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众人不敢停留,迅速向来时的方向扑去。
虽然矮墙并不坚固,但撞倒第五堵墙后,刘虎仍然感到肩膀酸麻不止,如此下去,始终不是办法。杨诚见状,及时令一人替换刘虎,自己跟在最后,一边撤退,一边向追来的匈奴士兵还击。每一箭射出,必有一支火把熄灭,众人冲过第四十道土墙时,虽然匈奴士兵仍然紧随在后,但照明的火把却越来越少。
刘虎拉住正欲撞墙的一名士兵,扭头对杨诚说道:“诚哥,不能再撞了,这样撞下去,还没冲出去,便要将人累死了。”
杨诚回头看着众人,几乎每个人的肩膀都渗着暗红的鲜血,看着身后紧随着众人撞出的缺口追来的匈奴士兵,杨诚也是焦急万分。虽然通过缺口逃跑可以极大的减低匈奴箭矢的威胁,但却也给匈奴追兵留下明显的痕迹,不管他们怎么跑,都无法甩掉身后的追兵。
“四人一组,散开,甩掉追兵后在放马的地方集合!”杨诚向众人喝道,起身再度射灭一只火把后,迅速向左边掠去,“我引开追兵,你们快走,一个时辰后看不到我,便回营去吧!”
刘虎向杨诚跃过的土墙扑去,大声说道:“诚哥,我跟你一起。”其他众人也不愿抛下杨诚,纷纷说道:“我们也愿与千夫长大人共进退!”
杨诚从墙后探出头来,厉声喝道:“这是军令,你们不必多言。刘虎,若你今天敢抗我军令,我便再没有你这个兄弟。”
刘虎止住身势,犹豫了一下,含泪向杨诚没去的方向说了一声:“诚哥,你可要保重,我们等着你!”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纵身向另一边投去。其余士兵见状,纷纷向杨诚没去的方向一拜,翻过身后的土墙,没入黑暗之中。
杨诚见众人均已离去,终于松下一口气。如今之计,能逃一个便是一个,自己虽然不能保证他们定能逃出王庭,但总算要尽力一搏。想起当初李平北率五百勇士,豪气云干的冲下山去的英姿,杨诚心中激荡不已,深深的看了一眼众人没去的方向,低喝一声,自信而绝决的火焰在眼中熊熊燃起。
杨诚迅捷的在矮墙间翻腾纵跃,匈奴的箭矢不断插满他刚跃过的矮墙上,但杨诚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一时竟难伤他分毫。杨诚不断将一支支箭矢射向身后的追兵,随着一个个士兵的倒下,匈奴追兵彻底被激怒了,拼命向杨诚追来。但矮墙不仅挡住了敌人,也挡住了他们自己,虽然杨诚离追兵不过百步之遥,但那段距离却再无法打破。
杨诚小心的保持着与匈奴士兵的距离,以他的速度当然可以轻易的甩掉身后的追兵,但现在他却要为刘虎他们创造时间,使他们能安然逃离。保持距离的同时,杨诚不断将追向刘虎他们的追兵吸引过来,现在这种地形虽然比不上山林,但对杨诚来说仍然如鱼得水,匈奴士兵被杨诚牢牢的牵引着。
随着另一边的喊杀声愈渐消失,更多的匈奴士兵正源源不断的赶来,杨诚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小,一个大大的包围圈逐渐形成,当这个包围圈逐渐缩小之时,便是杨诚丧命之际。
“轰!”杨诚撞入一个帐篷之中,帐中却无一人,杨诚暗自庆幸。摸了摸箭囊中仅剩的四五支箭,杨诚苦笑不已,一旦箭矢用尽,自己便再无战力,要想再逃离匈奴士兵的追杀将再无可能。虽然身陷困境,但杨诚却没有丝毫后悔,经自己这样折腾,刘虎他们应该能顺利逃出去吧。杨诚摸了摸腰间的灭奴,咬牙再度冲出,数十步外,大群匈奴士兵正蜂拥而来。
杨诚探头看了看,闪身向一边扑去,虽然他心知这个方向只会更深入王庭,但眼下却没有选择的余地,身后一个半圆形的火圈正紧紧跟来。匈奴士兵显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无数的火把将这一带照得如同白昼。
杨诚再顾不得显露形踪,在火光照射下不断飞速前行,现在想要再射身后的火把显然已是徒劳。匈奴士兵显然也想到杨诚箭矢用尽,更是肆无忌惮的追来。
抛开对刘虎等人的担心后,杨诚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不断观察四周的情形,变幻着逃跑的路线。虽然匈奴士兵人数众多,一时竟再难准确掌握到杨诚的行踪。
有惊无险的从几队匈奴士兵之间插过后,杨诚看着眼前的情形不由一怔,自己绕了个大圈居然又跑回了刚才众人被发现的地方。刘虎撞开的那个缺口旁边,几名正威营士兵的尸体仍然躺在那里。杨诚走了过去,仔细查看后,确定再无一人还活着,叹了口气,开始打量周围的情况。
追兵已被甩在后面数百步外,显然已经将杨诚追丢了,正四散开来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刚才众人均是小心翼翼,现在杨诚静下来仔细观察,才发现这里和其他地方的不同之处。这里的矮墙少了很多,帐篷更比一般的匈奴帐篷大了不止一倍。那条通路则更为宽敞,不再似前面的仅一条独路,数十步间便有一条岔道。莫非自己误打误撞下,竟到了匈奴的核心所在?杨诚疑惑的想道。
正在这时,脚步声响起。杨诚急忙将身体伏下,仅露出眼睛,凝神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前方不远的通路上,一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正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七名身着黑衣的战士,仅从那有力而整齐的步伐,便可知这七人俱是好手,甚至还是精通合击之术的高手。
中年男子似乎感应到杨诚的目光,眼神焯焯的向杨诚藏身之处看来,脚下却丝毫没有停顿。杨诚急忙将头埋下,如果此时被发现,他实在没有把握在那七人的追击下逃生。心中却疑惑万分:“照此人的装束,应该是个大陈人啊?怎么会出现在王庭之中呢?而且由七个身手不错的人贴身护卫,显然是极重要的人物,但自己却从未听过匈奴里有大陈的人。”
也难怪杨诚会有此疑虑,大陈和匈奴积怨已久,虽然正式开战不过十年,但两族的纷争早已延续了数百年。似乎两族天生便是一对生死冤家,数百年来不断互相攻伐。正因为两族的仇恨根本无法化解,所以攻战十来年,莫要说有人投降对方,便是抓到对方的平民或是战场上的俘兵,皆是全数屠杀,不留半个活口。仇恨已经深深扎根在每个人的心中,战争的残酷更是闻所未闻。
脚步声渐止,杨诚小心的探视,见那中年人和七人步入其中一处大帐,显然那便是那中年人的居处。杨诚叹了口气,虽然明知这中年人是个极重要的人物,但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那七人的对手,若是近战,恐怕连一人也对付不了。
杨诚正欲离开,找机会逃出王庭与刘虎等人汇合,大帐那边脚步声再度传来。虽然知道有被发现的危险,但好奇心仍然让杨诚偷偷探出了头。只见那七人鱼贯而出,在大帐外围着低声说了几句,便四散离去。
虽然听不见那七人说了什么,但均已离去确可以肯定。见这七人离去,杨诚伏了下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产生。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二十六章 - 灭奴宝剑(中)—
想到便做。杨诚趁一队巡逻士兵走过之际,敏捷的翻过几道矮墙,直扑向中年男子身处的大帐。杨诚屏住呼息,在帐外凝神探听,帐内显然只有一人,正在帐中来内走动,不时发出一声叹息。
杨诚从箭囊抽出一支羽箭,揉身扑了进去,刚一起身便举弓直指中年男子,口中低喝道:“不许出声。”
这中年男子正是林智,刚才他的最后一番努力终告失败,想着自己苦心经营这几年转眼便会覆灭,心中忧伤不已,竟连有人闯入仍毫无知觉。林智站在原地,看着闯进来的这人,虽然未着盔甲,但林智仍然一眼便看出是大陈的士兵。
看着面前张弓搭箭对准自己的杨诚,林智却没有一点慌乱的表情。虽然杨诚的箭让他感到极大的威胁,但从杨诚的质朴而坚毅的表情来看,并不是一个残忍好杀之人,一时自己定无性命之忧。心念数转,想着如何拖延时间,以便让林一他们赶回时,一举擒杀这个大胆的士兵。
杨诚看着林智,一时也有点不知所措。虽然知道这人定是匈奴方面的重要人物,但林智那一副书生打扮,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让他也无法狠下杀手。愣了半晌,才低声说道:“你……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林智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累了,想坐下休息一会。”
杨诚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旋又想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对方的身份,旋又摇了摇头,低声喝道:“先回答我问题,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林智似乎没有听见杨诚的问话,自顾在上首坐了下来,正色说道:“你这样闯到我的帐里,我还没问你要做什么呢?”
“站起来!老老实实回答我,否则别怪我无情!”杨诚意识到这样恐怕什么也问不出,狠狠的说道。
“别紧张,你看我这样子,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便让我坐着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林智笑着说道。
“好,你可以坐着,但要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倒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杨诚虽然不识字,但对有学识的人却极为尊重。虽然在这种环境下,但仍然无法对林智狠下心来。
“你看我这样子,当然是大陈的人了。”林智和善的说道,随即神色一黯,“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这还用问吗?”
杨诚本就对林智有着莫明的信任,林智的表演也有模有样,当下对林智的话竟没有怀疑,同情的说道:“先生莫非是被匈奴所擒?”
“唉,小兄弟果然聪明,我正是被匈奴所擒,奈何我手无缚鸡之力,想要逃回大陈,却毫无办法。”林智见杨诚如此轻易便相信了自己,当下乐得顺水推舟。
“慢着!”杨诚终于有些起疑:“匈奴一向不留俘虏,抓到大陈百姓也是当场杀死,怎么会把你带到王庭呢?”
林智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小兄弟说得不错,我的家人俱被匈奴残忍杀死,只因我一向薄有学名,才苟活至此。匈奴一直逼迫我将我大陈的兵书教给他们,以对付我大陈军队。但我身为大陈子民,怎会干出这种事。匈奴多番逼迫,恼羞成怒之下,恐怕不久便会将我处死。”林智说完唏嘘不已,眼中甚至泪光闪闪。
杨诚看着林智悲伤的样子,心中再无半点怀疑,当下安慰的说道:“先生不必伤悲,我大陈铁骑不日便会踏平这匈奴王庭,先生的家人总算可以瞑目。”
“真的吗?那真是苍天有眼啊!”林智仰头叹道,说罢趴在案上抽搐不已。
“先生,先别伤心,跟我逃出去吧。”杨诚放低弓箭,伸手便要去扶起林智。
刚踏出两步,林智停止了抽搐,抬着冷冷的看了杨诚一眼,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杨诚心中大惊,暗呼不妙,身体疾向后退。还没来得及再度举弓,林智翻过身前的几案,已然扑来,手中的弯刀闪着慑人的寒光。
杨诚顿时明白自己被林智所扮的假象所骗,看他现在的身手,速度竟不比自己逊色,哪里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当下却也来不及后悔,一手持弓,一手持箭,拼命格挡着林智凌利的攻击。
林智一招得手,更是毫不让人,手中弯刀招招直指杨诚要害,大有欲置其死地而后快之势。杨诚本不善近战,又被林智抢了先机,虽然拼命闪避格挡,但毕竟拿的是弓箭,近战哪里有短刀趁手,不多时便左支右拙,险相环生。
杨诚心中大恨,哪曾想这样一个谦谦君子般书生,竟会如此的卑鄙险恶,身形一窒,竟险些被林智一刀砍中。“咔嚓!”杨诚手中弓箭被林智一刀砍中,顿时断成两截。林智的刀势却没半分停留,直向杨诚胸口砍来。杨诚顿时大惊,手中半截弓箭疾向林智刀身击去,“铛!”弓箭正中刀身,林智刀势一偏,从杨诚左臂堪堪划过,一段衣袖随着气流飘荡。
看准机会,杨诚飞身向右边扑去,人尚在空中,左手紧握的羽箭已全力投向林智。“铛!”林智也是身手了得,横刀将闪电飞来的羽箭荡开,本欲紧接着向杨诚扑去,谁知从刀身传来的力量竟让他手臂酸麻,气血翻腾。他显然没想到杨诚用手投入的羽箭,竟会有如此大的力道,猝不及防之下,竟稳不住身势,连退两步,方才站稳。
杨诚也没想到自己投出的一箭竟有如此威力,当下灵机一动,从箭囊抽出两支羽箭,先后向林智掷去。有了前面的经验,林智再不敢挥刀格挡,闪身堪堪避过两只羽箭,再度向杨诚扑去。
本以为林智再挡两箭,自己便可冲出大帐,哪只林智却不中计,闪过后便扑了上来,杨诚顿时大惊,随手抓起几案便向林智挥去。“咔啦!”在锋利的刀锋下,几案丝毫不能阻止林智的刀势,甫一接触便应声而裂。
杨诚丢弃手中几案,不退反进,侧身闪过林智当胸砍来的弯刀,左手闪电般向林智持刀的右手手腕抓去。经过几番接触,杨诚已明白林智虽然攻势凌厉,刀法极佳,但若论臂力却远逊于自己。不然刚才自己用手掷出的一箭,便不可能将他击退两步。再加上照这样下去,恐怕不用几招自己便会招架不住,命丧刀下,故而冒险一搏,希望能倚仗自己力量的优势,将林智擒住。
林智显然没有想到杨诚会这样,一时收刀不及,右手牢牢的被杨诚抓住。林智用力一挣,却是难动分毫,手腕反而被杨诚如铁钳般的手握得生疼。
杨诚一招得手,心中大喜,正欲将林智右手扭到背上,让他不能动弹。林智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柄寒光四射匕首,由下至上闪电般划来。变生肘腋,杨诚急忙仰身后退,匕首从腰间划过,灭奴剑应声落地。
杨诚见灭奴失落,心中大急,他心中早把灭奴看得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当下顾不得身前的林智,便要弯腰去捡。
林智哪肯放过这个机会,扬腿狠狠踢向杨诚胸口。杨诚眼中只有灭奴,对林智踢来一脚竟不加理会,指尖刚刚触及剑鞘,“嘭!”林智的一脚已狠狠踢中,杨诚受此重创,仰身倒下,胸口的疼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杨诚挣扎欲起,但林智这一脚岂是轻易可以承受的,虽然拼命挣扎,一时却使不出半点力气,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林智挥舞着匕首扑了过来。
闭上眼睛,杨诚心道:“我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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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二十七章 - 灭奴宝剑(下)—
杨诚心知再也避不开林智这致命的一击,只得闭目等死,谁知林智却没有扑上来。“呛!”一声龙呤,杨诚将眼睛睁开来,却见林智正拔出灭奴,手指在剑身上轻抚,脸上尽是缅怀之色,再也无视杨诚的存在。
抚摸许久,林智将剑身竖起,手指轻轻一弹,“叮!”清澈的剑吟声顿时在帐中回荡。“提三尺宝剑兮,平万里草原;灭奴出鞘兮,匈奴尽灭!”林智陶醉的伴着剑吟低声吟道。
杨诚顾不得胸口的疼痛,奇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剑的名字?”
“我怎么不知道这剑的名字?”林智看也不看杨诚,淡淡的说道,眼中只剩下眼前的宝剑。
“唰!”林智脸色骤变,剑尖直指杨诚,厉声问道:“这剑你从何得来?”大有杨诚一言不对,便会直剌下来之势。
“哼!”杨诚却没有丝毫畏惧,心中犹在为刚才林智欺骗自己愤愤不平,当下更是扭过头去,丝毫不理林智的威胁。
“莫非你以为我不敢立即杀了你!”林智见杨诚如此,眼中杀气大增。
“要杀就杀,反正落在你手中,左右都是个死!”杨诚自知被俘后再无生望,心中一横,更不愿回答林智,恨恨的说道:“早知刚才便一箭将你射死,只可惜了这把宝剑,竟落在你这种卑鄙的人手里。”
林智将手向前一递,冰冷的剑尖微微刺入杨诚的胸口,血顿时渗了出来。见杨诚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林智狠狠的说道:“若不是此剑乃故人之物,我便一剑剌了进去。最后问你一次,这剑你从何而来?”
杨诚本已横下心来等死,听得林智说灭奴是故人之物,再加上他能一口说出灭奴的名字,当下也有些好奇。心想林智这次应该不至于欺骗自己,况且那表情却不是可以装得出的,虽然刚才自己也被他的表情所骗,但与现在的情况毕竟大不相同。
“那你先说你这位故人是谁!”杨诚倔强的说道。
“提三尺宝剑兮,平万里草原;灭奴出鞘兮,匈奴尽灭!除了李平北,谁还能有如此狂傲之语;除了李平北,又有谁还配持灭奴之剑!”林智看着剑身,深情的说道。
“你认识统领大人!”杨诚终于动容,不可置信的问道。
“统领大人?看来你是他的手下了?”林智淡淡的问道,将剑尖挪了开去。
“不错,我便是统领大人手下正威营的一名士兵,你真的认识统领大人?”杨诚稍稍恢复了一点力气,没有了宝剑的威胁,挣扎着坐起来疾声问道。
“李平北既然能将灭奴给你,想来你也不会是个心术不正之人。”林智自语的说道,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看着一脸询问的杨诚,淡淡的说道:“我与李平北虽然只是杯酒之交,但却引为知己,想当年……”林智似乎忘记了帐中的杨诚,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征北军初立,我与他均是意气风发,想凭自己的才干建立不朽的功业,一扫匈奴,扬我大陈之威。虽然二人一文一武,却是惺惺相惜,相谈甚欢,视对方为知己。提三尺宝剑兮,平万里草原;灭奴出鞘兮,匈奴尽灭……谁曾想会是现在这结局,那一面之后便分隔天涯,现在再也无颜见他了。”林智喃喃的说道。
杨诚见林智沉醉在回忆之中,一时也不好打断,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虽然林智刚才欺骗过自己,但这次杨诚却坚信林智所言非虚,那种由心而发的真情,是任何人都假装不出的。
许久,林智才从回忆中醒过来,看着杨诚和善的问道:“李平北现在可好?”
想起李平北,杨诚不由虎目赤红,呜咽的说道:“统领大人已然战死!”
“什么!”林智一震,双眼俱是不信的眼神:“前几日他还在与浑邪王恶战,怎么会战死了?是谁杀死他的?”从左贤王离开浑邪王后,浑邪王部的消息便再没有传回王庭,所以详情林智并不知晓,才会有此一问。
“统领大人是被浑邪王……”杨诚却是再也说不下去,几天来积蓄的感情一下子崩发出来。
“你竟敢骗我!”林智闻言大怒,灭奴再度指向杨诚,口中厉声说道:“浑邪王那点本领,怎么可能杀得了李平北。就算是战败,只要李平北要逃,谁又能拦得住!哪里会这么容易便死了,你若再说假话,莫怪我剑下无情!”
杨诚早已泪流满面,本来他一直刻意回避着李平北的死,如今在林智的询问下,再无法保持平静,对李平北的思念更一发不可收拾。
“统领大人为了掩护我们,让我们顺利逃出,自己冲进了匈奴营地中……”杨诚呜咽的说道。
“不愿意逃?为什么不愿意逃?”林智疾声问道。
“他说他心愿已了,而且逃出去也难免受辱,所以宁愿让我们多一些逃出的机会。”杨诚稍稍平静下来,显然这里并不是适合悲伤的地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给我仔细道来!”林智急切的说道。
定了定神,杨诚便把正威营进入大漠以来,如何遇上浑邪王、与浑邪王的几场恶战、逃入林中山谷、李平北与自己的谈话、在山顶被围、神机营和神威营见死不救、最后李平北掩护众人,率五百人突入匈奴营地,简要的向林智说出。
虽然杨诚已是尽量简要,但仍然花了近半个时辰才说完。至于其后的事情,杨诚却没有再说,虽然林智认识李平的事确认无疑,但他现在并不知道林智的身份,能不说的当然尽量不说。
林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说杨诚的述。“唉……”听完之后,林智叹了口气:“没想到你我二人,命运竟也如此相同。”想着自己在匈奴这么多年,仍然得不到真正的信任,空有才华而不得使用,不由唏嘘不已。
“先生既然与统领大人相识,怎么会在匈奴王庭之中呢?”杨诚疑惑的问道。虽然林智已得到杨诚的信任,但这毕竟是匈奴的王庭,林智的身份实在令人生疑。
“这个你不必知道,既然李平北这么赏识你,我自会将你安全的送出去,不过你见过我这件事,却不可向任何人提起。”林智淡淡的说道。
“为什么?莫非你竟投靠匈奴了?”杨诚疑惑的问道。林智表示可以将他安全送出,显然他不会是被囚在此,不仅如此,在这种情况下仍能将他安全送出,恐怕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
“你也不必问了,该你知道的,我自然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就算知道了,也要拼命装做不知道。你可明白?”林智望着杨诚,静静的说道。
杨诚见林智这么说,虽然心中还有很多疑问,却也不好再问,只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不知先生尊姓大名?”杨诚想着说了这么久,居然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恳切的问道。
林智望了望帐外,答非所问的说道:“四更已过,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杨诚张口还欲再问,林智淡淡的说道:“此后你我便再不会有见面的可能,知道与不知道已无区别,林一,进来吧。”
林一等七人已在帐外,只是未经林智同意,七人也不敢擅自闯入。林一恭敬的走了进来,低头说道:“主人有何吩咐?”
