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大单于一时没明白左贤王要说什么,也不开口,静待左贤王的下文。左贤王又是一杯牛饮,继续说道:“矿山狭小,但要塞一成便有万夫莫开之势。而我狼居胥山,山势宽广,地势险竣,如果精心择地建几处险塞,便能在山中牢牢的扎住。每座要塞只需少量士兵便可守卫,进可攻,退可守,定可让大陈军队进攻王庭时,投鼠忌器,说不定不用迁移王庭,便能击垮远来的大陈军队。如果能坚守一段时间,大陈军队既不能进,退又缺乏粮草,我军便可一战而胜了。”左贤王一口气将自己的计划说出,兴奋的望着大单于。
大单于看着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左贤王,叹气的说道:“此计虽好,但大陈军队数日便到,时间上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另外多匈奴一直以骑射为主,从没有过守城的经验,更不用说筑城,要筑成要塞,恐怕困难重重。”
“要不这样,王庭照常迁移,但要筑塞也要进行。三天,拔给我十万可供筑城的部众,我定能在三天内筑成要塞,到时就算王庭失守,大陈军队也不敢毫无顾忌展开追击。”左贤王也想到时间紧迫,但仍不想放弃自己的计划。
“三天就能筑成要塞?”大单于不信的望着左贤王,如果三天真能筑成,试试也无防。
“不错,三天,筑成要塞后,大单于尽可带着部众迁向北方,我自带本部一千人死守要塞。”左贤王坚定的说道,只要能筑成矿山上那要塞的规模,自己以一千人定能守住。
“唔……”大单于显然有点动心,但仍然没什么把握。“虽然我可以拔出十万部众给你,但王庭中并无筑塞的人才,也无开山的工具啊。”
“嗯……”左贤王也沉呤着,显然也在考虑这个难题,想了想,仍然坚定的说道:“不防,狼居胥山,山势巍峨,只要挑选几处险要之处,稍做布置,便可成为坚塞,并非一定要开山凿石。”
“那好,休息一下,明天你便去寻找可用之用,我会全力支持你。不过,三天之后,军队虽然还在,部众却得全部开拔。”大单于站了起来,望着左贤王说道。
“请大单于静侯佳音!”左贤王坚定的向大单于说道。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四章 - 惊天谎言(上)—
山谷
清晨的阳光透林而入,洒在这无名山谷中。大部份士兵仍在安睡,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几堆篝火余尽未熄,袅袅的青烟弥漫在整个山谷,烟中夹杂着烤肉的香味,在晨曦中异样诱人。
杨诚犹在安睡,昨夜安排好最后一名士兵睡下后,从未尝试过指挥别人的他,早已满头大汗,似乎比经历过一场激战还要疲惫,在谷口随便找了个地方,倒头便睡。
刘虎和几名士兵已然醒来,看着安睡的众人,均轻手轻脚的行动着,生怕惊扰了大家的美梦。刘虎和几名醒来的士兵一道,开始整理行装,将昨夜烤好的马肉,一块块的包好。稍后便要出发了,毕竟这谷中不能久留,必然趁现在有一点食物,尽快找到大陈的部队,不然众人只会困死在这陌生的大漠。
虽然几人已小心翼翼,仍然惊醒了随时保持警觉的杨诚。杨诚睁开眼,轻轻的向刘虎等人靠了过去,小心的在刘虎旁边坐了下来。几人一见杨诚,放下手中事情便欲向杨诚行礼,杨诚双手疾挥,指了指还在安睡的众人,阻止了他们的行动。刘虎一边包裹烤肉,一边轻轻对杨诚说道:“到底还是惊醒你了,睡好了吗?”
“没问题,你还不知道我吗?随便休息一下便好了。一会我们去哪里好呢?”杨诚轻声说道。
刘虎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望着杨诚,没好气的说道:“现在你是大家的头了,万事由你决定,你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包肉的几名士兵显然想知道下一步的行动,虽然手里没停,但全都竖起耳朵听着二人的对话。
杨诚望着远方,淡淡的说道:“我想先去戈壁那里看看,或许还能找到统领大人。”
刘虎叹了口气,“不知道匈奴人离开没有,不过既然你这样说了,也只得照这样做了。”
杨诚望着刘虎,似乎觉得刘虎有些异常,平时两人说话并不是这样的啊。刘虎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笑了一下,歉意的说道:“这两天变化太大,心理有点接受不过来,诚哥不要见怪。”
“我也是啊……”杨诚站了起来,长叹说道。看着士兵们陆续醒来,杨诚拍了拍刘虎的肩膀,向谷中走去。
由于即将出发,杨诚开始同士兵们一起检查武器和粮食。昨晚的六匹战马均被宰杀,虽然刘虎一再要求至少要杨诚保留一匹,但杨诚还是拒绝了,他并不希望自己和其他士兵有任何不同。除掉昨晚吃掉一的匹,其他几匹能吃的部份均被烤熟,平均分成了二十九份。有了这些食物,他们又可以多在草原上支持三天。虽然食物暂时无忧,但武器的问题却让杨诚深深忧虑。二十九人中几乎人人都有弓箭,但却没有一支箭矢,匈奴弯刀也仅有十二把;不仅如此,这二十九人里竟有二十个都是弓弩手,虽然不是毫无战力,但毕竟不能发挥最佳能力,一旦遇上匈奴骑兵,哪怕是数量相若的匈妈骑兵,恐怕也只能饮恨战场。
收拢好队伍后,杨诚简单的说出第一个目的地,众人也没什么异意,毕竟大家都不死心,欲探个究竟。经过昨夜的调度,杨诚虽然不能说指挥若定,但讲话倒也不再结巴了。简单的说了几句后便领着众人出谷而去,沿着前日行军的路线向戈壁走去。
由于装备严重不足,加上担心遇上匈奴骑兵,众人小心翼翼的行至小山附近的时候,竟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照在荒凉的戈壁上,匈奴营地里一片狼籍,竟看不到半个活人。
众人沿着匈奴营地向昨日李平北冲杀的方向行去,一路捡了不少匈奴士兵的弓矢武器,没多久便补足了各人的装备。看着满地的匈奴士兵尸体,众人均心中惊疑不定,究竟是谁攻击了匈奴骑兵呢?而且看着战场的情形,几乎是一面倒的状况。是神威营和神机营吗?为什么他们不早一点进攻呢,早一点进攻正威营就不会只现在这点人活着了……
杨诚和刘虎一边走,一边担心,难道统领大人说的是真的?正威营败王之时,便是神威营出击之际?那么统领大人已经败亡了吗?不然神威营怎么会攻击匈奴人呢?两人都努力想甩掉自己心中可怕的想法,虽然知道这种情况下,李平北想要活命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心里却始终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想到这里,杨诚加快了向匈奴南营前行的脚步。
南营的情形更是惨不忍睹。血肉模糊的尸体,伤重而死的战马,密集的堆在并不大的一个范围,满地均是凝固了的黑色血块,人走在上面吱吱作响。每个人均是心情沉重,在怪异的声音衬托下,整个匈奴南营更显诡异。
正威营士兵的尸体不断被发现,一具、两具……开始还是零散的,到后来便是数百具同时出现在众人眼前。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刀、箭、马蹄,每一种都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数处痕迹,血肉模糊的尸体完全不能看出他们死前的模样,除了身上零碎的衣甲,再没有任何能判断他们的阵营了。
刘虎走到默不作声的杨诚身边,轻声的说道:“要不要整理一下,让他们入土为安?”
杨诚轻轻的点了点头,刘虎刚要离去,杨诚拉住刘虎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终于说道:“看一看,有没有……有没有统领大人……”
刘虎看着双目赤红的杨诚,重重的点了点头,嘴里喃喃自语:“就算有,恐怕也认不出来了……”
刘虎向众人传达了杨诚的命令,二十几人便动了起来,在遍地的尸体中分辨出哪些是正威营士兵的,一具一具的抬在一旁。虽然众人齐心协力,但清理尸体的进程却非常缓慢。很多士兵的尸体均已残缺,有的仍然死死的抱着敌人,虽然战斗已经过了一天,但分开他们仍然非常困难。实在无法分开时,众人便用刀割下匈奴士兵被抓住的部份,所以清理出来的尸体经常是抱着敌人的一截腿、一只断臂,手中死死抓住的耳朵和其他器官。在清理最中央的尸体堆时,清理工作终告停顿。由于上百人死在了一起,凝固的血牢牢的把他们粘在一起,再加上匈奴战马的蓄意践踏,很多尸体已经完全无法分开,几乎是融在一起了。
杨诚看着几个忍受不住,跑到旁边拼命呕吐的士兵,拼命压住自己胃中抽搐的感觉,现在自己成了众人的希望,必须得控制住自己。刘虎喘着气跑了过来,显然刚刚呕吐过,吃力的对杨诚说道:“这一堆就不用分开了吧,刚才我去拉一个,谁知一用力肚子都拉破了,呃……不行了,受不了了……”
待刘虎稍稍恢复一些,杨诚轻轻的问道:“有没有……”
“没有没有,几乎找不到一个可以辩认的人了,每一个人身上再无一块完整的皮肤,怎么可能认得出是谁。”
“好吧,叫大家休息一下,准备挖个坑埋了吧……”
“好的。”
“铛!”杨诚一刀挖下,刀锋所及之处,全是石块,费了很大劲才挖了一个小小的坑,杨诚看着自己的“杰作”,不由犯愁起来。照这样挖,二十几人不知道要挖多久才能挖出一个埋几百人的大坑。但如果不埋,心理上又实在过意不去,一时左右为难。
休息过后的刘虎跑了过来,看着杨诚身前的小坑,苦笑着说道:“要不……算了?照这样看三天呆在这里也不成啊。”
“不行!他们用自己的死换来我们现在的活,不管如何,我们也要尽一下自己的心,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杨诚坚定的说道。
“嗯……”刘虎在那里仔细思考着,必须得找个解决的办法,不然众人困在这里,不被追杀恐怕也会染上疫病。“要不,这样。寻一块凹地,把他们全放进去,然后再用石块埋上?”
杨诚想了想,现在也确实只有这样,便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说罢也不理刘虎,径直向外奔去,留下刘虎一个人在那里嘀咕着:“大小现在也是个官嘛,什么都自己去,累死你!”
当晚霞渐要隐去之时,杨诚等人终于将找出的二百多具正威营士兵的尸体,掩埋在了一块凹地。饶是众人仔细寻找,能略为辩认的也只这二百多具了,其他的大多被砍碎或踏成肉泥,那粘粘的沙砾和石块,便成了他们长眠之地。
正当众人准备觅地度过戈壁寒冷的一夜时,隆隆的铁蹄声响起,众人脸色一变,迅速围着杨诚,聚在了一起。前方,千余铁骑如电而至……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五章 - 惊天谎言(中)—
乌鲁古河
天色已暗,夜幕下,乌鲁古河缓缓的流淌着。一万五千王庭卫队人人安坐在草地上,身边朝夕相伴的战马正安逸的啃食着青草。林智和林一等人静静的站在河边,望着河水一言不发。平静的水平突然波纹骤起,一黑影从水里冒出,迅速向林智所立之处靠近。
黑暗靠近之后,从河中跃出,竟是一个身着黑色水靠的男子。男子跑到林智身前,恭敬的跪下:“林五拜见主人!”
林智淡淡的说道:“林六和林七呢?”
“仍在上游密切监视着大陈骑兵。”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照主人吩咐,十天前我们三人便成功潜伏在此,大陈骑兵丝毫未觉,总算不辱使命,只待主人一举踏平上游的陈军军营了。”林五恭敬的说道,脸上却颇有些得色,显然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
“嗯,不错。”林智说着,转身向河岸的王庭卫队走去。
“这次你们三个水鬼可算过足瘾了吧。”林智一走,五人便有说有笑的打趣起来。
“过什么瘾,你以为大漠的水像洞庭湖水一样吗?冷得要命,要不是主人精心搜罗来的这三件精制的鲨皮水靠,没待大陈骑兵发现,我们便要沉在这河里了。”林五摸着身上,叫苦的向四人说道。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主人说了这三件宝贝可以奖给你们了,我们四个还从没得到过什么宝贝呢。”林一四人围了上来,边说边拔弄着林五身上的水靠。
“别碰!碰坏了你几个可赔不起。”林五一边叫着,一边躲避四人的纠缠。
五人正在打闹,林智的声音已然传来:“出发了。”
五人立即停止了打闹,向林智所在的方向奔去。“这次算是第一次跟着主人上阵杀敌,敌人可以一万多的大陈铁骑,大家可要小心了。”林一边走边向四人说道。
“还是我们老大,简直没见过大场面,你以为我们三人来这里白泡水啊,放心吧,这次绝对安全。”林五笑呤呤的说着,一边向四人神秘的眨着眼睛。
崔正和公孙魁坐在营中大帐,虽然休整了十几天了,但二人却显得有些萎靡不振,无聊的在那里喝着酒。
“唉,再这样呆下去,人都要呆傻了,你看看这几天,大部份士兵都有气无力的样子。”崔正喝着酒忧虑的说道。
“你也别急啊,应该没几天中军就要抵达王庭了,到时还愁没仗打?”公孙魁显然喝得差不多了,眯着眼睛对崔正说道。
“我也不是愁没仗打,而是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了。你自己没感觉吗?这几天越来越提不起劲了,身体整天都懒洋洋的,营里的士兵也差不多。就这熊样,还能打仗?”
“或许是水土不服吧,反正这里呆着总是闷得慌。”
“可别大意,万一敌人来袭营,可就完了。”崔正稍清醒一点,想着这几天营里的状况,心中担忧不已。
“袭个屁的营,我们都在这里呆这么久了,兔子都没见着一个。袭营正好,老子正闲得慌呢。”公孙魁醉熏熏的说道。
二人刚在乌鲁古河立营的时候,均是严密戒备,侦骑四出。但一连十几天的宁静,让二人彻底放松了警惕。巡逻的士兵显然也感觉无味,王庭说不定正打得热闹呢,他们却只能在这里望着天空数星星。虽然这几天营中士兵的精神越来越差,但显然没引起足够的重视,均以为久留不战加上水土不服才导致如此。
公孙魁已然酩酊大醉,四仰八叉的躺在帐中,口中流出的口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水洼。崔正看着公孙魁的丑态,摇头苦笑着,吃力的撑起身来,也不管公孙魁,摇摇晃晃的向帐外走去。天很黑,营中稀疏的篝火显得异样剌眼,巡逻的士兵懒洋洋的围在篝火旁边,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崔正踢起几队士兵,大声呵斥着,士兵们才极不情愿的开始在营中巡逻。崔正心中愤怒,营里的风气竟演变成这种状态,看来明天要好好整顿一下了。正思索间,一阵整齐而细微的声音传来。“得……得……得”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崔正努力向营外看去,微弱的火光照射下,营外一巨大的黑影依稀可见。“夜袭!”崔正的脑子里条件反射的弹出这两个字,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营前的黑影突然加速,隆隆的铁蹄声瞬间淹没了崔正的叫喊:“敌人袭营了!”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夜袭。神行营和神武营早在十天前,便在林智处心积虑的安排下,身中慢性毒药而不自知。再加上闲置已久,从将领到士兵早已失去应有的警惕,在精锐的王庭卫队悄然接近后的冲锋中,很多士兵甚至还没有开始抵抗,便在王庭卫队的箭雨中失去生命。
与白马亲卫实力相若的王庭卫队,就算是在正面战场上,也不是神行营和神武营所能战胜的,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神武营统领崔正,在王庭卫队的第一波箭雨中便身中数箭,刀未出鞘便已身死;而神行营统领公孙魁,更是在睡梦中被斩下头颅,彻头彻尾的做了个冤死鬼,连杀死自己的是谁亦不知道。中毒已久,体力所剩无几的大陈士兵们,虽然在其后组织了一定的抵抗,但大势已去,不久,整个营地便在王庭卫队的铁蹄下,陷入了死寂。
清晨。战斗已经结束,大陈营地的帐蓬犹自冒着缕缕的青烟,将最后一点残余化为灰烬。
林智立马于大陈营地数里外的一个小坡上,望着破灭的营地,略有喜色。看来自己十日前的准备并没有白废,昨夜的战斗一直延续到凌晨,神行营和神武营尽遭屠戮,甚至连一个活口也没逃掉。而匈奴王庭卫队的损失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在大陈士兵微弱的抵抗下,王庭卫队不过只损失了百余骑兵。
现在匈奴兵力大为不足,林智自然不想让这支仅存的王牌有过多的损失,而这种程度的损失任何人都会欣然接受。留下一千人将战利品运送往北海后,林智便准备带着剩余的王庭卫队,返回清水原,参加即将开始的王庭对决。
“主人为何不将战利品运回王庭呢?这样至少可以装备一万名骑兵啊?”林一疑惑的问道。
“我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是不是看我对你稍好一点,胆子便越来越大啊。”林智嘴里斥责着,脸上却没有丝毫怒色。
林一偷偷的看了一眼林智,见林智并没动怒,便笑着说道:“小人哪敢。只不过主人一直待小的们亲如兄弟,所以才敢如此大胆发问,只不过是想向主人学点东西[奇qinkan.net书],今后能更好的替主人办事啊。”
“哼!都是我把你给宠坏了,你看他们六人,何时有你这么多嘴!”林智看着身后的七人,大声骂着林一。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那我以后也学他们一般,在主人面前闭口不言了。”林一边说边打着自己耳光,不是偷偷的看着林智的脸色。
“好了,虽然我们主仆相称,但实则情如兄弟,这些年也多亏你们相助,否则我……”林智想起自己的遭遇,一时也感慨不已。
“主人之恩,万死不能报,我等誓死效忠主人!”七人见林智如此说,均坚定的向林智表明心迹。
“好了,不说这些了。”林智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凡事必须留有退路,不然一旦情势急下,便再无翻身的机会了。你们可明白?”
