势欲扑的叶浩天,淡淡的说道:“两位既然没有恶意,不如大家坐下来慢慢谈。”

叶浩天虽然被杨诚止住,却是不服的看着墙上的左飞鸿,后者随之回报他一个鬼脸。叶浩天涉世未深,又是少年心性,好胜之心自是很强,在众人面前败给一个女子,心里哪肯甘心。

“那倒不必了,我们姐妹二人只是想来看看,新任的县令和县尉是否和前几任那般窝囊。”左飞羽平静的说道。她们从吴老六那里得知二人的身份后,便忍不住好奇想来看看,哪想到在后院遇上叶浩天,左飞鸿玩心大起,便出手试探,才有刚才之事。

“那我们是不是有那么窝囊呢?”叶浩天气鼓鼓的说道。

“看起来也差不多,可能会多活上两天吧。”左飞羽仍旧是那样不紧不慢的说道。

“姑娘所说,莫非是指青石寨?”杨诚和声问道。他自幼便知左擒虎的威名,爱屋及乌,对左擒虎的两个女儿也心生好感。

“这你们也知道了?”左飞羽讶道,若有所思的看着杨诚身后的七人,后者纷纷把头低下,不敢看她的眼光。

“若是这也不知道,当真便是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杨诚淡然说道,以左擒虎的威名,若是能得到他的相助,对他平定青石寨将会把握倍增。从郭常口中得知青石寨的恶行后,他便打定主意,一定要将这股恶匪彻底铲除,还安平原来的面貌。不过他也有自知之明,仅凭他与叶浩天二人,根本不可能办到,而那七名捕快,就算不害自己,恐怕也绝没有胆子公然与青石寨为敌。所以刚才一见到左氏姐妹,他便在苦思着如何让左家站到自己这边来。

“呵呵,想不到你竟然知道了还能这样轻松,或许还真有点本事。”左飞羽略有欣赏的说道,她本以为这二人知情后,恐怕便要立时逃之夭夭,以青石寨的实力,便是她们也颇为忌惮,见杨诚仍是如此镇静,不由微微佩服。

“当然,青石寨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我们又有什么好怕的呢?更何况不久我们便要彻底的剿灭他们,要怕的应该是他们了。”杨诚自信的说道,要想让左家出手相助,自然要让他们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否则提也休提。

叶浩天却是茫然不知,刚才郭常说话的时候,他已走到后堂,所以对青石寨的情况一无所知,听着杨诚与左飞羽的对话,顿时一头雾水。不过他身为县令,却不愿做出毫不知情的样子,以免让左氏姐妹嘲笑,只是静静的在一旁听着。

“凭你们?”左飞羽不可置信的说道,眼光扫过郭常七人时,微现寒光。

“左当家身为岭南第一猎人,威名远播,想来不会坐视不理吧。”杨诚款款说道,终于将自己的意图亮出。

“青石寨人多势众,又多是些亡命之徒,大当家黄功举更非常人,更何况他手下也是人才济济。我们左家也是自顾不遐,哪敢分心助你。若你不过是一个只会说好话的人,那安平的百姓岂不是会受更大的苦了。”左飞羽平静的说道,她们姐妹二人确实有来看新任县令是否可助之意,但此事却关系甚大,哪里敢仅凭杨诚的只字片语就决定。

左家虽然实力不弱,却远比不上青石寨。左家寨的人员均是安平及周围各县的穷苦百姓,虽然不乏大量箭术精湛的猎手,但这些人打猎还在行,若是与人拼命打杀,却非这些纯朴的山民之长。是以青石寨不断为恶,左家也只是保住自己的山寨的范围不受侵犯,而一直不敢对青石寨采取行动。青石寨也知左家虽然人多势大,却没什么油水可捞,况且对付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故而两家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左当家的威名十年前便让我敬佩不已,为何现在却对为恶乡里的强盗视而不见?难道左当家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杨诚出言激道。

“哼,不准出言辱及我爹!就算是激将法也没用,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你们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保住你们的小命再说吧,我看你们能活得过五天就不错了。”左飞羽讥讽的说道,杨诚竟说左擒虎胆小,她怎么不气。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杨诚笑着说道。

“什么?”左飞羽讶道,她却想不起自己刚才与杨诚有什么约定。

“刚才你说我们活不过五天,现在我们便为五天为限,若是五天后我们仍是生龙活虎的站在这里,那左家便需出力助官府剿灭青石寨;若是不幸言中,那便什么也不用提了!”杨诚终于抓住机会,哪里肯放过。

“你……”左飞羽一时语塞,没想到自己一句戏言,竟被杨诚当真。自己却是不好反驳,若仍然拒绝,恐怕真的就要被嘲笑胆小了。“算你精明,不过这样的大事我不能做主。不如这样,若是你们能在这里活过五天,我便引你们去见我爹,到时他老人家要不要助你,便要看你的本事了。”左飞羽想了想,终于定下决心。毕竟除却青石寨也一直是她爹左擒虎的心愿,若这两个真有本事,想来她爹也不会拒绝。

“好!那就这么定了!”杨诚果决的说道,他自然知道不能一下子便将左家拉过来全力帮助官府,能这样已经是他的意料之外的好成绩了。

“好的,希望五天后不是由我们来给你们收尸。”左飞羽娇声笑道,拉起左飞鸿跃下院墙,顿时离去。

“五天后见。”杨诚大声说道,声音中透出强大的自信。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八章 - 县衙论势—

“人都走了,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杨诚拉了拉望着左氏姐妹消失的地方犹在发呆的叶浩天,笑着说道。

“哦。”叶浩天淡淡的应了一声,木然的跟着杨诚向大堂走去。

九人在大堂坐定后,杨诚简要的向叶浩天介绍了一下刚才郭常所讲的安平现状。叶浩天听完后,不由眉头紧锁,怪不得刚才左飞羽会和杨诚定下五日之约,原来竟是这么回事。

“怎么,怕了?”杨诚淡淡的问道,他虽然不寄希望叶浩天能不顾性命的与他共同努力平定安平,但毕竟叶浩天身为这里的县令,在安平他现在稍熟一点的人便只有他了,有他的支持当然更好。虽然心中非常担心杨家村的情况,但他自是明白,这五天里恐怕是无遐回去探望了。