“好好安排一下,把他安全的送到王庭外围,不要让人发现。事成之后立即回来,还有事情要办。”林智指着杨诚淡淡的说道。说完将灭奴插入鞘中,不舍的递给杨诚:“虽然我也极喜欢这剑,但既然李平北把它送给了你,我也不好夺人之爱,好好珍惜它吧。”
杨诚接过灭奴,紧紧的握住,向林智微微一施礼,转身跟着林一走出帐外。
看着杨诚等人离去,林智突然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眼中尽是悲伤之色,自语的说道:“李平北,你就这么死了吗……”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二十八章 - 山雨欲来(上)—
林一带着杨诚王庭中疾行着。虽然经杨诚等人一闹,王庭的守卫加强了不少,但林一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每有匈奴的岗哨,便会事先绕过,二人一路行来,竟是畅通无阻。
杨诚心中的疑云却是越来越大,林智的身份已经让他大惑不解了,他的一个手下竟也对匈奴王庭的兵力部署如此清楚,莫非他们也想偷偷的从王庭溜走?又或者王庭的守卫根本就是他们所部署?虽然心中疑惑,但脚下却丝毫不慢,没过多久,二人便已安然抵达王庭的边缘。林一小心的看了看四周的情况,从一个帐篷中牵出一匹黑马。杨诚定睛一看,居然和自己来时潘宗向提供的战马一般,摘铃衔枚,四蹄裹棉。
林一径直将马牵到矮墙外,转头低声对杨诚说道:“朝前方直奔十里,便出了王庭戒备的范围,到时便可以任你驰骋了。”
“谢谢你。你知道我的兄弟们怎么样了吗?”杨诚接过马缰,关心的问道。
“被截住了,现在还不清楚是不是有人逃脱。”林一淡淡的说道。
“全都被截住了?”杨诚急问道。
“这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有两处发生了激烈的战斗。至于你的兄弟是不是全被截住,现在还无法知晓。”林一说完,拍了拍杨诚,催促的说道:“快走吧,再过一会暗中巡逻的士兵就要经过这里了。”
杨诚神色一黯,没想到自己的努力居然白废了,不过心中犹自不甘,听林一的口气,似乎并不是全部被截,更侥幸的希望有人能得以逃脱。心早已飞向预定汇合的地点,一脚踏上马蹬,转头向林一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主人倒底是谁?”[奇+書网-QISuu.cOm]
林一淡淡一笑:“不必多问了,主人说过,后会无期了。”言毕,纵身投入黑暗之中。
杨诚无奈的摇了摇头,翻身跃上马背,纵马向前奔去。
一边疾驰,杨诚心中一边赞叹,没想到这匹战马竟毫不比神机营的战马逊色,显然是万中选一的良驹。心中对林智的身份更是好奇,既认识统领大人,又在王庭拥有这么大的帐篷,还有王庭边缘暗藏的良马,加上林一对王庭布置的熟悉。如果他已投降匈奴,为何又这样处心积虑的要逃出王庭呢?
奔出十余里,杨诚止住战马,用力甩了甩头,将心中的疑惑抛在脑后。现在还有很多事等着自己去做,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摸了摸腰间的灭奴,纵马向预定汇合的地方驰去。
绕了个大圈,杨诚终于赶到预定汇合的地方。却见草地上空空荡荡,莫说人,就连放在这里的战马也不知去向。杨诚心中暗自伤悲,莫非一个人也没逃出来吗?想着李平北牺牲自己,才换来这些人的生存,哪知到了这里,自己却不能完成李平北的遗愿。
杨诚茫然坐在马背上,任由马儿随意游走,心中一时竟万念俱灰。正伤心不已之时,不远处的一处草丛中突然扑出一人,边跑边欣喜叫着:“诚哥!诚哥!是你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杨诚定了定神,一眼望去,奔来之人竟是刘虎。当下纵身下马,疾向刘虎迎去。两个紧紧的抱在一起,均是泪雨滂沱,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原本坚强的二人,任自己的泪水肆意横流。
见二人拥在一起,刘虎藏身的草丛中走出五人,奔了过来,将二人紧紧的围住。杨诚一边用手擦着泪水,一边挨个拍着五人的肩膀,口中高兴的说道:“你们还活着,实在太好了。”
稍稍稳定了情绪,杨诚张口向刘虎问道:“就你们六人了吗?其他人呢?”
听杨诚一问,六人均神色一黯,低下了头。
“怎么回事,你们到说个话啊。”杨诚急道。
众人俱是悲痛之色,刘虎看了看杨诚,低头说道:“其他兄弟,全都战死了。”
“都战死了!”虽然已猜到这个结果,杨诚却仍不愿相信。
“当时我们已经安全冲到王庭边缘,大家一见后面没了追兵,都欢喜的冲了出去。刘虎见机得早,想叫大家先看看再说,谁知已是来不及了,只拉住我们五个。果然其他人冲出不远,便有数百匈奴骑兵冲了出来。我们几个只好先躲了起来,冲出去的却一个也没逃掉。”逃出来的一个士兵缓缓说道。
“都怪我,若是早点提醒大家小心,便不会这样了。”刘虎自责的说道。
“哪能怪你呢,只怪大家心太急了,以为可以安全逃出来,哪里会想到进来的时候没人,逃出去的时候竟会有匈奴骑兵埋伏呢。”五人安慰刘虎说道。
“唉,别说了,谁也不怪。能逃出来便是万幸,死去兄弟们的血债还要我们亲手来还。”杨诚止住悲伤,望着王庭方向淡淡说道。虽然他心中方寸大失,但想到自己还是这些人心中的支柱,若是自己都控制不住,更不用说其他了。
“好了,振作精神,随我赶回大营复命。”杨诚肃然说道。
众人收拾心情,轰然应道:“是!”
杨诚正想上马,却犹豫起来。本来接应自己这些人的战马一匹也不见了,现在就只有自己骑来这匹,哪里够七人乘骑呢?
“诚哥上马,我们跟在后面跑就是了。”刘虎一眼便看出杨诚心中的犹豫,建议的说道。其余五人也纷纷附和。
“不行,哪里有你们跑步,我一个人骑马的。”杨诚坚决的说道。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现在匈奴人也不会追来了。你先回王庭,我们慢慢赶来便是。”众人劝道。
犹豫了一下,看着已微微发白的天空,杨诚终于接受了众人的建议:“好吧,我先回去覆命,你们随后跟来。”说完翻身上马,向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六人振了振精神,发力向杨诚奔去。众人心中暗暗叫苦:刘虎叫大家除去军靴,初是倒还没什么,刚才跑了十里,现在又要再跑二十里,赤着的双足已是痛楚不已。虽然若不是刘虎,五人也无法逃出王庭,但现在心中却不约而同的诅咒着,这草怎么这么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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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庭
林智策马立在杨诚刚才逃出的地方,眼神复杂的看着黑暗中的王庭。林一等七人立在身旁,均骑着和杨诚刚才所骑一样的战马,低头默不作声。
“唉……”林智叹了口气,不甘的说道:“这矮墙又有什么作用,不过进来几十人,便闹得天翻地覆,败局已定,只恨七年心血,一朝便化为乌有。”
“若是匈奴此仗胜了呢?”林一问道。
“即使奇迹出现,匈奴侥幸得胜,也再无我立足之地。”林智神情落寞,眼中是无尽的失意。
林一等七人望着林智,想要安慰,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只是坚定的望着林智,不管林智是成是败,七人已将自己的命运和林智紧紧的连在了一起。
“该走了。”林智深深的望了王庭一眼,调过马头。
“去哪里?主人。”林一小心的问道。
“北海!”林智说完,纵马向草原奔去,七人紧随其后。
天,逐渐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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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又见题外话
神箭是我的第一本书,新手的通病都比较急躁(不知道其他新人是不是这样,一杆子全打翻了,不好意思。),非常在意别人对自己写的书的看法,就像我,很多时候写着写着,便情不自禁的打开网页,看看自己的点推是多少了,看看有没有新的书评了。看到好的,即使明知是万金油,心中也会高兴半天;看到不好的,也会酸酸的。(现在要稍好点了,毕竟神箭上传已经快一个半月了。)
说了半天,还没说到主题,大家不要怀疑我故意凑字就好。
感谢大家对我的厚爱,神箭的书评里除了广告和字母数字外,大部份都是红的,高兴!毕竟这是大家对我的肯定,我会很用心的写下去的。当然,争论也有,主要便集中在主角身上。其实本来我不想多说的,但对一些朋友的看法不以为然,所以说两句。
争论的焦点便是大家普遍认为主角太笨,或者说非常不合理,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主角。说笨的我还略可以接受,毕竟主角在某些方面的表现确实比较令大家不满意。但若说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我却有点不同的看法。
军队这个大染缸真的就会把所人有的本色染掉吗?说实话,杨诚这种类型我附近便有一个。家乡有个老红军,离我家大概五六里的样子,绝对的真人真事。从红军经过四川就当了兵,从长征到解放战争到抗美援朝,这个时间不算短吧。战争结束回来,完全是个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农民,每个月领政府发的补助不过20元((三四年前的样子。),从来没有半点怨言。有一年拥军活动,政府请他去讲话,结果闷了六七分钟只说了几个字:感谢党和政府的关心。
这样的人,大家会相信是经历过么多年战争洗礼后的人吗?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恐怕我也不相信。善良和纯朴的人可能正在逐渐减少,但我们不能否定这样的人不存在,即使现在不存在,也不能说以前便不存在。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想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主角这样子的人,并不是完全不合理的。请继续关注,或许众口难调,但我会用心写下去。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二十九章 - 山雨欲来(中)—
杨诚刚一接近征北军营地,便远远的看见寨门挺立的潘宗向。潘宗向神情有些焦急,昨晚的情形已知大概,本来心中已快接受两组俱没的事实,没想到在就要放弃的时候发现了杨诚的归来。
杨诚尚未下马,潘宗向已迎了过来,笑着说道:“哈哈,我就知道杨兄弟定不会让我失望。”
“有劳将军,不过却令将军失望了,我并没有完成任务。”杨诚下马跪禀道。
“没有完成也算不得什么,人回来就好,人回来就好!”潘宗向亲手扶起杨诚。
“不过在下也并非一无所获,有重要军情汇报!”杨诚拗不过潘宗向,站起来施然说道。
潘宗向疑惑的问道:“哦?说来听听。”杨诚便把王庭内部矮墙纵横的情况简要的说了一遍。潘宗向闻言沉吟道:“嗯,这情报果然重要,杨兄弟速与我回大帐禀报大将军!”言毕拉着杨诚急向中军大帐奔去。
赵长河正与朱时俊研究作战方案,潘宗向拉着杨诚闯了进来。“启禀大将军,昨夜末将有辱使命,并未查出匈奴粮草牛羊的所在,但却得到另一重要军情。”潘宗向施礼禀道。
“哦?”赵长河本略有不快,听到后半句才稍减颜色:“什么重要军情?”
“这是末将麾下百夫长杨诚,昨夜便是由他率队潜入王庭。”潘宗向指着杨诚向赵长河说道,“就由他汇报一下王庭的情况。”潘宗向向杨诚示意道。
“禀报大将军,昨夜卑下率队潜入王庭,不慎被匈奴发现,所以未能完成任务。不过却发现王庭内部矮墙密布,矮墙之间四散着手持武器的妇女和老人。”说完,杨诚跪在帐中,静待赵长河责罚。
“矮墙密布?”朱时俊奇道。虽然斥堠已发现匈奴外围的矮墙,但因王庭地势稍高,内部的详情却是一无所知。本以为外面的矮墙是阻挡骑兵冲锋之用,哪里知道里面也遍布着矮墙。
“匈奴人这是要干什么?”赵长河皱着眉头向朱时俊问道。
两人俱被匈奴的这一举动所疑惑,哪里还顾得上责罚杨诚,况且对这个任务本来就不抱多大的希望。朱时俊思虑片刻,脸上现出喜色,抱拳向赵长河贺道:“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
“哦?喜从何来啊?”赵长河奇道。
“本来我们军人数虽然倍于匈奴,但若想围困敌军却犹显不足,若敌人四散逃亡当真力有未逮,没想到匈奴竟然笨得自投罗网。”朱时俊笑着说道。
“军师何出此言?”帐中三人显然一时都未明白朱时俊的意思,俱疑惑的望着朱时俊。
“想那匈奴,定自恃矮墙密集,再辅以民众防守,弥补兵力上的不足,以为可以与我军抗衡。”朱时俊解释道。
“这确实也算良策,王庭还有四十万部众,虽然多是老弱,但动员起来,可战之人恐怕不会低于十万,如此在实力上已缩小与我军之差距。再加上处于守势,辅以矮墙,我精锐骑兵难以施展,胜败已不可定,军师何以如此乐观?”赵长河不解的问道。
“大将军只看到表面,却不知匈奴已将自己逼在必败之地。”朱时俊自信的说道。
“还请军师明言。”赵长河急切的说道,潘宗向和杨诚望着朱时俊,若有所思。
“敢问大将军,匈奴与我军争斗多年,可曾有过守城的经验?”朱时俊启发的说道。
“这……匈奴一向逐草而居,这王庭虽然一直在此,却在很多时候只留下军队而已。匈奴本无城,何来守城的经验。”赵长河肯定的说道。
“正是如此。匈奴从来没有守城的经验,但现在却妄想以简陋的矮墙为城,加以防守。这岂不是以其之短,击我之长?正字诸营均精于守城之道,这匈奴所筑之矮墙,反成我军之助力。”朱紧俊侃侃而谈。
“嗯,确如军师所说。”赵长河点了点头,旋又担忧的说道:“只是匈奴不论男女老幼,均能张弓射箭,若四十万部众动员起来,再加上矮墙为辅,可以稍加弥补不能奔走作战的缺点,实在不容小窥啊。”
“大将军多虑了,虽然匈奴人人可以作战,但所谓的四十万部众,大多已是惊弓之鸟,锦上添花尚可,雪中送炭却难为矣。”朱时俊轻松的说道,似乎丝毫未将这些部众放在眼中:“大将军你想想,这些部众均是各破亡部落逃至王庭的。战局若占上风时尚能一拥而上,若是稍有不利,哪里还有半点斗志,先前自己部落的破灭早已深深的烙在他们心中,根本不足惧。况且这些人虽然能张弓射箭,便力量毕竟要弱许多,在我军步兵的重甲坚盾之下,根本难以造成伤害。”
“但匈奴的精锐骑兵仍然不可小视啊。”赵长河脸色微缓。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匈奴一向以骑射见长。而这一次,矮墙不仅让我们的骑兵难以施展,匈奴的骑兵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在外,他们在内。我们的骑兵尚有转寰的余地,但匈奴的骑兵却完全困在了王庭之中,只要我们能在王庭中稳住阵脚,这一点相信在矮墙的帮助下不难办到,匈奴骑兵除了被逼出王庭,便再难发挥作用。”朱时俊坚定的说道。
“嗯,不错。”赵长河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过这次我们不仅要胜,更重要的是将大单于擒获,这是圣上的意思。”赵长河向北遥拜,担心的说道:“若是大单于见形势不妙,一意逃跑,以我军实力。实在难以对王庭形成严密的包围,若是有负圣命,实在是虽胜犹败啊。”
“既然匈奴自以为可以守得住,便不惧他逃跑。只需要一步一步的蚕食王庭,缓缓施力,将王庭的外围全部掌握在我们手中。不过这一手需要做得巧妙,既要完成对王庭的控制,又不能过早的让他们察觉出危险,必要时我们甚至可以做些假像,让他们误以为王庭坚不可破。一待时机成熟,便可迅速合围,只要将包围圈布置在王庭之内,便不虞他们突围,到时大可一网打尽。”朱时俊挥着手臂,似乎王庭已在掌控之中。
“军师所言及是,我认为我军背靠狼居胥山,大可建数百辆厢车,一可以防御匈奴箭矢,二可以在合围时折卸为墙。”潘宗向建议道。
“嗯,不错,我认为也可。”朱时俊同意的说道。
“好,召集诸将,大帐议事!”赵长河大声说道。
“呜……”军号响起,天地间充塞着庞大的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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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三十章 - 山雨欲来(下)—
“什么!军师不见了?”大单于怒不可遏的向跪在下面的匈奴士兵吼道。
“不错,小人找遍了军师平常出没的地方,均未见踪影。”匈奴士兵小心的说道。
“唔……左贤王昨天已上狼居胥山了,军师又不知所踪。”大单于来回踱步,焦急的自语道,停了停,指着跪着的匈奴士兵说道:“你!再多带些人手,务必要找遍王庭的每一个角落,把军师给我找回来。”
“是!”匈奴士兵如释重复,本来还以为会受到重罚,独自面对愤怒的大单于早已让他喘不过气来。话音刚落,便要转身奔出大帐,虽然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还未可知,但现在最大的愿望便是离开这座大帐。
“慢着!”大单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匈奴士兵身体一震,僵硬的停在帐口。“传令王庭所有千夫长,来大帐议事。”
“是!”匈奴士兵欢快的应道,拔腿向外奔去。
过了半个时辰,四十多名千夫长才陆续赶到。众人均从王庭各处赶来,如今王庭行路已不如之前通畅,有几名千夫长甚至是徒步而来,额头已微见汗珠。
看着帐下林立的诸将,大单于稍稍定下心来,林智不在的恐慌已被兴奋所代替。原来大单于虽然登上单于的宝座十几年,却一直呆在王庭,大小事务均有诸王给他操办,领军作战的事更是从未有过。虽然林智和左贤王不在身边,少了可以商量的人,但稍稍平静之后,初时的不安在众将到来之后,逐渐被第一次自己亲自指挥作战的兴奋所代替。
定了定神,大声说道:“大战在即,我想了解一下现在的军情如何,所以召大家前来议事。”
众人均是一脸莫明其妙的神情。皆因事前左贤王已将任务分别派下,各部均是布置妥当,一旦有事,便会按原定计划行动。难道大单于不知道敌人随时均有可能发动进攻,若是敌人攻来,各部将领均不在,那不是要大乱吗?众人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言,俱静待大单于的下文。
“格里活!”
“末将在!”
“你负责的左路骑兵现在如何?”
“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按计划进入攻击。”
“乌苏罗!”
“末将在!”
“王庭卫队的情况怎么样?”
“王庭卫队养精蓄锐,随时可以按计划行动。”
“蔑多?”
“启禀大单于,王庭守卫各部已就位,部众二十万已布置完毕。”
“……”大单于微微有些失望,问了半天他突然发现,大战在即,自己竟然没事可做!
“那……还有没有其他事情禀报呢?”大单于望着众人,询问的说道。
众将无一人发言,大单于心中不快,正想斥退诸人,蔑多犹豫了一下,出列出道:“启禀大单于,末将有事禀报。”
“有何事,快快报来!”大单于顿时来了兴趣。
“布署的二十万民众,有一半没有弓箭,只能持一些木棒之类的武器,末将恐怕难以对敌人构成多大危害。”蔑多嚅嚅说道。
“嗯。还能不能想点办法,让人手一弓呢?”大单于为难的说道,王庭的物资越打越缺乏,这点他也是心知肚明的。
“末将已经想尽一切办法,连一些几乎不能用的弓箭都分发了下去,但缺口仍然很大。”蔑多直言说道。
“那也只能这样了,待此仗过后,再想办法尽快补充弓矢。”大单于无奈的说道。
“末将有个建议。”犹豫了一下,蔑多低头说道。
“尽管说来。”大单于不满的看了一眼焦急的众人,望着蔑多说道。
“虽然这次布署的部众有二十万之众,但末将建议裁减一半!”蔑多坚定的说道。
“哦?为什么要裁减一半?”大单于疑惑的说道。
“第一,匈奴人人均习弓箭,这些部众张弓射箭还勉强可以,若要持着短兵与敌接战,恐怕只是白白送死而已;第二,这次的部众虽然经过挑选,但实力仍然差参不齐,挑选的条件太过宽松,很多只能将箭射到五十步外的也被征调进来,这部份人,即使敌人站着不动,恐怕难伤敌分毫。所以末将建议临时再作挑选,留下其中精壮,以避免无谓的伤亡。”蔑多一口气将堵在胸口的苦恼说了出来。
“嗯,这确实也是问题,不过现在改动布署,恐怕来不及了吧。”大单于担心的说道。
“能精简一部份便算一部份,末将认为精简后反而可以提高战力。”蔑多不死心的说道。
“好吧,全权交给你负责吧。不过要由内而外,先确保大帐的安全,再逐渐展开。”大单于补充的说道。
“若没什么事,大家便各自坚守岗位,我族的存亡在此一战,希望大家能团结一心,共抗大陈!”大单于意味索然,不过为了让鼓舞士气,仍然做出自信的表情,毕竟,这一仗对匈奴来说,极为重要。虽然左贤王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证此战必胜,但仍然让他有些惴惴不安,林智的失踪更在他心中留下阴影。
“末将必效死命!”众将轰然应道。
看着脸色凝重的诸将走出大帐,奔向王庭各处,大单于微微叹了口气,大战之前,等待,无疑是让人最焦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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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单于意味索然的享用着丰盛的午餐。众将退去后,大单于在王庭四处巡视,各处均是井井有条,虽然心中赞叹,但那种失落感却更加强烈。经过左贤王的精心布置,自己这个匈奴的最高统帅,竟然像局外人一样无事可做。
嚼着烤得恰到好处的羊肉,大单于丝毫感觉不到一点味道。征北军在搞什么鬼呢?除了派出精锐骑兵将王庭的斥堠逼回以外,整个上午都不见征北军有发动进攻的举动。难道他们竟想围困王庭吗?当然不可能,他们的粮草根本就不能支持他们对王庭长期的围困。大单于不由得有些怀疑左贤王的策略了,虽然整个上午只有一些零星的交锋,那完全是斥堠与斥堠之间的争斗,但征北军已经成功的斩掉了王庭的大部份触角,使得外间的情况再难传进来。
虽然被困不过半天,大单于却有些按捺不住了,毕竟失去与外界的联系,特别是与狼居胥山上的左贤王的联系,让大单于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孤独感。或许军师的建议才是对的,至少不会让自己坐在这里,一筹莫展。大单于胡思乱想着。
“呜……”号角声在王庭四散传开。大单于眉头一挑,征北军终于开始行动了?放下手中的酒食,刚要起身一看究竟,一亲兵已急冲进来,跪下禀道:“启禀大单于,敌人开始行动了!”