众人均是点了点头,林智望着押运物资逐渐远去的一千王庭卫队,感叹的说道:“我们八人深入匈奴已近八年,全部的家当也不过只有这点。”七人望着林智所指的方向,若有所思。
“一旦有事,我能凭借的不过只有你们七人和这一千骑兵了。虽然这几年来,在匈奴也算受尽恩宠,但匈奴以往根基深厚,凭我一个外人,想要有所建树,简直是痴人说梦。”林智闭上眼睛,虽然大单于对自己信任有加,但这种权势只需一句话便会灰飞烟灭,这次征北军进入草原后自己与恶都王的争斗便可见一斑。
“而今,王庭败势已成。正好是让我们彻底粉碎陈旧的基础,重新建立新的秩序的良机。匈奴是草原上的强悍民族,只需十年生聚,十年教育,便可以在我等手中展现耀眼的光芒,开创不朽的基业!”林智沉醉于自己的幻想之中,眼中散放着异样的光芒。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六章 - 惊天谎言(下)—
戈壁
众人紧张的看着愈渐逼近的骑兵,如果是去而复回的匈奴骑兵,众人恐怕将再劫难逃。骑兵越奔越近,显然也发现了杨诚等人,马上的士兵个个张弓搭箭,准备将这点残兵从戈壁上彻底抹除。
骑兵越来越近,天色已暗,杨诚等人立时发现骑兵们招牌般的白色铠甲。竟是返回的神威营骑兵,众人立即大声呼喊起来:“我们是正威营的人!”“自己人,不要射箭!”“自己人,我们得救了!”
四百步……三百步,喊声终于奏效,刚才疾冲的骑兵立即便在众人三百步外停了下来,手中弓箭并未放下,其中一人大声喝道:“放下武器,慢慢走过来!”
众人终于松下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向前面的骑兵慢慢走去。
为首的骑兵冷冷的打量着众人,确认身份后便让众人跟随而行。幸好神威营骑兵每次均会多带一匹战马,骑上战马后,众人都是一脸的心奋,对着自己胯下的战马品头论足起来,丝毫没有在意神威营骑兵们不屑的眼神。
这批神威营骑兵是专程回来打扫战场的。神威营和神机营每次战后打扫战场均十分简单,仅仅取下战死士兵的盔甲和武器而已,至于尸体,根本没人多看一眼。杨诚看着骑兵们对自己战友的冷漠,不由忿忿的说道:“这些尸体不好好安葬吗?”
为首的千夫长冷冷的看了杨诚一眼,冷漠的说道:“收拾好了还得连夜追上大军,哪有这么多闲功夫。”
“哼,真想通你们,征北第一营的人居然是这样子,难道你们就不怕自己横尸荒野的一天吗?”杨诚低声嘀咕着,完全没有理会旁边刘虎阻止的眼色。
虽然杨诚说得小声,但千夫长还是听见了,想要发火却忍了下来,只是自顾的说道:“既然上了战场,便难免会有横尸荒野的一天,有什么办法,除非不再打仗。”
杨诚也不再说什么,他虽然想让这些大陈的士兵入土为安,但现在的他显然没有这个能力。只得望着即将消失的太阳,默不作声。
没过多久,四散的神威营骑兵们便聚拢一起,地上摆放着两千多具闪亮的盔甲。千夫长小心的数了三次,核对无误后,便命令各人分别将盔甲装在马上,杨诚等人的战马上也挂上了两三具不等的盔甲。全部装妥后,千夫长骑着马围着众人再度仔细的数了一便,终于放下心来,向早已整装待发的众人说道:“数目对了,全军出发!”
正威营诸人早已不耐烦了,哪有这么麻烦的人,数点盔甲竟要数四遍,生怕少了一具似的。杨诚和刘虎心中却是叹道:“统领大人说的没错,真是人命贱如狗,在史达贵和潘宗向眼中,这盔甲的份量当真远远超过自己手下士兵的生命。”
一行人再无话语,均打马向北驰去。神威营的战马果然与众不同,奔跑起来只听得风呼呼的从耳边刮过,虽然跑得飞快,但马背却甚是平稳,没怎么骑过马的士兵都能稳稳的随众而行。
一夜过去,远处神威营和神机营的营地隐约可见。正威营士兵早已没有初时的兴奋,本来平时就很少骑马,而这一骑居然就是整整一夜的狂奔,饶是马背平稳,大多数人仍然被颠得呕吐不已,却又怕被抛下,只能死死忍住,不敢落后一步。神威营的士兵们却是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疲惫之态,看样子即使立即投入战斗也毫不逊色。众人虽然不满神威营的高傲和冷漠,心里仍对神威营士兵所表现出的素质佩服不已,征北第一营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一到营地,正威营诸人纷纷翻倒在地,伸展着四肢叫苦不迭,就连体力最佳的杨诚,也被折腾的脸色苍白。千夫长仍然是那冷冷样子,向众人说了一句:“呆在这里别乱跑,等我禀报统领大人再说。”说完便向营中走去,其余士兵仍然精力充沛的从马上取下盔甲,码放起来,虽然奔驰了一整夜,但行动起来依然迅捷有序。
两相对比下,杨诚不由无地自容。自己以前一直认为正威营并不比神威营差多少,现在一看,精锐果然是精锐,单从现在的对比来看便差了不止一筹。正威营以前太依靠李平北了,现在李平北不在了,正威营便再不是原来的正威营了。不过旋又想道,统领大人都说过,神威营和神机营均是由各营最精锐的士兵组成,比正威营优秀也是情理之中。
杨诚正在思考,刘虎靠了过来,有气无力的说道:“诚哥,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杨诚被刘虎打断了思絮,却也不便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只得敷衍刘虎。
“你说一会神威营的人会怎么安排我们呢?”刘虎却没有望着杨诚,只是看着大帐的方向呆呆的说道。
“安排?我也没想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杨诚说的却是老实话,今后怎么办?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可能会再度编入其他的营吧,自己入伍九年多了,被编入其他营也有三四次了。
“你说,会不会直接把我们送回定襄呢?”刘虎转过头来,期待的看着杨诚。
“这……应该没有可能吧。仗还没打完,我想我们很有可能会被编入其他营。”杨诚说出了自己的经验。
“编入其他营?会不会是神威营或者神机营啊?”刘虎幻想着,兴奋的眼神里掺着丝丝犹豫。
“不可能吧,这两营要的可都是各营的精锐,而且我们不悉战马,怎么可能一下子弄到骑兵营,我想多半还会是步兵营。”
“唉!”刘虎的希望一下子破灭了,愤愤的说道:“又是步兵营,难道我一辈子都注定只能当个步兵吗?”
“当步兵有什么不好?”杨诚奇怪的问道,在他看来当什么兵还不都是一样。
“当然不好,我还想着当百夫长、千夫长、统领呢。这次我们营被打成这样,看来拿命拼的战功又没了,如果再被编入步兵营,想要立点功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了。”刘虎不甘的说道。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在战场上的战功自然不会再有人承认,他的希望自然再度落空。
杨诚奇怪的望着刘虎,想着以前刘虎从没谈过自己想做什么,没想到居然是想要做官。想了想又释然,有几人会不想当官发财的呢。“当官有什么好呢?”杨诚试探的问道。
“当官总比当兵好!”刘虎想着自己的希望泡汤,没好气的说道。
“要不,我这个假千夫长让给你当?反正我也不是当官的料。”杨诚望着刘虎真诚的说道。
“我也想啊,但你说我们要编到其他营去,到时还有谁会认帐啊。”刘虎怅然说道。
杨诚刚想说话,刚才离去的千夫长已大步踏来,走到众人面前,大声说道:“你们这群人谁是头领?”
众人均望向杨诚,杨诚见点到自己,站了起来,“是我,什么事?”
“跟我走,统领大人要见你!”千夫长看着杨诚,不耐烦的说道。
杨诚刚欲跟上,刘虎拉了拉杨诚,小声说道:“我也去。”杨诚也正巴不得,立即点了点头。
千夫长见二人跟来,喝道:“到底谁是头领啊?”
杨诚还没来得及开口,刘虎抢着说道:“我们两个都是!”
“就二三十人,还两个头领?”千夫长轻蔑的说道。
“就两个头领又怎么了,关你什么事。”刘虎显然对千夫长的态度颇为不满,当下顶撞道。
“算了算了,少罗嗦了,管你是几个,快跟我走,迟了统领大人生气了你们两个可担挡不起。”千夫长显然不愿再和刘虎争执。
刘虎对着杨诚笑了笑,拉着杨诚向千夫长追了去。千夫长领着二人到了一座异常精致的大帐前停了下来,恭敬的向里面说道:“禀报二位统领大人,正威营的头目带到!”
“让他们进来!”
“是!”千夫长恭敬的答道,回过头来,对着二人却是另一副神态,不屑的对二人说道:“还不快进去!”
二人却也不和千夫长计较,并肩向帐内走去。
帐内布置得却是极尽奢华,二人虽然从帐外的精致便猜想帐内必然不一般,但仍然被帐内的布置所震住。二人打量着帐内的布置,一时竟忘了行礼。帐外千夫长见状,低咳了几声,二人这才回过神来,刘虎赶忙拉着杨诚跪下,叩头禀道:“正威营杨诚拜见二位统领大人!”“正威营千夫长刘虎拜见二位统领大人!”
杨诚惊讶的望了刘虎一眼,没想到自己刚才说送给他,现在他竟当仁不让起来。旋又想到,被编后反正也没了,就让他过过瘾吧。刘虎却是有点心虚,拜过之后一直没敢正眼看杨诚一眼。
史达贵和潘宗向安坐上首,却没有丝毫让他们起来的意思。二人盯着杨诚和刘虎看了一会,潘宗向才慢慢的说道:“李平北呢?”
杨诚刚想回答,刘虎却抢着说道:“李统领昨日率五百人突袭匈奴营地,生死不明。”杨诚本就不善言词,当下也乐得让刘虎一人去说。
“生死不明?要么是生,要么是死,怎么会生死不明呢?”
“因为我们并未找到李统领的尸体,所以不能确定。”
史达贵站了起来,向二人说道:“李平北已然战死,这当然是勿用置疑的。”
杨诚一听史达贵的话,焦急的问道:“统领大人死了?您亲眼看见的吗?”
“我虽然没亲眼看见,但当时的情况下,任何人也无法活命了,所以,李平北的死已是事实。”史达贵肯定的说道。
杨诚听史达贵这样一说,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虽然理智告诉他史达贵的话不无道理,但从心底里他却绝不愿意接受李平北死去的消息。
“死了倒也好,免得回去接受军法处置。”史达贵望着帐外淡淡的说道。
“什么!”杨诚和刘虎均惊呼起来,李平北犯了什么错吗?
“你们没有听错。现在你们安安静静的听我说完。”史达贵仍然不紧不慢的说着,双眼却凌厉的盯着二人。“李平北狂妄自大,轻率出击,结果中了浑邪王埋伏,自己战死,全营尽灭,仅剩下你们二人逃出生天。”
虽然史达贵的威势压得二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史达贵的一番话却让二人大吃一惊,惊呼道:“不是这样的!”
“当然是这样的!”史达贵眼中透出一丝杀气。
“统领大人率领我们狙杀匈骑兵上万,如此大功……”杨诚不甘的为李平北辩解道。
“不,你记错了。李平北身败,浑邪王五万大军被我神威营和神机营一举消灭近四万,浑邪王狼狈而逃,而你二人则为我所救!”史达贵低下头来,死死的盯着二人。
杨诚仍然不甘的说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气急之下竟不知道如何表白。刘虎却在史达贵闪过一丝杀意后沉默下来,脑中思考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说的话你们二人可记清楚了,将来在征北大帐时可别说错一个字!”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七章 - 忍辱偷生(上)—
大漠
杨诚逐渐从慌乱从平静下来,心中异常愤怒。他完全无法想像,这种彻头彻尾的大谎言会从史达贵这样身份的人的嘴里说出,这简直是对李平北极大的诬蔑,虽然身份相差悬殊,但他仍然打算据理力争,定不能让李平北遭受如此冤屈。
“将军所说的定是道听途说之言,统领大人奋死杀敌,所做所为完全与将军之言相反,请将军明查,还统领大人一个公道。”杨诚坚定的说道。
“你是什么人?我叫的是你们的头领,你一个小兵,没有资格在这里说话,给我滚出去!”史达贵这才想起,刚才杨诚拜见的时候并无官职,一个小兵居然敢屡屡顶撞自己,不由得勃然大怒。
“启禀将军,他也是一名千夫长。”刘虎急忙替杨诚辩解道,一手拉着杨诚的衣角,不断的使眼色。
“哈哈,逃出不到三十人,居然就有两个千夫长?”史达贵笑着问道。
“不知二位千夫长是奋勇杀敌得脱,又或者是抛弃部属,自顾逃得活命?”一直没有开口的潘宗向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淡淡的说道。
刘虎脸色剧变,潘宗向这句话非常厉害。如果扣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他们自可以名正言顺的将自己和杨诚就地斩杀。当下急急说道:“我们自是奋勇杀敌,拼命战斗才得以脱困。”杨诚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是一脸正是如此的表情。
“当真如此?”潘宗向问道。
“当然,还请二位将军明鉴。”刘虎一边说着,一边向二人叩拜,杨诚虽是不情愿,也被刘虎强拉着勉强叩了一下。
“我看二位连日苦战,可能会把一些事情记错了,这样吧,你们先下去休息一下,待我和史统领查明后再来询问。”潘宗向语带双关的说道,一边说一边深深的看了刘虎一眼。
“好,我们一定想清楚了再来回禀二位将军,还请二位将军明察!”刘虎一边说,一边拉起杨诚向帐外走去。
“可是……”杨诚还欲说话,刘虎狠命拉着杨诚,口中低喝道:“走,出去再说!”话没说完已将杨诚拽出大帐。
史达贵看着出帐的二人,眼中杀机闪眼,沉声对潘宗向说道:“直接杀了岂不简单,到时候还不是由我们怎么说。”
潘宗向慢慢放下手中的杯子,悠闲的说道:“何必急于一时呢?要知道,现在征北军中很多人虽然表面恭敬,但心底里对我们不服的却大有人在。由正威营的人说自然会免去诸多的麻烦,这一仗打完恐怕我们不是封疆大吏便是朝中显贵了,少点口舌对今后大有帮助。再说这么多士兵看着这些人进来,一刀杀了难免会传出去。只要这二人按我们的要求在征北大帐里说了,要杀掉还能难到你我二人吗?”
“就你想得多,如果照我的性子一刀杀了,看谁敢不服!不过你是兄长,万事听你的就是了。”史达贵显然没能理解潘宗向的用心,气鼓鼓的说道。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现在你我功劳已经这么大了,小心使得万年船,贤弟你就等着坐享富贵吧。”潘宗向站了起来,拍着史达贵的肩膀说道。
※※※※※※※
“我真看错你了,他们这么诬蔑统领大人,你居然一声不吭!”一出大帐,杨诚怒气冲冲的对刘虎说道。
刘虎拉着杨诚急急向外走去,只是低声哀求:“有话过会说,先离开这里。”
杨诚也希望刘虎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便也不再说话,挣脱刘虎的手,径自向前走去。二人急冲冲的出了营地,寻了一块僻静的地方,杨诚自顾坐了下来,刘虎尴尬的笑了笑,靠着不理他的杨诚坐下。
刘虎见杨诚对自己态度冷漠,知道他还在不满自己刚才的所为,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定并无他人后,刘虎才苦笑着说道:“诚哥,刚才形势这么危急,你难道一点没察觉到吗?”
“哼!大不了一死,有什么了不起的。”杨诚把头扭向一边,忿忿说道。
“相处也三年多了,诚哥认为我刘虎可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刘虎也没生气,只是平静的问道。
“以前不是,现在……我却不知道了。”杨诚虽然气愤刘虎,却也不会歪曲事实。
“唉。没想到诚哥居然这样看我。”刘虎神情没落的望着杨诚,杨诚却不看他一眼。“诚哥可曾记得统领大人在山顶对我们说的话?”
“当然记得,亏你还好意思提统领大人!”杨诚硬硬的顶了回来,怒气正盛。
“统领大人曾告诫我们不作无谓之死,如果现在我们死在这里,会有意义吗?”刘虎问道。
“但事关统领大人的名节,我就算死也不愿损及大人的名节,更何况他们居然要让我们亲口说出!”杨诚振振有词的说道。
“难道我们死了大人的名节便不会被沾污了吗?除了我们几个,谁还知道大人仅以五千人,杀敌近二万!虽然最终兵败身亡,但虽死犹荣!”刘虎站起身来,有力的说道。
“那你为何……”杨诚疑惑的问道。
“因为一旦我们死了,还有谁能将统领大人的英勇战绩告诉别人呢?我们死了,什么事情自然以他们说了算,到时李大人的名节同样会受到沾污,而且再没有人可以将它洗刷掉!”刘虎神情激动的说道。
杨诚听了刘虎的话,若有所思。刚才自己过于激动,一时也没想到这一层。想了想又说道:“就算你说得有理吧,但一旦我们将他们的话在中军大帐说出,将来我们要更改谁还能相信呢?只会被看作反复无常的小人,况且,那些话我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就让我来担负罪名吧。到了中军所有话都由我来说,你只在一旁点点头便是。坏事我做了,以后要洗刷大统领的冤屈就由你来了。”刘虎望着远方的草原,沉重的说道。虽然让他去诬蔑李平北,在内心里的挣扎也是剧烈的。
“这……”杨诚对刘虎的话感动,想到自己刚才还误解他,不由得内心非常惭愧。当下站起身来,紧紧的抱着刘虎,拍着刘虎的背低声说着:“好兄弟!……”
刘虎也激烈的回应着,复杂的眼神却已望向营地中那精致的大帐。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八章 - 忍辱偷生(中)—
史达贵和潘宗向刚刚打发禀报完军情的斥侯,正欲商议下一步的行动,帐外来报:“正威营杨诚和刘虎帐外求见。”二人相视一眼,均有些惊讶,这二人竟这么快就做下决定了吗?