“我还有什么好怕的,被派到这里来便已做好了准备。”叶浩天叹气说道。见识过鸡鸣峡的强盗后,他曾报有一丝希望,若是安平的乱民皆是如此,他虽然平叛无望,但想要自保却不无可能。如今骤闻有青石寨这样的强敌,心中那点希望顿时被击碎,这才知道,安平能居最乱的七县之一,确实并非谣传而已。

“那好,反正左右也是死,我希望叶大人能与我并肩作战,拼死平乱!”杨诚眼神焯焯的盯着叶浩天,言语间透出无匹的自信与豪气。

叶浩天似乎也被杨诚的话与所感染,反正自己是被抛在这里了,除非奇迹出现,自己的家族突然得势,否则他此生恐怕都没有离开这里的希望。他当然知道这种奇迹出现的希望是渺茫的,所以现在只能与杨诚携手而战,才能有存活的希望。“好!我们两人就搏他一搏!”叶浩天紧紧握住杨诚的手,坚定的说道。

“大人,我们……”七名捕快虽然自认不敢与青石寨为敌,但见杨诚和叶浩天言语间均完全将他们排除在外,却也有些过意不去,说到底自己这些人还是吃皇粮的官差,如今却沦为强盗的走狗。

“我知道你们的难处,放心,形势一天未明,我和杨县尉便不会强求你们。”叶浩天和气的说道。下定决心后,心里豁然开朗,他自然知道七人现在不可能真正的支持自己二人,若是强逼七人做出选择,反而会将他们推向青石寨一方。毕竟现在连他自己也不相信,凭他和杨诚二人之力,可以与人多众多的青石寨相抗衡。

“谢谢叶大人,我们实在是……”七人见叶浩天如此宽宏大量,均是心生愧疚。

“虽然我不要求你们随我和杨县尉杀贼,但你们却也不可以在背后向我们下手,否则我定会毫不留情的杀掉你们!”叶浩天狠狠的说道。这七人对他和杨诚还有很大的用处,若是在日后不仅要应付青石寨,还要时时提防他们,他恐怕难得一刻的安睡。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七人点头说道,说到底他们还是希望叶浩天他们真能剿平青石寨,身为捕快,却一直被强盗所欺凌,任谁也是面上无光。

“那好,趁着还有一点时间,你们把安平的整个情况向我和杨县尉详细的谈谈。”叶浩天爽声说道。下定决心后,心中再不似之前那般彷徨,做起事来也头头是道了。

杨诚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他现在急切想知道的。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他不识字,这点常识却也清楚。他算起来也是叶浩天的下属,见现在叶浩天恢复自信,也乐得让他去发挥,自己一旁听着便是。

“是,大人。”郭常恭敬的说道,刚才七人目睹叶浩天与左飞鸿的交手,虽然最后叶浩天还是败了,却让他们一改对叶浩天的印象。他们七人大多在左飞鸿的手下吃过苦头,见叶浩天能与左飞鸿旗鼓相当,若不是左飞羽出言相助,说不定还能打败左飞鸿,心中早已非常佩服了。杨诚与叶浩天的身手他们都已见识,对二人的看法已是大大改观。这些人便是这样,只要你强过他,他便会畏服于你。

“安平现在共有六处山寨,最强的便是青石寨和左家寨,另外四寨分别是大人见过的鸡鸣峡的吴老六以及黑鹰寨、天宝寨和黄鹿山。”郭常说道。

“竟有六处山寨!”杨诚与叶浩天俱有些吃惊,看来安平的混乱当真是名不虚传。

“这六寨的实力怎么样?”杨诚沉声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青石寨全是些亡命之徒,人数有四千之众,平时便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现在安平被他搞得抢无可抢。所以这段时间青石寨黄功举以下的三位当家,已带着青石寨的主力到邻近各县抢掠,而现在青石寨中只有一千人左右。最近有传闻,说是黄功举准备进攻苍梧郡,以那里为根基,想扯旗造反。”郭常详细的说道,脸上仍有畏惧之色,显然青石寨的凶狠给他留下深深的印象。

“竟有这么多人。”叶浩天皱眉说道,他本以为青石寨再强,也只不过百把人左右而已,哪知道竟有四千人之多。想到这里,不由忧虑的看了杨诚一眼。

杨诚却是面不改色,虽然青石寨的实力超出了他的想像,但十年的军中生活已将他的意志磨炼得坚定无比。青石寨的人再凶残,恐怕也及不上匈奴精锐骑兵的十分之一,所以他的感受便远没有叶浩天那样深。

“青石寨里都有哪些厉害的人物?”杨诚那肃然说道。

郭常看了看杨诚那平静如常的表情,心中不由暗自佩服。恭声向二人介绍道:

青石寨共有四位当家:大当家黄功举十年前便是身负重案的逃犯,身形极为高大,惯使一把丈长的大刀,凶悍无比,不知道有多少追捕他的官兵在他刀下惨死。四年前因遭到十郡捕快的围捕,仓遑逃到安平,潜伏了数月。后来民变四起,官府再无力追捕他,便趁机劫了零陵死牢,纠结起一班亡命之徒,开始兴风作浪。

二当家黄南杰,原来是个县令,在任上便一直与黄功伟狼狈为奸。后被朝廷治罪问斩,却被黄功伟救了出来,从此两人便开始一起四处流窜。虽然黄南杰功夫不怎么样,却是极有智谋,一直替黄功伟出谋划策,深得信任,两人更以兄弟自称。前几次胁持县令,骗取朝廷钱粮便是他的计谋。

三当家朱四德,人称朱玉郎,不过大家背地里都叫他猪失德。为人非常好色,不知多少良家女子毁在他手中,不过武艺却非常了得,所以虽然想杀他人的众多,却一直对他无可奈何。后来因惹到京中一个势力非常大的家族,才逃到黄功伟这里寻求庇护。

四当家郑毕友,也是个负案重重的要犯,上次黄功伟劫狱时把他救出,便一直跟随黄功伟,善使长刀,悍勇无比,是黄功伟的得力猛将。

另外还有三名头目,分别是罗有、赖东、越良明,都是上次从零陵死牢中逃出来的重犯,对黄功伟忠心不二。

杨诚和叶浩天一直静静的听着郭常的讲述,心中俱是大惊,怪不得到后来刘介平也只有放任青石寨为恶,以青石寨的实力,确实有与零陵郡一拼之力。刘介平素来狡猾,这种事当然是能躲就躲。另一方面,两人却对郭常如数家珍的报出青石寨主要人物的来历吃惊不已,以郭常他们的情况,根本没有可能接触到青石寨的核心,更不用说知道每个人的来历。