“哦?”大单于站了起来,大步向外走去。看了一眼守卫在大帐周围的一千卫队,脚下毫不停留,径向中央高台走去。
王庭中央耸立着一座高达两丈,全由石块垒成的高台,沉沉的号角声正从这里发出,不断四散传向王庭的每一个角落。这座高台本是匈奴祭天之用,建筑在王庭中最高之处,由上一任大单于动员数万士兵,从狼居胥山上采来巨石,精心垒成。雄伟的高台正是匈奴全盛时期的像征,站在高台上,王庭四周草原尽落眼中。
大单于立在高台南面,想起自己父亲当年跃马台上,亲点十万铁骑横扫大陈北疆,逼得泱泱大陈,纳贡求和。父亲当年意气风发的英姿还历历在目,到了自己这里,竟然每况愈下,现在更让大陈的军队直逼王庭,大有全族尽灭之势。叹了口气,大单于定神向大陈营地方向望去。
征北军的军阵已集结在营地外面的草原上。神刀营九千骑兵在前一字排开,神箭营居左,神枪营居右,神盾营正不断从营中驰出,集结在大军之后。军阵正中,却是旌旗密布,数千旗帜在空中随风飘扬,一时难以看清有何玄机。
征北军并未全部出动,大单于不由微微松了口气。现在便是检验左贤王的矮墙阵的时候了,虽然左贤王说得天花乱坠,但面对征北军随之而来的进攻,大单于心中仍然有些忐忑不安。
王庭边缘的矮墙后,一少年偷偷的探出头,向远处正逐渐逼近的征北军看去,眼中却满是与年龄极不相称的仇恨。一支苍老的手伸了出来,用力将少年按下,少年虽然极不情愿,却也不敢挣扎。
“爷爷,那些便是杀死我爹和我妈的大陈人吗?”少年咬牙切齿的说道,声音犹带着童音。
“不错,孩子。记住不要随便探头,一会只要有人翻过来,你便一刀捅去,为你爹娘报仇。”头发白了一大半的老人低声说道,岁月的痕迹在他脸上刻满了皱纹,望着自己面前的少年,含着泪的双眼尽是慈祥的眼神。
“嗯!我已经长大了,这次我一定要为我爹娘报仇!”少年坚定的应道,握着匕首的小手因用力过度,略显苍白。
“真是我的乖孙子……”老人抚摸着少年的头,笑着说道。
“爷爷,一会你记得跟在我后面,我会保护你的!”少年望着老人的脸,坚定的说道。
“好、好、好,我孙子长大了,懂得保护爷爷了。”老人双手捧着少年犹显稚嫩的脸,泪如雨下。
“爷爷,你怎么哭了?我又惹你生气了吗?”少年一边擦着老人脸上的泪水,一边问道。
“没有,爷爷没有哭,爷爷是高兴,爷爷有这么乖的一个孙子,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哭呢。”老人转过头去,似乎不敢再看少年一眼,泪痕未尽的眼中,尽是绝望与无奈的眼神。
矮墙外,征北军的军阵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王庭缓缓开来,沉重的蹄声震的大地微微颤抖,也重重的踏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三十一章 - 卧榻之侧(上)—
清水原
风呼呼的吹着,带着阵阵萧索的气息,席卷着整个草原。整个清水原似乎都不安的躁动着,为这即将拉开序幕的大战惊恐不已。百余年来,中原巨龙的军队第一次开抵草原雄鹰的巢穴。血战,再不可免。
征北军的军阵在王庭五里外停了下来,沉重的蹄声陡然间消失在这片天地。虽然直震人心的蹄声消失,但王庭内的人却没有丝毫感到轻松,死一般的宁静压迫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大单于立在高台边缘,静静的捕捉着征北军的一举一动。虽然不知道征北军停下来做什么,但人人都清楚,当征北军再度行动起来之时,定是惊天动地的一击。
征北军并没有让大单于久等。稳住阵式不久,神刀营的骑兵开始动了起来,却不是向王庭冲来,而是有序快速的向两边奔去,不久便在左右集成两个方阵,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神刀营撤去后,漫天旌旗下隐藏的玄机终于展现在王庭面前。大单于定神看去,虽然征北军离自己十余里,中间还有数万匈奴人严密的把守,但眼前的情景仍让他吸了口冷气。
数百辆临时制造的厢车和冲车列在阵前,每辆均由百余名士兵推动。紧跟在厢车和冲车后面的,是两万身穿重甲的大陈步兵。步兵分为三列,前一列的三千步兵,一字排开,一手举着几乎等身高的巨盾,一手握着丈余长的长戟;中间一列的五千步兵也是一手握盾,却不似前面士兵那般巨大,而是一面轻巧坚固的圆盾,另一手拿的却是长仅三尺的环首刀,刀口锋利,寒光四射;最后一队是整整一万二千人手持强弩,背挎长弓的弓弩手。
两万名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跟在厢车后面,缓缓的向王庭直逼而来。两侧和后面的骑兵,并未发起冲锋,而是以和步兵相同的速度,保持着整个阵形的整齐,也牢牢的守住步兵的两翼及后方。
轰隆的声音再度传开,征北军的军阵向王庭越逼越近。大单于看着征北军那强大的军阵,放弃了派兵迎击的念头,看着台下纵横交错的矮墙,大单于突然觉得自己花费大量人力建筑的矮墙,似乎是那么的儿戏。
“他们来了吗?爷爷。”少年紧张的问道,身边矮墙上的泥土,在军阵推进的巨大声响中,不断簌簌掉落。
老人并未回答,只是紧紧的握着少年的手,迷茫的看着对面的墙壁。
“呀!”当大陈士兵的脚步声清晰的传到耳朵时,少年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来便要冲出矮墙。老人见状大惊,急忙伸手拉住少年。“叮!”匕首从少年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浅浅的陷在泥土里。老人见少年并未挣扎,定神望去,只见少年脸上尽是惊恐之色,嘴角不断哆嗦着。“你怎么了,乖孙?”老人焦急的问道。
“轰!”在巨大而坚固的厢车面前,矮墙便如沙滩上小孩子糙作的城堡一般,被轻而易举的撕碎。轰然倒塌的矮墙瞬间便把祖孙二人淹没,烟尘尚未散尽,沉重的厢车在百余士兵的推动下,从废墟上毫不费劲的压过。
战斗终于开始了!
当隐藏在矮墙后的匈奴部众探出头来时,坚木制作的厢车让他们顿时手足无措。零散的羽箭射在厢车上,根本无法对车内的士兵造成一丝伤害。更多的人尚来不及逃离,便连同矮墙,被厢车压倒。
准备充足的征北军毫不费力,便在王庭一角撕开了一条口子,矮墙不断坍塌的同时,整装待发的步兵更紧随而上。匈奴部众本以为面对的不过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哪里会料到会出现厢车这种庞然大物,再加上箭矢俱是无效,偶尔有几个强壮的妇女幸运的穿过厢车,谁知面前却是更大的不幸,手持巨盾的士兵毫不客气的将锋利的戟尖直刺过来,避无可避之下顿时便被洞穿而死。一时间,战场竟形成了一面倒的情形。
大单于在高台上紧张的关注着战局的发展,虽然征北军只冲进王庭的一角,但战况却完全不像左贤王描述那样。缺乏训练的部众在征北军厢车、坚盾和强弩面前,完全不能对征北军前进的脚步造成丝毫阻碍,上千部众只是像征性的射出几箭,便被淹没在征北军军阵的脚步之下,很多人甚至连敌人的样子都没有看到。
“传令蔑多,组织反攻,一定要阻止敌人的进攻!”大单于厉声对身后的传令兵说道。
看着传令兵急奔而去,大单于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毕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阵仗,看着征北军的不断推进,让大单于焦急不已。想着自己的精锐士兵潜伏待机,大单于微微松了口气,战斗毕竟才刚刚开始。
随着征北军的不断深入,惊慌的部众逐渐安定下来。虽然矮墙阵中布置的均是匈奴的老弱妇孺,但经过蔑多严格的筛选,剩下的大多是精壮的妇女。虽然是妇女,但匈奴一向人人均习骑射,在灭族威胁的激励下,仍然有着不可忽视的战力。可惜的是,蔑多的筛选太迟了,虽然整个上午均马不停蹄的忙禄着,仍然仅仅完成了一半的筛选。
征北军深入王庭三四里后,前进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匈奴人,疯狂的从各个角落向征北军发起进攻。随着战线的拉长,巨盾和厢车的防守再不如先前那样密不可破。冲杀而来的人群中,强健的匈奴妇女的数量越来越多,虽然力气不如男子,但箭术却不容小窥。初时的惊慌平息下来后,更开始不断利用地形掩护自己,靠近征北军军阵时才突然冲出,射出几箭后又再度隐去。
随着战线的拉长,后面身着轻甲的弓弩手逐渐脱离了巨盾的掩护,匈奴不断的袭扰虽然不能造成多大的伤害,却仍然成为整个军队巨大的隐患。骑兵并没有跟进,而是在王庭外围警戒,准备随时攻击一直未见踪影的匈奴骑兵。
冲入五里后,步兵的战阵终于停止了推进。匈奴部众越来越有力的反扑逐渐让步兵们疲于应付,虽然装备精良,仍然在推进的过程中付出了数百士兵的生命。况且虽然每辆厢车均有百余强壮的士兵推动,但厢车本就非常沉得,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推动,就算是铁打的,也要吃不消了。
停下的步兵开始以车为阵,迅速的集结在厢车周围,原来略为散乱的队形终于得以恢复。巨盾挡在了每车的间隙之间,同时也挡住了匈奴疯狂的反击。见再无法讨好,匈奴部众也不再向先前一样如潮水般攻来,而是潜伏起来,间歇施放着冷箭。战事逐渐演变成对峙的局面。
大单于见征北军的推进终于停止,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激烈的战斗在不知不觉中已进行了两个时辰,由于大陈骑兵一直在王庭外围警戒,再加上征北军的王牌神威营和神机营一直没有出现,所以大单于一直没有动用潜伏的匈奴骑兵,虽然此役匈奴死伤惨重,但却未仍及根本。大单于望了望天空,还有一个时辰便到天黑,看来现在征北军只有撤退一途,一旦露出一丝破绽,便会招致养精蓄锐的匈奴骑兵的致命一击。一面黑色的大旗在高台迎风升起,潜伏了一天的匈奴骑兵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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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语:写自己的书,让别人去说吧!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三十二章 - 卧榻之侧(中)—
深入王庭的步兵军阵果然如大单于所料,在经过短暂的对峙之后,保持着整齐的阵形,开始向外退去。
没有了矮墙的阻挡,虽然车内士兵均已疲惫不堪,但相比之下,竟比来时更为轻快起来。潜伏在四周的匈奴部众一见大陈军队开始撤退,再度从四处涌出,衔尾追来,不断将箭矢射入征北军的军阵中。行进中的步兵队伍并未理会四面而来的匈奴部众,专心的清扫阻住退路的敌人,毫不停留的向王庭外围撤去。
大单于叹了口气,虽然王庭里正上演着激烈的战斗,但王庭外围的四营骑兵却没有丝毫援助的意思,只是稳守着阵脚,警戒着王庭外围可能出现的匈奴骑兵。既然决定以守势消磨征北军的策略,大单于自然不希望现在与征北军的骑兵作正面交锋,所以战局就这样奇异的演变着,王庭中的步兵正快速向后撤退,而两军精锐的骑兵均坐壁上观,丝毫没有加入战斗的意思。
匈奴的部众虽然不断的阻击着王庭中的大陈步兵,但到底人数太少,精壮的部众大多布署在王庭的核心地区,况且整个王庭均需要全面的防守,虽然有十几万部众加入防守,但布署在这一带的部份相比于两万余大陈步兵来说,的确太少,深入王庭的征北军几乎没有什么停留,便撤到了王庭的边缘。
刚一抵达王庭边缘,步兵军阵立即停了下来。身着精甲,握着轻盾的五千士兵立即挥刀冲入四周的矮墙中,向一直尾随追击的匈奴部众杀去。周围的匈奴部众顿时大惊,这些人隔着墙射箭倒还不成问题,若是短兵相接,虽然其中不乏精壮有力的健妇,但比起训练有素的士兵,差距便非常大了。
刀盾兵一冲入矮墙,自动以数人为一组,灵活的格挡着矮墙后匈奴部众射出的箭矢,一旦靠近,便展开无情的杀戮。匈奴部众哪里是对手,奔跑速度又远不及这些刀盾兵,顿时被杀得落花流水,拼命逃去。前一刻他们还勇敢的追击着大陈军队,而这一刻,便成了大陈军队的屠杀对象。
恐慌在匈奴部众间传开,逐渐便演变成不可控制的大溃散。部份体力不佳的部众,刚才追击时便落在了后面,哪想到自己拼命追了过来,战局陡变,一时哪里还有力气逃命,稍作徒劳的抵抗之后,便告丧命。
刀盾兵追出三里之后,便停了下来,向尚在王庭边缘的军阵奔去。其他的步兵并未闲着,刀盾兵一开始展开反击,弓弩手便收起强弩,开始拆卸厢车。由于事前已做了准备,拆卸起来并不困难,当刀盾兵返回时,所有厢车已经拆卸完毕。
赶回的刀盾兵和部份弓弩手立即紧紧的围在四周,防备着匈奴可能的反击,虽然匈奴部众经过刚才的追杀,再无力组织有效的进攻,但毕竟身处敌境,丝毫不敢大意。
其他的士兵却搬运起刚刚拆卸下来的木材,就着王庭的矮墙,开始构筑木墙。虽然天色逐渐开始暗下来,大单于仍然清楚的看到了征北军的举动。“莫非他们竟想在王庭筑塞?”大单于不由暗自心惊,自己把要塞筑在了外面,没想到征北军竟然打算把要塞筑在王庭里。
征北军这一大胆的举动让大单于恼怒不已。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征北军竟然敢将要塞筑在王庭之中,这叫他如何甘心。
“传令格里活和蔑多,立即来这里议事!”大单于发布了今天的第二道命令。
由于事先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营寨终于赶在天黑之前筑成。看着逐渐退去的大陈骑兵,立在大单于身后的格里活和蔑多脸色凝重。
“这下好了,居然把营寨扎到我的王庭来了。”大单于愤怒的说道。
二人均未说话,显然均没有想到征北军居然还会来此一着。左贤王原来布置的时候便根本没有预料到这一着,现在左贤王又不在,各部均按原定的计划分配了任务,现在若想改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有这么容易。
“怎么?就没有一点办法吗?难不成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征北军在王庭里任意而为吗?”大单于显然对二人的表现非常失望,言语间没有丝毫客气。
“呃……”格里活沉吟片刻,小心的说道:“各部均已作部署,实在不易抽调人手。现在若作变动,恐怕王庭的守卫会出现大的缺口。依末将看来,征北军不过只占了个小角落,就算置之不理,也难有作为。”
“笑话!”大单于勃然大怒。“今天的缺口还不够大吗?二万步兵便将王庭搅得天翻地覆,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犹如无人之境。现在你竟然让我不理他们!他们都跑到我的眼皮子底下了,我不理他们,他们便要来理我了!”
格里活本就是个武夫,只知按原定计划办事,一旦出现计划之外的事情,便是束手无策,若想要他对如此庞大的计划略作改动,恐怕杀了他也无法办到。听得大单于的责骂,却也不敢吱声,只在那里呆立不动。
大单于叹了口气,狠狠的盯着一言不语的二人,心中却想起了林智,可惜把王庭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见到他的人,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均明白,林智已不在王庭。
匈奴一向以勇武为本,极少有智谋之士,就是左贤王这等人,也极为罕见。在匈奴,即使有智谋之人,也难以出头,除非是个文武双全之人,这便是匈奴民族性格上最大的缺陷:极度重视武力。遇到弱小的对手,还显示不出什么危害,一旦对手的实力与自己相近,甚至超过自己的时候,这便是致命的缺陷了。
大单于此时也心烦不已,不论如何,自己断然不能对筑在王庭的征北军要塞坐视不理。但即使是从未带兵的大单于,心中也非常明白,进攻守在有利地形的敌人,必须要付出沉重的代价。而现在敌人大军压境,自己兵力又不如敌军,任何一次造成巨大伤亡的行动均需要谨慎,何况敌人要塞中驻守着两万的士兵,若是想轻易的将这个要塞拔除,恐怕绝难办到。
“难道你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大单于愤怒的说道。
“末将倒有一法。”蔑多怯怯的说道。自己负责调配民众守备王庭,而今天的一战,仅在自己一人身上,看着愤怒不已的大单于,心中一直忐忑不安。“若是强攻,我军难免会有大的伤亡,现在实在不宜。不过我们却可以不断的骚扰敌人,让他们无法休息。等到他们疲惫不堪之时,再发出雷霆一击,定可以较小的代价取得胜利。”
“嗯,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现在你手下能调动的人手有多少?”大单于稍稍平静了一下心情,向蔑多问道。
“末将手下只有一千骑兵。部众虽然有十余万,但均已分配下去,调动不易,能调动的大概在万余左右。”蔑多恭敬的说道。
“今日一战我军的伤亡如何?”大单于正色问道。
“今日之战,并没有派出骑兵。参战的部众在万余左右,伤亡七千余人。”蔑多答道。
“嗯,那大陈的伤亡呢?”相对于十余万参战的部众和总数达四十万的部众,这七千人显得微不足道,大单于一时毫不在意。
“不足五百……”蔑多轻轻的说道,低着头,却不时微抬观察大单于的神情。
“竟然连十比一都不到。”大单于讶道。
“今天征北军进攻的一角,末将还来不及筛选,所是战力稍差。现在已经筛选完毕,下一战必定不会如此。”
“但愿如此!”大单于冷冷的说道。
静立片刻,转身对二人说道:“今天晚上,格里活抽出五千骑兵,在外围袭扰;蔑多率本部一千骑兵,再抽出一万能战的部众,从内袭扰。务必让王庭中的征北军不能有片刻安闲,如果有机会,你二人可内外夹攻,能赶走他们更好。”
格里活还欲再言,大单于冷冷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能抽也要抽,不能抽也要抽。若是办不好,就提你的人头来见我吧!”
见大单于撂下狠话,二人哪里还敢有丝毫异议,当下恭声应诺。
“好吧,你们两个下去马上准备,一个时辰后开始行动!”大单于狠声说道。望着那逐渐没入黑暗的要塞,咬牙切齿的自语道:“你不让我好过,我又岂能让你有半刻的舒坦!”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三十三章 - 卧榻之侧(下)—
杨诚从大帐出来不久,刘虎等人便已赶回。潘宗向和史达贵二人赞扬一番之后,便安排二人休息。经过一夜的激战,二人早已疲惫不堪,当下便回营倒头大睡,直到征北军攻入王庭之际,方被人叫醒,带到潘宗向的大帐。
大帐之中,潘宗向和史达贵早已等在那里。见二人进来,史达贵仍然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潘宗向却是笑吟吟的站了起来,和声说道:“二位休息好了吗?若不是有急事,我也实在不忍打扰你们的美梦啊。”
“不敢。我们现在已恢复精力,请将军差遣。”二人齐声说道。这确是实话,二人从早晨到现在整整休息了三个时辰,大战之中能有这么充足的休息时间,已足以让他们恢复生龙活虎的状态。
“此次你们虽然没有完成任务,但获取王庭内部的详情,并及时回报,让大军得以从容布置,实在是功不可没。我已向中军上报二位的战功,此战过后,便会论功行赏。”
“多谢将军!”二人施礼谢道。
“不过……”潘宗向话锋一转,忧心的说道:“我和史统领虽然想提拔你们,不过你二人加入不久,虽然昨日立功,但若仅凭此功,恐怕难以令人心服。”
刘虎顿时心知肚名,这正是想让二人表明心迹,当下拉着犹然未觉的杨诚,纳头拜道:“二位将军知遇之恩,粉身碎骨亦难抱答。请二位将军尽管吩咐,末将一定尽心尽去办!”
杨诚身不由己的被刘虎拉下,听到刘虎这番话,不由眉头微皱。自从正威营覆灭后,刘虎正一天天的变化着,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变化是好是坏,却令杨诚感觉难以习惯。
“好!”潘宗向满意的说道。“现在便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做,如果办得好,立下战功,我和史统领若要委你们重任,便可明正言顺了。”
“将军尽管吩咐,我二人定效死命!”刘虎振声说道,面露喜色。杨诚却只是低声应诺,虽然潘宗向在李平北的问题上一直与杨诚存在分歧,但杨诚现在毕竟是神机营属下,对军令自然要遵从。
“时间紧迫,你二人速随我和史统领去中军大帐,路上我们边走边说。”潘宗向笑着说道,随即站了起来,整了整衣甲,向帐外走去。史达贵也跟着站了起来,淡淡的对二人说道:“只需听命行事,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其他的事便休要再提。”
杨诚和刘虎跟在史达贵后面,出帐随二人向中军大帐行去,路上潘宗向简单的讲述了此次任务。
这次交给二人的任务,是要对付山中的左贤王部。虽然征北军的策略上是先全力进攻王庭,对山上的匈奴部队只是警戒而已。但昨夜征北军派人伐木扎营时,曾遭到从山上冲出的小股匈奴士兵的袭击,虽然没造成多大的伤亡,并且成功的击退了偷袭的敌军,但毕竟是个威胁。
赵长河可不想全力进击王庭时,自己的营地遭袭。虽然探查的结果表明,山上的匈奴士兵人数极少,但若是在自己全力进攻王庭时出现,产生的作用也不可忽视。所以便决定抽出部份步兵,在战前对要塞之外的匈奴部队进行一次清洗,以便让自己毫无顾忌的将全部兵力压在王庭的战斗里。至于要塞,那便要等到踏平王庭后,再徐徐图之。
四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中军大帐已在眼前。潘宗向停下脚步,意味深长的对二人说道:“一会在大帐之中,你们二人不要多言,只需按大将军所说照办便是,若是有异议,出帐之后再对我说。”
“是。”二人应道,心中却有些奇怪,难道想要给大将军提建议也不行?虽然心中疑惑,脚下却不敢停留,紧跟着潘宗向和史达贵进入高大的中军大帐。
“末将参见大将军!”潘史二人站着施礼说道。杨诚和刘虎身份低微,自然不敢像潘宗向他们一般,当下跪在庭中,恭敬的说道:“卑下拜见大将军!”