“让他们进来!”史达贵向帐外喝道,走向上首,与潘宗向一同坐定。
杨诚和刘虎拜见过后,史达贵便笑呤呤的问道:“二位这么快就想清楚了吗?不知道是不是令我满意的答案呢?”
“启禀将军!”刘虎抱拳说道:“我们已经完全想清楚了,不会有丝毫遗漏。”
“好,好,好!”史达贵边说三个好,盯着刘虎的眼睛继续说道:“那你把正威营进入大漠这段时间的行动说来听听,看你们二人是否真的已经头脑清醒了。”
刘虎深深的看了杨诚一眼,转过头盯着史达贵朗声说道:“正如将军所说,李统领狂妄无比,带领五千人轻率出击。根本没有按照军令而行,只想着自己立功,却不顾士兵的死活,结果惨遭匈奴浑邪王五万骑兵围攻,全营几乎尽灭。幸得史将军和潘将军率兵及时赶到,大展神威,击溃浑邪王大军,斩首三万余,浑邪王望风而逃,而我们也得以生还。”刘虎一口气说完竟也面不改色,仍然毫无畏色的盯着史达贵。
“嗯,还算不错,事实就是事实,没有我们,你们当真是一个也不能活了。到时再将你们的惨状和李平北的狂妄详细的说出,事后我自然会举荐两位千夫长的。”史达贵点了点头,微笑着对刘虎说道。
“多谢将军提拔!”刘虎恭敬的说道。
“好吧,你们先下去休息,稍后再随军回中军,其他我自然会安排。”史达贵一边说一边看着,自进帐以来一直低着头默不着声的杨诚,虽然杨诚并未言语,但史达贵仍然看出杨诚那一脸的愤慨。
“末将告退。”刘虎说着便欲拉着杨诚退出帐外,杨诚刚站起来,潘宗向冷冷的说道:“慢着,你先退下,他留下。”潘宗向指着刘虎,示意让杨诚留下。
刘虎脸色微变,心知杨诚的态度定然让二人起了杀机。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和杨诚断没反抗的能力,当下只得无奈点了点头,转身独自出帐,临出帐时,用手捅了捅杨诚的背,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我看你好像还有话说?”潘宗向打破了帐中的宁静,淡淡的向杨诚说道,边说边解下腰间的长刀,轻轻的抚摸着黑色的刀鞘。
“我……”杨诚欲言又止,但想起与刘虎的商议,只得暂时隐忍。如果自己这些人一死,恐怕所有李平北的冤屈就永远无法洗刷了,犹豫一会,才干涩的说道:“我并没什么要说的。”
“哦?那你把刚才你同伴说的话重复一遍?”潘宗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但手却没有片刻离开长刀,一只手抚着刀鞘,另一只手去慢慢的握住了刀柄。
潘宗向的动作自然没能逃过杨诚的眼,杨诚再笨也知道潘宗向想要做什么。只是要让自己亲口说出那样的话,真比让他死还要困难,当下心中一横,振声说道:“卑下不善言谈,一时难以记得那么多,还请将军原谅。”
“哈哈哈……”潘宗向口中大笑,心中却也有此佩服,此人竟然宁死也不愿诬蔑自己的长官,可惜自己手下却没有这样的人,更可惜的是自己必须设法除去他。“既然不善言谈,那希望你不论在何时、何地,什么都不要再谈,明白我的意思吗?”潘宗向心中计议以定,将长刀重新挂回腰间,站起来对杨诚说道。
“是!卑下告退!”杨诚不卑不亢的说道,转身出帐而去。
“唔,刚才你已经动了杀机,为什么不动手呢?”许久没有开口的史达贵疑惑的问道。
“是个人才,可惜不能为我所用啊。”潘宗向答非所问的说道。
“宗向兄还缺人才?神机营内人才济济,我都羡慕得很啊。”史达贵惊讶的说道。的确,二人手下均是征北军中最精锐的战士,说起人才当然远远超越其他诸营。
潘宗向意味深长的看了史达贵一眼,淡淡的说道:“单看此人都李平北的忠心,你我二人的手下就难寻一二。”
“忠心?忠心有什么用?我只要乖乖听命的奴才便好了,再说我的一万骑兵里谁敢对我不忠,谁敢不听号令呢?”史达贵不以为然的说道。
“现在当然没人敢对你不忠,如果万一有一天你失势了呢?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吗?况且刚才找其他正威营士兵问话的时候你也在场,谷口一战又岂是一般人能做的?”潘宗向边说边走向帐外,没有理会史达贵的反应,继续说道:“中军令我二人速回,准备对王庭的进攻,你有何看法?”
史达贵心中略有不快,失势?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无聊的事情,自己立下如此大的功劳怎么可能有失势的一天?对于潘宗向的其他话却没听进心里。潘宗向见史达贵没有回应,再度重复了一遍。
“哦,大将军既然下令了,你我二人自然得马上赶回去,只可惜这次又让浑邪王逃掉了。”史达贵意味索然的说道。
“不错,跟他打了这么久,眼看这次形势对我们如此有利。浑邪王已是强弩之末了,悍死之士几乎全都牺牲了,剩下的部队战力有限,只要我们再追上几日,必然能一举消灭他。如今要放过他,我实在心有不甘啊。”潘宗向望着天际,不甘的叹着。
“要不……我们还是继续追击?事成之后再赶去王庭?以我们的速度应该还来得及吧。”史达贵也不甘心这样放掉打了好几年的对手,试探的问道。
“嗯……”潘宗向显然有点心动,迟疑了一下,对史达贵说道:“如果我们二人都去追击恐怕不太好,反正浑邪王的人也没有多少了,一营去追便足够。我们留下一人追击浑邪王,另一人回中军覆命,你看如何?”
“这样也好,不过谁去追谁回中军呢?”史达贵跃跃欲试的说道。
“大将军那里你说话方便一点,当然由你回中军,而我带神机营去追浑邪王。”
“嗯……好吧!”史达贵犹豫片刻,痛快的说道:“这次就把这个功劳让给你了,以后再还我吧!”
“呵呵,你我二人还用说这些吗?有功劳自然是两个人一起的,我怎么敢忘了你。”
“那正威营这些人怎么办?跟我回中军?”
“不,这些人你就带上那个姓刘的小子,其他人自然交给我处理。”潘宗向坚定的说道。
“也好,姓刘的小子说话机灵点,也可以省点心,其他人交给你我了完全放心了。”史达贵笑着说道。
“这是自然,该回来的自然一根汗毛也不了,不该回来的就当是买浑邪王的命用掉了。”潘宗向冷冷的说道。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九章 - 忍辱偷生(下)—
狼居胥山
满头大汗的左贤王在山上艰难的行进着,身后跟着数十个同样疲惫不堪的匈奴士兵。左贤王在山中寻找了大半天了,虽然地势显要之处已找到好几处,但均需要精心建造才能发挥强大的力量,而在缺少工具和工匠的王庭,这样的工程自然是不可完成的。左贤王在寻找一处只需稍加修整便能凭险而守的地方,这样才能在大陈军队抵达之前完成布置,一旦大陈军队抵达,而要塞还未建成,那他便只能随众北遁大漠,踏上那凶险未知的逃亡之路。
“前面是什么地方?”左贤王坐在一块大石上,指着不远处的山,气喘虚虚的问道。
一个五十多岁匈奴男子听到赶忙跑了过来,右手空荡的袖笼荡来荡去。显然爬山对他来说是件困难的事,但这一带的山势就属他最为熟悉,况且又是大单于下的命令,虽然辛苦,但也不敢违抗。
“那里是飞鹰峡,峡长约三四里,窄处仅能一人侧身而行,最宽处三人并肩而行也显拥挤。”男子望着左贤王所指的方向,喘气说道:“过了飞鹰峡便是飞鹰崖,仅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上,有几处道路也塌了,十年前便再无人上去过了,现在也不知情形如何。”
“你上过飞鹰崖吗?木里罗。”左贤王望着举步维艰的匈奴男子,轻轻的问道。心中却是感慨万分,匈奴第一勇士博尔哲木战死了,而博尔哲木之前的匈奴第一勇士木里罗现在成了这个样子,难道匈奴真的气数已尽?
“上……上过,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木里罗受宠若惊的说道。自从二十年前自己的右臂在战斗中失去以后,人们已经忘记了自己这个曾经的第一勇士了,草原上不能弯弓射箭的男人,要想生存下去是非常困难的。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叫自己是残废、废人、一只手、断臂的狗……在他都快要忘记自己的名字时,左贤王居然还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心情当然激动万分。
“哦?说来听听。”左贤王绕有兴趣的说道。
“是。小人年青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听说这飞鹰崖上有巨雕的踪影,便独自一人,想要捉一只巨雕,在族人面前炫耀一番。”木里罗望着前方的飞鹰峡,脸上卑微的表情不见了,满脸的高傲和自信,仿佛又回到了年青的岁月。
左贤王点了点头,这件事他也曾听说过。木里罗勇斗巨雕,并将一只巨雕献给了大单于,从而被大单于封为匈奴第一勇士。小时候他便极为敬佩木里罗,梦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像木里罗一样。谁知世事变迁,当年力搏巨雕的木里罗,现在却成了一个很多人都不知道姓名的糟老头。
木里罗却不知左贤王一时竟想了这么多,自顾的望着远方,喃喃的说道:“年青的时候,部落的牛羊经常被巨雕叨走,虽然大家想尽办法,却仍然对它无可奈何。当时我正年少气盛,又自负自己勇武无敌,当时我在草原上也确实难寻敌手。”木里罗深深的陷入回忆中,深深的皱纹刻满了英气犹存的脸宠。“为了解决部落这个大难题,我独自一人开始追踪巨雕。巨雕飞得很快,虽然我全力追赶,每天仍然只能追十几里,一直追了七天,我才来到飞鹰峡。到的时候已是黄昏了,我穿过飞鹰峡,一口气爬上飞鹰崖,找到巨雕后,和它拼死搏斗到天亮才杀死了巨雕。然后我拖着巨雕回了部落,正遇上大单于经过,看到巨雕非常惊讶,当即便派人要了去,第二天便派人封我为匈奴第一勇士。”
木里罗平淡的说着,左贤王知道他的三言两语必然包含着无比的艰险,一人一雕在崖顶搏至天明,那一仗必定是非常惊险和精彩的。但木里罗显然不愿再提及,他也不好再追问,好汉不提当年勇,不知道匈奴什么时候才能再出一个这样的勇士。
左贤王心中感慨着,嘴里却继续发问道:“崖顶有多宽?上崖的小路有多长?”
“当时天色已暗,我也看不太清楚,不过再怎么说也能容纳上千人吧;上崖的小路并不太长,当时我几下就上去了,也没去算过。”木里罗尴尬的说道。
“那你怎么知道道路上有几处塌了?”左贤王没有理会木里罗尴尬的表情,冷静的问道。
“这……”木里罗抓了抓脸,犹豫的说道:“当年手臂断了之后,我曾想到这崖上了此残生,结果却发现道路塌了,已经上不去了,而且只有一臂,恐怕道路完好仍然没有能力能攀上。”
左贤王眼神复杂的看着木里罗,他当然知道木里罗了此残生的真正意义。一个昔日的英雄,竟想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可见必然是经历无数的艰辛和屈辱,才会让他鼓起这样的勇气。
“先带我去看看吧。”左贤王淡然说道,显然并不想再追问下去,他心中也不想去刺激木里罗,毕竟让现在如此落魄的人去回忆辉煌的过去是很残忍的事情。
“是,是!”木里罗点头说道,抬起头却发现左贤王已健步如飞,直向飞鹰峡走去。
飞鹰峡
左贤王站在峡口,飞鹰峡给他的震撼让他久久不能动弹,任何人类的语言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的描述都是那么苍白无力的。狼居胥山本是一条南北相连的山脉,但到了这里,仿佛被人硬生生的劈开一般。峡谷两边的石壁虽然只有二三十丈高,但均如刀削下来一般平滑,一条笔直的缝隙延伸至数千步外。
“就是这里了,点燃狼烟,把其余四十组人全召来这里!”回过神来的左贤王激动的向背后的随从说道。
“留下两人接应赶来的人,其他人跟我进去。”话声未落,左贤王已大步踏入峡内。
越往里行,左贤王越是心惊。峡内正如木里罗所说,异常狭窄,人走在里面,仿佛感觉两边绝壁不断向自己压迫而来,几欲生出逃走之念。抬头仰望,天空只剩一线,青黑的石壁上寸草不生,在大自然的神力面前,自己在矿山所筑的要塞,简直如同小儿的戏作。一行人在峡谷里行走,不断感受着两边石壁带来的压力,竟然鸦雀无声,仅有索索的脚步声在峡内回荡。
峡谷越行越窄,虽然亮光就在前方,众人仍然产生不能前行的幻觉,直觉得如果再向前走,便会被两边几欲合拢的绝壁压成肉饼一般。左贤王一边行走,一边惊叹,这当真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虽然被峡内的险峻压迫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但欣喜的表情仍然无法掩饰。
两千多步的行程,众人竟行了半个时辰。一出峡谷,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二十步见方的坡地。从峡谷中出来的众人,均对这块坡地生出奇异的感觉,仿佛到了一个极为宽广的地方。坡地前面便是飞鹰崖,一条陡坡就这样直直的延伸上去,众人瘫坐下来,心中均生出无力的感觉,虽然不是直壁,但感觉上却无法攀登。
众人休息良久,才在左贤王的命令下纷纷站起,硬着头皮向崖顶探去。初时还有一段勉强可以行走的小道,但行到一半,道路已然消失一片乱石之中。左贤王命令各人清理乱石,缓缓前行。时间在不断流逝,众人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才行至崖顶,期间更有五人在清理道路时不慎摔下崖去,当场死亡。
天色已暗,左贤王立在崖顶,极目四望。狼居胥山本是一脉,到了这里却迥然不同,三块孤零零的巨石组成了飞鹰峡和飞鹰崖。飞鹰崖高达五十丈,极目望去,狼居胥山尽在脚下。后续的四十组人马正全力探查方圆五十里的地形,不断有新的情报送上崖顶,供左贤王制成地图。随着地图的逐渐完善,左贤王的脸色愈加欣喜,这真是上天赐予匈奴的宝地啊。
木里罗看着喜形于色的左贤王,担忧的说道:“大王,飞鹰峡与飞鹰崖虽然易守难攻,但并不是十全十美之地啊。”
“嗯?”正在高兴的左贤王惊讶的望着木里罗,显然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说。
木里罗指着崖下的飞鹰峡,平静的说道:“大王请看,虽然飞鹰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但如果陈军在峡外驻守一军,对我们来说同样不利。只要驻上数千人,便可压得我们不敢动弹。”
听了木里罗的话,左贤王顿时大惊。刚才自己沉浸于飞鹰崖之险,丝毫没有想及此处。如果陈军并不进攻,只是困住自己,那自己又能起何作用呢?