看着杨诚和叶浩天二人怀疑的目光,郭常面有愧色的说道:“两位大人一定是怀疑,为什么我竟如此了解青石寨的底细。”

“不错。你应该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的。”叶浩天点头说道,杨诚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显示出他与叶浩天正是同样的想法。

“小人毕竟干了这么多年捕快,以前黄功举没到安平,便有详细的资料送到各郡县,所以我们才能如此清楚。说来惭愧,刚开始我们还想擒住黄功举,立下大功,所以一直对他在安平的一举一动备加关注。哪知到后来他的势力越来越大,县里的捕快反而被他杀了不少,只留下我们七个苟且偷生。”郭常低头说道,他原本也想尽捕快之职,也有捕尽天下盗贼的豪情壮志。谁知道事与愿违,竟为了活命,沦落成了盗贼的走狗,叫他如何不羞愧万分。

杨诚与叶浩天均露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心中对七人的看法也大大改观。这七人虽然一直与青石寨暗通声气,却并未良心丧尽,能如此冒险的不断收集青石寨的情况,必然也是在为有朝一日朝廷大军剿贼时,贡献力量。若自己二人能立稳脚跟,恐怕不难让这七人死心塌地的为自己效命。

“那其他寨呢?”叶浩天定下心来,虽然青石寨势力宠大,自己却是避无可避。现在要指望刘介平派兵来助,已是没有可能,唯一的希望便是拉拢其他各寨,共同打击青石寨。

“其他五寨以左家寨的实力最大,人数大概有一万左右,不过大多是安平及周遭各县的百姓,因生活无继,奔来投靠。不过战力仍然可观,整个岭南的精壮猎手有九成都在左家寨,人数大概有一千右左。而左家寨地处深山之中,能让这些猎手充分的发挥自己的优势,所以青石寨虽然强大,却一直没有招惹左家寨。其他四寨的规模都差不多,人数都在三千左右,也大多是些穷苦百姓。”郭常简单的介绍道。

“也就是说六寨的人数有近三万左右?”叶浩天若有所思的问道。

“应该差不多,除了青石寨以外,其他各寨的人数都是半年前的了。而且这半年不断有逃难的百姓归附各寨,人数应该早已超过我们掌握的情报了。”郭常点头回道。

“若我没记错,安平总共的人口也就三万多,不到四万吧。这样说起来,百姓岂不都成了强盗了?”叶浩天惊讶的问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郭常无奈的回道。

“大家都是强盗,那他们如何生活呢?”叶浩天不解的问道。

“大人有所不知,其实除了青石寨以抢掠为生,其他几寨里,除了吴老六那伙人干点小买卖以外,另外四寨都只是自食其力,种田打猎为生。”郭常解释道。

“既然到山寨也是种田打猎,那他们为什么不在自己的村子里老老实实的种田打猎,非要到各山寨去呢?”叶浩天问道。

“赋税太重,而各山寨却不向朝廷缴税。”郭常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叶浩天与杨诚对视一眼,俱是无言。

“是啊,若不是百姓辛苦劳作,一年所得还不够缴税,谁会愿意投到山寨去。”钟牛插嘴说道。

“朝廷最重的时候好像也才十抽五吧,怎么会辛苦一年还不够缴税?”叶浩天惊讶的问道。

“十抽五?大人所说的是最轻的时候吧。早在三年前便是十抽九了,而且随时还有可能加派,百姓根本不堪重负。这才有各寨兴起,与官府抗税,而百姓若不依靠山寨,便只能饿死,所以安平县才会能九成以上的百姓跑到各山寨去。”郭常无奈的说道。

“照你这样说,若是赋税大减,各寨的百姓仍然有可能会回来?”叶浩天问道。

“那也不一定,虽然百姓心里愿意回来,毕竟若是能活下去,谁也不会与朝廷作对,但失去山寨的保护后,恐怕会遭到青石寨的抢掠,百姓哪能安心回乡。除非官府能将青石寨荡平,那五寨自然会解散。”郭常摇头说道,以现在的形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青石寨彻底扫平。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有能力剿灭青石寨,那各寨便很有可能会帮助我们了?”叶浩天眼中泛起一丝希望,定定的望着郭常。

“这个……应该会吧,其实各寨早就对青石寨恨之入骨了,只是一直敢怒不敢言而已。若是大人能让他们升起希望,想必会全力相助吧。”郭常犹豫的说道,他虽然也等这一天很久了,却难以相信凭杨诚二人能对付得了青石寨,更不用说要各寨全力相助,但却又不愿打击一脸希望的叶浩天。

“那就好,那就好。”叶浩天闻言点头喜道,其他各寨少说也有两万多人,能战的再怎么也不会比青石寨少吧。他心中已在想着,带领各寨人马,浩浩荡荡的一举剿灭青石寨了。至于如何让各寨听从自己,他心中却也准备了一番大道理了,他坚信在大义面前,定然会是人人听命的局面。

杨诚却没有这么乐观,他现在正在苦思如何捱过这五日,至于如何说服左擒虎,他现在却是想也未想。若过不了这第一关,想要左擒虎站到自己这一边,根本是想也不用想了。

“对了,青石寨到县衙掳人,你们是如何通知他们?通知之后多久会来?会有多少人来?由谁领头?”杨诚一口气将自己急欲知道的问题提了出来。

“这次我们再不敢通知青石寨了。”七人齐声说道,脸上均是坚定的神色。

“刚才我不是说过,照常通知他们。即使你们不通知,恐怕我们到来的消息也传到他们那里了。到时若是我们两个不济,你们也有活下去的希望。”杨诚和声说道,虽然他一直均是一脸的自信,但那却只是做出来的样子,以他们二人的实力,想要对付青石寨的四千亡命之徒,任是谁也没有半分把握。

“这……”郭常沉呤片刻,横下心来说道:“青石寨离县城不过二十里,所以向他们报信只需在城门那里点燃柴堆便可。只要城门的柴堆一点燃,青石寨的人便会有几个时辰后来抓人。一般都是三个头目来,带的人手也不过三四十人而已。”

“三个头目一起来?从哪个方向进城?”杨诚问道,事关生死,他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不是,三个头目只会来一个。青石寨一向张扬,所以每次来均是大摇大摆的从城门那里进来。”郭常说道。