杨诚加入征北军以来,根本没有见过赵长河。此时征北军的最高统帅就在自己面前,当下便抬头好奇的望去,连刘虎不断扯着自己的衣袖也浑然不觉。
当赵长河的脸出现在杨诚的眼里时,杨诚心中不禁有些失望。在他心中,征北军的最高统帅自然是个极其威武之人。但眼前的赵长河,虽然一脸凌人的威势,但却缺乏一种强悍的气势,和杨诚心中身经百战的统帅形象,相去甚远。
潘宗向见杨诚如此无礼,站在后面用脚踢了杨诚一下。杨诚一惊之下,才想到自己刚才实在太过大胆,赶紧低下头来。赵长河心情不错,此战他已有很大的把握,不久便要功成名就,一时也不与杨诚计较,沉声说道:“你们两个起来吧。”
“谢大将军!”二人齐声谢道,站起来分别立在潘史二人身后。
“这就是你要推荐的人选?”赵长河淡淡的向潘宗向二人说道。
“不错,这次便是他们二人领队潜入王庭,虽然没能顺利查探到匈奴的粮草牛羊所在,但在敌人重重围困之中不但能顺利脱身,还将王庭内部的情况及时带回。所以,末将认为他们二人绝对能胜任这次的任务。”潘宗向正色说道。
“嗯,听说你的另一组一个也没回来?这样看来他们还算不错了。”赵长河望着潘宗向,似笑非笑的说道。
“正是如此,所以末将才斗胆推荐。”潘宗向内心一震,瞄了一眼史达贵,脸上却仍然保持着平静。
“呵呵,潘将军的才能,末帅一向敬佩。既然潘将军这么有信心,就交给他们二人了。”赵长河说完,回头望了望身后的朱时俊,客气的说道:“有劳军师。”
朱时俊走到中庭,向帐外亲兵说道:“把地图呈上来。”
抬着放有地图的长桌士兵退下后,杨诚和刘虎立即围了上来。朱时俊看了看二人,正色说道:“这张图是经过这几天斥堠不断回报的情报,综合绘成。不过狼居胥山太大,此图仅含有狼居胥山靠近大营附近的地形。”
杨诚和刘虎均仔细的观察着桌上的地图,虽然二人也曾在探察敌情的过程中绘制过地图,但哪里能和中军专门的随军画师所绘之图相比,二人顿时便被这绘制精细的地图所吸引。正如朱时俊所说,这幅地图只绘制了从中军大营到飞鹰峡十里外这段山脉的地形,二人虽然不是专门的斥堠,但看懂地图却是无碍,再加上此图绘制精细,不多时,便已将图上所绘牢记在心。
朱时俊显然对二人的认真极为满意,见二人已将地图看完,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匈奴一向不善在山道行走,况且此山地势险峻,又没有现成的道路。所以,虽然面对大营有连绵几十里的山林,但匈奴可能出击的道路不过只有这两条。”朱时俊边说边在地图上指点着,二人刚才已牢记地图,朱时俊现在稍一指点,便以明白。
“虽然通向大营的路径很多,但除这两条之外,其他的均要绕行数十里,或者需翻越陡峭的山岭,所以可能性并不大。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每隔一里便设有暗哨,匈奴若想毫无阻碍的偷袭大营,却是想也别想。”朱时俊顿了顿,看着正凝神倾听的二人,心中暗道潘宗向所选确实不错,若是其他将领,早已不断提出问题了,哪里还会这样认真的听自己长篇大论。虽然这二人的表情显示心中也有疑问,但却难得能保持安静,静待他把话说完。不过若他知道潘宗向在帐外便告戒过二人不可多言,心中却又不知该如何作想。
“昨天匈奴无功而返,定然不会甘心。况且王庭之战已经开始,他们定不会坐视不理,所以我和大将军均断定今夜他们定会从其中一处,出山夜袭大营。你们二人的任务便是埋伏在这两处,只要匈奴从这里经过,便发动进攻,尽可能的歼灭来袭之敌。”朱时俊停了下来,看着二人。
“就是这样吗?”杨诚愣愣的问道,似乎觉得这个任务太过轻松。也难怪杨诚有此想,若真如朱时俊所料,仅是打一场伏击战,确实没有什么难度。再加上那几处的地形,对伏击十分有利,以大陈的强弓劲弩,出其不意的向通过的匈奴部队发动袭击,定可以收到奇效。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朱时俊笑着说道,二人一直一言不发,他一个人说起来似乎也有些烦闷。“你们看这里。”朱时俊伸手在地图上四个地方点了点,“这四处是已探明的匈奴营地,每处驻军在千人以下,至于没有探察到的地方还有没有匈奴的营地,却是不知。你二人若一战得胜,便尾随匈奴败军,真捣其巢穴,彻底消灭他们。”
二人吐了口气,看来这个任务还真不简单。虽然地图绘制得十分详细,但仅仅通过地图,当然不可能有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匈奴人熟悉地形。况且大山中还不知道隐藏有多少匈奴士兵,随时都有可能遭遇伏击的可能。“我们带的人有多少?”刘虎关心的问道。
“你们二人各领一千步兵,分守两处。时间是三天,将这四座匈奴营地彻底消灭。”朱时俊淡淡的说道。
“什么!”二人同时惊呼道。
朱时俊白了二人一眼,显然对二人的大惊小怪有些不快。“我们当然不会让二千士兵白白送死,所以此次任务的人手,你们二人分别去正东营和正北营任意挑选。五选一的精锐之士,还应付不了不善山林战斗的匈奴吗?”
呼,二人均是松下一口气。如果从一万人中精心挑选出两千,况且是由自己亲自挑选,把握便大了许多。
“还有一件事你们需要注意。”朱时俊指着地图的一个地方说道:“这一带是匈奴的要塞所在,不过详细的情况却不清楚。”看了一眼面露疑惑的二人,解释的说道:“这一带曾派遣五十名斥堠前去探查,不过顺利回来的却只有一个,现在仍然伤重不起。所以,你们这次要尽量避开这里,只需要尽量歼灭外围的力量便可。若有什么事,便直接找潘将军和史将军,不必来中军大帐汇报。明白了吗?”
“卑下明白。”二人齐声应道。
朱时俊回头望了一下赵长河,赵长河微微点头。转过头了对二人说道:“好了,要说的就是这些。你们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快去挑人吧。入夜之前必须抵达伏击的地点。”
“是!”二人说完便转身出帐,五千人可不是个小数目,细心挑选的话足以将二人可用的时间耗完。二人均知挑出的一千人对此次任务的重要性,听得朱时俊这样说,哪里还敢再耽搁。
风急火燎的忙了两个多时辰,二人才各自挑足自己满意的人选,看着时间已是不多,便急急的赶到潘宗向帐中,准备请示过后便赶向预定地点。
潘宗向满意的看着二人,和声说道:“此次若是立下大功,回来你们二人便是名副其实的千夫长了。”
“定不辱命!”二人齐声说道。
“嗯。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时间紧迫,你们还需尽快赶去,早做布置。若今晚匈奴没有出现,你们便可明日按图进击。”潘宗向从身上掏出两张羊皮地图,向二人递去。
二人接过一看,正是一张缩小了的狼居胥山地形图,虽然比起中军大帐中的地图小了很多,但仍然非常详细和清晰。二人俱是大喜,施礼谢道:“多谢将军,我们这便出发!”
“好,祝二位凯旋而归。”潘宗向站了起来,一脸笑意。
二人略一施礼,便转身奔出大帐,率众直扑狼居胥山。
夕阳如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展开!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三十四章 - 连战告捷(上)—
夜幕笼罩着草原,整个王庭一片死寂。
处于王庭一角的征北军要塞矗立在王庭一角,士兵们经过一天的辛劳,早已疲惫不堪。虽然身处敌境,却再也克制不住疲倦,倒地便睡,此起彼伏的酣声在要塞内四散回荡。
顾良泽和贺齐忠坐在要塞一角,看着横七竖八席地而睡的士兵,眼中俱是忧虑之色。这临时筑起的要塞实在是太小了,莫说要扎营,便是这样就地休息,也完全不够,士兵们差不多都挤在了一起,腿压着腿,肩靠着肩。
二人不知道赵长河是器重自己还是另有所图,两人所率的正气营和正武营均已打残,但这次率领四个营在王庭筑塞的任务竟然交给自己二人。虽然二人也想立下战功,但此次却是危险万分,毕竟在敌人的老巢之中,几乎完全处在敌人的包围之下。而且赵长河行前更告戒二人,必须坚守至天明,主力骑兵今晚均会在营中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大战,即使匈奴才来袭击,也不要指望会有援助。
白天这两万步兵伐木建车、推进王庭、建筑要塞,几乎没有一刻的休息,二人也是心知肚明,除了留下一千士兵警戒外,其他士兵均安排休息,回复体力以应付随时都可能出现的匈奴袭击。
虽然有一千士兵防守要塞,足以抵挡匈奴的第一波攻势,但安排下士兵休息后,二人却难以合眼。二人虽然交往不深,但同属征北军中不得志的将领,见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无法安睡,便并肩而坐,以熬过这漫长的夜晚。
“你说今晚匈奴会来突袭吗?”顾良泽问道。
“在我看来,绝对会来吧。毕竟谁也不会安心自己的旁边有敌人安睡。”贺齐忠苦笑一下,淡淡的答道。
“唉。今天匈奴的骑兵一直没有出现,若是全力来袭,恐怕难以守住啊。”看着满地疲倦的士兵,顾良泽忧虑的说道。
“我倒是不怎么担心,虽然我们这里只有两万步兵,但想要尽快攻下王庭,少了我们怎么成。大将军虽然说不会有援,但断不可能白白让我们送死。”贺齐忠肯定的说道。
“虽然贺兄的话说得有道理,但说不定大将军便是以我们为饵,引匈奴骑兵决战呢?牺牲几个步兵营也不会让他肉痛。”顾良泽恨恨的说道,神情落寞。
“呜……”贺齐忠刚想说话,突然竟外面号角齐鸣,顿时便打破了要塞的宁静。二人闻声脸色微变,急向寨墙上奔去。虽然对匈奴来袭早有心理准备,但一旦匈奴真的来了,心中仍然有些紧张,毕竟这是在王庭之中。
二人奔上寨墙,只听得号角声从四面传来,却不见匈奴一个人影。要塞之外尽是黑暗,只有偶尔零星飞来的羽箭,射在寨墙上,提醒着众人匈奴人就在不远。
寨墙上的一千士兵闻声早已手持强弩,对准外面戒警。虽然看不见一个匈奴人,但仍有不少士兵将箭矢不断向黑暗处射去。顾良泽和贺齐忠见状,及时制止了乱射的士兵。这样没有目标的乱射,不仅无谓的浪费箭矢,士兵更会因为一直没有击中敌人,而士气大减。
匈奴人一直没有出现,但要塞中的士兵均被惊醒,均站起来,茫然的望着四周。营中本来就狭小,再加上顾良泽和贺齐忠为了不暴露士兵,一直没有点燃火把,整个要塞一片漆黑,士兵们站起来的时候便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混乱。
要塞内的混乱刚刚稳了下来,匈奴的号角声却倏然而止。黑漆漆的要塞四周,再听不到匈奴的半点动静,仿佛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般。
贺齐忠与顾良泽好不容易才安抚好士兵,当鼾声四起之时,匈奴的号角声再度传来。和前次一样,仍然看不到匈奴的一个人影,只有四面响声的号角和零星箭矢,证明着匈奴人的存在。
二人脸色一变,齐齐苦笑。看来匈奴今晚是不会让他们休息了,虽然明知匈奴只是在虚张声势,但二人偏偏不能不加理会。若是稍有大意,匈奴真的攻了过来,便会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刚刚入睡的士兵们再度被吵醒,匈奴人似乎卯足了劲,要塞四周几乎有上百只号角同时响起,即使想睡,哪里又睡得着。等士兵们吵吵咧咧的站起来后,匈奴的号角声再度停止,要塞又恢复了宁静。
贺齐忠和顾良泽此时左右为难,敌人现在明显是让他们无法休息,但却难以摸清敌人的虚实。若是置之不理,说不定哪一次就是真的攻来了;若是要派人出去反击,不要说士兵均是疲惫不堪,便是精力充沛,也难以在黑暗之中讨到好。
一夜里,匈奴便不断这样袭扰着。既没有发动进攻,也没有让要塞中的士兵休息。只要要塞中的鼾声一响起,匈奴人便吹响号角,吹响不久,便又停止。如此反复,整个要塞的士兵和将领均被弄得疲备不堪。
期间有几次,匈奴人点燃火箭,向要塞射来。但箭一点燃,便立即成为寨墙上蓄势已久的士兵发泄的对像,如雨的劲矢便倾注而去。即使有几只能成功的射出,出发前征北军便已料及敌人会用火攻,早已作过一些防火的处理,况且射中的火箭聊聊无几,根本难以产生作用。
付出近百人的代价后,匈奴似乎发现火攻难以起到作用,便放弃了火烧要塞的行动,开始一心一意的骚扰要塞中的士兵。看来是打定主意,即使无法攻下要塞,也不能让要塞中的士兵有片刻安宁。
经过匈奴不断的骚扰,要塞内的士兵再无心休息,俱是席地而坐,静等着匈奴下一步的行动。贺齐忠和顾良泽均深深叹气,敌人这招实在厉害。仅用这并不高明的计谋,便将要塞的两万士兵闹得鸡犬不宁,不仅无法休息以回复体力,而且这样的骚扰持续下去,对士气和士兵的情绪的影响是不可估计的。如果这样持续到天明,即使匈奴不发动进攻,要塞的士兵也会忍受不住而崩溃。
正当贺齐忠和顾良泽相顾无言、束手无策之时,狼居胥山上,激烈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三十五章 - 连战告捷(中)—
杨诚静静的伏在一块石后,身后是两名鼓手,周围是五百名手持强弩,凝神等待的大陈士兵。另外五百名士兵则被安排在了对面的山坡上。两百步外,便是一道坡度稍缓的山沟。
众人已在此潜伏了两个时辰,在杨诚的精心布置下,每一个人都依靠地形,很好的隐蔽了起来。现在万事俱备,只等匈奴人出现。
杨诚握了握手中的长弓,虽然强弩的射程远、力道大,但他仍然习惯使用弓箭,弓箭与他仿佛有着血与肉一般的联系。潜伏了这么久,匈奴的部队还没有出现,虽然杨诚事前曾严加告戒,但仍然察觉到士兵们逐渐漫延的躁动。
已近三更,正是人睡得最香之时,伏在冰冷坚硬的地上,任是谁也不会舒服。正当杨诚暗自担心士兵们躁动不安时,数点火光,在山上出现。众人俱是精神一振,看来之前受的苦真没有白废。
没让杨诚他们等多久,火光便已近在眼前。这是一支人数大约一千的匈奴部队,显然走山路对他们来说是件痛苦的事,行进的队伍十分零散。火光照射下,匈奴士兵的表情清晰可见。
杨诚心中颇为犹豫。从匈奴部队的队形来看,几乎是没什么戒心,对他们的突袭非常有利。但匈奴的部队由于十分零散,所以一千人的队伍竟然长达四五里。密集的箭矢对如此松散的队形,杀伤力实在有限。攻击早了,山上的匈奴士兵便会立即撤退,在这漆黑的森林里,要想截杀四散逃逸的匈奴部队,成功的可能实在太小。若是攻迟了,又怕前面的匈奴士兵向外逃窜。
正当杨诚犹豫不决时,一队比较整齐的匈奴士兵走了过来。这队匈奴士兵大约三百人,虽然山路崎岖,但却保持着相对整齐的队形。为首的一人,一眼看去便可知不是普通士兵,从衣着判断,应该是千夫长级的匈奴将领。杨诚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
“咚、咚、咚……”战鼓的声音突然响彻这宁静的山林,如雨的劲矢带着呼呼的风声,顿时从两边向中间倾注。千夫长被这突如其来的战鼓声吓了一跳,刚想喝令身后的士兵就地隐蔽,一道凌利的破空声直向自己胸腹袭来。这名千夫长是极为强悍之人,当下不慌不忙,挥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劈去。“铛!”千夫长一刀劈中飞来的羽箭,正暗自庆幸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竟再无法保持站立,身体正要倾倒之际,“卟!卟!”手臂和大腿传来剧痛,两支羽箭竟透过革甲,洞穿而过。匈奴千夫长剧痛之下,再使不出半点力气,轰然倒地。借着微弱的火光,匈奴千夫长骇然发现,数十支劲矢,带着淡淡的黑影,向自己疾射而来……
身处伏击圈正中的三百名匈奴士兵,在蓄势已待的大陈士兵强弩的攻击下,尚未来得及还击,便尽数毙命。前后的匈奴士兵见主将被袭,不要命的向两边的山坡上冲来,刚冲至一半,见主将及身边的三百人全数阵亡,更激起了杀意,怒吼着直扑而来。
匈奴士兵的这一着实在大出杨诚意料之外,本来他以为匈奴士兵突然遭袭,再加上主将阵亡,定会毫无斗志,四散而逃。哪料到这支匈奴部队竟然如此强悍,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毫不畏死的发动反攻。虽然为匈奴士兵的斗志吃惊不已,杨诚却暗自大喜。如此一来,自己便不用费心去追击逃窜的残兵。
埋伏的大陈士兵心中早已对匈奴士兵的“迟到”愤怒不已,再加上初战得利,顿时士气大振,一支支劲矢不断向爬坡而来的匈奴士兵射去。
匈奴士兵本就不惯走山路,虽然的拼死一战的斗志,但仍然不能改变速度缓慢的事实。再加上大陈士兵伏在暗处,除了从箭矢飞来的方向大致判断方位,便再难捕捉到大陈士兵的身影。而匈奴士兵却手持火把,将自己的位置完全暴露在大陈士兵的强弩面前。
战斗从一开始便变得毫无悬念,在大陈士兵无情的攻击之下,匈奴士兵根本连一点反击的机会也没有。半个时辰后,当最后一名匈奴士兵,身中数箭倒地而亡后,这场一面倒的屠杀终告结束。
清理完战场后,杨诚微微松了口气。这一战自己几乎占尽了天时地利,虽然已明知胜利毫无悬念,但战果仍然让他欣喜不已。一千名匈奴士兵,留在地上的尸体足有九百六十五具,虽然没有全歼这支遭伏的匈奴部队,但仅仅逃出三十五人,再难对自己产生威胁。伏击的杨诚这一方则只有十几名士兵被匈奴的流矢击中,暂无性命之忧。
看着虽然略有倦色,但仍然兴奋的士兵,杨诚禁不住微微一笑。虽然众人潜伏了这么久,但如此的战绩,也难怪会让这些出征以来,一直在后面充当辎重的士兵兴奋不已,与这胜利比起来,潜伏两个时辰所吃的苦,便被抛到了九宵云外。
稍稍整顿了一下队伍,杨诚准备让士兵原地休息。虽然现在取得了胜利,但后面的战斗却未必轻松,保持充足的体力,才能顺利的完成任务。
正当众人刚要歇下,数点火光出现在对面山上。杨诚心中暗道:莫非还有一支匈奴部队?现在士兵们均聚在一起,况且山下狼籍的战场根本无法掩饰,再难收到伏击之效,恐怕将会是一场恶战。当下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即悄悄的叫起士兵,安放弩矢,戒备的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光。
火光在众人三里外停下,三只火把同时挥舞出奇异的图案。杨诚暗自松了口气,这正是他和刘虎约定好的暗号。随即命令士兵点然火把,为刘虎的部队指明方向。
迎上走在最前,一脸笑容的刘虎,杨诚轻轻一拳击在刘虎胸口,笑着说道:“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这么明目张胆的,就不怕遇到匈奴的伏击吗?”
刘虎见杨诚一拳打来,也不闪避,只是看着四处堆积的匈奴士兵尸体,口中啧啧的说道:“诚哥这下可风光了,这次的收获不小吧。”
“来得不过只有一千匈奴部队,还让他们逃掉了三十五个。”杨诚不以为意的答道,打量了一下刘虎,奇声问道:“咦,看你全身一点战斗的痕迹也没有,莫非匈奴没从你那里过?那你还敢跑到我这里来?万一匈奴人在你走后从你那里过了,看你怎么办。”
“诚哥你这次可就看走眼了,我那边足足来了两三千人。”刘虎两手比划着,夸张的说道。
“不会吧,你小子连我也骗。如果有两三千人,怎么你的人连个受伤的也没有呢?”杨诚不信的说道。
“我骗谁也不敢骗诚哥啊。来是来了两三千人,只是我没沉住气,匈奴刚进入范围我就下令攻击。哪料到那些匈奴士兵也真太不够意思了,明明人是我的两三倍,但偏偏死掉几十个人就跑了。”刘虎忿忿的说道。
“呵呵,对方果然聪明,知道在这种形势下只会吃亏,能当机立断,立即撤退,看来以后遇上了还得小心。”杨诚略有忧虑的说道。
“谁说不是,要是我,决忍不下这口鸟气,至少要显露败像才会撤走。”刘虎随声应道。
“看来这次的任务能不能完成还是个未知数,谁能料道一向只知横冲直撞的匈奴人,竟会冒出个如此谨慎的领兵之人。”杨诚若有所思的说道,看了看刘虎身后的诸人,拉起刘虎,向坡上走去,边走边笑着说道:“先把大家安顿下来,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哩。你小子也滑头,留了个空山坡在那里,若是匈奴回击,他们的脑袋便有的抓了。”
刘虎咧嘴一笑,“我可没这么聪明,只是没在诚哥身边,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敢合上眼。”
杨诚一拳锤在刘虎肩上,笑骂道:“你这小子,倒也学会装疯卖傻了。”
两人相视一笑,领着众人没入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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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三十六章 - 连战告捷(下)—
天色渐亮。
大陈要塞仍然屹立在匈奴王庭的一角,要塞外四百步内的地上,到处插着密集的箭矢,昭示着昨夜激烈的战斗。半夜过后,匈奴的骚扰终于变成实质性的进攻。数以万计的匈奴部众,不断将一支支箭矢射向这座要塞,其中更夹杂着熊熊燃烧的火箭。
开始寨墙上的一千士兵还能用强弩压制住匈奴的进攻,随着战斗的愈加激烈,寨墙上的士兵反而被如雨的箭矢死死的压在寨墙下。贺齐忠和顾良泽见形势愈加危急,调派了一万士兵加入到战斗,方才稳住局势。
格里活的骑兵最终还是没有投入战斗,整场战斗便在大陈步兵与匈奴民众之间展开,正是因为这样,直至天明,要塞的寨墙虽然数处破损,仍然没让匈奴踏进一步。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天色渐明,蔑多考虑到进攻的部众,将一览无余的暴露在寨墙上的大陈士兵的视线里,再难发挥夜袭的效果,便下令撤退。两边都需要好好的喘口气了。
大单于站在高台上,身后是一脸疲倦的蔑多,正在汇报着昨夜的战况。
“格里活为什么没有投入战斗?”大单于沉声说道,心中的愤怒却在脸上显露无遗。
“格里活说,今天征北军必将大举进攻,骑兵需要好好休息。还说,要想完全将扎在王庭的征北军驱逐出去,根本不可能,若只是袭扰,也用不上骑兵。”蔑多嚅嚅的说道。虽然他没有亲自参战,却也一夜没合眼,缺乏训练的民众调度起来非常艰难。开始只是骚扰的时候倒也没什么,其后的几次强攻,随着死亡的数字不断上升,民众退却和逃散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若不是蔑多亲自率一千士兵在后督战,恐怕在第一次强攻失利后,便会四散而去。
“哼!”大单于重重的哼了一声,显然对格里活居然违抗自己的命令非常不满,只是大战在即,自己又实在太缺领兵之人,才勉强压下立即将格里活问罪的想法。
“大单于,你看!”蔑多指着征北军方向,惊恐的叫道。大单于心中正在想着战后如何处置不听命令的格里活,被蔑多的声音一惊,抬着顺着蔑多所指方向看去。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征北军的铁骑便出现在王庭面前。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闻名大漠的神威营和神机营,骑兵们鲜亮的铠甲,泛着刺眼的光芒,正傲然行来。神威营和神机营后面,三万骑兵列成六个整齐的方阵,迈着同样的步伐,紧随而来。骑兵队伍的左边,五千身着劲装的步兵列成五个纵队,不快不慢的向王庭逼近,每个步兵均持着轻便的革盾,握着锋利的长刀,背上还挎着长弓,显然是一支远近皆宜的部队。
看着征北军的军阵不断逼来,大单于不禁有些紧张。昨日一战,矮墙并没有发挥出左贤王所说的作用,这让他原本坚定的信心大打折扣,虽然自己的骑兵一直没有投入战场,但征北军的骑兵同样在养精蓄锐,况且在数量上也不逊于自己。
和昨日一样,大陈骑兵行至矮墙一里左右,便停了下来。三万骑兵成品字形,拱卫在神威营和神机营后面。五千步兵在要塞坚固的寨墙下迅速集结,要塞内的两万步兵也不断涌出,三万步兵形成的巨大压力,让高台上的大单于几乎传不过气来。虽然还有数万部众,但毕竟和训练有素的步兵比起来,差距太过巨大。
有序的集结很快便告结束,在顾良泽和贺齐忠的示意下,五个健卒举起五面大旗,在寨墙上不断挥舞着。军旗一舞,五千身着劲服的步兵立即动了起来,每千人一队,分别冲向军旗所指方向。休养了整整一天一夜的五千步兵,如猛虎出闸一般,扑向这无尽的矮墙阵中。冲在前面的持盾握刀,不断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格挡着四处射来的箭矢,一待冲进,便发攻猛烈的进攻;而在后面的士兵,则刀入鞘,盾别腰,手持强弓,快速跟随前面士兵的同时,不断将一支支箭矢准确的射向零散涌出的匈奴部众。
从要塞出来的两万步兵,却没有跟着出发。一万名手持强弩的士兵,绕着要塞围成一个半圆,警戒着王庭的方向。剩下的一万士兵,则卸下重甲和武器,开始动手不断拆除四周的围墙,将拆下的土石源源不断的搬运到要塞,用以加固寨墙。不多时,便在要塞四周开出两里宽的空地,而要塞的寨墙,比之前厚实了不止一倍。做完这些事后,要塞的两万名士兵开始列队进入要塞,当最后一名士兵踏入要塞时,寨门轰然关上,除了寨墙上不断变幻着方向挥舞的五面军旗,再无一点动静。
赵长河和朱时俊在士兵拆卸矮墙之时便进入了要塞,仅带了十余名亲随。此时二人正立在高高的寨墙上,前方王庭十里内情况,一丝不漏呈现在二人面前。
冲入的五千士兵此时正如五条凶狠的饿狼,在矮墙阵中肆意横行。精力充沛再加上精良的武器和长期的训练,虽然匈奴部众人数众多,但在他们面前却再难产生半点阻碍。在朱时俊的指挥下,更是连连击破匈奴部众尚未集结完毕的合击,将两万多匈奴部众分割成上百队,然后不断的蚕食消灭。
在大陈士兵犹如秋风扫落叶般的攻击下,战场上匈奴部众的斗志终于瓦解,与之前的强悍判若两人,在孤立无援和死亡的恐惧下,再难产生抵抗。“卟……”看着前面数十人中矢倒地,后面的百余匈奴妇女不由大声尖叫,丢下弓箭四散逃窜。七名匈奴妇女躲在一堵矮墙后,失去斗志后的绝望和无助,顿时让几人抱头痛哭。无数脚步声传来,七人吓得止住哭声,面向墙壁,缩在那里瑟瑟发抖。数十名士兵跃墙而来,“咻、咻、咻……”数十支劲矢无情的向早已吓呆的匈奴妇女射去,大陈士兵没有半点犹豫,对结果竟是看也不看,迅捷的向前方跃墙而去。
“军师所料果然不错,一遇大败,匈奴部众便士气全无,不堪一击。”看着矮墙阵中已呈现出一面倒局面的战斗,赵长河满意的说道。
“呵呵,若不是能居高临下,将战局一览无余,让五队士兵如臂指使,哪里能这么容易击垮民风彪悍的匈奴民众。”朱时俊仍然紧紧盯着战局的发展,虽然自己一方完全处于优势,但他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高台上的大单于不断的来回踱步,双手急搓,焦急的看着越来越糟的战况。左贤王订立计划之时,完全参照着卢南湖之战的情况拟定。将防守王庭的匈奴部众分成五,分别负责王庭前后左右和大帐周围的防御,而考虑情况的时候,却认为大陈骑兵会在矮墙阵中疲于奔命,然后再在大陈军队被迫撤出时以骑兵追杀。所以前后左右各部,除非大陈军队攻到大帐附近,否则不能随意调遣相救。而现在攻进来的只有五千人,所攻的范围只在左面一部,但却不是无目的的四散进攻,而是在要塞寨墙上军旗的指挥下,一片区域一片区域的切割和清洗。况且现在大陈军队的主力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其余更部更不敢动弹。照此下去,左部的两万部众恐怕难活一人,这怎么不让大单于心急如焚。
“蔑多!快想想办法,派人增援啊!”大单于气急败坏的向立在身后的蔑多吼道。
“现在无人可派……”蔑多低声说道。
“把前后两部的给我压上去,我就不信再加四万就斗不过这点人!”大单于双手紧握,用力在空中挥舞着。
“若前后两部派去,敌人要塞的士兵趁机冲来,这儿就危险了。”蔑多小心的提醒道。
“那骑兵呢?还要窝到什么时候!”大单于的拳头几乎就要砸到蔑多的头上。
“王庭里这么多墙,骑兵冲上会吃亏的。”蔑多虽然有些畏惧,但仍硬着头皮提醒道。
“不是有这么多通路吗?从各条通路上驰援!”大单于指着王庭中仅有的几道通道,厉声说道。
“通路太窄,只能容两骑并行,骑兵将毫无转寰的余地,也不可行。”蔑多似乎横下了心,直言说道。
大单于定定的望着愈加惨烈的战局,一手高举,就这样凝住不动了。过了良久,全身才松懈下来,此时他才发现,左贤王那看似完美的计划,在战争的考验下竟一文不名。更因这计划的漏洞,让现在王庭的形势岌岌可危。停了停,怅然说道:“不管怎么样,先从前后两部各抽一万,击退敌人再说。”停了停,又补充道:“大帐周围你挑选出的精锐部份,也分五千,三面合击!”