看着皱紧眉头的左贤王,木里罗也深深的忧虑着,这一仗关系到匈奴的存亡,虽然他被族人排斥已久,但到底是个匈奴人,当然不想看到自己的部族被消灭。
“不妨!”左贤王思虑良久,终于松开眉头,笑着说道:“飞鹰峡和飞鹰崖均是难以进攻的险地,我只需派少量人马驻守便是,在崖顶和飞鹰峡左右各筑一寨,另外再在林中四处隐藏一些人马,便不惧陈军进攻了。”
望着崖下四散的点点火光,左贤王豪气万丈的说道:“长生天赐与我匈奴如此险地,我匈奴一族这次定能逢匈化吉!”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十章 - 箭诛浑邪(上)—
大漠
神机营的铁骑在草原上疾速奔驰着。虽然浑邪王已是强弩之末,但潘宗向却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浑邪王的残兵在数量上和自己相差无几,况且浑邪王久经战阵,岂是易与之人。潘宗向把神机营分成三部,前锋一千人,中军四千人由自己亲自带领,后军近四千人,每军之间保持十里左右距离,以应付任何突然发生的变故。
杨诚等二十几个正威营战士正随着前锋疾驰。刘虎被命单独随史达贵先赶回中军汇报军情,虽然二人不愿分开,但在这种情势下,二人已是身不由己。自三年前进入正威营以来,杨诚逐渐有了家的感觉,特别是和刘虎等人三年以来的相处,更是在五人之间生出深厚的兄弟之情。杨诚本是个内向的人,虽然从军快要十年了,但真正谈得上话的人并没有多少。杨诚又没什么特别的嗜好,除了射箭,几乎再没有其他喜好之事,所以在军营中几乎难以交上朋友。但在正威营这段时间里,刘虎四人本是新兵,对他这个可以算得上老兵的人极为尊重和谦让,再加上年纪相仿,杨诚的性格竟逐渐开朗起来,虽然不是什么活跃份子,但在相熟的人面前,也能侃侃而谈了。
而这次李二和赵氏兄弟的阵亡,对杨诚来说不缔是个巨大的打击,虽然战场上的死亡已经见过太多,仍然对他们三人的死耿耿于怀,毕竟有着深厚的感情,一时哪有这么容易接受。而在这个时候,刘虎又离开自己身边,杨诚几乎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虽然潘宗向仍然叫他负责统领正威营这二十几人,但除了一些必要的命令,他便再无一言,而正威营的其他士兵也对自己茫然无知的前途担忧,一行人只是跟着前锋前进,再无一人发出声音。虽然沉闷的气氛让每个人都感到烦闷,但去打破它。
正威营的士兵毕竟不善马术,虽然死命跟着神机营的前锋,但仍然被拉下了四五里,就这样尴尬的夹在了前锋和中军之间。神机营毕竟经过一夜的休整,潘宗向因为担心追击浑邪王花费过多时间,所以向各部下达的命令是全速前进。杨诚看着自己被前锋拉得越来越远,心中也焦急起来,如果这样下去,自己这些人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被甩到后军的屁股后面了,扬鞭抽了几下胯下的骏马,向前方的骑兵追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草丘。草丘并不高,坡度也很平缓,但却是伏击的绝好地方。高低不同的草丘足以挡住敌人的视线,同时由于坡度极缓,对骑兵冲刺几乎没什么障碍。幸好昨天追踪浑邪王的斥堠,已然追踪左贤王部,穿过这段方面数十里的草丘后才返身回营禀报。潘宗向并不相信,一心逃命的浑邪王敢于返回设伏,但还是谨慎的命令中军和后军稍稍减慢一下行军的速度。
杨诚带着众人策马驰入草丘,前面的一千前锋在草丘中时隐时现。杨诚极目四望,此时正是春草最盛之际,起伏的草丘在青草的覆盖下,犹如一匹翠绿的绸缎,在春风的轻佛下起伏不止。虽然四周平静如常,只有前后隆隆的蹄声四散回荡,但杨诚的心却逐渐警惕起来。
数年前杨诚所在的营便在这种地形中吃过大亏,被匈奴骑兵四面设伏,全营几尽覆灭。所幸的是那次是数营并行,随后赶来的大陈部队终于打败了匈奴骑兵,救出了仅剩的数十人。杨诚也是因为此役而被编入了正威营,因为他们这些战败之兵被视为不祥之人,所以“明正言顺”的归到李平北的麾下。杨诚也因祸得福,得以结识刘虎等人,谁知命运却再度给他开了个不小的玩笑,李二和赵氏兄弟的战死,刘虎的离开,杨诚再度被打回原形。
坡度平缓的草丘所造成的阻碍,虽然对骑兵来说是可以乎略的,但对正威营的战士来说却是个不小的麻烦。虽然杨诚心中伤痛同伴的离散,但却不得不定下心神照顾战战兢兢的正威营士兵,众人之中杨诚那半生不熟的骑术居然算是最好,其他人在上坡和下坡的时候几乎要从马背上摔落下来。昨日虽然已骑了不短的路程,但速度却不如现在,如今一旦全速前进,但不是这些初上战马的士兵所能掌控的了,一时人喧马嘶,丑态百出。
杨诚叹了口气,返身行在众人身后,不断提醒着众人,将自己所知的点滴技巧倾囊相授,总算稍稍稳定形势。但离前锋的距离却再度拉长,几乎已经看不到前面疾驰的骑兵的身影了。而后面中军却逐渐追了上来,杨诚等人的声音已让潘宗向隐隐可闻。
潘宗向哭笑不得的看着这群手忙足乱的正威营士兵。自己本想让这些不善骑马的正威营士兵,随着前锋追击浑邪王,一旦开战,不管这些士兵的实力如何,单凭对战马那粗陋的控制能力,但可让他们在第一轮的冲锋中成为牺牲品,轻松达成自己的目的。但不善骑马的他们,如果照此下去,极有可能会被自己远远甩在后面,说不定要到战斗结束后才能追上自己。
潘宗向城府极深,做事一向不留把柄,虽然要杀这些人几乎是举手之劳,但他却不愿让人落下口舌,让他们死在战场上自然是最佳的办法。但现在看来这个目标却不易达成,潘向宗摇了摇头,现在必须分秒不停的追赶浑邪王,只有这仗打过后再想办法了。浑邪王部经过一夜狂奔,必然会觅地休整,他相信自己定能在今日之内追上浑邪王,战斗结果已经没有悬念。他脑海中已经在谋划着如何减少伤亡,倒不是担忧自己属下士兵的死活,而是担心王庭之战自己难以立下大功,为自己以后的仕途增加砝码。
杨诚等人眼看身后的中军离自己越来越近,虽然自己骑马实在不行,但出于军人的尊严,仍然让所有人羞愧不已。杨诚正想发话催促众人,突然而来的肃杀之气传遍全身。“难道?”杨诚一惊,警觉得向四周张望,却没有任何异常,杨诚着周围众人均无异常,不由暗笑自己多心,定是连日奔逃,让自己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觉了。
杨诚振起精神,打马在众人之前,举手一挥,率众疾向业已消失在视线的前锋骑兵追去。虽然众人用尽全力,但毕竟差距太大,不仅没有发现前锋骑兵的身影,身后的中军已逼近自己不足三里之外了。冲下一个斜坡,隆隆的蹄声响起,“难道就要追上前锋骑兵了吗?”杨诚心中一喜,策马飞奔上接踵而来的缓坡,极目望去,前方仍然是空荡荡的草丘,哪有半点前锋骑兵的身影。蹄声仍然不绝于耳,杨诚心中一紧,一丝不详的感觉油然而生:“难道刚才自己的感觉应验了吗?”
震天的冲杀声击碎了草丘的宁静,杨诚的预感终于应验了。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十一章 - 箭诛浑邪(中)—
大漠
巍峨的狼居胥山出现在视线之中,顾良泽却没有一丝喜悦。自己的正气营随神行营和神武营奔波在草原上,这才刚赶回中军,正赶上正武营被打残,自己便被安排接替正武营押运粮草。现在他终于深切体会到当初贺齐忠的无奈了,虽然现在的情况已经大有不同,自己并没有吊在最后,正东营和正北营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在二营后面还有神刀营的近万骑兵;而身前不远有正西营和正南营。一旦遇袭,四营便可以半个时辰内到达增援,而后便有前后而来的两万铁骑。自己可以说是被征北中军的主力拱卫,这当然是因为现在粮草对征北军来说已是极为重要,如果再有闪失,恐怕不用匈奴的骑兵攻杀,便会有大量征北军士兵倒毙在这茫茫大漠中。
离王庭越来越近,自己的苦差应该用不了多久便要结束了。想到这里,顾良泽到底有了些许安慰,虽然自己不指望能立下什么大功,但这种无聊的差事却干得窝火。
顾良泽正在思虑着抵达王庭后会有什么美差,轰隆的蹄声响起。顾良泽疑惑的四处张望,好像还没到安营的时候吧,这个时候就来领取军粮了?再说就算是领取军粮,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吧,听这蹄声,至少有一万以上奔驰的战马才会发出这么大的声响。
左边不断涌现的骑兵解开了顾良泽的疑惑,顾良泽一见之下,心中大惊。从装束来看便知绝对不是征北军中的任何一只骑兵,但又与以往所见的匈奴骑兵略有不同,虽然顾良泽不清楚到底有什么不同,但那慑人的威压便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顾良泽已是如此,更何况其他士兵。顾良泽到底是一营统领,心知自己不容有失,虽然敌人还没接触,那股踏平一切的气势便已无法抵挡,但他还是及时下达命令,严密的军阵立即围着粮草立成。看着阵中狼烟熊熊升空,顾良泽心中稍安,就算是和神威营对敌,他仍然有自信能坚守一个时辰,更何况现在只需半个时辰,四面而来的援军便会及时赶到。神威营号称征北第一营,虽然眼前这支匈奴骑兵展现了强盛的军容,但顾良泽仍不相信会有任何匈奴部队能比神威营更为强大。
匈奴骑兵越来越近,为首的一人却身着儒衫,戴着一顶略旧的儒冠。虽然一身文士打扮,但手中那已然张满的长弓显示着他不逊于人的勇武。
顾良泽还没时间惊诧此人怪异的打扮,匈奴骑兵已快冲至强弩射程。本来疾驰的匈奴铁骑却突然停住,迅速分成两股,直奔正气营左右。冲锋而来的骑兵每排三骑,虽然战马以极高的速度飞驰,三人却保持着惊人的整齐。
“咻咻咻……”正气营士兵手中的强弩终于发射,密集的箭矢立即无情的射向进入强弩射程的匈奴骑兵。前面的匈奴骑兵不断中矢摔落下马,后续的骑兵冲势却没有丝毫停顿,正气营的第一轮矢雨刚结束,匈奴骑兵的箭雨终于展开了还击。
顾良泽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箭雨了,从两翼飞奔而过的匈奴骑兵,只射出四五箭便已驰过正气营的军阵,随后而来的骑兵再度将一支支羽箭注入正气营军阵之中。正气营初时还能展开还击,不久之后便只能躲在盾牌之后,丝毫不敢动弹。顾良泽没有责备这些士兵的胆怯,因为他也在这连绵的箭雨中躲在了一辆粮车之下。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哪里还有勇气去面对这毫不停息的满天箭雨。顾良泽面色如土的躲在车下,只盼着接下来的白刃接战中能一展身手,虽然现在正气营不敢动弹,但若没有了箭矢的威胁,以正气营的实力,抵抗到援军到达是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箭雨止。虽然时间并不久,但顾良泽却感觉几十年一般漫长。顾良泽穿出车底,准备指挥众人迎接随后的骑兵冲锋。军阵之中,插满了密集的箭矢,几乎难以找到一块立足之地,顾良泽对自己刚才的行为并没有任何羞愧,反而暗自庆幸,若不是自己见机得早,恐怕现在已成插满羽箭的死尸。
匈奴骑兵的冲锋并没有如期而来,正气营的士兵纷纷从盾牌和车底探出头来,极目四望,匈奴骑兵已绝尘而去。远处的地平线上,如水的大陈士兵正狂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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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赵长河一掌拍在身前的案桌上,桌子已经受不住月余以来的折磨,四分五裂,轰然倒地。
“都是饭桶!居然让匈奴骑兵在眼皮底下安然逃去!如果他们今天冲击的是我的中军大帐,岂不是我的人头落地了你们也只能睁眼看着吗!”赵长河怒气冲冲的大骂着,帐下众人均是不敢吱声,静待着赵长河的责骂。
“大将军注意身体,可别过于动怒,王庭近在咫尽,还请大将军多多保重啊。”朱时俊见帐内一时气氛尴尬,赶忙出来打圆场。“这次我们损失并不大,正气营死伤不过千余,匈奴骑兵也有近百人战死。而且其他四营援救及时,粮草并未有丝毫丢失,匈奴骑兵落荒而逃,对我们来说还算是个胜利。”
赵长河看着底气不足的朱时俊,现在他却也不好对朱时俊发火,只是淡淡的说道:“粮草当真丝毫未损?”
“粮草丝毫未损,只是……”顾良泽讪讪的说道。
“只是什么!”赵长河对朱时俊不好发火,对顾良泽却没有丝毫客气。
“只是牛羊死伤近半。”顾良泽看赵长河脸色不好,又急急的说道:“不过我们并不是没有所获,这一仗我们缴获了六万多支箭矢。”
“缴获?你倒还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啊!”赵长河讥讽的说道。
顾良泽脸色一红,不敢再说话,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我发火不是因为这些,我发火是因为匈奴骑兵敢在我中军正中真插而过,而且几乎丝毫未损。虽然我们的损失不大,但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再出现了,如果今天这支匈奴骑兵是从我这里穿过,结果将是多么严重。”怒气稍平,赵长河语重心长的对众将说道。
正字诸营的统领均望了赵长河一眼,脸上尽是不满之色。心中俱在想:“说得好听,你的大帐有三万骑兵和你一千亲卫的拱卫,那点匈奴骑兵哪里那么容易穿过中军大帐。”
众人不满的脸色落入赵长河眼中,赵长河却毫不在意。正字诸营的统领并非自己心腹,自己早已打算将他们消化在这次大战之中,再有天大的不满也不能奈他如何。
赵长河收拾心情,还有两日便要到王庭了,虽然匈奴的实力大减,但仍不可小视。正准备安排接下来的军务,帐外疾蹄传来,“报……”一斥堠一边催马疾行,一边大声叫着。及至中军大帐,尚未稳住胯下战马,便急急的翻身下马,谁知马势太急,刚一落地便无法站稳,直直的摔倒在地,斥堠来不及起身,就这样手足并用,冲入大帐。
赵长河看着狼狈不堪的斥堠士兵,脸上犹是惊魂未定,大声喝道:“何事如此慌张!”
“大……大、大、大事不好了!”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十二章 - 箭诛浑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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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草丘
杨诚和众人回头望去,刚才还毫无异常的草丘之中,无数的匈奴骑兵涌现出来,从左右喊杀着冲向神机营中军。
潘宗向显然没有料到浑邪王竟会去而复返,在这草丘中设上埋伏,而且放过前锋,直杀中军。虽然突然出现的匈奴骑兵让中军将士出现短暂的慌乱,但神机营毕竟是由征北军中精锐士兵组成,潘宗向还没下令,整齐的军阵已经将潘宗向严密的围了起来。潘宗向立在阵中,看着越来越近的匈奴骑兵,脸上并没有丝毫慌乱。
冲来的匈奴骑兵大概只有八千多人,虽然中军只有四千骑兵,但潘宗向却有着绝对的信心。况且后军还有近四千骑兵,用不了多久便会赶来。潘宗向没有丝毫被伏的感觉,心中甚至轻松的想到,这样正好让自己更快歼灭,免却长途奔袭之苦。
神机营骑兵纷纷举起强弩,准备施放矢雨之后,再给这群胆大的匈奴骑兵以致命的冲击。
浑邪王隐在左边匈奴骑兵之中,不断指挥着匈奴骑兵的行动。这种草丘地形对匈奴骑兵有着很大的优势,借助连绵起伏的小丘,只要不给大陈骑兵摸清自己的路线,便可将大陈骑兵的强弩伤害降到最低。而且可以更安全的冲到大陈骑兵附近,直接奏响白刃相搏的战斗序曲。
匈奴骑兵已越来越近,浑邪王立即命匈奴骑兵分成数支小队,借助地形,不断改变行动路线,从四面接近大陈骑兵。潘宗向终于变色,匈奴骑兵不断变化的阵形让他隐隐感到威胁,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强弩和弓箭的威力将会巨减。而进近战中,虽然神机营的骑兵个个都是精锐,但一旦陷入肉搏混战,伤亡便不是自己所能掌握和承受的了。
神机营骑兵们纷纷放下强弩,准备弓箭加手弩迎接匈奴骑兵的第一轮冲击。显然在这种地形下,灵活快捷的弓箭要比笨重的强弩有效得多,再加上神机营所特有的精制盔甲,必然能让匈奴骑兵在冲近时付出惨重代价。
匈奴骑兵终于从四方陆续冲近,大陈骑兵立时将密集的箭矢之雨投向冲在前面的匈奴骑兵,前方的匈奴骑兵纷纷摔落下马。但由于匈奴骑兵的队形非常分散,加上地形的掩护,大陈骑兵的第一波攻击效果并不明显。一轮箭矢之后,大陈骑兵立即抽出长刀,每五百人组成一个小方阵,喊杀着向即将冲至的匈奴骑兵杀去。
两军刚要触及,匈奴骑兵却轰然四散,转身逃向草丘中。潘宗向眉头微皱:“想引我分兵追击?我哪有这么容易中计。”当即鸣金令各队返回。谁知神机营各小队刚调回马身,四散的匈奴骑兵又蜂拥而至,衔尾追杀。各队想要退,却又不能放任匈奴骑兵在后追杀,只好再度转身攻去。匈奴骑兵故技重施,再度轰然四散。
潘宗向立在一小丘上,冷笑着看着匈奴人的把戏。后军已在视线之内了,用不了多久便会赶至,到时匈奴人的把戏再不能上演。潘宗向看了看自己周围护卫自己的五百士兵,暂时自己还是安全的,想了一想,抽出一百人向后军方向突围,再抽出一百人向前军方向突围。这次他准备将浑邪王一网打尽,只要自己坚持到前后两军合围,便可静待战局的胜利。
匈奴士兵显然明白这时突围的两百人的意图,狠命向这两百人攻去。潘宗向眼见这两队形势危急,随即抽出四组,分别保护这两队突围的士兵。虽然匈奴骑兵拼命攻击,但在强有力的掩护下,两队人马还是顺利突出围困,分别向前、后两军飞速奔去。
潘宗向冷笑着看着突围而去的两个小队,浑邪王的葬身之所便在这里了。想到这里,不由心中一惊,浑邪王呢?从作战到现在,浑邪王仍然没有露面,以他的性格必然不会如此,难道他本人已经逃了吗?