“我看那城门也是他们故意留下的吧,不然为什么会把城墙全推倒了,单留下城门。”杨诚若有所思的问道。

“不错,那城门确实是他们故意留下的。以往捉了县令和县尉,并不是直接押回青石寨,而是先在城门处挂上一天,显示他们的威风。”想起前几任县令挂在城门上的惨状,郭常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看来这五天还真不好过。”杨诚淡淡的说道。叶浩天也是微微点头,脸色随之凝重起来。青石寨离县城不过二十里,就算他们能对付第一次来的几十人,也难以应付后面四天青石寨的不断进攻。

“不如两位大人出城躲起来。”郭常关心的说道,青石寨虽然现在精锐尽数派出,但仍然有一千之众,就算杨诚他们再厉害,恐怕也难以抵挡。

“躲起来虽然逃得过一时,但却如何能取信于其他各寨。如果得不到各寨的信任,那便什么也干不成了。”杨诚正色说道。叶浩天本来对郭常的提议有些动心,但听过杨诚的话后,也开始犹豫起来。

“但仅凭两位大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青石寨的那群亡命之徒。”郭常担忧的说道。

“正面硬撼当然没有任何希望,但我们也不会笨到这个地步吧。”杨诚淡淡的说道,言语中又恢复了之前的自信。

“莫非杨县尉已有妙计?”叶浩天疑惑的问道,他自认这种情况下已是无计可施,但看着杨诚却好像非常有把握的样子,不由疑惑不已。

“呵呵,叶大人放心便是,我不会拿我们两人的性命开玩笑的。”杨诚笑着说道。

“说来听听?”叶浩天关心的问道。

“到时便知。”杨诚面带神秘的向叶浩天说道,转过头去,望着一脸疑惑的七人,悠闲的说道:“明天一早各位点烟柴堆后,便出城暂避,五日后我们再在县衙相聚。”

七人均想不到杨诚会有什么妙计,本来根本不相信凭他们二人能有什么作为,但看着杨诚一脸的自信,心中却又疑惑起来。见杨诚如此坚定,当下低声应道:“好吧。”

“夜深了,大家各自休息,切记,明日点火之后,便立即离去,五日之内千万不要回来。”杨诚站起来对七人说道。

“那二位大人多保重!”七人起立恭敬的说道,虽然不知道杨诚的计谋如何,却均对杨诚的勇气所折服。

“明天我就不送各位了,五日后再见。”杨诚一边爽声说道,一边向后衙走去。刚一转过身去,脸上轻松的表情顿时消失,转而换上一脸的凝重。心中默念:“明天!”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九章 - 兵不厌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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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县尉?”叶浩天一大早起来,便急匆匆的跑到杨诚的房间前,敲门叫道。哪知道叫了七八声,房里却没有一点动静,“难道还在睡?”叶浩天心中嘀咕着,终于忍不住要推开房门。现在形势危急,青石寨的人随时都可能到来,昨夜他也是辗转反侧,一直不能入眠。

他自幼倒也看过不少兵书,理论讲起来也算一套一套的,但昨夜想了一夜,却始终想不到有何方法可以度过现在的难关。仅凭他两人,却要应付四千的亡命之徒,以前他还自以为自己精通兵法,甚至对朝中名将也不太放在眼里,哪知到了真正面对时,才发现自己看了那么多兵书,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吱。”房门应声而开,叶浩天疾步踏入,却发现房内空无一人。“难道杨诚抛弃自己,独自逃了?”看见此景,叶浩天不由自主的想到。虽然他知道杨诚不是这样的人,但毕竟形势逼人,恐怕任何人都不免会有这样的猜疑。

无奈之下,叶浩天只得回房拿起宝剑,向外走去。刚走出大堂,却发现堂前的草丛里悉索作响,“什么人!”叶浩天拔出长剑,警惕的望着发出声音的地方。

“叶大人昨晚休息好了吗?”一个身着闪亮盔甲的人站了起来,在晨光中显得异常耀眼,却正是杨诚。

“原来是杨县尉,我还以为……”叶浩天收剑入鞘,歉然说道。

杨诚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大步向叶浩天走来,笑着说道:“还以为我独自逃了?”

“那倒不是,杨县尉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叶浩天面色微窘,对自己的小人之心,自责不已。

“叶大人这样想最好,现在大敌当前,我们应当坦诚以待,否则将无半点希望。”杨诚望着叶浩天,一脸的真诚。

“对了,杨县尉可是早已定计?我现在心中乱得慌,昨夜想了很久也是毫无办法。”叶浩天着急的问道,见杨诚一脸的自信,早已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杨诚身上。

“哪有什么定计,只是看一步走一步罢了。”杨诚淡淡的说道。这确也是实话,以前在征北军中,至少还有其他战士的协助,但现在却只有他和叶浩天两人而已。叶浩天没什么实战经验,根本难以帮上什么忙,全部的担子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若是能有神机营一百士兵,便要好办得多了。”杨诚心中叹道,这五天不仅要保住性命,更要立威。否则要想得到左家及其他各寨的认可,根本是不可能的。若只是保命,他还有绝对的自信,虽然青石寨人多势众,但毕竟缺乏训练,远不能与大陈最精锐的征北军相比。只要依托县城的复杂地形,就算是一千人前来围捕,他也毫不畏惧。但难就难在,他必须要在这五天里,让其他各寨放下心来,将赌注全部压在他身上。虽然他也一夜未眠,却也只想出了个大致的轮廓。

“那我们现在……”叶浩天迟疑的说道。虽然说起来应该由他这名县令来居中指挥,但这段时间以来,他已习惯让杨诚来安排他的行动。况且他也有自知之明,自己在这方面和杨诚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今天来得不过是些小喽罗,对付起来并不困难。”杨诚自信的说道,看着一脸不安的叶浩天,笑了笑,“今天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只需叶大人从旁协助就行了。”

“哦?要我做什么?”叶浩天急切的问道。

“我比叶大人早起了一个时辰,便趁机做了些布置。”杨诚指着自己刚才隐身的草丛说道。

叶浩天定睛一看,在走廊边上有几根绳子,隐约可见。“机关?”叶浩天疑惑的说道。

“只是些简单的陷井,一会由我应付青石寨的强盗,叶大人只需听到我的暗号,便依次发动即可。”杨诚淡淡的说道,旋又对陷井的启动方法做了详细的说明。

叶浩天本就是聪明之人,杨诚一说之下,便已明白。“我就只做这些?”叶浩天疑惑的问道,显然觉得自己做得事太过轻松了。

“是的,只是大人切记要根据我的暗号发动,若是不能常握好时机,那就遭了。”杨诚正色说道。

“这个没问题。”叶浩天点头说道,若是这么简单的事他也做不好,那当真是白活了。

“那好,我现在便带你去看看。”杨诚领着叶浩天,一一介绍着自己布置在各处的陷井。叶浩天一边记住各个陷井的位置,一边暗自心惊:杨诚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布置出这么多的陷井。