蔑多张了张嘴,本想劝大单于不必在意一处的得失,静观其变,毕竟现在的失败对实力损伤不大,大可不必这样放在心上。但此时的大单于显然再听不进这些了,只得应诺,转身去做安排。
战斗已经持续一个时辰了,处在战圈之中的匈奴人越来越少,开始还有零星的反抗,到最后便成了大陈士兵一面的屠杀。赵长河满意的看着远处的战斗,笑着向朱时俊道:“这一块的战斗看来就要结束了,接下来军师准备攻向哪里呢?”
朱时俊似乎没有听到赵长河的问话,答非所问的说道:“真是奇怪,为何匈奴坐视这一带的匈奴民众尽遭歼灭,而不派兵来援呢?早知道如此,我便不留下一队警戒,战斗说不定现在已经结束了。”
“来援?匈奴部众俱已丧胆,自顾保命还来不及,哪里还敢来援。除非是出动一直没出现的匈奴骑兵。”赵长河笑着说道。
朱时俊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不然。战圈内的匈奴民众丧胆,但战圈之外的还不知厉害,士气却不会太差。若是真的从两面合围而来,结局尚属未知。至于匈奴骑兵,我想不久便会被我给逼出来,我就不相信他们还能龟缩多久。”
赵长河望着朱时俊,“莫非军师已有发现?”
“大将军只顾看着战局,竟连如此明显的布置也没发现?”朱时俊笑问道。
赵长河闻言举目四望,过了一会,指着一处问道:“莫非是那里?”
“大将军果然英明。我们居高临下,虽然不能一览整个王庭,但却有一半尽现眼底。刚才微有薄雾,还看不及远,但现在雾已散尽,匈奴的骑兵哪里还藏得下。”朱时俊仍然全神关注着战场这一边的情形。
“嗯,确实不错。那一处的营帐均颇为高大,显然为藏马之所,再加上中间还有一片宽阔的空地,定是用来集合之用。必然是匈奴骑兵所在无疑。”赵长河仔细的观察着,不断点头说道。
正在这时,场中战局突起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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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以后就改在下午六点到七点吧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三十七章 - 狼山扬威(上)—
清水原 匈奴王庭
战场上突然传来的喊杀声让赵长河和朱时俊心神一震,转过头来一看,战场的形势已起变化。从两庭正中和两边冲出两万多名匈奴部众,这群人却未经历刚才的战斗,斗志正盛,远非只剩下绝望和恐惧的那些被困匈奴部众所能比,尤其是中间冲出的那部份,纵跃飞射,强悍异常。
两万五千匈奴部众的加入,顿时打破了这片战场原本一面倾斜的局面。刚才还在围杀匈奴部众的五千士兵,顿时反被困在中央,除了通向要塞这一面,其他三面均被不断涌来的匈奴部众,围得水泄不通。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激烈战斗,虽然从一开始突击的五千人便占尽了上风,但体力消耗巨大;在连番的激战之中,虽然匈奴一直没能组织起有力的反扑,但仍然在匈奴部众的流矢下,战死近千人。幸好朱时俊一直留有一队,负责清理周围的残余,刻意的保存实力,稍稍阻缓了匈奴部众的冲击速度,否则在匈奴的突然袭击下,形势可危。饶是如此,在匈奴部众这两万多生力军的悍死攻击下,突击队渐渐难已像之前一般游刃有余,不住的向要塞这边退来。
寨墙上的朱时俊见局势突变,若不及时退却,这支激战已久的突击部队恐怕要全军覆灭。军旗舞动,五支正在苦战的纵队精神一振,奋力展开反击。稍稍逼退近处的匈奴部众,便开始迅速后退,在军旗的指挥下,巧妙的在人群中穿插。不久五支纵队合成一股,顿时士气大振,且战且退,向要塞方向不断移动。
突击的五支纵队汇合后,匈奴部众虽然不断拼死攻来,但已无法阻挡突击队的行动。不久,突击队便冲出矮墙,抵达之前由要塞中两万士兵清理出的空地之中。寨墙上立时升起四面血红色的军旗,刚才还在下马休息的三万骑兵立即翻身上马,整装待发。
一面红色军旗向要塞这边挥舞,靠向要塞一边的神枪营骑兵方阵立即动了起来。快如疾电的神枪营迅速向要塞驰来,甫一接近,立即改变队形,列成五骑一排的队列,冲入要塞前的空地。
突击队翻出矮墙,摆脱匈奴部众的追击,脚下毫不停留的向要塞寨墙下奔去。虽然在朱时俊灵活的指挥下顺利脱困,但顺利逃抵寨墙之下的却仅有两千余人,可见战况之惨烈。突击队刚抵墙下,衔尾追来的匈奴部众已开始翻过矮墙,竟无视矗立在前的坚固要塞,直欲将这逃脱的两千士兵,尽数歼灭。
翻过矮墙的匈奴部众正要向寨墙下的士兵扑去,轰隆的蹄声响起,神枪营骑兵直冲而来。神枪营骑兵并没有直接冲向匈奴部众,而是维持着五人一排的队形,保持着与寨墙二十步的距离,疾速驰过。密集的箭雨顿时向毫无遮挡的匈奴部众倾注而去。
一心只想消灭这支突击队的匈奴部众,显然没有料到会遭此突袭,翻过矮墙的部众一片片的倒下。神枪营的骑兵不断冲过,手中强弩轮流向扑来的匈奴部众射去。最后一排骑兵刚刚冲过,前面的骑兵已经绕过要塞,再度冲来,一时箭如雨下,毫无停歇之势。匈奴部众死伤枕籍,矮墙内的匈奴部众在无休无止的箭雨下,莫说进行反击,就连站起来的窥视的勇气也提不起。
“呜……”号角在高台上吹响,顿时传遍整个王庭。躲在矮墙后的匈奴部众一听到号角声,便如潮水般开始退去。以千计的部众惨死在撤退途中后,匈奴部众终于消失在骑兵们的射程之中,头也不回的向王庭中央奔去。
脸色苍白的大单于呆坐在高台边缘,连续的惨败已让他方寸大乱,若不是想着还有近四万的骑兵潜伏未出,他现在恐怕早已控制不住自己,仓皇逃离王庭了。经过连日的激战,大单于近乎绝望的发现,左贤王所说的情况根本没有出现的机会。自己兴师动众布置了这纵横密布的矮墙,不仅没有让大陈骑兵疲惫,反而束缚住自己骑兵的手脚,再无法任意调配,四处驰援。
这两日的战斗,王庭反而处处被动,原来看好的矮墙阵,反而成了征北军的臂助。大单于失神的望着天空,想着这几日的战斗情况,对此仗再无半点把握。
赵长河与朱时俊立在寨墙上,看着如潮退去的匈奴部众,均微微松了一口气。刚才若不是朱时俊见机得早,及时指挥撤退,恐怕突击队的士兵便会被困死在这矮墙阵中。要塞内的两万士兵现在正酣然入睡,虽然外面杀声震天,但却丝毫不能影响紧张了一夜的士兵们。毕竟比起昨夜,现在已是安全许多,至少不必担心匈奴会突然攻破要塞,冲杀进来。
赵长河正是让要塞的士兵抓紧时间休息,恢复精力以展开下午的第二轮攻击。所以刚才即使那五千士兵无法突围,也断不会仓促调动要塞内的士兵施以援手。幸好朱时俊早有预见,让要塞士兵在休息之前开出一块近两里宽的空地,再调动神枪营适时进入,狙击追杀而来的匈奴部众,终于让突击队的残兵得以逃出生天。
虽然这五千人对征北军并不是至关重要的力量,但若是全军尽没,对士气的打击将是非常沉重的。所以一见匈奴部众退去,二人略有紧张的心情才放松下来。赵长河感慨的对朱时俊说道:“原以为军师只是学识过人,没想到临阵指挥也毫不逊色,今天赵某总算见识了。”
“大将军谬赞了,实在愧不敢当,愧不敢当。”朱时俊作揖谦虚道,“若要论领军征战,天下间谁能比得上大将军您?”
“哈哈。”朱时俊的话显然十分受用,赵长河笑着说道:“军师也不必过于谦虚,刚才若真由我来指挥,虽然能让矮墙阵内的士兵顺利逃脱,却无法像军师这般将时间拿捏的恰到好处。”
“大将军善于统领全局,而我不过只能看到小处,比起将军实在是望尘莫及。”朱时俊谦恭的说道。
“好了,你我二人这样推来推去,不知何时才有结果。”赵长河看着远处藏在王庭的骑兵营地,淡淡的说道:“下午一仗将是关键,军师安排好了吗?”
“必然不会让大将军失望,大将军请看。”朱时俊指着骑兵列阵的方向,自信的说道。
赵长河顺着朱时俊所指望去,点了点头,冲着亲兵说道:“来人,将酒菜搬来这里,我与军师在此共饮。”
寨墙下,神枪营骑兵正列队向王庭外围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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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单于在高台上呆坐良久。蔑多眼中布满血丝,面色疲倦的立在大单于身后。看着心情低落的大单于,蔑多声音嘶哑的安慰道:“大单于不必担忧,虽然部众死伤无数,但我们毕竟成功的将冲入的征北军赶了出去。”
“仅五千人冲进来就这样了,若是要塞内的的两万步兵冲出来,我们还如何挡得住?你居然还让我不必担忧。”大单于愤怒的说道。
“我们的精锐骑兵还潜伏未动,并不一定就输给大陈。”蔑多似乎习惯了大单于的怒吼,略带自信的劝道。
“说起骑兵我就更气愤,我们的骑兵一直没动,大陈的骑兵却耀武扬威,刚才若不是那队骑兵,突击队那点残兵早就灭了。”大单于忿忿的说道。
“只要时机一到,我军骑兵定能扬我匈奴声威,一举击败征北军。”蔑多涩涩的说道,显然自己的信心也在不住的动摇。
“这个计划根本就不可行,早知道听军师的就好了。现在军师不知去向,我却傻傻的在这里等根本不会出现的时机!”大单于重重的哼道:“时机?骑兵?骑兵!”大单于脑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扭头向大陈骑兵列阵方向看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眼中所看到,自语说道:“咦?刚才还列阵在那里的神威营和神机营到哪里去了!”
蔑多闻言望去,只见王庭外围只有三个整齐的骑兵方阵,原本立在最前的神威营和神机营竟不见了踪影。二人刚才一直全神贯注的关注着王庭内的激战,根本无心顾及其他,现在战事结束,竟然发现征北军最为精锐的神威营和神机营消失无踪,二人不由面面相觑。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三十八章 - 狼山扬威(中)—
狼居胥山
杨诚和刘虎从茂密的草丛中小心的探视着。前面不远的密林中,一个匈奴营地隐约可见。
二人心中均是赞叹,若不是二人按图索翼,恐怕和这个营地擦肩而过仍毫无知觉。营地的位置显然经过精心挑选,二人不敢轻举妄动,准备一探究竟,再作打算。
时值正午,营地中却没有一丝动静,好像根本就空无一人般。刘虎有些不耐烦,刚要起身,被杨诚一把拉了下来。“你要做什么?”
“看起来这根本就是个空营而已,速战速决,还有三个营地要去呢。”刘虎略有不满的说道。
“你不要命了,万一敌人设伏,那岂不是危险之极。”杨诚责怪的说道。
“那派点人摸进去看看。”刘虎望了望后面潜伏的士兵,淡淡的说道。
“不用了,还是我去比较好。”杨诚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果没人我会给你打手势,你带你的人进来,破坏掉这里我们再出发。”
“好的,诚哥小心点。”刘虎关切的说道。
“放心好了。我去安排安排。”杨诚说着向自己的那一千士兵潜伏的方向闪去,召集几名百夫长,低声说了几句后,回到刘虎身边,拍了拍刘虎的肩膀,向密林中的匈奴营地扑去。
看着杨诚敏捷的在林中穿行,刘虎心中暗自佩服不已。虽然自己从杨诚一出发便紧紧的盯着杨诚的身影,但在杨诚几个巧妙的纵跃之后,再看不到半点人影。刘虎并不担心杨诚的安全,在山林之中,要想偷袭杨诚,几乎是不可能的。
谁知过了好一会,仍然没见杨诚出现,刘虎不由暗自疑惑:这个营地并不大,照理说,以诚哥应该不会花这么多时间的啊?正思虑间,一条人影在营地中闪过,飞快的在营中穿来穿去,不多时便已搜遍了整个营地。刘虎只觉眼中一花,杨诚已安然挺立在刘虎隐藏之处刚好可见的地方,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刘虎早已等得不耐烦,见杨诚表示没问题,便立即带着自己手下的一千人,迅速向营地行去。“诚哥可真有一手,把我眼都看花了。”行到杨诚面前,刘虎羡慕的说道。
“这有什么,你小子又不是没见过。”杨诚一边说,一边引着众人进入营地。
“啧,想不到匈奴这营地竟然有如此规模,在外面看只不过十来个营帐左右,不进来谁能想到意有近百个营帐。”刘虎四处张望着,口中不断赞叹。
“不错,这营地布置得易守难攻,若是驻满了匈奴士兵,我们要想攻下来还真要费点功夫。”杨诚点头应道。
杨诚和刘虎行至营地中央,四散的士兵逐渐汇来,这果然是个空营。“这么好的地方居然不派人驻守,真是想不通匈奴这些人在想什么。”刘虎叹道,转过头对杨诚说道:“诚哥,一把火烧掉还是拆了当做战利品?”
杨诚却是有些警惕的看着四周,似乎没有听到。“诚哥?”刘虎轻轻的推了一下杨诚。
“嗯,等一下。”杨诚淡淡说道,仍然警惕的看着一边。
刘虎心中疑惑不已,看杨诚的样子似乎如临大敌,但刚才他已经探查过一遍了,如果有敌人,应该逃不过他的眼睛才对。当下疑惑的问道:“诚哥,还要做什么?”
刘虎话音刚落,“咻……”密集的箭矢声传来,顿时解开了刘虎的疑惑,但另一个更大的疑惑又在心中升起。
转眼间,从左右两边冲出来的匈奴士兵,就将营地正中的杨诚和刘虎所率的一千人团团围住,不断将羽箭激射而来。幸好众人均在营地正中,再加上营帐的阻隔,匈奴士兵的第一轮箭雨的杀伤力变得微不足道。几名士兵应声倒下后,大陈士兵们终于清醒过来,纷纷躲在可以隐藏地方,取下背上的强弩,开始展开还击。
这匈奴营地为防止敌人进攻,本来就设置了许多防御设施,匈奴人一时来不及拆除,却白白便宜了杨诚他们。匈奴的伏兵本就隔得较远,而弓箭的射程远远低于强弩,在对射中竟再难讨好。号角声在林中一处响起,隐藏在营地外的匈奴士兵叫喊着,从两边疾速冲进营地。匈奴士兵一冲进,大陈士兵的劣势便显示出来,强弩虽然射程较远,但装填短矢却颇费时间,特别是在敌人冲近又没有重甲步兵护卫的时候。而匈奴士兵的弓箭却没有这些烦恼,边走边射,张弓搭箭,几乎不影响行动的速度。再加上大陈士兵被夹在中间,不断遭受前后箭矢的打击,刚开始那稍稍有利的局面立生变化。
杨诚避开迎面射来的数支羽箭,伸手从箭囊中取出三只羽箭,满弓射出,顿时便有三名匈奴士兵应声而倒。数支箭矢再度袭来,杨诚收起弓箭,倒地一滚,人还在地上,三只羽箭已从箭囊抽出,蹲起身子,一个鱼跃,人尚在空中,三只羽箭再度激射而出。
刘虎紧跟在杨诚身后,笨重的强弩射出两次后便被他丢在地上,手握长刀,专心的跟着杨诚不断腾挪闪移,在左右两边密集的箭矢下竟是丝毫未伤。
“卟卟……”数十只箭矢射空,全数透入一营帐内,营帐的一面立时留下数十小孔。杨诚和刘虎扑倒在营帐后面,借着营帐挡住自己。刘虎面色凝重,显然不断的躲闪虽然有惊无险,但已让他开始吃不消了。杨诚却是面色平静,丝毫没有紧张和恐慌,右手轻轻的放下弓箭,伸入怀中摸出一个号角,在刘虎惊讶的眼光中用力吹响。
“呜……”突如其来的号角声立即从营地中间传向四方,匈奴士兵一怔,轰隆的战鼓声立时在他们身后响起。“咚咚……”随着一声声有力的战鼓声,左面的匈奴士兵身后涌出一队队手持强弩的大陈士兵,一支支劲矢无情的激射而出。
形势巨变,匈奴士兵一时没反应过来,显然没料到自己反被夹在中间。营地中的大陈士兵见状,立即士气大振,配合着突然出现的援军,拼命的向匈奴士兵攻去。
“卟!”一支劲矢从一名蹲在一个营帐下面的匈奴士兵腹部冒出,匈奴士兵不可置信的捂着伤口,轰然倒地。被围的匈奴士兵却没有营地中的大陈士兵那么幸运,在两边强弩的攻击下,营帐根本无法起到遮挡的作用,大陈强弩所发射的劲矢可以轻易的穿透营帐,而杀伤力丝毫不减。
右边的匈奴士兵见自己的伙伴被困,喊杀着拼死攻来。正在这时,震天的喊杀声从右边传来。匈奴士兵大惊,冲势顿减,许多士兵一边向中间射箭,一边警惕着身后的密林。自顾尚且不遐,哪里还顾得了同伴的死活。
左边的大陈士兵甫一出现,杨诚便拉着刘虎向右边一面冲去。二人隐藏行踪,摸到营地边缘一处,探眼望去,一高大英武的匈奴将领正站在林边一高处,紧张的指挥着战斗。
刘虎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心情护在杨诚身边,兴奋是因为这名匈奴将领显然地位不低,从衣着看与以前碰到的千夫长级的匈奴将领显然不同,应该是比千夫长地位还要高的将领;紧张的是匈奴将领周围有数百士兵护卫,而自己仅是两人,恐怕难以应付。
杨诚脸上仍然平静如初,他从这人的衣着已判断出此人正是匈奴的左贤王,因为他身上的配饰,杨诚只在浑邪王身上见过,与浑邪王同级的人物,便只有左贤王一人了。杨诚缓缓的从箭囊抽出一支羽箭,心神完全锁定在了高处丝毫未觉的左贤王。“嗖!”羽箭带起强劲的气流,让一旁的刘虎也脸色大变。左贤王随即感应到这突然袭来的羽箭带来的强大威胁,脸色陡然变得异常凝重,眼见箭矢飞至身前,身体一晃,右手闪电般挥出,竟欲仗着自己的力量将箭矢抓住。“嘶!”左贤王的右手准确的握住了箭身,左贤王虽然已经对这支羽箭非常重视,但羽箭的力道仍然超出了他的想像,他的右手根本无法握住羽箭!