杨诚等人从匈奴骑兵一出现,便在原地警戒。经过这段时间的全速奔驰,很多人已然头昏脑胀了,更何况要骑马作战。杨诚没有异动,匈奴骑兵或许看这人少,又或者将目标放在了中军,竟然没有理会杨诚等人。待看到潘宗向派出的两个小队冲出重围,杨诚终于决定行动了,如果自己一直在这里按兵不动,恐怕此战之后潘宗向便会立即拿自己开刀。杨诚现在还不想死去,毕竟还有些事要自己去完成,再加上出于对浑邪王的仇恨,也不能让他容忍自己在这里按兵不动。想到这里,杨诚取下背上长弓,领着众人向正在激战的中军奔去。众人刚开行动,突围而出的小队迎面而来,看着这群狼狈的正威营士兵,眼中尽是轻蔑的神色。
“呜……”低沉的号角响起,原本四散各处和神机营骑兵互相拉据的匈奴骑兵,立即从四面围向各个大陈骑兵队,战斗终于进入了更加激烈的地步。潘宗向冷冷的看着亡命拼杀的匈奴骑兵,心知必是匈奴骑兵知道自己援军将至,想作困兽之斗。
潘宗向刚想将四散的小组合拢防御,一直没有出现的浑邪王出现了。浑邪王率领两千骑兵一直潜伏在附近,这一仗他的目标正是潘宗向,给他浑邪王垫背的自然不能是小角色。刚才的号角声便是事先已约定好的,号角一响,其他匈奴骑兵便死命拖住四散的大陈骑兵,而自己这两千人,则要攻破潘宗向那脆弱的防线,再将这个神机营的统领送下黄泉。
潘宗向命令一下,才发现四散的各组想要撤回已是不能。而自己身边除了守卫的三百人,最近的小组也在五百步外,况且被大群匈奴士兵围攻,虽然情况并不十分危急,但想要回援自己,一时却也难以做到。看着浑邪王所率的两千匈奴骑兵越来越近,潘宗向脸色终于大变,虽然他的属下均是精锐之士,但他知道要想抵挡浑邪王这两千人的冲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三百神机营骑兵紧紧的将潘宗向围了起来,虽然面对的是二千气势汹汹的匈奴骑兵,但三百人并没有丝毫畏惧,神威营和神机营所特有的战士的高傲,已经让他们忘记了对死亡的恐惧。
及近。三百人手中的强弩将强劲的短矢,向直冲而来的匈奴骑兵射去。浑邪王率领二千人却也先前的匈奴骑兵有所不同,再没有先前灵活曲折的冲锋,而是就这样毫无花哨的冲杀过来。显然浑邪王已经不愿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了,即使多一点伤亡,亦是再所不惜。
承受住三百大陈骑兵的矢雨后,匈奴骑兵终于将无数的羽箭,狠狠的射入前方拔刀应战的大陈骑兵阵中。神机营精良的盔甲展现了它超强的防御能力,在付出数十人的代价后,终于迎来了弃弓挥刀,冲锋而来的匈奴骑兵。激烈的战斗瞬间便在这狭小的小丘上展开!
小丘上的激令四散的各组骑兵大惊失色,虽然潘宗向平日对士兵漠不关心,但出于士兵保护主帅的本能,各组均死命向潘宗向这边冲来。潘宗向看着越冲越近的各组骑兵,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自己身边的士兵虽然拼死战斗,但毕竟人数相差太大,随着身边的神机营士兵越来越少,潘宗向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浑邪王看着潘宗向在百余骑兵的护卫下,不断向后军方向突围,心中大急,自己的时间并不充裕,用不了多久神机营的援军便要到达,到时自己将再没有现在这般机会。心中想到,便急令大量骑兵拥至后军方向,阻住潘宗向突围的方向。
阵中的潘宗向看着逐渐加厚的人墙,心中叹了口气,虽然离最近的小组不过百步的距离,却再难作寸进。挥刀斩杀身边的一名匈奴骑兵后,带着仅剩的三十多人,向匈奴骑兵人少方向突围而去。
浑邪王显然没料到刚才急令之下,反而在另一边造成短暂的空缺,一时竟差点让潘宗向突围出去。当下策马奔去,他已经等不及了,准备亲自出手结束这场战斗。
“卟!”潘宗向在剩余的三十名骑兵护卫下,终于斩杀掉面前最后一名匈奴骑兵,眼看就要突出匈奴骑兵的围困。而这时,跟在潘宗向身后的仅剩数人而已。“咚”潘宗向身后一名士兵被浑邪王削去半个脑袋,轰然倒下战马。浑邪王看也不看一眼面前惨死的士兵,挥刀继续向潘宗向砍去。
潘宗向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继续向前奔,必然无法逃脱这如电砍来的一刀,只得回身挥刀迎去。“铛!”两刀相交,刚经历激战的潘宗向气势已尽,当下手臂酸麻,几欲摔落下马。浑邪王却已挥刀再度攻来,潘宗向勉力举刀格挡,虽然成功的挡住了浑邪王这致命的一刀,却再也稳不住身体,从马上摔落,直向身后的斜坡滚去。
刚一着地,数匹战马已至。潘宗向已无力躲避,想到自己竟会死在马蹄之下,潘宗向心中不由苦笑不已。“卟卟卟……”正当潘宗向闭目等死之际,二十羽箭飞驰而来,靠近潘宗向的十几匹战马纷纷中箭倒地。
战马的倒地让匈奴骑兵的冲势一窒,潘宗向已滚出五六步远。浑邪王恶狠狠的看了一眼三百步外的杨诚等人,双腿一振,已从战马上飞身扑下,手中弯刀直指正在地上翻滚的潘宗向。浑邪王身后,已有两组顺利摆脱匈奴骑兵的纠缠,虽然每组已折损过半,但仍然坚决的冲入丘上的匈奴骑兵中。
正在狼狈翻滚的潘宗向,眼见如恶魔般凌空扑来的浑邪王,现在他边止住自己翻滚之势都无力,更何况扑来的浑邪王。刀至,潘宗向甚至能感觉到那森冷的刀锋。“铛铛铛!”连续三箭,几乎同时击中浑邪王手中弯刀,从羽箭传来的强大力量让浑邪王几乎难以握住刀柄。“卟!”一步之遥,浑邪王的弯刀深深砍入草地之中。
浑邪王狠一咬牙,拔出弯刀,就欲再度向潘宗向攻去,“咻咻咻!”又是三箭,每一箭都直指要害,如果浑邪王继续攻向潘宗向,恐怕还未砍中,但会被这三支羽箭透体而过。浑邪王心中已是异常愤怒,若不是这射箭之人,潘宗向早已成了自己的刀下亡魂。虽然心中愤怒,但浑邪王身形却未受影响,劈开一支,闪开另外两支羽箭后,终于松下一口气。虽然浑邪王极为勇武,但这三箭仍然让他避得很吃力。
浑邪王的一口气还未吐出,一箭又至。虽是一箭,但浑邪王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射箭之人已经不容他小窥了,单是这力度和准确,但可让他在稍一分神之际夺去他的生命。
得到喘息的潘宗向站了起来,看着浑邪王已被弓箭困住,便放心的看向四周。虽然事情不过在片刻之间发生,但形势却已逆转。四散的小组已有三个冲回,而后军的一千人已冲至小丘二百步外,其他三千人已隐隐形成合围。小丘上虽然还有千余匈奴骑兵,冲回的三个小组的冲击下,一时也无力分身。
更让潘宗向惊奇的是杨诚所率的二十几人,虽然人数极少,但却显示出强大的力量。杨诚一人一弓便已让浑邪王无遐他顾,而另外二十几人却对准小丘上的匈奴骑兵,将羽箭不断的注入。每一箭皆是奇准无比,每一次齐射便会有十几匹战马倒地,给在小丘上拥成一团的匈奴骑兵造成巨大的困扰。这便是正威营的强项,两相对比正如神威营的马术对上正威营。
局势大变,潘宗向顿时精神一振,挥刀向刚才几欲将自己斩于刀下的浑邪王攻去。浑邪王正怒吼连连,杨诚虽然只是远远的射箭,但每一箭都让他大伤脑筋。此时不要说攻杀潘宗向,便只是杨诚一人,便会让他力竭而亡。
此时杨诚的箭术比起在山谷中救正威营里已大有不同。经历正威营的灭亡、战友的惨死、李平北虽然没找到尸首,但活的希望已微乎其微,杨诚将自己浓浓的悲哀和恨意注入每支射出的羽箭,心无旁骛,将全副心神俱放在自己手中的弓箭上,一时强如浑邪王也在数箭之后精疲力竭。
“咻!”第七箭射出,浑邪王已是满头大汗,望着这神来之箭,一时竟不知道如此躲避。刚欲挥刀格挡,心中竟生犹豫,一时竟怀疑自己能否挡住这一箭。正在这时,潘宗向已挥刀攻至。浑邪王惨笑一声,竟不理箭矢,狠命向潘宗向攻去。
此时的潘宗向信心已复,再无刚才狼狈之相。挡开浑邪王的攻势,抢身上浑邪王颈部削去。“卟!”一箭直入浑邪王右臂,手中弯刀在剧痛之下,再也握不住,摔落在地,身体也猛然倾斜,竟是堪堪躲过了潘宗向这要命的一刀。虽然右臂中箭,但浑邪王仍然勇猛非常,刚刚避开潘宗向的刀,身子尚未立稳,右脚已用力上撩。潘宗向显然没料到浑邪王鬼使神差之下竟避开自己的一刀,猝不及防之下被浑邪王一脚狠狠踢中腹部,向后重重摔出。
“卟!”浑邪王踢出去的脚还没收回,一箭已人脚踝穿过。两处受创的浑邪王怒吼一声,挣扎着向潘宗向扑去,那可怖的神情居然让潘宗向生出丝丝怯意。
“卟!”又一箭飞来,浑邪王刚刚迈出的左脚被一羽箭射中大腿,直没入羽。浑邪王再受不住剧痛,轰然倒地。潘宗向见状,强忍住腹部剧痛,挥刀向重伤倒地的浑邪王扑去。
“铛!”眼看就要砍下浑邪王的头颅,一支羽箭却直中潘宗向的刀锋,巨大的力量加上腹部的疼痛,让他再无法稳住身形,手中长刀脱手而飞,整个人也瘫坐地上。“卟!”死神之箭终于射出,一箭从浑邪王颈部射入,犹自滴血的箭尖从喉咙直透而出。
虽然相距二百步,但杨诚的话仍然一字不差的传入潘宗向的耳朵:“他是我的……”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十三章 - 倾心结纳(上)—
浑邪王一死,残余的匈奴骑兵斗志锐减,分成数股,四散欲逃。而这段时间里,后军和前锋终于赶到,围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逐渐逼来。殊死的战斗立即在这茫茫的草丘四散漫延。
潘宗向犹自躲在地上,左手勉力支持着身体,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神死死盯住杨诚,脸色不断变化着。虽然危局业已解除,但潘宗向仍然心有余悸,刚才短短的一段时间里,经历了征战十多年都不曾遭遇到的生死威胁。如果杨诚的箭迟发片刻、如果四散的各组回援稍迟、如果后军没能分出一千人及时驰援……死里逃生的潘宗向脑中闪过刚才数个瞬间的片段,心中暗自庆兴,自己到底是福大命大,如果死在这里,那可真是天大的冤枉。暗自侥幸之余,杨诚出神入化的箭术和沉着冷静的机智,也让潘宗向赞叹不已。如果刚才杨诚要杀自己,可以说是轻而易举,而且事后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如果以自己的性格,刚才一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毕竟自己有除去杨诚之心。
杨诚等人却没有加入对匈奴骑兵的追杀,刚才奔至小丘附近,众人便已弃马作战,对于他们来说,踏着实地作战更能发挥自己的优势。虽然已亲手射杀浑邪王,杨诚却没有多少喜悦。毕竟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已经战死,就算杀死一百个浑邪王,仍然不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当匈奴骑兵开始败逃之际,杨诚便命令正威营的士兵原地休息,自己这些人要想骑马追击草原上的匈奴骑兵,那是绝无可能的,倒不如原地休整,恢复体力。
经过刚才一战,杨诚消沉的斗志再度昂扬起来。正威营的士兵并不比神威营和神机营的精锐逊色,虽然只有二十多人,但面对匈奴千余骑兵,仍然没有任何人有畏惧和退缩的表现。众人均在杨诚的命令下,将一支支羽箭准确的射向匈奴的战马,给混战中的匈奴骑兵带来极大的困扰。单从士兵们所表现出来的沉着冷静,便足以让任何人不敢小窥。杨诚想起李平北为了让一部份士兵能顺利突围,不惜深入重围,自己也要完成李平北的心愿,将存活的每一个正威营士兵,活着带出草原。想到这里,杨诚心中顿生豪气,先前颓废的心情也一扫而空。有了暂时的目标,况且是李平北想要完成的目标,杨诚再没有那种六神无主,不知要做什么的疑惑。至少,暂时自己还有任务需要完成。
战斗逐渐结束,浑邪王一死,这场本来实力就不均衡的战斗便再无悬念。除了数百骑突围逃脱,其余匈奴骑兵尽数战死。浑邪王这次从王庭带出的五万骑兵,终于在这里终结,似乎正预示着匈奴的未来,日暮西山,这场战争终于到了了结的时候了。
※※※※※※※
战场打扫完毕已近黄昏之时。潘宗向却也不敢停留,稍作休整后便率全军向中军疾赶,如果能在史达贵到达中军前追上当然最后,虽然这种可能性极其微小,却也让潘宗向放手欲搏。
草丘一战神机营虽然顺利歼灭了浑邪王余部,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中军四千骑兵战死近三千,前锋和后军的伤亡倒还可以接受,毕竟他们赶到时,战斗已经演变为追逐之势了。虽然相比于浑邪王部近万的伤亡来说,神机营此役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但潘宗向却没多大喜悦。看着现在自己不足五千的人马,对于想在王庭决战中立下大功,甚至亲自获取大单于的梦想,恐怕将再难实现。
在潘宗向的特意安排下,杨诚被排在潘宗向身后随行,其余的正威营士兵则在队伍后列。潘宗向打算作最后一番努力,将杨诚纳入自己帐下。如果不能为己所用,留下便会对自己是一种巨大的威胁。如果将杨诚这种箭术的人,蓄意安排在战场上,在混乱的战斗中专门射杀敌军将领,杀伤力将是极为恐怖的。
入夜时分,疾驰的神机营终于开始安营休息。虽然潘宗向急切的想追上史达贵,但毕竟经过一天的奔波和战斗,已经接近士兵们的极限。
杨诚正想寻找正威营其他士兵,潘宗向已然大步走来,拍了拍杨诚的肩头,亲切的说道:“不用找了,我已经给你安排好营帐,就在我的大帐旁边。”
杨诚顺着潘宗向的手指方向,果然看到初具雏形的大帐旁边有数名士兵在支起一个营帐。虽然和大帐比起差了很多,却是按千夫长极别布置。杨诚以往均是自己动手,现在由别人带劳,竟感觉有些不习惯,但也只得默默接受。
潘宗向见杨诚对自己的安排虽然没有异议,却也没有丝毫感激,心知想要拉拢杨诚并不容易,便又伸手握住杨诚的手,拉着他向就要完成的大帐走去,口中仍是亲切的说道:“来来来,我们喝上两杯,今天你可是立下大功了。”
杨诚却也不便挣脱,只得随潘宗向向大帐走去。未几,二人便已进入大帐,潘宗向对正在帐内布置的士兵说道:“你们先出去,我和杨兄弟有话要说,拿些酒食进来,不准任何人来打扰!”