介绍完后,杨诚独自登上大堂的屋顶,仔细寻一处伏下后,对叶浩天说道:“大堂里还有些干粮,叶大人饿了便吃。报信的柴堆已在一个时辰前点燃了,郭常他们也出城而去了。青石寨的人应该就快来了吧,从现在起,便要随时准备应付敌人的进攻了。”

叶浩天点了点头,坚定的向大堂走去。

※※※※※※※

刚到正午,四十多名青石寨的强盗终于出现在了安平城外。这些强盗虽然服饰各异,头上却都包着血红色的头巾,个个面色狰狞,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为首的一人虽然长得并不十分高大,却是非常健硕。两手各提一个四五十斤的铁锤,却是健步如飞,身后的喽罗俱是气喘吁吁,显然要追上这人的步伐,是件相当苦的差事。这壮汉便是青石寨的三大头目中的罗有。

罗有领着众强盗大摇大摇的经过城门,看了一眼犹冒着浓烟的柴堆,毫不犹豫的向县衙方向奔来。这样的差事他已做过几次,早已是轻车熟路。这一年多来,青石寨势力不断壮大,在安平早已是无人敢惹,要想捉个小小的县令和县尉,在他眼里实在是小事一桩。

“轰!”罗有一脚踢开县衙大门,毫不迟疑的大步踏入,直向大堂走去。“人呢!”罗有大声喝道,显然对郭常等人没来迎接自己,感到非常不满。

刚走进百步左右,一股劲风迎面袭来。罗有心中叫遭,手下却丝毫不慢,挥起手中铁锤便迎了过去。“叮!”一声巨响,两把铁锤重重的碰在一起。“没挡到?”罗有的疑问刚刚从脑海中浮起,便觉眉心一凉,顿时失去意识。

罗有身后的喽罗一脸轻松,对于要捉到县令和县尉,根本没有任何怀疑。这也难怪,这段时间青石寨实在太顺利了,莫要说小小的安平县令,便是零陵郡守,也不放在他们眼里了,哪里会想到竟有人胆敢伏击他们。突然听到罗有铁锤碰撞的声音,众人均是一呆,开始还以为是罗有故意炫耀,及至看到罗有后脑勺出现一个血孔,鲜血和脑浆汩汩流出,才知道他们的头目竟被人射杀了。

“咻咻咻……”一支支羽箭不断从高处射向乱作一团的强盗们,每一箭射出,便有一人右臂中箭,顿时场中惨叫连连。

“你们已在官兵重重围困之中,还不投降!”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屋顶,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宛如一尊战神,将一股股强劲的肃杀之气,向场中的强盗们传去。

强盗们本还骂骂咧咧的准备反攻,杨诚甫一出现,那仅存的气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听说中了官兵的埋伏,众人便慌乱的向外逃去。几名并未受伤的强盗倒也有点义气,见众人开始逃散,却仍不顾死活的抢上前去,抬起罗有的尸体,急急的向外逃去。

“咻……”连绵的箭雨从县衙前的草丛中飞出,七零八落的射在县衙的大门四周,虽然数量不少,却没有一支射中强盗。众强盗一心逃命,哪里还有空去想其中的蹊跷。见数百支羽箭射出,更坚信中了官军的埋伏,顿时不要命的向城外逃去。

强盗一路狂奔,却始终无法摆脱身后那身着亮甲的追兵。说来也怪,虽然那人不断射出羽箭,却是每箭都只射中手臂。等众强盗逃到城门时,除了抬着罗有的两人,其他人均是人人带伤。虽然手臂上血流不止,疼痛无比,但众人却丝毫不敢停留,毕竟还是保命要紧。心中均在暗自庆幸:幸好这人只会射手臂,若是射其他地方,恐怕就保不住小命了。

众强盗一出城门,更是不要命的向青石寨方向狂奔。若是有人敢回头的话,定会惊奇的发现,那一直衔尾追杀而来的亮甲人正稳稳的立在城门上,静静的看着这群仓皇而逃的人。不过却没有一人敢回头张望,谁都恨不得多生两条腿,以逃得性命,谁还有遐回头张望。

“怎么那些陷井……”叶浩天气喘吁吁的追到城门,望着屹立如山的杨诚,疑惑的问道。

“陷井怎么了?”杨诚淡淡的问道。

“你是不是故意把陷井设来伤不到他们的?”叶浩天刚才根据杨诚的暗号发动陷井,看着射出的数百箭矢,本以为再不济也能射杀几名强盗,谁知道却连伤也没伤到一个,当时便疑惑不已。

“是的。陷井并不一定就要杀人吧。”杨诚平静的说道。

“那……那你为什么只射杀了他们的头领?其他人却只射伤手臂?而且还故意让他们抬走尸体?”叶浩天连番问道。对刚才的情况他实在有太多疑问,若不是杨诚一直的表现让他极度信任,恐怕便要忍不住要怀疑起杨诚的用心了。

“一场战争的胜利,并不是由死伤多少人来决定的。死上四五十个人,对青石寨来说根本毫无影响。但是若有四五十个人身受重伤,青石寨不仅要派人照顾,而且还会有力的打击其他人的士气。”杨诚望着叶浩天,缓缓解释道。想起李平北当日的教诲,杨诚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湿润起来。现在这种绝对的劣势下,只有想方设法掌握“势”,一步一步的把局面引向自己有利的一面,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虽然他心中已有了大致的轮廓,但对于自己是否能把握到李平北所说的势,却并没有半分把握。

“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叶浩天拍了一下脑袋,想着青石寨的强盗整天听着四五十个伤者的痛苦呻吟,不由拍手称赞。

“可是这些人一回山寨,那我们这里的情况不是让他们全知道了?”叶浩天忧虑的问道。本来以为如能将这些人全部留下,便可以让青石寨难以得到城内的信息,至少还可以捱过今天,但现在被杨诚全放了,恐怕青石寨下午便再度会攻来。