羽箭在左贤王的右手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去势未尽,直中左贤王的左肩,“卟!”羽箭直没入羽,左贤王受此重创,立足不稳,直滚入林中。
杨诚叹了口气,想不到自己全力一箭,仍然只让左贤王受伤而已。滚入林中后,他便再没有机会,深深的向左贤王滚入的方向看了一眼后,收起弓箭,拉起刘虎头也不回的向营地中奔去。身后,数百匈奴士兵疾追而来。
营地中的战局却逐渐明朗,本来匈奴在左边的士兵便要少许多,再被大陈士兵夹在中间,一阵狂射后,更是所剩无几。当杨诚和刘虎返回时,左边的战斗已经结束。士兵们集结在营地中央,开始向右边有组织的发动反攻,而林中的喊杀声也越来越近,刘虎看着从左边奔来的大陈士兵,立即心知肚明,右边的喊杀声不过是虚张声势,最多只有几十人而已。
但匈奴士兵却不明就里,看着左边的同伴业已战死,自己顿时陷入夹击之中,顿时便有些慌乱起来。“呜……”号角声从林中响起,匈奴士兵奋力射出一阵箭雨,转身向林中奔去。
刘虎扬手挡住了正欲追击的大陈士兵,疲倦的说道:“不用追了。逢林莫追、穷寇莫追,两条都占了,还有什么好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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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三十九章 - 狼山扬威(下)—
杨诚和刘虎静静的坐在林中一处,看着士兵们清理战场,掩埋战死士兵的尸体。
“为什么不告诉我?”刘虎淡淡的问道。
“若给你小子知道了,怎么会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杨诚望着刘虎平静的脸,略有歉意的说道。
刘虎苦笑了一下,“刚才若不是诚哥你在身边,我肯定会被吓得手足无措。诚哥早料到匈奴人会在这里埋伏吗?”
杨诚从怀中摸出那张地图,摊到刘虎面前,指点着说道:“你看这四个营地,只有这个营地的地形最适合伏击,若是匈奴人不加以利用,那才奇怪。”
刘虎仔细的看了一番,叹了口气道:“唉,这方面我是远远不及诚哥了,虽然勉强看得明白地图,但要更进一步,看来我还差得很远。”
杨诚收起地图,笑着说道:“我也只是比你多在军中呆了几年,以你的才智,用不了多久便会比我强多了。”
“以前我还以为五个人中就算我最聪明,今天终于明白,论才智和胆识,我比诚哥差了不止一筹。”刘虎心情稍稍轻松了下来。
“又来了,我怎么觉得你小子这几天拍马屁拍起劲了呢?”杨诚望着刘虎,故作严肃的说道。
刘虎举起双手,告饶的说道:“好、好、好。我不拍你的大马屁行了吧,就怕你做这个样子,看得我心虚虚的。”
杨诚闻言咧嘴一笑,脸再无法板起,笑着说道:“又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不然心虚什么。”
“我有那个胆也没那个心啊!”刘虎一脸冤枉的叫道。“对了诚哥,刚才你既然明知道有埋伏,怎么还叫我们进来啊?要是一不小心死掉了,那可真是冤。”
“若你们不进来,怎么能把敌人引出来。敌在暗处,我在明处,若是在密林中激战,将更不能控制。所以只好赌上一赌,把敌人从林中引出来,再加上我走之前便安排我那一千人绕到后面,听到信号就从敌人后面冲过来,两面夹击,歼灭敌人。至于死,哪有那么容易呢,这个营地本就为防御做过精心布置,我再刻意让大家汇在中央地带,拉开与敌人的距离,而且我也是算准夹击的人到达位置才叫你们进来,你以为我会拿我好兄弟和一千士兵的性命随便去赌吗?”杨诚耐心的解释道。
“唉,我也知道诚哥不会害我,不过刚开始心里还真有点发慌。”刘虎低头愧道。
“呵呵,就算没有一千夹击的士兵,我也有足够的信心带大家突围出来,这么多年的战斗都经历过来了,想要死掉也没那么容易。”杨诚将手臂放在刘虎肩上,笑着说道。
“对诚哥我当然一百个放心。”刘虎将头惬意的枕在杨诚手臂上,舒服的叹着气:“可惜头头给跑掉了,看样子身手还不赖,不知道是个多大的。”
“那是匈奴的左贤王。”杨诚淡淡的说道。
“什么!”刘虎身体一震,惊讶的叫道。
“干什么?被吓着了?”杨诚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说道。
“乖乖,他可是和征北军争斗十多年,有了名的难缠之人啊,怪不得竟然敢用手去抓诚哥的箭。”刘虎不可置信的喃喃说道。
“其他的不知道,难缠倒是真的。”杨诚深有体会的说道:“能够当机立断,一见形势不断便毅然撤退,昨夜你遇上的肯定就是他了。”
刘虎却没想这么多,只在那里自语道:“没想到左贤王居然被我打跑了两次,我都怀疑我是在做梦哩!”
“这才是他精明的地方,不像有的人明知要败,仍然宁死不退。像左贤王这种人,如果不是处在上风,绝对不会全力以付,时刻以保存实力为先,要想彻底打败他,实在不易。”杨诚忧虑的说道。
刘虎不以为然的说道:“这种人有什么可怕的呢?现在给他退的空间越来越窄,等他退无可退了,再精明也没有半占作用。”
杨诚摇头说道:“你若这样想,恐怕以后会吃大亏,像他这种人怎么不留后路呢?想要把他逼到绝地,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正在这时,一名士兵跑了过来,将清理战场后的结果向二人汇报:“我军战死四百二十七人,伤三百五十六人;匈奴留下的尸体是九百八十五具。请二位将军指示。”
二人闻言俱是苦笑不已,虽然此战是自己胜利了,但也是惨胜。更重要的是任务还没完成,现在能战的差不多只剩一千二百人左右,若是再遇伏击,恐怕便不能承受了。
“让所有兄弟在营地中间集体,我们马上过来。”杨诚点头对那名士兵说道。
看着那名士兵快步跑去,刘虎略有顾虑的说道:“诚哥,下一步该怎么行动?”
“还有什么?清理剩下的三个营地啊,我们进来都两天了,你以为时间还多吗?”杨诚正色说道。
“可是现在敌人肯定早有防备,再加上左贤王那么狡猾,我们这么去恐怕要吃亏。”刘虎忧虑的说道。
“嘿,你这样想就错了,以左贤王的性格,我敢断定,剩下的三个营绝对是空营!”杨诚自信的说道。
刘虎挠头问道:“诚哥怎么这么肯定?”
“你想想,这两天算起来折在我们手下的就有两千人了,相信现在这种形势下,左贤王所能调配的人手不会太多,毕竟主要战场在王庭。以左贤王的性格,肯定要保存足以对我军进行骚扰的力量,只要没有绝对把握,断然不与我们硬碰。所以依我的判断,现在匈奴的实力一定聚集在这里!”杨诚指着朱时俊行前告戒的地方,仔细的分析道。
刘虎还在回味杨诚刚才所说的话,杨诚却立起身来,拍了一下刘虎的肩膀,“好了,兄弟们都等着呢。”
营地正中,士兵们拆掉部份帐篷,留下一块足够众人站立的空地。见杨诚和刘虎过来,俱是挺胸直立,崇敬的眼光一直跟随着大步踏行的杨诚。刘虎跟在杨诚身后,见状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怅然若失的看着杨诚的背影。
杨诚和刘虎立在众人面前,看着斗志昂扬的士兵们,虽然努力控制着,但心中的兴奋仍然显露无遗。这也难怪,连续的胜利让众人对杨诚敬佩不已,再加上杨诚又没有什么架子,这两日吃住行走,俱在一起,更让大家好感倍增。
战友的死亡显然已被胜利冲淡,杨诚示意刘虎稍稍称赞众人一番后,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行动。三百多名受伤者在一名百夫长的带领下下山休整,其余的一千二百多人则继续向下一个匈奴营地进发。
※※※※※※※
杨诚和刘虎走出密林,冲天的火焰正吞噬身后的匈奴营地。这已是第四个匈奴营地,果然如杨诚所料,接下来的三个匈奴营地均是空营,众人一路大张旗鼓的行来,竟没有遇上一个匈奴士兵。
“接下来去哪?诚哥。”刘虎一脸佩服的说道。
“前面五里便是军师所说的禁区,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应该足够我们扎营了吧。”杨诚指着前面,淡淡的说道。
“什么!”刘虎大惊失色,没想到杨诚竟要去那里扎营,当下低声劝阻道:“诚哥,不用了吧。反正我们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下山的话天亮之前就能回营了。”
“怕什么,我心中自有安排。”杨诚自信的笑道,领着众人向前行去。
“你又有什么计谋你倒是说给我听听啊?”刘虎急道,身体却没有跟去。
“快走吧,天黑了就什么也看不到了!”杨诚转入林中,消失在刘虎视线之中。
刘虎怔怔的看着杨诚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从自己撒谎将杨诚推到千夫长的位置以来,杨诚就不断的在改变。虽然人际交往和军中斗争方面仍然像以前一般笨拙,但战争方面的能力却日渐凸显出来。上次草丘之战自己并不在场,个中详情不甚了解,但这一天来,杨诚不断做出让自己惊奇的举动,让自己对杨诚的感观不断改变。本来以为自己只是在战技方面略逊一筹,才智远胜过杨诚,这种自信却越来越弱。为什么杨诚能想到的,自己却想不到呢?刘虎呆立在那里,苦苦思考着。对了,胆识。自己看着顺利通过潘宗向和史达贵那一关,以为既保住了小命,而且富贵有望,便不愿再去以身犯险,所以才会这样束手束脚。如今看来,顾虑太多,反而会害了自己。只要放胆去以命相搏,抛开顾虑,自己定然不会输给任何人。
想到这里,刘虎心里豁然开朗,心中的目标也越加坚定。整了整身上的衣甲,大步向前追去。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四十章 - 大局已定(上)—
在众人的快步疾行下,终于赶在日落之前抵达了飞鹰峡附近。长达五里的崎岖山路,杨诚等人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在高昂的士气鼓舞下,虽然众人在山林中奔波了整整一天,但却仍然未显半点疲态。
一进入地图上所标明的“禁区”,杨诚脸色也稍稍凝重起来。毕竟这里很可能就是狼居胥山上匈奴的老巢,若是有一丝大意,便很可能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精心挑选了一个可进可退的地方后,千余士兵没有一人抱怨,立即开始按杨诚和刘虎的命令活动起来,建筑一个临时的营地。看着一条条命令被一丝不苟的迅速执行,杨诚不由感慨不已,若不是连续的胜利让自己在这些士兵心中树立威信,哪里能做到这样令行禁止。毕竟前一天,他和刘虎与这群士兵还是从未谋面的陌生人。而现在,这群士兵已经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付给了他。想到这里,杨诚似乎感觉又回到了正威营的日子,满心的喜悦。
杨诚和刘虎并肩立在一旁,看着正干得热火朝天的士兵们,虽然每个人都大汗淋漓,但脸上俱是兴奋之色。毕竟这些士兵里,大多数都没经历过多大的战阵,平时都是跟在神字营后面搬搬东西,或者在神字营赶来之前稳守城池,很多士兵从军几年打的仗,还没有这两天多,更何况都是胜仗,心中的兴奋可想而知。
看着士兵们井井有条的筑立营寨,杨诚拉起刘虎,向外走去。“诚哥?”刘虎疑惑的问道,却没有挣扎,身不由己的紧跟杨诚。
“还有半个时辰天才黑,难道你不想趁此机会看看一这个禁区究竟是怎么样的吗?”杨诚边走边答,脚步却在逐渐加快。
“就我们两个?”近过朱时俊的描述,刘虎不由有些心虚。
“怕了吗?”杨诚头也不回,淡淡的说道。
“有诚哥在,我有什么好怕的,走就走。”刘虎强笑道,眼中却有一丝忧虑。“若是敌人趁我们不在,发起进攻,那怎么办?”
“放心,我早安排好了。况且我断定左贤王情况未明,再加上刚吃过亏,哪敢轻易进攻。”杨诚语气中透出强大的自信,拉着刘虎没入林中。
※※※※※※※
飞鹰崖
左贤王面色苍白的坐在崖边,右手手掌和左肩的伤口已经包扎起来。左肩的伤口渗出的血渍触目惊心,虽然已换了四次伤药,仍然无法止住。伤口极深,那一箭几乎是洞穿而过,所幸的是两处伤口均未伤及筋骨,只需休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
虽然已是死里逃生,但左贤王却心有余悸,自己还没看到敌人模样,便几乎丢了性命。敌人竟然看破自己的埋伏,而且加以反制,让近千士兵饮恨当场。战局从一开始便脱离了他的掌控,还没有展开对征北军的袭扰,便损失了近两千士兵,左贤王再也无法乐观。
“大王,这里风大,你的伤口还没止住血,还是回大帐里休息吧。”木里罗站在左贤王背后,苦苦的劝着。这已是他第六次来劝左贤王了。自从建塞以来,左贤王便将木里罗留在了飞鹰崖,并委以重任,负起左贤王不在时一切决断之权。木里罗二十年来受尽人情冷暖,本以为自己会潦倒而亡,没想到被左贤王如此看重,当下心中已决定要以死相报,现在看到左贤王这样,心中如何不难受。
“王庭现在的情况如何?”左贤王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失神的望着崖下,淡淡的说道。
“派去联络王庭的人都没有回来,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了。”木里罗忧虑的说道,看着左贤王失望的表情,劝慰道:“王庭毕竟还有这么多士兵和民众,一时应该稳守无疑。”
“木里罗,以你的看法,矮墙阵的如何?”左贤王看着木里罗,期待的问道。木里罗正要开口,左贤王急急补充了一句:“我要听实话。”
“是。”木里罗向左贤王略一施礼,思虑片刻说道:“以小人的看法,矮墙阵恐怕难有作为。”
“哦?说来听听。”左贤王感兴趣的问道。除了林智,还没有人直指过他的矮墙阵的不是。以前他也抱着绝大的信心,但现在的局势却与他的估计大相径庭,再加上与王庭的联系中断,他那狂热的心也逐渐冷静下来。
“这个我也说不上来,只是从我以前打仗的感觉来看,若是让我憋在里面,不要说做战,恐怕要不了几天人就要受不了了。我们匈奴人天生就是在马背上驰骋的,一困在矮墙里,就像雄鹰折了翅膀一样。”木里罗直言说道。
“唔……”听完木里罗的话,左贤王陷入沉思中,心中更担心起王庭的局势。想着自己现在坐困飞鹰崖,连战失利,不由得烦躁起来。
“报……飞鹰峡外出现敌情!”一士兵飞快的奔来,跪下禀道。
“有多少人?到哪里了?”左贤王急切的问道,表情既紧张又有一丝兴奋。
“人数在一千人以上,具体数目尚不清楚,现在正在飞鹰峡外四里处扎营!”
“再探!”左贤王大声说道,看着那名士兵疾疾离去,喃喃说道:“终于还是来了,就让他们尝尝我要塞的厉害吧。”
“要不要趁他们立足未稳,派人进攻?”木里罗小声的建议道。
“不用,现在我们要再经不起重大的伤亡,有天险可恃,不必冒险。”左贤王无奈的说道。毕竟现在他手里只有不到三千人,若再折损上一两千人,他便只剩死守要塞一途。
※※※※※※※
“我的天,鬼斧神工说的也不过如此吧。”刘虎看着飞鹰峡,呆呆的说道,满脸俱是震惊的神色。
杨诚纵身跃上一块凸起的巨石,看着眼前的情形,心里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刘虎。刘虎见杨诚这样暴露自己,顿时大惊失色,压低了声音叫道:“诚哥!”
杨诚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怕什么,你也上来!”
刘虎开始还不断招手,示意杨诚下来。后来见杨诚不为所动,仍然那样微笑着望着自己,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跃上巨石与杨诚并肩而立。
“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艺高人胆大了,若诚哥不在这里,给我一百个胆也不敢这样。”刘虎苦笑着说道,跃上巨石后,神情微微有些紧张,不住的四处观望着。
“知道你为什么艺不高吗?”杨诚故做正经的说道。
刘虎一怔,随说道:“为什么?”
“哈哈,因为你小子一心去练马屁功,功夫当然没什么进步了。”杨诚笑着说道。
刘虎一愣,立即明白过来,一拳打在杨诚肩上,“竟然这样说我。”
杨诚并不躲闪,享受般的挨了刘虎一拳。以前在正威营时,五人便经常这样打闹,刘虎一拳打来,竟感觉异常的温馨。“好了,再这样,山上的匈奴人恐怕会忍不住要下来招呼我们了。”杨诚笑着说道。
这句话果然有效,刘虎立即警戒的望了一下四周,轻声说道:“这里这么险峻,想要攻下来恐怕不容易。”
“我说过要把这里攻下来吗?”杨诚淡淡的说道。
“不攻?那我们来这儿做什么?”刘虎一脸惊讶。
“只要让左贤王知道,他的要塞外面已经不安全了。”杨诚向刘虎眨眼说道。
“左贤王现在可安全得很,我们可不安全了。”刘虎正色说道。
“我们怎么不安全了?”杨诚奇道。
“当然不安全了,现在我们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我们不动还没什么事,要是想走,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刘虎忧虑的说道。
“要走也不难,不过来这一趟不容易,怎么也要给左贤王留点纪念。”杨诚一边说,一边拉着刘虎跃下巨石向营地走去。
※※※※※※※
“报……”随着一名匈奴士兵的声音,左贤王从睡梦中惊醒。“敌人进攻了?”左贤王一边吃力的起身一边向帐外问道。
“不是,大陈的人正在撤退!”
“什么!”左贤王满腹疑惑的走出大帐,向跪在地上的士兵问道。
“敌人正举着火把离营下山,有数百支火把,恐怕是全军撤退,请左贤王定夺。”匈奴士兵恭敬的说道。
“嗯……”左贤王沉呤半晌,想要追击,又怕是敌人的陷井;若就这样放过,又担心敌人真的撤退,白白错过一次良机。“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刚过三更。”
“派一百人前往大陈的营地,千夫长昆喀带五百人跟在后面。若敌人真的撤退,便衔尾追杀;若敌人并未撤退,便给我退回来。”左贤王想来想去,终于做下决定。
※※※※※※※
夜色下,一百名匈奴士兵小心的摸向大陈营地。虽然数里外数百支火把的火光隐约可见,但在左贤王的告诫下,众人仍不敢大意。
仔细察看过几个营帐后,匈奴士兵终于松下一口气,看来大陈士兵真的撤走了。十余支火把立时在营中亮起,为后面的五百匈奴士兵发出安全的信号。
“咻……”匈奴士兵手中的火把刚一点燃,无数箭矢便从四面射来,大陈士兵竟隐藏在营地之外。营地中的匈奴士兵顿时大乱,在火光的照映下,不断中矢倒地。后面的五百匈奴士兵急忙停下脚步,返身奔向要塞,再顾不上同伴的死活。
营地的战斗不久便结束了,在完全的劣势下,百名匈奴士兵稍做抵抗,但全然淹没在漫天的箭矢下。杨诚和刘虎从暗处走出。“为什么不等后面的匈奴部队进来再发动进攻呢?那样战果就不是这点了。”刘虎疑惑的问道。
“要知足啊,况且后面那队根本不会进来。若这只是个空营,他们进来干什么?在这里过夜?他们的目标是追杀撤退的士兵。”杨诚淡淡的说道。
“也是,我怎么就想不到呢?”刘虎拍了拍脑袋,自语道。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真的走了。”杨诚舒展着身体,懒洋洋的说道。
“刚才走的两百人每人两支火把,现在怎么办呢?”
“五人一支吧,对了,你会写字,帮我写几个字在这里。”杨诚指着一面战鼓对刘虎说道。
“做什么?”刘虎不解的问道。
“给左贤王留个纪念,来一趟不能白来啊。”杨诚笑着说道。
“诚哥你可越来越鬼了。”刘虎望着杨诚说道,二人随即相视大笑。
※※※※※※※
天色渐亮,左贤王立在帐外,看着面前的战鼓,淡淡的问道:“全都走了?”