帐内士兵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向帐外走去,没多久,精心储存的酒菜也送了进来。众人退去后,帐中仅剩杨诚和潘宗向两人。
潘宗向在上首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兀自立于帐中,不知所措的杨诚,指着离自己不远的位置,笑着说道:“不要客气,快来坐下。”
看着杨诚坐定后,潘宗向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对杨诚说道:“自己倒上,我俩今天好好喝上一杯。”
杨诚虽然不知道潘宗向为何态度如此转变,却也想着即来之,则安之,放宽心情给自己倒满后,静静的望着潘宗向,静待下文。
“来,先干一杯,今天要不是杨兄弟,本将军恐怕已死在匈奴人手中,干!”潘宗向举起酒杯对杨诚说道。
“卑下只是尽士兵之责。”杨诚谦虚的说道,见潘宗向已然仰首喝尽杯中之酒,便也不再客气,举杯尽饮。
“来,第二杯酒,杨兄弟今天诛杀浑邪王,立下大功,干!”潘宗向见杨诚再度倒满酒后,自己一边说一边先将酒喝了下去。
“卑下不敢居功……”杨诚自知这种功劳难以算到自己这种小兵身上,见潘宗向将杯底亮向自己,也不便再多言,只得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潘宗向喝完第二杯后,却不再倒酒,将酒杯倒置于案,肃然说道:“神机营军纪严明,行军之中士兵不得饮酒,将领饮酒亦不可超过两杯。我虽然为一营之首,却也不得不遵守,待此仗过后再与杨兄弟痛饮。”
杨诚见潘宗向如此说,却也没说什么,将酒杯学着潘宗向那样倒置在案上,心中却也不以为然。神字诸营在征北军中一向享有特权,不仅可以喝酒,甚至有些将领还将厨子、歌姬带在身边随军出征。而正字诸营却难有这种特权,从将领到士兵,均是严令禁酒。其他的营杨诚不知道,但李平北向来滴酒不沾,而且其他士兵不要说在行军中喝酒,就算带上酒也是死罪。虽然潘宗向说得冠冕堂皇,杨诚却颇为不屑。
潘宗向见杨诚危襟正坐,却也看不出心中在想什么。便又继续说道:“杨兄弟位居千夫长,今后与本将军说话大可自称末将,卑下中是低级士兵之称,并不适合你的身份。”
“这……”杨诚大窘,他一向是个小兵,早已习惯了自己士兵的身份。在刘虎的安排下一下子变成了千夫长,一时却也不习惯。况且这个千夫长纯属子虚乌有,以杨诚的性格,若不是想着好组织正威营的士兵,恐怕根本不会承认。
潘宗向看着杨诚的窘态,早已心知肚明。要知各营的千夫长以上职位,并非一营统领可以做主。全是由征北军大帐统一安排任命,如果没有一定的关系,就算再有才能,也难以有出头的机会。李平北算是一个例外,因为他的成名早在征北军成立之前。而征北军成立之后,一个普通的小兵能爬上百夫长之位便是极限了,若要想再做升迁,便要赵长河或者像潘宗向、史达贵这种权贵点头才能如愿。所以当日在大帐之中,刘虎自称杨诚和自己是千夫长,二人便已起疑,只是为了暂时安抚二人,没有说破而已。
“不知杨兄弟是何时任的千夫长?以杨兄弟的才能,就算任副统领之职也委屈了。”潘宗向试探的向杨诚暗示道。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十四章 - 倾心结纳(中)—
见潘宗向发问,杨诚不愿再隐瞒,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卑下并不是什么千夫长,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小兵而已。前几日被大家推举做为领头之任,并不是想当什么千夫长。而且卑下除了会点箭术,别无长处,根本无法胜任千夫长之职。”一口气说完,杨诚心中松下一口气,自己一直对向正威营其他士兵撒下这个谎感到不安,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仿佛卸下一个包袱,浑身都轻松起来。
“哦?杨兄弟真的只是个小兵?”潘宗向故意惊奇的问道。
“正是。请将军治罪。”杨诚自知谎报之罪,单膝跪下说道。
“快起来,快起来。”潘宗向一边说着,一边新自扶杨诚起来,口中却是感慨的说道:“这李平北当真该死,以杨兄弟的才干,居然不加提拔,一直委屈杨兄弟做个小兵,这次当真是老天也看不过去了。”
“请将军不要这么说。”杨诚见潘宗向如此说,再度跪下,语气略硬的说道:“李统领英明神武,能在他手下当一名小兵卑下绝无怨言,况且卑下确实没什么才能,也算不得半点委屈。”
潘宗向看着语气坚定的杨诚,心中又多了份赞叹,自己以后正需要这种真正忠心于己的人,如果能收归己用,做为贴身守卫之人,当真是再放心不过了。
“杨兄弟快快请起,杨兄弟对我有救命之恩,今后不可这样跪来跪去了!”潘宗向一边扶起杨诚,一边微微责备的说道。坚定了收纳杨诚之心后,一贯自称的本将军也变成了我,如此屈尊,应该可以打动杨诚吧,潘宗向心中暗道。
杨诚也不习惯这样跪来跪去,当下也不再坚持,站起来抱拳向潘宗向说道:“卑下不敢居功,只是尽士兵之责,将军言重了。”
“嗯?怎么还卑下卑下的!”潘宗向佯怒道。
“杨诚尊命便是!”杨诚自不便以千夫长自居,只得改称自己姓名。
“这样就好嘛,老是称卑下多麻烦。”潘宗向见杨诚没有自称末将,却也不以为忤,这样也算拉近了一层吧。
两人再度坐定后,潘宗向倾身平和的对杨诚说道:“杨兄弟总自称除了射箭再无其他长处,在我看来却并非如此。以杨兄弟今天的表现,怎么能说没有才能呢?率领二十余人面对千余匈奴骑兵,毫不畏惧,阵形丝毫不乱,泰山崩而色不改。指挥若定,专门射杀匈奴战马,虽然当时我疲于奔命,却仍然发现每次齐射,看似零乱,但对匈奴骑兵的阵形都产生着巨大影响,不然以二十几人,哪能如此轻易扰乱千余匈奴骑兵,给回援的友军争取时间呢?以杨兄弟这份冷静和机智,若是再说自己无能,但太过谦虚了。”
听着潘宗向赞扬之言,杨诚不由微微脸红,他却是不习惯别的当面称赞。当下推辞的说道:“杨诚并无将军所说这般,当时却没有想这么多,只是凭着直觉和本能,并不值得将军夸奖。”
“直觉和本能?难道杨兄弟没有考虑到如果匈奴骑兵向你们冲来,必然无人能存活吗?”潘宗向惊异的说道。
“匈奴骑兵虽然人多,但他们却没有机会向我冲来。就算冲来,只会加速败亡而已。”杨诚脱口说道。
“哦?千余匈奴骑兵,只须分出百余人,便可击溃弃马作战的二十余人,杨兄弟何以肯定他们没有机会冲来呢?”潘宗向显然对杨诚的话有所怀疑,立即问道。
“我们冲过来时,已有两组骑兵回援。待我们开始放箭之时,回援的骑兵只需片刻便可杀入。虽然回援的两组不过五百余人,但以神机营骑兵的素质,就算不能立即消灭小丘上的千余匈奴骑兵,若要牵制住他们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所以我们只需稍微破坏匈奴骑兵的阵形,便可让回援的骑兵杀入。一旦回援的士兵杀入,匈奴骑兵要想向我们冲杀,必然会使阵形更加混乱;再加上后军已近在咫尺,匈奴骑兵的注意力均会被后军所吸引,如要顾及我们,便会在分兵之际打破小丘上的实力平衡,加速他们的败亡。况且他们的首领已将全副心神锁定将军,哪有精力指挥匈奴骑兵向我们攻击呢?匈奴骑兵一向军纪严明,没有军令,除非事先便已安排,否则根本不会攻击我们,又或者将军已被斩杀,匈奴骑兵在占据优势时方会分兵过来。”在潘宗向平易近人的对待下,杨诚不再拘束,竟难得的一次说出这么多话而没有紧张。
“……”听完杨诚的话,潘宗向陷入沉默。当时情况危急,自己却没有看出这么多,听杨诚说后仔细一想,却也正是如此。不过就算是以自己之能,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出战场上数支部队的动向,而且加以精确的判断。虽然换作自己也会死命救援主帅,却不一定能在完全分析战场情况后作出有效行动。
“杨兄弟考虑如此周全,事前必然经过深思熟虑吧。如此机智,我也自叹不如。”潘宗向由衷的说道。
“杨诚哪敢与将军相当,当时确实没做多想,只是在一念之间作下安排,刚才所说也不过是事后才想到的,白天在战场时脑中真是一片空白,只是一心想杀浑邪王,为统领大人报仇而已。”杨诚一脸真诚的说道。
潘宗向盯着杨诚,确信杨诚所说非假,况且杨诚一直无意居功,这让潘宗向更多了一份好感。军营之中,一向尔虞我诈,就算以自己之尊,也有想在王庭抢功之心。当下也不怀疑杨诚虚伪,反而更加欣赏。当下中肯的说道:“就算是一念之智,也是万中无一啊,杨兄弟不必再谦虚,以杨兄弟之才当可担当重责。”
“多谢将军夸奖,只是杨诚一直只是小兵,奋勇杀敌还可以,其他方面却真的……”杨诚见潘宗向之意竟想委自己重任,虽然潘宗向要求自己不要谦虚,但仍然推辞的说道。
“如今正威营已几尽全灭,难逃被编入其他营的命运,不知道杨兄弟有何打算?”潘宗向也不再与杨诚推来推去,当下一转话题,语带双关的问道。
“这……”杨诚一时没想及此处,一经潘宗向提及,才想起自己恐怕又会再度被编入一个陌生的营,再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虽然已经历过数次这样的整编,但三年来他已经把正威营当作自己的家一样,现在正威营已不复存在了,当下心中茫然,只得涩涩的说道:“杨诚也没想过,不过中军自会做安排,我也只有按命行事了。”
“那杨兄弟觉得神机营如何?”潘宗向试探的说道。
“什么……”杨诚一时没体会潘宗向的意思,茫然的问道。
“我是说,杨兄弟可有意加入我神机营?”潘宗向不愠不火的说道。
“加入神机营?神机营是从全军挑选的精锐之士组成,我有资格吗?”杨诚讷讷的说道。
“呵呵,杨兄弟如果都算不上是精锐,那征北军中哪里还有人可称作精锐呢?”潘宗向笑着说道。
“杨诚也不能知道会被编入哪个营,只能依命从事,如果能编入将军的神机营当然也非常荣幸。”杨诚虽然没什么心机,对功名也比较淡泊。但作为一个普通的士兵,当然对自己能加入能与神威营媲美的神机营心有向往,虽然李平北曾说过这两营的伤亡是最大的,但一时也顾不得这么多。
“哈哈,我说你能进便是能进,征调的命令到了中军自然会有。”潘宗向自信的说道。
“杨诚遵命便是!”杨诚行礼说道:“只是皇上曾说征北军士兵凡在军中十年者,便可赐返回家,杨诚入伍已九年多了,恐不能为将军效命多久。”
“哦……”潘宗向沉呤了一下,宽心的说道:“不妨,士兵十年回家,但若是将领,便要继续为国效命,这样吧,暂时先委屈一下杨兄弟,暂任神机营百夫长之职,待到中军,再行定夺如何?”
“这……杨诚思想心切,将军的美意只能心领,还请将军成全。”杨诚早已打算回到久别的故乡,至于当不当官还在其次。
“做了官就不能回乡了吗?以杨兄弟之才,当然要衣锦还乡喽,放心,我定会让杨兄弟衣锦还乡,也可让父母安享晚年嘛。”潘宗向笑着说道。只要把杨诚留在身边,自己以后多加拉拢,必然可以让他死心塌地的效忠自己。
“好吧,杨诚尊命就是。”杨诚见潘宗向已说到这份上了,也不便再推辞。
“嗯,杨兄弟和我一见如故,我今天真是高兴。杨兄弟先下去休息,以后是自己人了,杨兄弟有什么要求尽管直说,不必客气。”不知不觉两人已谈了近两个时辰,想着明天还要继续赶路,以后谈话的机会甚多,潘宗向
既然已达到自己初步设想,便要结束这次谈话。
“杨诚告退!”杨诚见潘宗向话已至此,但起身告退,刚走到帐门口,回身跪道:“杨诚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尽管开口。”
“希望将军能保存李统领声誉,将实情公诸于世!”杨诚恳切的说道。
“嗯……此事我自有主张,日后再说,你先下去休息吧。”潘宗向自然不愿在此时谈及此事,况且这件事也并不是他一人能够决定的,当下只好拖延,希望慢慢说服杨诚。
“这……”杨诚还想再说,潘宗向已然不断向他挥手,当下也不好多言,只得无奈的出营而去。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十五章 - 倾心结纳(下)—
清水原 匈奴王庭
林智带着王庭卫队,耀武扬威的从征北大军中央横行而过。在闪电袭击过正气营后,丝毫不敢停留,直投王庭。虽然从征北大军中央穿过实属大胆之极,但林智却自有打算。时间越来越紧迫,自己提前显示王庭卫队的实力实在是迫不得已。照现在的形势,王庭的大撤退几乎是难以成功的,他没有想到恶都王那一战只拖住征北军一天的时间,看来征北军已是下定决定,要在粮草耗尽之前踏平王庭。
他这番展示武力,自然是希望能稍稍震慑征北诸军,使他们时刻小心警惕匈奴骑兵的突袭,以拖慢征北军抵达王庭的时间,为整个大撤退赢取时间。虽然损失了近百人,但林智却丝毫没放在心上,接下来便要看征北军的反应了,以赵长河一贯谨慎的性格,必然会加强防御,减慢行军速度。这样一来,等征北军抵达王庭,匈奴部众当已在数百里之外了,再由自己率王庭卫队不断加以袭扰,成功的可能极大。
虽然刚才一战王庭卫队占尽上风,但大陈军队的防御力仍然让林智忧虑不已。匈奴一向以骑射见长,一旦箭矢在大陈军队的精良盔甲下失去作用,那匈奴的军队将再难与大陈军队抗衡。不过能完全抵抗箭矢攻击的只有步兵营的坚盾,这让林智略为宽心,在骑兵灵活的战术下,步兵的威胁是极小的。只要不是一心消灭敌人,专以袭扰为主,匈奴骑兵的优势仍然存在。
林智却不知道,陈军盔甲经过不断改良,虽然不能抵抗匈奴骑兵近距离的精确射击,但如果距离稍远,匈奴骑兵的箭矢的杀伤却微乎其微。而匈奴骑兵一向以革甲为主,只要在弓箭的有效射程内,均难以抵挡。如果面对大陈骑兵的强弩,更是如纸片般毫无用处。这样一来一去之间,大陈骑兵的有效杀伤距离,便比匈奴骑兵超出近五十步。这便是大陈骑兵越来越胜于匈奴骑兵的关键所在。而且随着战争的不断磨练,大陈骑兵的素质也越来越接近匈奴骑兵,如果没有战术上的巨大错误,大陈骑兵对匈奴骑兵不仅毫不逊色,而且还拉下了大段距离。
林智更没想到的是,刚才自己袭击的那营步兵,竟押送着征北军近七成的粮草。如果他知道的话,一定会后悔刚才没有将箭矢全换成火箭,虽然会拖延一点时间,但即使用半个王庭卫队去换,恐怕林智也会非常乐意。他现在的心思已经全然飞回王庭了。
王庭大帐
听完林智详细的汇报此行经过后,大单于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喜色。情势并没有坏到极点,大单于的信心也稍稍回复了一点。“军师这次亲自出马,果然非同凡响。顺利歼灭乌鲁古河的大陈军队,实在是大功一件!不过冲击大陈中军之事却太过危险,军师是我的希望所在,以后千万不要再以身犯险,一旦有所闪失,我便要痛失一臂啊。”顿了顿,又信心十足的说道:“现在王庭的威胁便只剩下中军,说不定我们有一战之力啊。”
林智听到大单于这样说,不由一怔。难道大单于被这一点点胜利冲昏了头脑?虽然这次顺利消灭了大陈万余骑兵,但形势对匈奴仍然没有半点好转。当下急切的说道:“现在退路已清,希望大单于即日下令,将王庭所有部众向北迁移。征北中军经过这我次袭击,定然会步步为营,等他们抵达王庭时,我部已迁至数百里外,再由臣率王庭卫队加以袭扰,定可保大单于安然撤离。”
“呃……”大单于没想到林智一回来便要求马上撤离,随着左贤王的回来和林智的捷报,大单于原来坚定的心又有些动摇了。毕竟在清水原这带生活已久,王庭经过数代大单于才有了现在的规模。一旦迁走,这么多年的心血便会毁于一旦,大单于心中毕竟难以割舍,一时竟犹豫起来。
想起原来答应过林智,当下尴尬的说道:“一切准备都已妥当,只不过左贤王已回到王庭,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况且也不急在这一时,天色也不早了,待商议过后,明晨再动身也不迟。”
“左贤王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在什么地方?”林智眉头紧皱,连声问道。他原来以为就算左贤王没有战死,短时间内恐怕也难回王庭,哪里料到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大单于一向亲信左贤王,对他比自己更为器重,再加上左贤王一直是林智颇为忌惮的人,心中不由烦躁起来。
“左贤王就在你离开王庭不久回来的,现在正在狼居胥山上建塞。”大单于望着狼居胥山方向,高兴的说着。
“建塞?”林智一时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错,左贤王要在狼居胥山上建数座坚塞,进可攻,退可守,让征北军不能安心进攻王庭。”
“不可!万万不可!”林智急道。
“有何不可?”
“大单于,我匈奴一向以游牧见长,不要说在山中建塞,在草原上建城也不可能。王庭在清水原这么多年,也只是由无数帐篷组成而已,何以这么多年不能建成城池呢?更何况要在山中建立要塞,不说其他,就是开山凿石的工具和技术也不是我匈奴所有的。如果免强成塞,恐怕只会凭空浪费人力,并无多大作用。”林智此时只想着让王庭迁移,哪里还想另生枝节,而匈奴确实也没有建塞的能力。万一大单于误认为有险可守,只怕不会愿意就此撤退了。
“军师多虑了。”大单于笑着说道:“虽然我匈奴不善建成筑塞,不过左贤王曾在矿山筑塞,已有经验;而且日前已寻得一处天然成塞之地,只需略加修整,便可成为一险要之强塞。”说完又把左贤王昨天报回的飞鹰峡与飞鹰崖的情况详细的向林智解说道。
林智虽然脸上没什么表示,但心中却更为着急。难道大单于有恃无恐,飞鹰峡和飞鹰崖的确是一可守的险地。但在现在却完全没有它的战略意义,飞鹰崖根本不能容纳多少人,即使能容纳下大量军队,匈奴士兵根本就没有在山林作战的经验,骑兵根本就无法展开,简直就是以已之短击敌之长。况且征北军完全可以对匈奴辛辛苦苦建立的要塞毫不理会,要塞便完全不能发挥作用。
大单于见林智没有说话,便又继续说道:“要塞昨日便已开始修建,我把王庭能参加筑塞的部众全部拔给左贤王,根据昨日的进展,现在要塞应该已经建成了。晚上左贤王会回来汇报情况,到时我们再作商议。”
林智听到大单于这句话,几乎就要晕倒。能筑塞的都派去了,那意思不就完全停止了对撤离的准备了吗?自己一定要阻止大单于这种愚蠢的想法。“大单于,万万不可啊!要塞虽然险要,但此时已难以发挥作用!若是大陈军队根本就不去攻击要塞,直接挥军攻击王庭,那我们耗费这么大人力物力建成的要塞,有什么用呢?”
“若是他们不进攻,左贤王便会从山中出兵加以袭扰,征北军便不能安心进攻王庭。”大单于自信的说道。
“袭扰?左贤王准备率多少兵力袭扰征北军呢?”林智继续发问道。
“除了他本部的千余人,我另外再拔了五千骑兵给他,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也能让征北军寝食难安吧。”大单于显然对左贤王深信不疑,并没有丝毫动摇。
“大单于,我匈奴骑兵一向只在马上作战。如果深入山林,战马将难以行进,若是弃马而行,则奔走数十里山路便可让士兵疲惫不堪了,哪里还有能力去袭扰征北军。”林智语气越来越急。
“呃……”大单于显然没想过这方面,但仍嘴硬的说道:“要塞仿佛就是一根刺,牢牢的扎在征北军的后背,征北军怎么可能不先拔除掉呢?征北军必然会进击要塞,按军师所说,只要耗尽其粮草,我军便胜利可望了。”
林智还欲再行劝说,大单于却坚定的说道:“还是等左贤王回来再议,军师一路劳顿,先下去休息一下,晚上再给军师洗尘。”
林智几乎已经没有语言了,大单于对左贤王的信任显然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甚至也超出了理智。现在看来,只有先说服左贤王,才能说服大单于了。林智狠狠的望着远处的狼居胥山,没有任何一刻,林智心中有如此的想一个人死掉。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十六章 - 初抵王庭(上)—
征北中军大帐
“有什么事给我仔细道来!”赵长河看到斥堠慌张的神态,不由心神一凛,这个斥堠不正是前几日派往乌鲁古河传令的吗?难道神行营和神武营出事了?