“叶大人是怕青石寨得到消息后,再度攻来?”杨诚淡然说道,看着点头示意的叶浩天,肯定的说道:“刚才强盗早已慌乱无比,怎么会想到是设的陷井而已。见数百支箭不断射出,心中早已认定有大批官兵埋伏在此。而青石寨若是得知有大批官兵在此,哪敢轻易发动进攻。”

“不过刚才强盗逃跑时,只有你一个人追击,恐怕不难猜出我们只是虚张声势。”叶浩天担心的说道。

“所以我们赌的便是那群强盗里,倒底有没有还能冷静思考的人。”杨诚不以为意的说道。

“赌?”叶浩天吃惊的说道,他还以为杨诚早已智珠在握,谁知道他也不能肯定。

“天黑之前便可知道结果了。”杨诚望着青石寨的方向,淡淡的说道。

“那我们就在这里坐等?”叶浩天问道。

“当然不是,青石寨的强盗都受了伤,肯定跑不快,我们正好可以跟踪他们。”杨诚指着前方说道。

“什么!”叶浩天动容说道,显然被杨诚胆大的想法所震惊。

“收拾一下,我们随后出发。”杨诚跃下城门,肯定的说道。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十章 - 直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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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诚和叶浩天在林中疾速狂奔着,不断利用树丛挡住自己的身影。林外的山道上,从城里逃出来的青石寨强盗们正叫苦不迭的赶路,鲜血洒满了他们身后的山道。

虽然中得不是致命伤,但杨诚射出的每一箭都是又狠又准,刚好避开肩骨,洞穿而过。而这些强盗一向耀武扬威惯了,自恃在安平无人敢惹,竟连任何的伤药都没有携带,是以这样疾走了一个时辰,肩上的血洞仍然不住的流出鲜血,将他们右侧的衣裤浸透,再从裤脚处不住滴下,在干躁的泥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二十里的山路众人竟行了一个时辰,眼看山寨在望,面色苍白的众强盗不由面露喜色,不断的流血已经让他们开始吃不消了,挪动的脚步越来越慢。抬着罗有尸体的两个强盗还好,在杨诚的故意放水下并未受伤,不过抬着一个死人走这么远并不好受,何况罗有的尸体并不轻。

杨诚和叶浩天在离强盗百余步外的山林中紧紧跟随,脚下的路并不好走,杨诚肩上更扛着个大大的包袱,二人均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虽然强盗们疲于赶路,无遐顾及四周的动静,但二人却丝毫不敢大意。

手臂传来的酸麻让杨诚微微皱眉,刚才射杀罗有那一箭是他用小黑射出的。小黑的威力果然十分惊人,射出羽箭的速度和力道均大大超出他的预料,强如罗有这样的悍贼,也根本没有抵抗的机会。不过那股反震力却也让杨诚吃足苦头,从征北军一路急赶到安平,他一直没有再试过小黑,连以往每天射箭的习惯也被迫取消,所以现在的状态还无法赶上在征北军时。上次在王庭试拉小黑就让他吃苦不小,这一次更为了能一箭射杀贼头,死撑着瞄准了一些时间才射出。刚才追击逃窜的强盗还没多大感受,经过这一个时辰奔走后,手臂的酸麻却是越来越甚。

虽然现在手臂酸麻,难免影响箭术的发挥,但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若他和叶浩天在城中坐等,在青石寨的下一次攻击下,便再不可能再现今天的效果。只有搅乱青石寨的部署,让他们不敢轻易出战,二人方有机会。

正思虑间,山道上的强盗发出一阵欢呼,青石寨的寨门已近在眼前。相信这群强盗没有任何一次回寨,会有如此的兴奋,因为他们的血已经流得不少,能支撑到这里,全凭心中那股强烈的求生欲望。看着那险峻的寨门,受伤的强盗们精神一松,支持他们的那股意念顿时消失,再没有力气前行,开始逐渐的倒在了离寨门四五百步的山道上。

寨门上负责警戒的强盗一见是自己人,而且不断有人倒地不起,立即便有人跑去报告大当家黄功伟,寨门附近的其他喽罗纷纷跑了出来,将倒在地上的同伴一个个的抬了进去。

“现在怎么办?”叶浩天望着一脸惊疑的喽罗们,低声问道。

“看看在说。”杨诚低声应道。

青石寨正建在两山之间的一个峡谷里,两边的山势非常险峻,在各处可以上山的地方,均建有小型要塞。青石寨经过这两年的发展,已经初具规模,峡谷内的空地上,建着上百座房屋,中心处更有一座雄伟的富贵厅,是青石寨头目聚会的地方。不知情下,只认为这是一座繁荣的小镇,哪里会料到竟是一个贼窟。

“是谁杀死他的。”黄功伟蹲在富贵厅外的石阶上,盯着罗有眉心的箭孔,沉声问倒。

“这……小的也不知道。”一路抬着罗有的一名喽罗战战兢兢的回道,黄功伟那语气中夹着的怒火让他恐惧不已,这时候他心不知道多么希望自己是受伤的那些人,虽然现在昏迷不醒,但若是和面对愤怒的黄功伟相比,他宁愿自己昏迷不醒。黄功伟杀人如麻,即使是青石寨的这些小喽罗,也是稍不顺眼,便随意杀死。

“嘭!”黄功伟一脚将这名喽罗踢飞出两丈之外,怒声骂道:“连什么人攻击你们都不知道,我养你这个废物有什么用!”

那名喽罗重重的摔在地上,立时吐出两口鲜血,翻身跪在地上,口中不住讨饶:“大家当饶命,大当家饶命。”

“哼,养你也不过是浪费我的钱,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黄功伟痛失一员猛将,心中痛惜不已。看也不看那名被几名如狼似虎的强盗拖走的小喽罗,转身望着另一名瑟瑟发抖的喽罗,寒声说道:“你也不知道?”