“不错,我们搜遍了附近方圆五里,再无一个大陈士兵。”一匈奴士兵答道。
“高明。”左贤王盯着战鼓上的四个血红大字,自语道。左贤王曾在大陈文字上花过不少功夫,战鼓上的四个字自然难不倒他。
“大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木里罗问道。
左贤王望着雾中的群山,嘴里轻轻的吐出:“等你出来!”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四十一章 - 大局已定(中)—
清水原 匈奴王庭
午后,太阳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懒洋洋的挂在草原上空。
高台不远处,一个身着破袄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跑进一顶破旧的帐篷里。
“忽兰,你怎么又不听话,跑出去玩了?”一个老妇人躺在榻上,颤颤的说道。
“我想爷爷和哥哥了,可那些大人真坏,就不让我过去。”忽兰略有委屈的说道,红扑扑的脸上写满了天真。
“唉,你爷爷和哥哥正在和大陈打仗呢,外面这么危险,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过两天把大陈打跑了,他们
就会回来的。”老妇人叹了口气,刻满皱纹的脸上俱是无奈与忧虑。
“哥哥都两天没陪我玩了。”忽兰低头玩着衣角,委屈的说道。
“哥哥要是知道你这么不听话,以后都不陪你玩了。”老妇人责怪说道,随即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
“忽兰以后一定听话,奶奶不要生气。”忽兰急忙跑到榻上,拉着老妇人的手急急的说道。
“唉,我的腿又不中用了,也不知道他们爷孙俩怎么样了。”老妇人喃喃的说道,眼中含着闪闪的泪花。
“呜……”低沉的号角声从高台上响起,大陈军队又开始发动进攻了。
“长生天,您可一定要让他们爷孙俩活着回来啊。”老妇人忧虑的望着帐顶,默默的祈祷着。
※※※※※※※
赵长河与朱时俊并肩立在要塞的寨墙上。身旁,三红两灰,五面大旗迎着风呼呼做响。脚下,一队队装备精良,精神饱满的士兵正列队出塞,迅速在要塞外的空地上集结着。
经过一上午的休息,要塞中的士兵又恢复了昨日的风彩,斗志昂扬的立成两个方阵,等待着赵长河的命令。王庭边缘,神枪营和神盾营的两个方阵正缓缓的向右移动,神箭营的骑兵则列成偃月阵形,护住要塞面向草原的方向。
在赵长河的示意下,两面灰色的大旗开始舞动。立在要塞下的步兵在顾良泽和贺齐忠的率领下,如猛虎出笼一般,迅速向左右扑去。大多数士兵均卸下了笨重的盔甲,一身劲装,迅捷无比。顾良泽所率的部队中,数百身着重甲,手持长矛、巨盾的士兵格外显眼,一时却不知道有何作用。
大陈士兵犹如两条灰色的怒龙,迅速突入短墙阵中。贺齐忠的一万士兵直向左冲去,除了将途中阻碍的匈奴部众清除,对其他的部众竟是不加理会;顾良泽的部队却是直向中央高台冲去,正当大单于手忙脚乱的调配部众防守时,顾良泽却在离重重布防的匈奴部众一里左右,突然转向右边,竟是不愿与中央部份的民众交锋一般。
大单于在高台上紧张的关注着两支步兵的走向。不到半个时辰,两支队竟突入了五六里,两军遥遥呼应,直向右边杀去。在要塞军旗的指挥下,两军不断改变路线,一次次的避开匈奴部众集结起来的防线。
随着两军的不断深入,大单于终于明白了征北军的意图。两军兵锋所指,正是格里活所率一万三千骑兵所驻之地。征北军竟想以步兵,凭借匈奴一手筑起的矮墙阵,与匈奴骑兵一较高下。在这种形势下,骑兵的高机动性优势荡然无存,必定会在步兵的围攻下吃尽苦头。想通了征北军的意图后,大单于脸色变得更加惨白,看着王庭外围隐隐与步兵齐头并进的两万大陈铁骑,格里活的败亡几乎已成定局。
大单于当然不能坐视着格里活的败亡。现在王庭只有四万骑兵,除开王庭卫队的一万四千人,格里活所率的骑兵已是王庭力量的三分之一了,如果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格里活一部被困,对士气和实力的打击是王庭所不能承受的。
随着高台上五只号角的吹响,本来集结起来阻挡大陈步兵,却反被抛在后面而不知所措的匈奴部众,立时动了起来,向冲过去的大陈步兵衔尾追去。但匈奴部众的速度比起一身劲装的大陈步兵,实在是有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虽然匈奴部众拼命追去,但距离却越追越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陈步兵离骑兵营越来越近。格里活的骑兵营也发现了逐渐靠近的大陈步兵,隐藏在营帐内的骑兵纷纷集结在营地内的空地。但左贤王在设计时就没有想过让骑兵在矮墙阵中作战,所以给骑兵营所留的空间实在太小,勉强集结起来的骑兵们顿时挤成一团,莫要说快速奔跑,便是要想调转马头,也异常困难。看着大陈步兵越逼越近,挤在一起的匈奴骑兵逐渐开始慌乱起来。
贺齐忠的部队一靠近骑兵营,原来密集的队形立即开始变化。两千人分成四队,停在原地,准备阻击身后追来的匈奴部众。其余八千士兵,在快速的奔跑中逐渐形成一个长长的一字形队伍,原来背在背上的强弩被取了下来,准备着第一轮的矢雨。
顾良泽的一万士兵,却没有趁势与贺齐忠夹攻匈奴骑兵营,而是分成数组,停在五条骑兵营通往高台的通道上。重甲兵立即用巨盾在原本就狭窄的通路上,筑起数道防线,一支支长矛从巨盾的间隙间伸出,森冷的矛坚直指骑兵营的方向。基余的九千多士兵,则四散开来,只余正中的位置,留有三千步兵,作为应变之力。
在要塞军旗的指挥下,两部士兵展现了惊人的默契。当顾良泽的盾阵刚刚立起之时,贺齐忠所率的八千步兵,开始将漫天的箭矢,狠狠的射向匈奴骑兵。
匈奴骑兵虽然慌乱,却也本能的开始用弓箭展开反击。但匈奴骑兵的阵形太过密集,再加上运动不便,一时中矢的惨叫声四起。而作为统帅的格里活,这里竟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将全军集中在一起,但却迟迟没有发布下一步的命令。本来一发现大陈步兵的意图时,他还有机会让骑兵有序的退向高台中央,然后从另外的通道疏散。但他却在那关键时刻犹豫了一下,对是该撤向高台还是直接冲出,再从另一面进入王庭举棋不定。
这个短短的犹豫立即决定了匈奴骑兵的命运。当顾良泽的盾阵在五条通道立成之时,神枪营和神盾营的两万骑兵已经匈奴骑兵的出口处严阵以待,准备迎头痛击任何冲出的匈奴骑兵。
看着匈奴骑兵不断倒下,格里活又犯了一个要命的错误,命令匈奴骑兵分成两部,分别向内和向外突围。若是匈奴骑兵能跃过矮墙,四散退去,或许还能剩下大部份力量,但在格里活的连番的错误下,败亡将再不可改变。
“卟!”一名出口处的匈奴骑兵,一脸惊骇的看着从自己腹部伸出的刀尖,艰难的转过头去,映在眼中的是同伴狂乱的表情,随即失去意识,摔下马去,淹没在如林的马蹄中……
最宽的通道仅能五匹马并行,若是有序行进,数千骑兵的通过所需时间并不长。但在大陈步兵不断逼近的情况下,恐慌逐渐在匈奴骑兵中漫延开来,人人急欲逃命,通道处变得拥挤异常,到后来竟演变成小范围的自相残杀。一切挡住自己出路的生物,都成了屠杀的对像,失去主人的战马,更加剧了出口处的慌乱。
格里活在人群中大喊大叫,但任何人均对他的命令充耳不闻,冲出去成了每一个人心中唯一的声音,任何人都无法控制住局势。
另一面的匈奴骑兵丝毫不比冲向外的骑兵幸运。与人等高的巨盾组成了坚固的防线,从盾间空隙处伸出的长矛更成为骑兵们的催命符。再加上四散的步兵,不断从矮墙兵射出一支支劲矢,不断蚕食着通道中慌乱的匈奴骑兵。一名骑兵被一箭射中大腿,大吼一声,向不远处命中自己的大陈士兵冲去,刚越过一堵矮墙,数支劲矢迎面而来,顿时便结束了他的复仇计划。跃过矮墙的匈奴骑兵虽然倒下,但立即给在通道中慌乱的其他骑兵指明了方向,在前进无望的绝望中,骑兵们纷纷策马跃过矮墙,向大陈步兵冲去。
跃过矮墙的这部份骑兵无疑比他们的同伴幸运得多,当他们在矮墙中与大陈步兵混战之时,从四面而来的匈奴部众给他们带来了生的希望。当大单于发现征北军的意图时,便竭力从中央和两边抽调近三万部众增援格里活。不过由于匈奴部众太过分散,当他们集结赶来时,战斗已近尾声。
正在矮墙中被大陈步兵压得喘不过气的匈奴骑兵顿感一松,抬头四望,大陈步兵正纷纷向两边移去,避过来势汹汹的三万匈奴部众,快速向贺齐忠所率部队的汇集。存活下来的千余匈奴骑兵再没有追击的勇气,策马跃过一堵堵矮墙,直奔中央高台。
向外突围的匈奴骑兵却没有半点机会,拥挤的通道成了人间的炼狱,无数匈奴骑兵倒在了大陈士兵的强弩甚至是自己同伴的手中,侥幸冲出的两千匈骑兵,立时淹没在了神枪营和神盾营的铁蹄之下,再无一人存活。格里活身中数矢,倒在通道中,在匈奴骑兵的铁蹄下血肉模糊。
在短短的一个时辰里,战斗便进入尾声。当匈奴部众前仆后继,付出无数生命和鲜血的代价,突破两千步兵的防线时,贺齐忠与顾良泽已在匈奴骑兵营地中汇合,严阵以待着四处蜂拥而来的匈奴部众。
“呜……”匈奴的号角再度响起,匈奴部众顿时如潮退去。大单于跌坐在高台上,虽然极为愤怒,但让匈奴部众正面冲击大陈步兵的军阵,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一万二千骑兵就这样消失了,王庭再经不起更大的打击,哪怕是战力不强的部众。
左贤王的矮墙阵看来彻底失去了作用,更成了王庭的心腹之患。大单于呆呆的看着适才激战的地方,苦苦思索着当前的对策。如果照此发展下去,还没等到征北军耗尽粮草,王庭便成焦土。
军旗猎猎,休整片刻的大陈步兵再度跃入矮墙阵,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四十二章 - 大局已定(下)—
看着仅剩的一万五千步兵迅捷的冲向王庭北部,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赵长河与朱时俊脸色均凝重起来。由于王庭的地势,接下来这一仗,将完全脱离要塞的指挥,步兵将再不能像之前那样,穿行于集结的匈奴部众之间,根据要塞观察,了解前方匈奴的防御情况。
“会不会冒险了一点?”赵长河看着步兵消失的地方,略有紧张的问道。
“即使冒险也得试试,趁刚才一仗的影响夺取更大的胜利。若是让匈奴喘过气来,恐怕更不易施展。”朱时俊坚定的说道。
“也是,即使脱离我们的掌控,那一万五千步兵也不是那么轻易能被击败的。”赵长河点头说道。
“若不出我所料,这一次应该是匈奴的王庭卫队了,希望神机营和神威营能及时出现。”朱时俊若有所思的说道。
“王庭卫队……没了王庭卫队,胜负便再难起变化。”赵长河喃喃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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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苏罗此时正心急如焚,刚才格里活惨遭歼灭的情形历历在目,看着不断逼近的大陈步兵,他也有了同样的犹豫。不过比起格里活,乌苏罗的犹豫却仅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再加上大陈步兵不断遭到部众的拼死攻击,行动再不如之前那边迅捷,让乌苏罗有充足的时间做出判断。
退入王庭中央并不现实,那样王庭的外围便有全部失守的危险,咬了咬牙,格里活断然下令让王庭卫队向外冲出,硬撼外面的近两万大陈骑兵,王庭之战的最为惨烈的一场骑兵正面冲击的战斗,拉开序幕。
相比格里活,王庭卫队显然要顺利得多。大陈的步兵由于失去要塞的指挥,只能认准方向拼命冲杀,而位于正中的高台,完全将整个王庭收入视线,这便足以让大单于调集更多的匈奴部众进行更有效的阻击。而神枪营和神盾营为了保持与步兵一致,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基于这两个原因,王庭卫队的冲出再不像格里活部一般混乱,反而如平时演练一般,快速而有序的通过通道,开始在王庭外的草原上列阵集结。
当王庭卫队列成一个密集的冲锋队形之后,神枪营和神盾营才刚刚绕过王庭一角,缓缓出现在乌苏罗的视线中。没有任何犹豫,乌苏罗便下达了冲锋的命令。在隆隆的铁蹄声中,匈奴最精锐的王庭卫队终于出鞘。
大陈的号角声在神枪营和神盾营的军阵中响起,三声过后,两万大陈铁骑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向王庭卫队迎面冲去。在同时全力狂奔下,两军不久便陷入残酷的混战之中。王庭卫队的优势在于单个士兵的战力强大和弓马娴熟;神枪营和神盾营虽然有战力比不上王庭卫队,但却精于阵形,以不断演变的阵形为掩护,不断对冲入阵中的王庭卫队分割、歼灭,总能在混乱的战场中组织起有力的攻势,两军一时竟战了个旗鼓相当。但王庭卫队毕竟是匈奴最精锐的部队,在稍稍适应大陈骑兵的阵形之后,强横的武力开始逐渐显露出优势,再加上人数相差并不太大,几次对大陈骑兵的强力分割之后,战局逐渐开始向王庭卫队倾斜。
大陈骑兵与王庭卫队混战之际,顾良泽和贺齐忠的步兵终于到了与骑兵战场相平的位置。这一次冲锋再没有上一次那么轻松,步兵几乎承受了这一区域内全部匈奴部众的攻势,一万五千步兵在这五里多长的矮墙阵中,竟折损了五千人。到后来贺齐忠和顾良泽再不敢分路进击,两军合在一起,才堪堪击退了匈奴部众的最后几次疯狂攻杀。
看着大单于再度调集的匈奴部众从远处扑来,贺齐忠对着顾良泽决绝的说道:“我率三千人挡住匈奴,你马上去增援骑兵!”
“好!你就等着我把王庭卫队打得落花流水的吧!”顾良泽故做轻松的说道。谁都知道,以三千人抵挡数万匈奴部众,能存活下来的机会太小了,况且失去要塞的指挥,再不能如之前那边灵活,这是一场硬仗。
“还不快去,只知道说废话!”贺齐忠转身带着三千士兵向逐渐冲近的匈奴部众迎去,脸上刻着决死的坚毅。
“保重。”顾良泽重重的吐出两个字,带着余下的士兵迅速向外冲去。
步兵的加入顿时打破了战场上的平衡,虽然步兵单独面对骑兵,特别是轻装上阵的步兵,几乎难以产生多大的杀伤力,但正值两军混战之际,这七千步兵的加入却足已对战局产生强大的影响。
顾良泽率众一接近战场,立即将原来密集的队形分散,每人相隔十余步,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奔跑着向战场冲去。由于两边的骑兵几乎混在了一起,集中齐射虽然威力强大,但却再不适用,顾良泽当即命令数人一组,灵活的穿插在混乱的战场。
格里活勇猛无比的在战场上奋力厮杀,敌人和自己的鲜血已将他全身染红。他也发现了步兵的加入,但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对王庭卫队,他有着绝对的信心,虽然战势一时还在胶着中,但只要加以坚持,胜利必然属于王庭卫队。
王庭卫队确实也没辱没它的声望,虽然开始在征北军有力的组织下难占上风,但骑兵们优秀的素质却开始逐渐显示,随着时间的流逝,征北军骑兵所能组织起的冲击越来越少,逐渐被王庭卫队逼得各自为战。大陈步兵的加入让战局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对增加了对王庭卫队的压力,但随着步兵们的散布,大陈骑兵为了避免伤及友军,再难组织起强力的冲锋。
两方的士兵不断的在倒下,王庭外围的草地上鲜血汇成一个个血潭,在铁蹄的践踏下四散飞溅,又慢慢汇拢。随着伤亡的不断扩大,征北军人数的优势开始显现出来,慢慢的将王庭卫队围在中心,逐渐挤压着可以活动的空间。
战斗已经进行了一个时辰,大单于立在高台上,紧张的看着战局的演变。另外的一万三千骑兵的出口被征北军的一万骑兵死死堵住,虽然大单于心急如焚,但却知道若让骑兵强行冲出,不仅不能增援王庭卫队,还很有可能在严阵以待的一万征北军铁骑的冲击下惨败而回。
中央地带的匈奴部众也被全部派出,但在贺齐忠所率领的三千人拼死的反击下,难做寸进。看着王庭内的大陈步兵越来越少,大单于暗自祈祷,希望王庭卫队能坚持住,等待数万匈奴部众的增援,然后再与王庭内的骑兵内外夹击,击退守在那里的一万大陈骑兵,或许这样还有翻身的机会。
正当大单于虔诚祈祷之时,一团眩目的亮光从王庭外的草原上升起,隆隆的铁蹄声震得整个王庭微微颤抖。神威营和神机营终于出现了,万余身着鲜亮盔甲的大陈精锐骑兵,正斗志昂扬的冲向王庭卫队与神枪营、神盾营激战之处,除了隆隆的铁蹄声,再没有发出其他声音,每一个人脸上都充满着自信,似乎天下间再没有他们的对手。
格里活看着迅速逼近的神威营和神机营骑兵,脸上一片死灰之色。一个时辰的激战已消耗了大量体力,但神枪营和神盾营也好不到哪里去。冲进来的步兵则更惨,由于为了方便在矮墙阵内的行动,均是身着劲装,在毫无遮挡的情况下,成了王庭卫队的靶子,在一个时辰的鏖战中,伤亡惨重。若不是神威营和神机营的出现,虽然会有很大的伤亡,但最后的胜利者很有可能是王庭卫队。
“轰……”在万马奔腾的轰响中,天地似乎也屏住了呼及,静静的等待那决胜的交锋。战场中的大陈士兵欢呼起来,一改先前的颓势,振起精神拼命向王庭卫队攻去。
“铛……”格里活面色狰狞的与史达贵战成一团,对战势的绝望让格里活生出拼死的决心,神威营刚一冲进,他便强悍无比的杀出一条血路,欲找一个有资格的人垫背。功夫不负有心人,竟让他遇上史达贵,当下便拼命向史达贵攻去。
史达贵的武力本来要比格里活高上一筹,但格里活那不要命的打法让他难以施展,他当然不愿意在这里与格里活同归於尽。由于两人相距太近,周围的士兵也不敢发射弩矢,怕不小心伤到史达贵,那便小命难保了。由于在气势上输了一筹,史达贵在格里活的疯狂攻击下竟难以招架,一时险象环生。
“咻!”一支劲矢擦过史达贵耳边,在格里活的右脸留下一条深深的血槽后激射而去。受此重创,格里活却似没事一般,只是脸上疯狂的神色变得更为慑人。史达贵见格里活受创,趁机荡开劈格里活的弯刀,挥刀直向他的胸口砍去。格里活对史达贵砍来的一刀毫不理会,顺势向史达贵头上挥去。
史达贵顿时大惊,情急之下竟忘了格里活自知必死,只欲将自己拉去垫背。但自己用力过大,一时哪里能收得回来,眼见便是同归于尽之势。立马在史达贵身后的潘宗向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用力扣动扳机,“咻!”一支劲矢从格里活眉心透入,格里活的刀离史达贵不过尺余,却再不能动弹。“卟!”史达贵一刀将格里活斩为两段,鲜血顿时溅满全身。
看着格里活摔落下马,史达贵长长吐出一口气。一把抹去脸上的鲜血,回头感激的看了潘宗向一眼,潘宗向微微点头,策马向前冲去。
神机营和神威营加入后,战局立即呈现出一面倒的局面。王庭卫队久战力竭,再加上主将阵亡,顿时失去斗志,纷纷四散突围。在大陈骑兵的追击下,仅有数百骑突出重围,仓皇逃向草原深处。
眼见王庭卫队覆灭,高台上众人皆面如死灰。谁能料想到匈奴最精锐的部队,在一个多时辰里便烟消云散。失去王庭卫队后,匈奴将再无一战之力。大单于慌忙的将部众和剩下的骑兵收缩到高台附近,这几日的战斗损失惨重,现在的实力仅防御核心区域也犹显不足。
其后的时间里,大陈仅剩的三千步兵横扫整个王庭外围,将所有没来得及撤走的匈奴人清理一空。匈奴所能掌控的,便只剩下高台为中心的方圆五里的范围。
夜色降临,大单于站在高台中央,呆呆看着征北军在王庭另外三面筑起的要塞。“啪!”一颗豆大的水滴打在大单于苍白的脸上,大单于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痕,缓缓将头望向天空。“连你也要遗弃我了吗!”凄厉的叫喊声从高台传向四方。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四十三章 - 血流成河(上)—
豆大的雨滴密集的砸在草原上。
所有人都缩在了营帐之中,骤雨滂沱,任何人都不得不屈服在大自然的怒吼中。任何行动都变得异常艰难,更遑论战斗。
清晨
赵长河与朱时俊安坐在临时搭起的雨篷下,品酒聊天。这雨来得突然,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赶回营地。所幸这个要塞里只有他们二人和一千亲卫,安置起来也很容易。
“这雨可真够大啊。”赵长河望着要塞内越积越深的雨水,淡淡的说道。雨整整下了一夜,到现在仍然未见停势,反而越下越大起来。
朱时俊没有说话,忧虑的看着几处冲垮的寨墙。要塞用以加固的泥土早已冲得一干二净,本就仓促而筑的寨墙失去泥土的保护后,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
“依军师所见,这雨对我军是有利还是不利呢?”赵长河转过头来,看着朱时俊问道。
“天佑我军,这当然是一场祥瑞之雨。”朱时俊施礼说道。
“哦?何以见得?”赵长河奇道。
“大雨之下,矮墙尽随流而去,实在是天助我军。”朱时俊朗声说道。
“之前我军之胜不是正因为匈奴自困矮墙吗?现在矮墙荡然无存,利在何处呢?”赵长河不解的说道。
朱时俊正了正身子,比划着说道:“昨日之前,矮墙确实是我军之一大助力,那是因为可以用步兵封住匈奴骑兵。但昨日之战匈奴骑兵主力大损,再难有所做为。现在匈奴收缩在中心地带,矮墙反成我骑兵之阻碍;而匈奴由于防御范围极大缩小,虽然人数减少,防守的力量反而加强。我军若想聚歼匈奴残余,反而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而现在天助我军,将矮墙冲去,匈奴残部再无可恃之险,可一战而下矣。”
“嗯,军师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赵长河点头笑道。“雨停之时,便是决战之机,军师计将安出?”