“禀……报大将军,神行营和神武营……全完了!”斥堠士兵虽然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但仍然无法掩饰恐惧的神情。
“全完了?什么全完了。”赵长河显然没反应过来。
“神行营和神武营全部战死了!”斥堠士兵绝望的叫道。
“……”一时帐内众人均被惊呆了。征北军成立十年以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神字营被全军歼灭过,这次竟然两个合兵一起的神字营被全军歼灭!众人均不可置信的看着斥堠士兵。
“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慢慢道来。”朱时俊最先清醒过来,厉声向斥堠士兵吩咐道。
“是!”斥堠士兵稍稍镇定了一些,“卑下前日奉命前往乌鲁古河,传令崔正和公孙魁二位统领进军事宜以及将多余牛羊运送中军。卑下一路马不停蹄,赶到二营所在地时正值中午,营地内却没有丝毫动静。待卑下靠近时才发现,整个营地里到处都是尸体,所有盔甲、武器、战马以及牛羊均已不见踪影。而且照卑下的判断,敌人应该是夜袭,卑下查看时,有些尸体的血尚未凝结,显然死去不久。卑下遍寻整个营地,确认没有一个人存活,当下不敢停留,火速赶了回来。”
听完斥堠的话,众人均陷入沉思,即使是在二营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夜袭,也没有可能将神行营和神武营近一万五千士兵全数歼灭。照理说匈奴在这里不可能调动这么大的力量去突袭二营,而且没有十万以上的骑兵,根本不可能将二营全数歼灭而不让一人逃脱。
“公孙魁和崔正两位统领呢?”赵长河问道。
“由于所有人的盔甲均被除去,而且营帐均被焚烧,所以卑下实在没能分辨出二位统领的尸体。”斥堠士兵怯怯的说道。刚才镇静下来,才想到一般带来坏消息的斥堠士兵,很有可能成为将领的出气筒,不由得为自己的命运担忧起来。
“如果没其他事情,你先下去吧。”赵长河向斥堠骑兵挥了挥手,连续的打击已经让他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个身份卑微的小兵。
斥堠士兵退下后,赵长河将带着怒火的眼光投向帐内众人,众人均低下了头,生怕一不小心成了赵长河的出气洞。本以为胜利在望,但越接近王庭,路却是越来越难走。
“先生怎么看?”赵长河显然不寄希望于帐内诸将,转而向朱时俊问道。
朱时俊歉了下身,小心的说道:“所有物资均被洗劫一空,看来定是匈奴所为。而且照斥堠所说情形,匈奴恐怕蓄谋已久。神行营和神武营在乌鲁古河驻守已久,一直相安无事,想必是戒备之心大减,故而在匈奴处心积虑的一击之下,便惨遭全军覆没之难。”赵长河一向刚愎自用,莫说帐中诸将,就连朱时俊也时有担心。看来此仗过后定要找个时机好好劝谏一下赵长河,这样言路尽断,并非善事,朱时俊心中暗自盘算着。
“匈奴现在还有力量一举歼灭我一万五千骑兵?王庭现在可用骑兵不足五万,就算全数尽出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将神武营和神行营全部吃掉吧?”赵长河自语道。
“这……”朱时俊一时也想不通,况且赵长河一向把神字诸营看得极高,当下只得揣测的说道:“或许匈奴窥准二营防守最松懈之时突然发动进攻,二营在猝不及防之下才吃此大亏。而且二营在乌鲁古河修整日久,恐怕会不小心中匈奴奸计,比如在水中下毒之类。”
赵长河想了想,显然再找不出其他更满意的答案。“唉,看来当初制定计划时仍然没有考虑周详,使得二营与中军步骤太不一致,从而痛失两营,均是长河之罪啊!”赵长河恨恨的说道。
见赵长河罕有的自责,帐中诸将均跪下安慰:“大将军不必自责,实是匈奴太过奸诈。”言毕诸营纷纷请命,进击王庭,为崔正和公孙魁报仇。
“好、好、好。”赵长河挥了挥手,止住众人。“众将请起,大家的心思本将军自是明白,王庭近在咫尺,自有大家出战的机会,当下需得好好谋划,才能不负皇上所托。”
“不错,虽然神武营和神行营全军尽没,但现下我军仍然优于匈奴,情势对我军仍然有利,只要众人齐心协力,必然可以大胜匈奴!”朱时俊见机说道。
“恩,我军现在已抵狼居胥山,只要绕过此山,王庭便在眼前。但这一段路程恐怕并不平静,所以我命令,全军收缩,保持步调一致,谨防匈奴对任何一部的偷袭。抵达清水原稍作休整后便对王庭发起进攻!”赵长河一扫刚才失落的心情,自信的下令道。
“愿为大将军效死命!”众将轰然应道。
“好!”赵长河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向朱时俊问道:“神机营和神威营何时可以赶回?”
“按二营的速度,明日中午便可追上中军。”
“好,等他们两个回来,便可以分出兵力对匈奴加以袭扰了。莫要以为我中军只能被动挨打!”赵长河恨恨的说道。
“报……”又一斥堠从向外奔来。
帐中诸人均是一震,暗道:莫非又是什么坏消息?今天的情报没有一个是好事,众人虽然不知所报何事,均先入为主,所感不详。
“有何军情,速速报来!”赵长河大声喝道,声音却有一丝颤抖,显然他再经不住打击了。
“启禀大将军,狼居胥山发现敌情!”斥堠恭敬的说道。
“哦?详细说来!”看样子不像是噩耗,众人均是松下一口气。
“已有七组斥堠在狼居胥山中部发现有大量匈奴人,总数约在十万左右!”斥堠继续说道。
“十万!”众人大吃一惊,“你们确定有十万匈奴士兵?”
“据观察应该不是匈奴士兵,绝大部份只是普通的匈奴部众,甚至大部份是健壮的匈奴妇女。”
呼,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均是恨不得将这个说话只说半截的斥堠拖出去杀掉。同时心中却又升起巨大的疑问,匈奴人倒底要做什么?
“这些匈奴人在做什么?”赵长河问道。
“启禀大将军,好像在搬运什么东西,山路难行,而且四周均有匈奴士兵把守,我们不敢太过靠近。”
“好,再探,务必搞清楚匈奴人的真实意图!”
“是!”
“慢!从步兵诸营挑选一千善走山路的士兵,连夜对狼居胥山进行仔细搜索,不得与敌接战!”
“是!”
“诸将听令!”安排好斥堠后,赵长河大声喝道。
“末将在!”
“抓紧时间休整,明日绕过狼居胥山,直杀王庭!”
“愿效死命!”众将轰然应诺。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十七章 - 初抵王庭(中)—
大漠
杨诚策马紧紧跟随在潘宗向身后。
经过一夜休整,神机营骑兵恢复体力后,再度展示着强盛的军容。虽然仅剩五千余骑,但精神抖擞的骑兵们却让任何人不敢小窥。
杨诚身在队伍中央,同样感受着神机营骑兵的优秀素质。虽然在全速奔驰,队形却丝毫不乱,甚至连战马的蹄声均是惊人的一致。
杨诚眼神忧郁的看着前面策马疾驰的潘宗向,出发前自己曾数次找潘宗向,欲使他同意自己的要求,哪知潘宗向却刻意的避开了自己,显然不愿再谈及此事。杨诚自然知道潘宗向对自己的赏识和收纳之心,但李平北一向是自己最为敬重之人,如果潘宗向在此事上毫不让步,在二人间必然产生无法弥补的隔阂。
潘宗向在这事上却有着自己的看法。他虽然知道杨诚对李平北的忠心,但李平北已死,虽然并没找到尸体,但在那种形势下,任何人均不可能存活下来。只要加以时日,让时间慢慢冲淡李平北在杨诚心中的影响,便可以让杨诚死心塌地的效忠自己。
对于杨诚的不知变通,潘宗向却毫不在意。若是杨诚太过圆滑变通,自己怎能安心将他放在自己身边。
神机营一路疾行,仅在中午作了短暂的休息,时近黄昏,虽然没能追上神威营,但狼居胥山却隐隐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明日便可追上中军,潘宗向顿时轻松起来,想来王庭之战能及时赶上了。
中军就在不远,潘宗向也不再急于赶路,命令众人寻一高处,安营休息。此处离王庭不过数百里,随时均会遭致匈奴骑兵的攻击,虽然一天的疾驰并没有到神机营的极限,但潘宗向仍然不敢大意。让士兵保持充沛的体力自是必然的,否则在士兵疲惫之际遭到匈奴的突袭,那便太不值了。
安营之后,潘宗向却没再召见杨诚。杨诚吃了闭门羹后却也无可奈何,烦躁的他便在营中四处闲逛起来。营中除了一队队巡逻的士兵,其他人均已休息。大战之前,人人均知道保持充足体力的重要性。
杨诚信步走去,不经意间却走到了正威营士兵的营地。二十几人挤在三个狭小的帐蓬中,显然与杨诚相比,他们的待遇差了很多。众人却没有休息,围聚在营地一处空地的篝火旁边,小声的议论着。
一见杨诚走来,众人均起身相迎,恭敬的叫着:“千夫长大人。”
杨诚摆了摆手,招呼大家坐下。虽然自己只是个冒牌的千夫长,但对着这些自己并不怎么熟悉的正威营士兵,却生出亲切之感。
或许大家都对前路感到茫然,坐定之后均期待的望着杨诚。现在他们所能依靠的,仅是杨诚而已。
“怎么还不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杨诚看着众人,笑着说道。
“统领大人有消息吗?我们今后怎么办?”四五人异口同声的轻轻问道。
杨诚摇了摇头,看着关注的众人,自己也是茫然未知。“统领大人多半……”杨诚涩涩的说道,虽然他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但这几天下来,理智终于战胜了感情,毕竟任何人想要在那种情况下脱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着众人失望的表情,杨诚也心下黯然,淡淡的说道:“等明天到了中军,大家可能便会被编入其他营。”
“我们会不会还在一起?千夫长大人也跟我们一起吗?”听到这个消息,大家表情均复杂起来,毕竟相处这几天还算得上生死相依,众人对杨诚也生出依赖之情,对杨诚的敬服更在昨日一战后提升至另一高度。在大战之前放入一个陌生的环境,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应该会吧……”杨诚低下了头,不忍心把自己可能留在神机营的消息告诉大家。按潘宗向的意思,有十足的把握留自己在神机营。而正威营的其他士兵,恐怕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们连骑马跟随部队都略显困难。想着明天便要和这些人分开,虽然自己领导他们的时间并不长,但仍然难以割舍,或许自己这些人便是正威营最后的幸存者了。
众人无语,杨诚呆坐良久,安排好大家休息后,便向自己营帐走去。眼神复杂的看了看潘宗向的大帐,自己倒底能不能说服潘宗向,现在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难道真如刘虎所说,要等到以后由自己去洗涮?这以后又是什么时候呢?自己真有这个能力吗?杨诚叹了口气,入帐休息。
杨诚一夜辗转反侧,一直到四更才昏昏睡去。刚到五更,低沉的号角在营地中响起。杨诚从恶梦中惊醒,满身大汗。刚才的梦中,杨诚梦见无数匈奴的铁骑,从李平北和他身边的正威营士兵身上来回踏过,自己呆立在旁边,无论怎么努力却不能动弹分毫。想要说话,用尽全力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李平北等人,淹没在匈奴铁骑之下。匈奴骑兵刚一踏过,潘宗向却又率着神机营的一万铁骑,向自己飞马踏来,似乎根本没有发现前面的自己,潘宗向胯下战马刚要踏上自己的胸膛,杨诚便被号角惊醒。
杨诚大口的喘息着。自己入伍已近十年,除了开始的几年还会做做恶梦,即至后来,几乎再没有做过梦了。睡眠完全成了恢复体力的事情,哪料到今夜竟然恶梦连连。杨诚力的甩了甩头,努力想摆脱梦厣的困扰,虽然他明知那是梦,可是如此真实的梦境却让他记忆犹新。
隆隆的蹄声在帐外响起,杨诚定了定神,弹身而起,入伍近十年,这次是他第一次迟到了。
等杨诚准备妥当,闪身出帐时,生龙活虎的神机营骑兵已经骑着战马,整的排列在大帐外面。少数士兵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帐篷等物品,除了杨诚所在这座帐篷,其他的均近拆卸完毕。
潘宗向立马在仅剩一些骨架的大帐外面,眼神焯焯的看着刚从帐里出来的杨诚。杨诚显然没有料到众人的目光均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一时羞愧的低下了头,快跑走奔了过去。
“怎么了?”一见杨诚靠近,潘宗向关切的问道。
“没……没什么。”杨诚低声嚅嚅的说道,急步跑到自己的位置,战马已经被牵了过来,杨诚低声向帮自己牵马的士兵道谢,便踏着马蹬跃上马背,肃然望向潘宗向。
不多时,整个营地便消失在这草原上,除了几堆余熄未尽的火堆,再无其他痕迹。潘宗向急欲赶向中军,也不多言,手中马鞭一挥,全军便飞速向狼居胥山方向奔去。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十八章 - 初抵王庭(下)—
清水原 匈奴王庭
虽然大战在即,但入夜时的匈奴王庭却是***通明,丝毫没有大战的紧张气氛。匈奴王庭经几代大单于的苦心经营,显示了毫不逊色于中原大城的繁华景象。也难怪大单于不忍抛弃这里,避向北方。近百年的经营,岂是想弃就能弃下的。
林智一身儒衫,穿过正热火朝天搬运土石的人群,疾行踏入单于大帐。大单于正和左贤王喝着酒,两人轻声交谈着,不时发出阵阵笑声。林智一愣,大单于并不有通知他左贤王已回,心中不由微微不快与失落。
大单于一见林智进来,放下酒杯,热情的招呼着:“军师来了?我正要派人通知你呢,既然来了,快坐下,今天我们君臣好好合计合计。”
林智看了一眼正焯焯盯着自己的左贤王,默默在下首坐下,自樽自饮起来。心情却非常复杂,毕竟自己是个外人,虽然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大单于毕竟对自己的信任远逊于左贤王。
左贤王显然发现了林智的不快,举起酒杯大声对林智说道:“军师此番立下大功,来,本王敬军师一杯,祝军师再立新功!”
林智闻言也不客气,不言不语的一口喝光杯中的酒,然后再给自己倒上。
大单于也发现了林智的异样,便急急的说道:“现在左贤王回来了,我们先听听左贤王对此战的看法,还请军师多帮忙斟酌斟酌。”
听到大单于这话,林智放下手中的酒杯,抬头淡淡的看着左贤王,他倒要看看左贤王有何妙计,可以力挽狂澜。
左贤王见两人均望向自己,当下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本王虽然痛失卢南湖,却缘于浑邪王这厮没能及时援助。若不是想着突围寻援,已解困局,卢南湖现在还牢牢的握在本王手中。”左贤王微有傲然之色,看到林智毫无表情的望着自己,脸色不由一窘,显然想起自己倒底是败了。
“虽然卢南湖失去了,但本王却在此仗中发现,大陈骑兵虽然装备精良,却并不是那么可怕。本来我也赞成王庭北迁,但从大单于处却得知恶都王以生命的代价,让征北军出现粮草不足的危机,所以本王觉得,要守住王庭并非难事。”左贤王振振有词的说道。
看着点头称是的大单于,林智的心情更加绝望,显然二人早已说好,现在自己想要改变大单于的想法,看来并非易事。当下只是淡淡的说道:“计将安出?”