“小的,小的……就是新来的安平县令杀了二头目。他们在县衙里埋伏着专等我们去,趁我们没注意突然发动攻击,二头目因为没有防范,才被射死。我们看着对方人多势众,便拼命跑回来给大当家您报信,”幸存的那名喽罗颤声说道。

“吴老六那里传来的消息不是说只有两人吗?怎么会搞出大队官兵来。”黄功伟喃喃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真的有大队官兵,当时官兵的羽箭铺天盖地的射过来,若不是我们见机得早,恐怕一个也回不来了。”小喽罗深怕黄功伟不信,补充道。

“能一箭射杀罗有,看来这个人不简单啊。”黄功伟低声自语,用手摸了摸罗有眉心处的箭孔,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罗有的功夫他非常了解,就算是他自己要杀罗有,恐怕也要在数十合之后。罗有虽然壮如铁塔,又使得是两柄铁锤,但身手却极为敏捷,一般的箭矢根本伤不到他。身上虽然有不少刀剑留下的伤痕,但弓箭留下的却仅有这一箭,却也是夺命的一箭。

黄功伟转身向大厅走去,看也不看兀自跪在地上不住发抖的小喽罗。“真不是时候,我刚要大展拳脚,官兵却跑来了。难道是朝廷的大军开来了?”黄功伟暗自想道。照罗有的情况,杀他的人根本不可能是附近这几个郡的官兵,这一年多他暗地里不断收集各郡的资料,是以零陵周围的几个郡的官将他都极为了解。既然不是这几个郡的官兵,那便极有可能是朝廷的大军。

随着势力的不断壮大,他早已不惧这附近几郡的官兵了。但如果是朝廷派出的大军,却令他不敢有丝毫轻视,毕竟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和整个大陈相对抗,那根本是痴人说梦。

“来人,把大头目和三头目给我叫来,要快!”黄功伟一边踏入大厅,一边对身旁的喽罗喝道。

“看来只有召回他们了,不管怎么样,稳当点好,不要耽搁了我的大事。”一支信鸽从黄功伟手上扑扑飞走,直向群山飞去,看着逐渐消失信鸽,黄功伟自语道。

“启禀大当家,大头目和三头目已经在厅外了。”一声音从外传来。

“叫他们进来!”黄功伟振声说道。

“大当家这么急召我们来有什么事吩咐?”二人见过礼后,黄勇刚急急问道。

“罗老二死了。”黄功伟索然说道。

“什么!”二人俱是大惊,均想不到在安平竟有人敢杀罗有。

“是官兵干的,我也是大意了。”黄功伟自责道。

“请大当家让我们给罗老二报仇,定要把那些官兵杀得片甲不留。”二人厉声说道。

“不要小看官兵,这次的官兵可和以前的不一样了。”黄功伟正色说道。

“那……”二人沉吟道,能杀得了罗有,当然不会前几次的官兵一样了。

“我要你们严加警戒,说不定今天晚上官兵便会前来偷袭。”黄功伟厉声命令道。

“是!”二人轰然应道。

“哼,这次我定要将你们一个不留!”黄功伟望着厅外,咬牙切齿的说道,冰冷的眼神中尽是疯狂的杀意。

※※※※※※※

“咻!”一只信鸽应声中箭,落入林中。杨诚一把拾起中箭的信鸽,将信鸽脚上的纸条解下,递给一旁的叶浩天。

“有变,速回寨商议。”叶浩天展开纸条,轻声念道。刚一念完,叶浩天抬起头望着杨诚兴奋的说道:“成了,看来真的让青石寨以为有大队官兵在安平了。”

“嗯,这样一来,我们的机会便大多了。在其他强盗没有赶回之前,黄功伟应该不会有大的行动。”杨诚点头说道,也是一脸喜色。他刚才一路跟来,也不断在想着自己的计策,越想越不对劲,漏洞实在太多了,只要稍微聪明一点的人,便能很容易的看穿他的把戏。如今竟见青石寨的人业已中计,不由大喜过望,只要青石寨不敢轻举妄动,他和叶浩天便有机会。

“不是说派出去三路吗?我们现在只射下一支信鸽,其他两路的恐怕要不了多久便会赶回来了。”叶浩天忧虑的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仅凭我们两个,根本不可能封锁得了这么宽的山林。”杨诚无奈的说道。

“若是其他两路赶回来了,那我们不就再没有机会了?”叶浩天颓然说道。

“就算其他两路没有赶回来,我们仍然没有机会。青石寨里不仅有一千强盗,更有大当家黄功伟坐镇,你以为他们便这么好对付。”杨诚正色说道。

“那我们跟来干什么?”叶浩天疑惑的问道。

“还能做什么?”杨诚反问道。

“进攻山寨?凭我们两个根本不可能吧。”叶浩天不解的说道。

“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至少他们便难以发现我们。进攻山寨虽然我们两个办不到,但若是给他们添点乱,相信还难不到我们吧。”杨诚浅笑说道。

“偷袭?可惜我的箭术太差。”叶浩天低头说道。

“再差也没关系,只要会射便可。”杨诚淡淡的说道,伸手把刚才放在一旁的包袱拖了过来。

“射当然会射,不过那能起什么作用?对了,刚才你一直扛着这个包袱,里面是什么东西?”叶浩天疑惑的问道。

杨诚打开包袱,里面赫然是一把长弓及百余支箭头裹着油纸的羽箭。“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叶浩天惊呼道。他和杨诚一路行来,从来没见过杨诚有这些东西,当下不由得大惑不解。

“当然是不我的,这些都今天早晨郭常他们离开之前交给我的,就连我布置陷井所用的东西,也是他们暗中准备的。”杨诚若有所思的说道。

“他们?安平已是一座空城,他们又从哪里弄来的呢?”叶浩天疑惑的问道。

“应该是这几年来不断准备的。我看他们也并非甘心做青石寨的眼线,恐怕也想等待时机,用来对付青石寨。”杨诚淡淡的说道。

叶浩天露出深思的表情,缓缓说道:“照你这样说……他们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前面几任官员的死和郭常他们也有莫大的关系,一时之间他对郭常根本无法完全信任。

“他们也是被迫的吧,毕竟做了这么多年捕快。”杨诚淡然说道,想了想,期待的对叶浩天说道:“只要我们能度过眼前的难关,相信会得到越来越多的人的帮助。”

“嗯!”叶浩天重重的应道,眼中泛起一丝希望。

“还有一个时辰天便要黑了,能不能成功,便靠这一仗了。”杨诚起身望着不远处的青石寨,充满豪气的说道。

“我该做什么。”叶浩天欣然说道,杨诚总是能不断给他惊奇,此时他已将全部的希望,完全的寄托在了杨诚的身上。

“我负责射人,你负责放火。”杨诚施然说道,伸手递给叶浩天一个火摺子。

“那就交给我吧!”叶浩天自信的说道。他只需放火,换句话说只要将火箭点燃,随便射出便可,他虽然箭术不精,但要做到这些,却并不困难。

“射出一箭,便马上换个地方再射,千万不能呆在一个地方。”杨诚关切的告戒道。

“这个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摸不到我人在何处的。”叶浩天自信的说道。

“如果火箭射完或者强盗追来,你便直接去我们上山的地方等待,我自会赶来和你会合。如果天亮还见不到我,便不用等了。”杨诚沉声说道。

“不,我一定会等到你来为止,你一定要回来,我现在可全靠你了。”叶浩天望着杨诚,坚定的说道。

“放心,能从征北军中活着回来,想要我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杨诚轻松的说道。

“好!那就出发吧。”叶浩天背起火箭,手握长弓,坚定的向杨诚说道。

“那就让我们给青石寨留下一个难忘的夜晚。”杨诚笑着说道,转身投入林中。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十一章 - 火烧青石—