“以堂堂之师,击皇皇之阵。”朱时俊淡然说道。
雨更急了……
※※※※※※※
大雨终于在第二天晚上停了下来,这场雨下了整整两天两夜。
雨一停,躲在营帐中的匈奴和征北军都连夜动了起来,清扫营中的淤泥和污水,整理武器装备,准备接下来的决战。
杨诚和刘虎并肩坐在征北大营外一根被大雨冲倒的木头上。雨一停,二人便领着自己手下的千余士兵整理武器盔甲,再将营帐周围的积水排去。忙完这些总算得空,刘虎本想拉着杨诚去找潘宗向和史达贵汇报军情,但杨诚认为雨停之后各营统领都要回大帐议事,只需在此等待即可。刘虎想想也对,便也不再坚持。
二人是在下雨之前赶回大营的,当时营中主要将领均加入到王庭的激战中去了。二人本想等晚上再禀报,哪知一场大雨,竟让二人在营中呆了两日。参战的部队均驻进了筑在王庭的四个要塞里去了,大营中除了杨诚和刘虎率领的一千多人,就只有赵长河留在营地中不到两千的步兵。
“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呢。”刘虎伸了个懒腰,贪婪的呼吸着雨后的新鲜空气。
“是啊,这场雨让人闷得发慌。”两天一直呆在帐中,这对杨诚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哈,诚哥你说左贤王现在在做什么呢?”刘虎望着飞鹰峡方向,笑着说道。
“呵呵,他一定抓破脑袋的想我们到底是吓唬他还是真有其事。”杨诚笑道。
“诚哥那一手真是厉害,若换了我是左贤王,也只能坐困愁城。”刘虎佩服的说道。
“那几个字只能吓他一时,你以为能有多管用啊。”杨诚淡淡的说道。
“怎么不管用,至少他想要来出来透口气,也要犹豫我们是不是真的在哪里等着他。”刘虎认真的说道。
“你以为左贤王这么好骗吗?若不是他自己身受重伤,不便行动,再加上他那人太过谨慎,不愿相信别人,你以为他会让我们这么轻易的走掉啊。只要他的伤一好,恐怕就有所行动了。”杨诚解释道。
“诚哥那箭可有他受的,没十天半月想都别想。”刘虎说道。
“左贤王确实是个难缠的人,幸好误打误撞伤了他,不然还真麻烦。”杨诚庆幸的说道。
“难缠?我怎么不觉得?”刘虎轻蔑的说道,这几日他除了看到左贤王善于“逃跑”外,丝毫感觉不到左贤王有多厉害。
“你可千万不要轻视他,否则以后遇上他这种人你恐怕要吃大亏。”杨诚正色说道。
“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刘虎扁嘴说道。
“嗯?有人过来了。”杨诚望着王庭方向,无数的火光伴随着蹄声不断涌现。
“是大将军他们回来了吧。”刘虎引颈远望,火光已在十里之外。
杨诚一把拉起刘虎,大步向营内走去:“不管是谁,有备无患总不会错。”
“有这个必要吗?”刘虎边走边说道。
杨诚却不答话,拉着刘虎迅速没入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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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的蹄声中,数百骑兵直逼征北军营。离寨门还有四百步,突然一声大喝从寨墙上传出:“来人止步!”骑兵却没理会,毫不停顿的继续冲向寨门。
“哗啦。”黑暗中,千余强弩同时举起的声音震慑人心。骑兵们显然也被这整齐划一的声音所震慑,急急勒住战马,纷纷取下强弩,紧张的看着黑暗中的寨墙。为首的一人气急败坏的叫道:“***,你们眼睛瞎了,我们是大将军的亲卫队!”
“收起武器,缓缓靠近!”黑暗中那人丝毫没有因为骑兵们的表白改变语气,肃然喝道。
骑兵们闻言大怒,平日里谁敢不给大将军的亲卫面子,就算是一营统领也都客客气气的,现在竟然被人拦在营外。但毕竟处在不利形势,谁也没有把握在千余强弩的齐射下保住性命,况且自己在明,别人在暗,根本毫无办法。骑兵们既不愿收起武器,也不敢向前冲了,只在原地齐声叫骂着。
正在两边胶着时,后面的人陆续赶到。潘宗向和史达贵问明原因后,骑马向前并行。潘宗向边行边大声说道:“大将军回营了,还不赶快打开寨门。”
寨墙上的刘虎一见是潘宗向和史达贵,低声说道:“诚哥,是潘将军和史将军他们,开门了吧?”
“好吧,让你去玩你的花样了。”杨诚无奈的说道。
“咚!”刘虎用刀把用力在身后的木头上一敲,声音刚落,寨墙上千支火把同时亮起,照得附近如同白昼。
“恭迎大将军与诸位统领大人回营!”刘虎拉着杨诚奔至寨门外,打开寨门,跪在一旁叫道。
“恭迎大将军与诸位统领大人回营!”寨墙上的千余士兵也学着刘虎的样,跪着喊道。
千余人的同时的喊声震耳欲聋,煞有气势。潘宗向与史达贵相视一笑,策马向寨门走去。
“原来是你们两个,不错,不错。”赵长河骑马经过时,微笑着对二人说道,脸上略有赞许之色。
“哇,大将军亲自表扬我们哩,你说这次会不会弄个统领给我们当当。”见众人进入寨门后,刘虎一脸兴奋的对杨诚说道。
※※※※※※※
征北军大帐
赵长河稳坐在上首,帐下各营统领左右分列。决战在即,赵长河顾不得休息,甫一进营便将诸营统领召至大帐,准备商议明日之战。
朱时俊从帐外匆匆走进,凑在赵长河耳边说道:“各军的伤亡统计已完成,要不要……”
“就给大家念念吧。”赵长河点头说道。
“好。”朱时俊转过身来,环视帐内诸将,朗声说道:“经过数日激战,我军伤亡颇为惨重。正气营、正武营和神枪营统领战死,千夫长级将领战死三十二名。士卒伤亡方面,三万步兵经过几次大战,伤亡二万三千人;骑兵方面与王庭卫队一战伤亡一万二千人,加上一些零碎的死伤,还有三万七千人。因两日的大雨,神虎营和神豹营要明天中午才能抵达,综合起来我军可战之力仅有骑兵四万七千人和步兵七千人,总人数尚不足五万五千。”
十五万大军出征近两月,近折损近十万人,这么大的伤亡让帐内一时陷入沉寂。任谁也知道,虽然现在征北军连战皆胜,但最后这一仗仍然十分艰巨。
“匈奴方面,王庭卫队仅逃出几百人,加上之前一战消灭的万余骑兵,数量应在一万五千以内;匈奴可战的部众推测应该有两万至三万之间;其余还有二十多万的部众,不过可战之人应是聊聊无几。”朱时俊分析道。
赵长河见朱时俊说完,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此仗乃决胜之仗,匈奴实力仍然不可小窥。但我等已无退路,只有拼死向前,方不负皇上所托。诸位有何良策,均可以提出。”
潘宗向想了想,站出来说道:“现在匈奴被我军团团围住,必生死战之心,虽然我军实力占优,但恐怕会损失惨重。不如围三阙一,匈奴见有一线生机,定然仓皇逃散。到时我军骑兵衔尾追杀,必能大败匈奴。”
其余诸将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这显然可将伤亡降到最低,而匈奴一心逃跑,斗志全无,胜负立见。
“这确实是良策,不过……”赵长河沉吟道:“我军粮草不济,恐怕难以支持,若是拖延日久,反而不利。”
“可以抢夺匈奴的粮草啊。”众人纷纷说道,匈奴若是一心逃走,粮草定然难以跟上。
赵长河却另有打算,断然说道:“王庭以北,我军斥堠从未踏足,对那里的地形完全陌生,长途追袭实在凶险莫测。现在我军连连获胜,正是士气最为旺盛之时,就算匈奴拼死反抗,也难逃覆灭的命运。所以,用不着放出匈奴残余,更何况若是让匈奴大单于逃脱的话,此战将虽胜犹败。”
朱时俊看了赵长河一眼,欲言又止。帐下诸将听闻赵长河这样说,俱是无言。说到底,最终的决策权仍在赵长河手里,就算再不合理,也只能依令行事。
赵长河环视帐内略有不满的众人,朗声说道:“天助我军,降下大雨将矮墙冲去,匈奴现在再无可恃之物,正宜我骑兵进行冲杀。所以我决定集齐全军,以堂堂之师,击皇皇之阵。希望诸位上下齐心,歼灭匈奴最后的残余!”
“唯大将军令是从!”众人虽然不满,但军令一下却也不敢轻慢。
“好,神枪营余部并入神盾营。神盾营、神刀营、神箭营、神机营负责防御王庭四塞,其余诸营整装待发,明日决战!”赵长河决然说道。
“得令!”帐下诸将轰然应道。
看着众人退出帐外,朱时俊淡淡的问道:“围三阙一实在可行,为何大将军硬要强攻呢?”
“哈哈!以堂堂之阵,击皇皇之师,这不正是军师所说的吗?”赵长河笑着说道,随即声音转冷,阴沉的说道:“才死掉四个,还不够啊。”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四十四章 - 血流成河(中)—
潘宗向带着几名亲卫匆匆赶向要塞,经过寨门时正遇上杨诚与刘虎二人。二人上前行礼后,简单的禀报了此次狼居胥山之行。
“嗯,不错。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你们,特别是临走送给左贤王的四个字,你也不怎么老实嘛。”潘宗向对着杨诚笑着说道。
“呵呵,我也是突然想到的。”杨诚不好意思的说道,潘宗向还是第一个说他不老实的人。
“战场上就是不能太老实,越狡猾越好。”潘宗向语重心长的说道,看着身后走过来的史达贵,笑着说道:“怎么?还要给我送行?”
“哈哈,宗向兄这是说到哪里了,有你坐阵,还能有什么。”史达贵笑着回道。
看着杨诚与刘虎急忙向史达贵问好,潘宗向苦笑着说道:“要塞里什么也没有,哪有在大营里舒服,你倒是好了。”
“宗向兄莫不是还在因为大将军没有接受你的意见耿耿于怀?”史达贵关心的问道。
“哪敢,大将军自然有他的打算,我等目光浅陋,哪里有什么意见,只得用心听命而已。”潘宗向不冷不热说道。
史达贵打了个哈哈:“彼此彼此。明日过后,我便可以与宗向兄开怀痛饮了。”
“我也等了好久了。”潘宗向望着史达贵,抱拳说道:“我还要赶去要塞,不多聊了。”
“好,小弟就不送了。”史达贵回礼说道。
“杨兄弟随我去要塞。”潘宗向看着杨诚说道。
杨诚与刘虎相视无言,皆感无奈。二人虽然不想分开,但毕竟在身份上还是分属两营,当然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杨诚用力拍了一下刘虎的肩膀,跨上一名士兵牵来的战马,随潘宗向出寨而去。
见潘宗向等人走远,史达贵摸了摸耳边的伤痕,转身回营。
※※※※※※※
雨过天晴。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草原上里,征北军已列成数个军阵,隐隐将高台围在正中。
“大单于,突围吧,突围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将是全族灭亡啊。”十余位匈奴将领跪在大单于身后,苦苦劝谏。
“你们不用说了,这两天我早就说了无数次了。”大单于决绝的说道。
“有我们拼死保护,定能护送你安然脱困,还有再起的机会啊,请大单于三思。”蔑多嘶声叫道。
“再起?抛弃这几十万部众,我们哪里还有再起的机会?与其像丧家之犬一样的在草原上逃命,不如轰轰烈烈的战死。”望着逐渐逼来的征北军,大单于激动的说道。
无数匈奴民众从帐篷走了出来,不断汇集在高台周围。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一仗便是决定他们命运的一仗,他们虽然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却仍然关注的仰望着高台上的大单于。
大单于望着高台下满脸期盼的民众,一时百感交集。佝偻的老人、稚嫩的孩童、疲惫的伤残,拥挤的人群中几乎没几个还能弯弓射箭的人。所剩的青壮中,不是手脚残废、双目失明,便是全身瘫痪,连挪动也异常吃力,这便是十年不断战争给匈奴留下的伤痕。如今可战之力,便仅有不到一万四千骑兵和近两万勉强可战的部众,结果可想而知。
“所有人听着!”大单于大声喊道,台下一面寂静,只有征北军不断前进的声音,远远传来。“今天,将是我匈奴生死存亡的一天,为了我匈奴的荣誉与生存,我命令所有匈奴的子民,用你们的手,用你们的脚,用你们的身体、牙齿、头颅,用你们一切能用的方法,为保卫我匈奴最后的生存,全力一战!”
大单于的声音在高台周围不断回荡,匈奴民众绝望的神情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大多数人都大声的回应着,脸上满是决死的神情。当然,也有不少人低声的哭泣着,大单于的话显然让他们明白了现在的形势,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们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征北军的骑兵在匈奴的长弓射程之外停了下来。整齐的军阵立即朝两边散开,每骑之间相隔十余步,伴随着木轮压着草地的声音,每行之间十名步兵推着一辆巨弩出现在匈奴的面前。数百辆巨弩车在外围一字排开,漫天的肃杀之气立即让王庭的声音嘎然而止,所人有都惊恐的看着这威力强大的杀人武器。
“发射!”随着传令官的一声大喝,数百辆巨弩车同时发出怒吼,将一支支手臂长短的弩矢射向匈奴阵营。这批巨弩比起正威营所使用的巨弩威力更大,在两里范围内仍然有着恐怖的杀伤力。
密集的匈奴部众在威力强大的巨弩面前死伤惨重,失去矮墙后,所能藏身的不过只剩下帐篷和羊马垣。但帐篷在巨弩之下根本毫无作用,带着强大力量的弩矢甚至能洞穿一里距离的羊马垣,让藏身其后的匈奴部众顿时丧命。
不久之后,巨弩射空,步兵们立即开始忙禄的装填弩矢。立在一旁的骑兵立即动了起来,列成一条线,在匈奴弓箭不及处绕成一个圆圈,迅速的转动起来。匈奴的弓箭无法射及,但大陈的强弩射程远胜弓箭,快速奔驰的骑兵一边策马奔驰,一边用强弩向内射出如雨的箭矢。
刚刚经历过巨弩洗礼的外围部众,立即在这连绵无止的矢雨中崩溃了,虽然他们有拼死之心,但此时打不到敌人,敌人却打得到自己,心里上强大的压力顿时让他们纷纷向高台退去。
绕着王庭奔驰的骑兵丝毫未停,仍然保持着距离,将劲矢不断射向中央,直到射程内再无一个匈奴民众,才停了下来,退后护在巨弩旁。弩矢早已装填好,步兵们在骑兵的护卫下,再度推着强弩向中央逼近。
高台上的大单于见状,脸色凝重起来。本来他还有一拼的信心,但却料不到征北军居然会采用这种方式推进,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高台也会进入强弩的射程。但现在可以用来冲击的不过仅有一万多骑兵,两万部众在刚才的矢雨中伤亡数千,配备战马勉强还可以冲杀。不过让从未骑马战斗的部众直接参战,效果堪忧。
大单于心中犹豫之际,征北军故技重施,再度推进了两次,每次一百步,看样子只要一个时辰后,巨弩便可以射上高台了。
轰隆的蹄声中,蔑多率领一万骑兵从北面冲了出来。大单于再不敢拖延,若任征北军横行,后果不堪设想。
北面的征北军一见匈奴骑兵冲了出来,推动巨弩车的步兵立即停止了动作,从背上取下强弩,列成三排护在弩车之前,强弩直指迅速逼近的匈奴骑兵。负责北面的神刀营统领立即命令点燃狼烟,率领五千骑兵列成两个方阵,护在左右,等待着将第一轮矢雨射出后发起冲锋,阻止匈奴骑兵冲进弩车阵中。
北面的狼烟燃起后,东面和西面的征北军骑兵留下一部份防御本阵后,全力向北驰去,只要神刀营能稍稍阻住匈奴的攻势,便可两面夹击,让冲出的匈奴骑兵再没有返回的机会。
“咻!……”匈奴骑兵终于冲进了,大陈骑兵和步兵立即将蓄势已久的劲矢,向匈奴骑兵的军阵倾注而去。冲在最前的匈奴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损失惨重。但后面的骑兵却不为所动,仍然坚定的冲了过来。
射出第一轮劲矢,神刀营骑兵立即收起强弩,拔出长刀,叫喊着从两翼向匈奴骑兵冲去。步兵的第二轮劲矢射空后,两军的骑兵终于相遇了,蔑多从左右分出数千骑兵抵挡神刀营的冲杀,自己率领中军坚定的朝守在弩车前的大陈步兵冲去。
“咻……”冲向弩车的匈奴骑兵终于开始了攻击,前列的骑兵纷纷挥舞着弯刀,后面的骑兵却张弓搭箭,开始将一支支羽箭射向弩车前的步兵军阵。混战,立即在王庭北面的草原上展开。
匈奴骑兵毕竟数量上占了优势,再加上从高处冲下,人人均有拼死之心,待拼死冲近后,大陈的强弩构成的威胁大大减小,一时竟锐不可挡。负责推动弩车的一千名士兵还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便在数千匈奴骑兵的冲击下溃不成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匈奴骑兵一边破坏弩车,一边屠杀着手持强弩的步兵。而神刀营的骑兵却陷入与匈奴骑兵的缠斗中,根本无遐分身。
“咔嚓!”蔑多挥刀斩断最后一辆弩车上巨弩的弩身,立即调转马头,向正在激战的神刀营冲去。
“呜……”高台上的号角响起。蔑多正想杀入战场,闻声四顾,从左右而来的征北军骑兵已在一里之外,顿时大惊。刚才太过于投入,一时竟没料到大陈的援军竟来得这么快。此行的目的只是破坏征北军的弩车,破解现在的困局,并非要与大陈骑兵拼死厮杀。当下立即带着骑兵突出战场,直向高台奔去。
虽然蔑多当机立断,但疾驰而来的大陈骑兵仍然阻住了两千多匈奴骑兵撤退的步伐,将他们团团围住。蔑多虽然知道这些匈奴骑兵被困,却不敢停留片刻,头也不回的直奔而去。两千匈奴骑兵虽然身陷重围,却毫无惧色,心知再无生存的希望后,反而更加悍勇,拼死攻击着越来越多的大陈骑兵。
北面的战斗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其他三面的征北军却没有丝毫停止攻势,高台已近在眼前。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四十五章 - 血流成河(下)—
王庭北面的战斗结束不久,孙尧安和汪甫业终于带着神虎营、神豹营的一万骑兵赶到了。赵长河向二人交待几句后,便令二人率众补充到损失惨重的北面。
刚才的战斗虽然时间非常短,但北面的百辆巨弩车尽毁,操作弩车的一千士兵全数阵亡,神刀营的五千骑兵也损失近半,再不能随着其余三面一同推进。不过匈奴也并未讨好,冲出的一万骑兵顺利逃回的不足六千。在征北军两个时辰的不断推进下,防线越来越小,征北军的巨弩车离高台仅三里之遥,这种情况继续下去,还有半个时辰,巨弩便可直射高台。
在两个时辰的推进中,征北军射出近百万支弩矢。高台外围三里的草地上,密集的插满了短矢,每一个帐篷,也密布着劲矢穿过的小洞,劲矢所及之地,再无半点生机。数以万计没有及时撤离的匈奴民众倒在了这块土地上,鲜血将泥土染成了令人触目的红黑色,尚未干涸的鲜血顺着地势缓缓流动着,形成数十条溪流。
杨诚策马随着神机营的军阵缓缓向高台逼去。越接近高台,杨诚心里异样的难受便增加一分。虽然战场上已见惯生死,但看着越来越多根本无力抵抗的匈奴人倒在血泊中,对心灵的冲击却异常的强烈。想起刚才踏过十余名孩童的尸体时,那种强烈的呕吐感不禁涌上喉头。惨死的孩童不过四五岁,十几人紧紧的抱在一起,虽然在如雨的劲矢下已面目全非,但杨诚仍能感受到他们死前的惶恐与绝望。
杨诚努力压制下自己的感情,他自己心中也清楚,对匈奴的仁慈便是对大陈的凶残,若是让这些孩童长大成人,谁又能保证不会成为屠戮大陈百姓的刽子手呢?杨诚偷偷看了看四周,目光扫及的士兵,大多有着和他一样的表情。虽然众人手上均沾过无数匈奴人的鲜血,其中也不乏老幼之人,但如此大的规模却是从未有过。
身旁巨弩射尽,杨诚随着其他骑兵开始又一次的轮射。他也记不清这是第十次还是第十一次了,虽然手中的强弩看也不看的射出,命中率却越来越高。随着包围圈的缩小,可以让匈奴人逃避的空间也越来越狭窄。杨诚看着不远处极度恐慌的匈奴民众,心中不由产生一丝不忍,可惜自己并不能决定什么,只能木然的装填、发射。马蹄踏在浓稠的血迹上,不断发出吱吱的声音,虽然声音并不大,但却那样的刺耳。
好不容易转完一圈,杨诚松了口气,虽然这一圈的路程最短,但给他的感受却更深。拥挤的匈奴人群在大陈的劲矢下逃无可逃,不断发出阵阵惨叫。虽然遭受征北军如雨的箭矢袭击,但匈奴部众仍然死死围住高台,并没有一人为逃命冲上高台。因为高台正中正是匈奴最后一点可战之力的所在,数千骑兵与万余部众静静的看着大陈军队的不断逼近,等待着最后的战斗。
捏着射空的第三个矢囊,杨诚如释重复的放下手中的强弩。其余的士兵与杨诚情况相同,均已将箭矢用尽,绕行的队伍终于停了下来,等待着接下来的冲锋。
“咚!咚!咚!”十面战鼓安放在离战场五里处,二十名精壮的士兵赤着上身,正整齐而有力的敲击着。赵长河与朱时俊立马在战鼓不远之处,木然的看着如炼狱般的战场。
“箭矢全用尽了?”朱时俊惊讶的问道,本来战局继续发展下去,征北军完全可以用极小的代价取得这场决战的胜利。但到最后时刻,竟然看到战场上的士兵停止发射,不由大惑不解。
赵长河笑而不答,用力一挥手,战鼓声立即变得急促起来。战场上的骑兵纷纷丢下强弩,抽出长刀,集成冲锋阵形,呼喊着向高台冲去。决战的一刻终于来临。
大陈骑兵从四面八方冲入匈奴民众之中,激烈的战斗顿时在高台四周展开。身处死地的匈奴民众从慌乱中回过神来,草原民族的强悍让这群手无寸铁的民众激起拼死的决心。战斗并没有预计那样出现一面倒的情况,反而更加惨烈起来。匈奴部众前仆后继的用自己一切能用的武器,疯狂的攻击着身边的大陈士兵,随着高台上骑兵的冲下,战斗竟形成了胶着的状态。
赵长河悠闲的看着战局的变化,对于现在的情况竟一点也不担心。匈奴人虽然齐心抗敌,但毕竟实力差距太大,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必然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杨诚紧紧的跟在潘宗向身后。或许是神机营那身特有的盔甲,让匈奴人产生了畏惧,匈奴骑兵和部众均不愿与征北军最强的骑兵交锋。在各处战斗胶着的情况下,只有神机营这一边,进展竟是颇为顺利。高台已近在眼前,潘宗向不由露出一丝喜色,不论是擒获还是斩杀大单于,都将是大功一件。
潘宗向猛一纵马,带头跃上高台。高台上的骑兵和部众均加入到战斗中去了,宽阔的高台上竟空空如也,只有西面一角处,几十名匈奴士兵紧张的护卫在那里。一见潘宗向等人上来,匈奴士兵却没有行动,仍然坚定的守在那里,显然是在保护重要的人物。
潘宗向心中一喜,那群士兵护卫的很可能便是大单于,当下没有丝毫犹豫,率众疾冲过去。虽然数百骑同时冲来,匈奴骑兵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举起弓箭,不断向潘宗向等人射来。或许心里太过紧张,等潘宗向等人冲到之时,仅有四五名神机营骑兵中箭。甫一冲近,神机营骑兵立即向匈奴士兵展开了的攻击,虽然匈奴士兵拼死守卫,但在神机营骑兵的激烈进攻下,不久便全部战死。
守卫的匈奴士兵战死后,原来众人守护的地方一个黑暗的通道显露出来,看来大单于定是逃到里面去了。通道低矮狭小,潘宗向本想率先冲入,但刚到洞口,还是犹豫了。命令数十人下马进入后,才带着杨诚跟在众人后面进入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