夜幕降临,青石寨内***通明。

“咻!”一名站在哨楼上的喽罗应声而倒,在他的咽喉上,赫然插着一支羽箭。他身旁的另一名强盗喽罗见状大惊,刚欲发出信号,又一支羽箭已倏然而至,同样插在了他的咽喉上。

两支火把几乎同时落地,发出的声响顿时惊动了另一面的三名强盗,“什么事!”三名强盗同时冲了过来,一看到倒地不起的二人,立时脸色大变。三人同时的反映,均是转身向警钟扑去。

“咻!咻!咻!”三支羽箭同时飞来,分别从三人后颈穿过,中断了三人随后的行动。警钟已近在咫尺,但他们却再没有机会敲响。

杨诚从哨楼约百步外的大树上跳下,毫不迟疑的向另一座哨楼扑去。他的目标是要为叶浩天开出一条通道,以便能够在峡谷这一侧的山上,直接将火箭射到青石寨内。山上的每一座哨楼均有五名强盗把守,虽然防备森严,不过青石寨的强盗显然没有防御被人偷袭的经验,每一个强盗均手举火把,来回走动,在黑夜中成了一个个显眼的箭靶。

顺利清除了五座哨楼,杨诚不由得信心大增。这些强盗实在是太差劲了,本来他还以为要逐个清理会有些困难,但青石寨强盗的表现实在让他觉得可笑,明明听到有人倒地的声音,却仍然大摇大摆的举着火把跑出来,甚至连警钟那里留下一人的基本常识也不会。

穿过第五座哨楼,杨诚低头看了看山下***通明的青石寨,自己虽然接连清除了五个哨楼,但青石寨内却没有一丝异常,显然对这一边的情况一无所知。照这样下去,恐怕自己将这一边的哨楼清理一空而黄功伟也犹然未觉。

杨诚回头望去,借着微弱的火光,叶浩天已经到达第三座哨楼了。按他们二人的约定,叶浩天将在第四座哨楼处开始施放火箭,然后沿着杨诚清理出来的路线,一路射出火箭,在反击的青石寨强盗形成合围前,从容离去。此战的关键便是杨诚能悄无声息的将山上的哨楼逐一拔除,按现在的形势,进展竟超乎想像的顺利。

杨诚抬头向上望去,前方不远处,一座小型的要塞在黑暗中异常醒目。这座要塞至少有十名以上强盗驻守,单只是杨诚目光所及之处,便有四五人举着火把来回巡逻。要拔除这座要寨显得异常艰难,若要想完全不惊动敌人,更是不可能。杨诚心中暗算,自己到达那座要塞时,叶浩天应该发动攻击了,倒不必再担心会惊动敌人,自己只要全力阻住要塞中的强盗,便可以为叶浩天赢得足够的时间。甩了甩手臂,杨诚闪身向要寨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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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浩天一路行来 ,沿途各座哨楼均了无声息,心中不由暗暗佩服。要解决哨楼上的五名强盗并不难,他自忖在猝不及防下,自己也可以轻松办到,但要像杨诚这样,让强盗连发出讯号的时间也没有,他却万万做不到。

叶浩天登上第四座哨楼,看着脚下***通明的青石寨,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从包袱里取出火箭。按照青石寨到这里的距离,敌人要做出反应,并追到这里,虽然并不用多少时间,但却足以让他射出近半的火箭。所以他决定就在这哨楼上放箭,以达到最佳的效果,至于杨诚让他射一箭换一个地方,则被他抛在了脑后。这一带视野开阔,足以让他发现山下敌人的动向,再根据形势从容撤离。至于山上,有杨诚在自然不用他担心。

叶浩天点燃箭尖的油纸,满弓而立,手竟有些微微颤抖。到达安平这两天的经历,远比他之前二十年的京城生活更为精彩。此时他更暗自庆幸,若他不是因为家族的原因而被贬到这里,恐怕今生都将在平淡中度过,从来没有一刻,让他感到生活竟是如此地剌激动人。

“铛!”山上要寨的警钟急促的响起,顿时打破了山谷的宁静。叶浩天再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将烧得劈啪着响的火箭,向脚下微微骚乱的青石寨射去。

峡谷内房屋密集,所以叶浩天根本用不着瞄准,只需将火箭点燃,然后满弓射出。山寨内的房屋大多是草木所造,随着一支支火箭的落下,熊熊的大火在山寨内数处燃起。

看着脚下异常混乱的青石寨,得意的笑容挂在了叶浩天的脸上,想着自己只需要轻松的射出火箭,便可以引起如此大的混乱,不由的得意不已。

数百支火把形成的火龙已行至第一座哨楼处,叶浩天从容的收起剩下的五十多支火箭,扛在肩上,准备下楼向上行去。刚要下楼,一股劲风从楼梯处迎而袭来,叶浩天神色一凛,急急退后。

楼梯口处,一把长刀泛起阵阵刀光,紧紧的向叶浩天逼来。由于根本没有想到会有敌人出现,叶浩天根本没有任何警惕,是以在敌人长刀的急攻下不住退后,连拔出长剑的机会也没。

哨楼上的空间本就狭小,在敌人如狂风骤雨般的连番进攻下,叶浩天所能闪避的空间也愈见狭小,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叶浩天便要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横死刀下。

叶浩天也意识到了眼前的危局,但敌人刀刀均非常狠毒,根本没留给他任何的喘息机会。眼见就要落败身亡,叶浩天大喝一声,眼神中露出果决与坚毅。用力一扭,竟将整个后背亮在敌人刀下,伸手便去拔剑。

那人在叶浩天奇怪的举动下也是一怔,显然没有想到叶浩天竟会做出这样的动作,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一刀下去,便可将他砍成两截?虽然心中疑惑,但长刀却丝毫不慢。“卟!”长刀重重的砍在了叶浩天背上,却没有意料中的鲜血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