左贤王见林智并没有出现自己期望着激动的表情,心中也微微不快,说服林智的心情却更急迫。虽然只要大单于点头便可成事,但他却欲在大单于面前展示自己毫不比林智逊色的才智,须要让林智心服口服才能满足他自己的虚荣心。
想了想,左贤王充满信心的说道:“凭以下三点,可保我王庭无虞。第一,飞鹰峡要塞已成。虽然缺乏工匠,但凭据天然之险,不是我夸口,就算征北军十万大军全力进攻,我只需数千人便可顺利固守。如此,便可以与王庭一前一后互相乎应,想征北军前后受困,必然畏首畏尾,不敢全力进攻王庭。”
“在我看来,要塞却形同虚设。”林智毫不客气的说道。
“军师何出此言?”左贤王微微不快。
“要塞筑在山中,进出均为不易。若是征北军全然不顾,左贤王如何应对?”林智淡淡问道。
“征北军若不攻要塞,我便以要塞为基地,对征北军后军加以袭扰,我在暗处,敌在明处,随时展开偷袭,定要征北军疲于奔命,到时我不相信征北军不会急怒之下进击要塞。”左贤王显然对此极有把握。
“且不说左贤王能不能顺利偷袭防守严密的征北军,也不谈能不能让征北军疲于奔命,若征北军对要塞围而不攻,左贤王又当如何?”林智毫不放松。
“由本王率领,偷袭征北军有何困难。我就不信如此大军,会没有一丝破绽?”左贤王反驳道,看着林智不置可否的表情,又振声说道:“若征北军对我要塞围而不攻,却是正合我意。虽然要塞只筑三处,我却没将全部兵力放在要塞之中。三处要塞只屯兵一千五百,也就是我从卢南湖带回的部队,虽然人数不多,却足已应对征北军的任何攻击。本王另在要塞周围埋伏了七组共三千五百士兵,若是征北军围而不攻,这七组士兵便会袭击在山中安营的征北军,再配合要塞守军,里应外合,逐渐蚕食掉围塞的征北军。”
“且不谈这三千五百士兵能对围塞的征北军产生多大威胁。我匈奴一向以骑射称雄,在山林之中作战可以说是从未经历过,现在我们弃马不用,而途步奔走与征北军作战,左贤王认为把握有多大?”林智平静的问道。
“不错,我军确实不善山林作战。但征北军的精锐均是骑兵,同样不善山林作战。而征北中军的步兵营均是押运粮草的辎重部队,也不见得能熟山林作战。我军胜在对地形的熟悉,况且我军始终处在暗处,征北处在明处,以此两项优势,当然会占尽上风。”正威营一灭,其他步兵营均不在左贤王眼中,况且山林之中,步兵也难以立阵,并不令人畏惧。
“唉。”林智叹了口气,意味索然的说道:“左贤王千万不要小看征北军中的运粮步兵,以大陈的国力,完成可以派出百万军队攻我匈奴。为何此战竟然敢以区区十五万,深入王庭,欲一举灭我匈奴。皆因征北军系大陈举国之精锐所在,而这几年,更是连新入伍的士兵均是从各地驻军中精挑而来。大王若是以为辎重营便无甚战力,恐怕将来会吃大亏。”
“照军师这么说,那我匈奴必败。军师可以会投到这败亡之族?更何况这十年虽然我匈奴渐处下风,但大陈也好不到哪里去。征北军皆是精兵,我匈奴男儿哪一个又不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左贤王不服的说道。
“唉。”林智叹了第二口气,心中却更加绝望。即使是林智认为才智不错的左贤王,一旦认定之后,也是难以说服的,若是他不愿以旁观者的眼光来看全局,自己再怎么晓以利害,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好,要塞之事不提,请左贤王说说第二策如何?”林智显然不愿在要塞问题上加以纠缠,淡淡的问道。
“第二策:筑墙!”左贤王得意的说道,显然是对林智的让步颇为满意,至少在要塞问题上,自己让林智也无话可说了,却不知林智非是无话可说,只不过是不想再说而已。
“筑墙!”林智终于不能保持平静,张口惊讶的说道。
左贤王显然对林智的表情感到高兴,林智刚才一直平淡的表情让他恼火不已。当下自信的说道:“不错,我曾在卢南湖对付大陈骑兵时在营中以矮墙纵横,再动员部众加以防守,令两倍于我的大陈精锐铁骑束手无策,更在我的突袭下损失惨重。当时若浑邪王及时来援,说不定已将来犯的两万骑兵全数歼灭。”想起卢南湖之战,左贤王至今仍是耿耿于怀,当时若是浑邪王的五万人在,一战便可全歼大陈的两万精锐。
“……”林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愣在那里没有出声。
左贤王却以为林智为自己的妙计所惊,心中甚是得意,继续说道:“王庭营帐连绵数十里,部众数十倍于卢南湖。若是在大陈军抵达之前,以矮墙纵横于各营帐之间,每十步一墙,伏以士兵及能战之部众,便可令征北军吃尽苦头。再以适当的时机,派出王庭卫队和骑兵加以突袭,莫说击退来犯之敌,便是要全歼征北大军,手刃赵长河,亦非不可能。”左贤王显然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卢南湖初时的胜利必然会在王庭再现,自己也将在此战中声名大噪。大单于也被左贤王的话感染,两眼均放出胜利的光芒。
林智却清醒过来,一时对两人幼稚的想法哭笑不得。看着二人的表情,深知想要说服他们更加困难,不由心中黯然。
“此计万万不可!”林智还想作最后的努力,如果照左贤王这样去做,王庭恐怕就此覆灭,自己的才智和理想将再无施展和实现的可能。
“为何?”二人均是惊奇的看着林智。
“在我看来,有三不可:其一,矮墙一筑,虽然可阻挡征北军,但我军同样亦被困此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征北军从容布置;其二,草原上的土质并不适于筑墙,即使勉强筑成,只需一场大雨,便可令矮墙荡然无存,到时征北军布置已成,虽欲撤而不得;其三,征北军中有数万步兵,抛弃我军善长的骑射与其对战这矮墙之间,实是以己之短击敌之长。况且卢南湖之战日短,而王庭之战不可能短时结束,卢南湖适用,王庭却未必适用。”林智急急的说道。
大单于露出深思的神情,显然左贤王之前并未说及这些。左贤王却颇不为然,自信满满的说道:“军师所虑本王早已想过。正如军师所说,王庭之战不可能一朝一夕了结,而征北军正在缺粮,虽然矮墙阵不能持久,但若要坚守至征北军粮尽,却非不可能。以本王看来,如此可固守一月无忧,即使下雨,我们也可以用毡布盖墙,哪里这么容易倒塌。”
“敌人就算用强弩压阵,逐墙拆除也费不了多少时日!”林智愤然说道。
“哈哈,拆墙?莫非我们坐视他们拆墙吗?况且这么多墙,哪里这么容易给他们拆掉呢?”左贤王笑着说道。
“若以步兵推进呢?”林智仍然不死心。
“哈哈,王庭近五十万部众,动员起来所形成的强大力量,只愁他们不主动进攻,一旦进来,恐怕再难出去。”左贤王大笑着说道,心中却想道:林智也不过如此。
“那左贤王的第三策呢?”林智泄气的问道。看着左贤王一步一步的将王庭推向灭亡,自己却生出无能为力的感觉。
“第三策便是以王庭卫队为主,日夜惊扰大陈军队。不是杀敌为目标,只要让征北军不能安然休息便可。每日惊扰,必然能征北军的战力产生极大影响,在强大的压力下,说不定征北军便会不战而溃,即使勉强进攻,恐怕也不能产生多大威胁了。”左贤王意气风发的说道,能让林智无话可说,对他来说显然是极为风光之事。
林智再也无语,左贤王的三策看似风光无限,但他却太小看征北军了。以自己看来都是漏洞处处,更何况征北军中自己的仇敌朱时俊呢,而且赵长河的才智也远优于大单于,相比之下,王庭的败局几乎已定。自己处心积虑,千算万算,还是没有想到会出现眼下这种局面。当下不由得心恢意冷,拱手向大单于说道:“臣有些累了,想下去休息休息。”
大单于刚欲起身挽留,左贤王挡了挡,看着走出帐外的林智,淡然说道:“有微臣在,大单于还担心什么呢?”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十九章 - 阴云密布(上)—
征北中军
刘虎随着神威营骑兵缓缓向清水原行去。想着昨天下午在中军大帐,自己当着赵长河和朱时俊,振振有词的按史达贵的要求将李平北贬的一无是处,再把功劳全部推往史达贵和潘宗向身上。虽然为了生存不得已而为之,但强烈的羞愧之心仍然让刘虎感到脸庞阵阵的发热。
史达贵显然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从中军帐出来更直接许诺收他入正威营帐下,更露骨的表示,只要自己能“聪明”一点,今后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刘虎猛的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混乱的思绪能平静下来。加入征北第一营—神威营、建功立业、升官发财,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为什么自己却没有丝毫喜悦的感觉呢?
刘虎心中问着自己,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刘虎和杨诚有着很大的不同,他渴望着被人重视,渴望着能建功立业。这种想法虽然由来已久,却一直没有机会,而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刘虎却犹豫着。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能力改变什么,自己也只能明哲保身,内心却仍然无法摆脱那一丝羞愧。
刘虎正胡思乱想间,队伍却停了下来。刘虎见周围的骑兵均下马觅地休息,才想起从昨日起,征北军每隔两个时辰便会有半个时辰的休息,以便让整个队形保持一致,同时让士兵保持充沛的体力,以应付可能的袭击。
刘虎无聊的坐在草地上,周围的神威营士兵们显然不屑与他交谈,而刘虎心中有事,也没去过多的在意。正无聊的时候,队伍后面传来隆隆的蹄声,征北军中隐隐传出欢呼之声。
刘虎好奇的立起身来向后望去,只见征北军后数里外,一队骑兵正疾速赶来。虽然相隔较远,但那显眼的装饰仍然昭示着他们的身份,不是神机营还会有谁。
神机营一向与神威营齐名,在征北军中更是士兵心中的支柱所在,故而神机营一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便自发的暴发出阵阵的欢呼。刘虎却是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神机营回来了,那杨诚等人也应该在其中;担忧的是史达贵和潘宗向均有除去他们的打算,而且现在回来的神机营只有五千余人,显然经过一翻激战,不知道杨诚等人是否平安无事。
刘虎在人群中焦急的寻找着,幸而神机营一向与神威营驻在一处,潘宗向疾往中军大帐后,神机营便在神威营旁边停了下来。刘虎没有理会身后神威营骑兵怪异的眼光,急急的向神机营迎去。不多时便已发现了杨诚,更令刘虎惊喜的是其他正威营士兵也在其中,竟是全部安然无恙,刘虎将心中的疑惑抛在脑后,飞奔着向杨诚扑去。
杨诚显然也发现了奔过来的刘虎,当下也是欣喜万分。两人紧紧的拥抱着,虽然分隔不过几天,但现在这种形势下,二人均生出劫后余生的感觉。其余二十几名正威营士兵也围了过来,众人围坐在一起,争先恐后的向刘虎讲述着草丘一战的激烈与惊险。
刘虎兴奋的听着众人的讲述,恨不能自己亲临战场,当听到杨诚等人直扑向千余匈奴骑兵时,更是惊出一身冷汗,如果换作自己,肯定不敢如此大胆。当听到最后救出潘宗向,杨诚更射杀浑邪王时,更如身临其境,望着默不作声的杨诚,两眼俱是敬佩之色。
虽然众人把杨诚吹得神勇无比,杨诚却没有一丝得色,只是静静在旁边听着,偶尔露出会心的一笑。刘虎见杨诚越来越受到众人的拥戴,心中既替杨诚感到高兴,也有一丝异样。他一直想找机会和杨诚单独谈谈这几天的感受,心中的苦恼一直没有倾诉的对象,在众人面前却也不好开口。
正当刘虎在思虑如何才能与杨诚单独相处时,号角声响起,征北军的队伍又开始动了起来。正威营士兵虽然不愿意离开杨诚,却也无可奈何,极不情愿的跑向神机营的后队。刘虎见众人离开,暗自松了口气,现在他是急欲向杨诚一诉心事。虽然正威营的士兵离开了,但左右俱是神机营的骑兵,刘虎也只好把话憋在心里,暗想晚上扎营之时再找杨诚好好聊聊。
※※※※※※※
大军开拔之时,潘宗向和史达贵两人也连袂而归。两个骑马并行,大声的交谈着,不时更暴发出阵阵的大笑。这两个征北军中的显贵,现在俱是一副春风得意之色,眼看就要功成名就,叫二人怎么不喜。
潘宗向却并没有回到神机营,而是策马随史达贵进了神威营的队伍。让前后的士兵与自己保持一定距离后,两人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这次我的亏可吃大了,斩杀浑邪王的大功让宗向兄一人独得,如果宗向兄不好好请我喝一顿,我可是不服!”史达贵笑着说道。
“虽然是大功,为兄却差点丢掉性命,再不能也贤弟喝酒哩。”潘宗向叹道。
“宗向兄定是唬我了,那浑邪王不过是一丧家之犬,哪还有能力威胁到宗向兄性命。”史达贵不信的说道。
潘宗向定了定神,想起那天的经历至今仍然心悸不已,当下便细细向史达贵讲述起草丘一战的经过,当讲到杨诚率正威营士兵赶到救援时,两人俱望向神机营中间的杨诚,史达贵是惊讶,潘宗向却是难言的复杂。
“呼,没想到这浑邪王还能来这一手,宗向兄此功当真不易,晚上要破例给宗向兄压压惊!”听完潘宗向的讲述,史达贵叹道。
潘宗向好一会才从记忆中恢复过来,淡淡的笑道:“呵呵,也不急在一时,想必过不了几日便可大胜而回,到时我们兄弟再喝个不醉不归,好好痛饮一番。”
“也好,大家今后有的是时间。不过宗向兄高升之后,可别不认得小弟了。”史达贵打趣的说道。
“就你这话,要也罚酒三杯。为兄是这样的人吗?”潘宗向佯怒的说道。
两人一阵大笑后,史达贵压低了声音,轻轻的向潘宗向问道:“宗向兄想是欲留了姓杨的小子为己用了?可那另外的二十几人为何没顺手处理掉?”
“唉。”听史达贵如此说,潘宗向又有些心烦了:“杨诚确实是个人才,不过却太过迂腐,虽然我也欣赏他的不知变通,但现在却头疼的紧。至于其他的二十几人,本想让浑邪王帮忙处理掉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竟全都丝毫无损的活了下来。不过到了王庭应该还有很多机会,慢慢下手不迟。”
“迂腐?”史达贵惊讶的说道。他曾经私下查过,得知杨诚竟是一个入伍近十年的老兵,要知道在整个征北军中,能从征北军成立活到现在的士兵,几乎是凤毛麟角了,就连千夫长、百夫长之类的中下级军官,能在征北前线活到现在的,几乎也是屈指可数。他实在很难相信杨诚这样的老兵居然还会迂腐。不过想了想又释然,一个在征北军中近十年的老兵,到今天仍然只是个小兵,也算是个异数了,若是稍稍懂点拍马溜须的本领,定然不至于此。
“唉,一言难尽,晚上我们慢慢再谈吧。贤弟这边的情形呢?”潘宗向显然为杨诚的执着有些头疼,不愿再多谈及,改变话题向史达贵问道。
“与宗向兄比,我这边可就轻松多了。刘虎那小子倒也识相,添油加醋的把我们二人吹得厉害得不得了,真唬得其他营那些家伙一愣一愣,以后恐怕再没人敢不服我们了。”史达贵得意的说道。
“那李平北呢?”潘宗向继续问道。
“本来我还想给他安个投敌的罪名,将诛杀他的功劳也加在我们身上。不过想了想,人都死了,也没什么必要,就让他狼狈战死算了。”史达贵淡淡的说道。
“其实把投敌之罪安给他也没什么不好。”潘宗向若有所思的说道。
“哦?”史达贵疑惑的问道。
“我看贤弟对刘虎那小子也有收纳之意,这样正好考查他对你的忠心程度。”潘宗向不紧不慢的说道。
史达贵若有所思,狼居胥山已渐渐退至征北军身后。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二十章 - 阴云密布(中)—
征北军将狼居胥山甩在身后,前面便是一马平川的清水原。连绵数十里的匈奴王庭已近在眼前,随着中军的命令不断传出,整个征北军开始忙禄起来。无数的斥堠向四面八方派出,整营整营的士兵开始一边砍伐狼居胥山上的木材,一边熟练的构筑坚固的营寨。
正威营由于仅剩不到三十人,似乎已被遗忘,杨诚和刘虎虽然已经暗许分别加入神威营和神机营,却也没被安排任务。帮助正威营士兵扎好营寨后,刘虎便匆匆的拉着杨诚,向寨外走去。众人本欲跟去,但均被刘虎劝退,众人也知杨诚和刘虎的关系,便也不再多言,径自回营休息,几天来的疾驰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
杨诚和刘虎出营三四里,方在一草地上坐了下来。两人均有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一时竟陷入沉默之中。二人身后,数万士兵正热火朝天的构筑着营寨,一队队精锐的骑兵四处巡逻。反观数十里外的匈奴王庭,相比之下却异常宁静,连绵的帐篷一眼竟望不到边际。
想着这里即将陷入战火之中,杨诚不由轻轻的叹了口气。
“诚哥在叹什么气?”刘虎轻轻的打破了二人的沉默。
“你看。”杨诚指着前面如画的清水原:“这么美丽的一个地方,不久之后便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刘虎顺着杨诚所指方向看去,清水原果然不愧为草原上水草丰美之极地,但刘虎却没有杨诚这般心思,虽然从军时间比杨诚短得多,对战争却已习已为常,只是淡淡的说道:“不是我们杀他们,便是他们杀我们。我们边境上那些安宁的村庄和繁华的城市,不是一样在匈奴的铁蹄下变成废墟吗?”
“唉……”杨诚深深的叹了口气,轻轻的说道:“这场仗打得太久了,我已深深的厌倦了。希望这是最后一仗,从今以后老百姓都能安稳的生活。”
“呵呵,诚哥竟也懂得忧国忧民了。”刘虎笑了笑,“倒是这次诚哥能射杀浑邪王,立下大功,今后小弟可要全仗诚哥提携了。”
“你也知道我无心做官,射杀浑邪王只是为了替统领大人报仇。”杨诚苦恼的说道。
“诚哥何以这样说,男儿志在四方,建功立业方是男儿本色。”刘虎望着天空,向往的说道。
“建功立业我却没想过。现在最大的愿望便是此战之后,能回岭南,侍奉双亲以尽孝道。”说起家,杨诚脸上尽是思念的神情,快十年了,这次能不能安全的回去呢。
“诚哥还有双亲可以侍奉,我的双亲却早已不在人世。从小我便受尽欺凌,这一次我说什么也不愿再以小兵的身份回去。”刘虎忆起儿时的辛酸,满脸俱是痛苦之色。
杨诚安慰的拍了拍刘虎的肩膀,同情的看着少有表露心情的刘虎,轻轻的说道:“这些等战后再慢慢说吧,说说这两天你的事吧。”
“话我已经说了。”刘虎淡淡的说道。看了一眼表情复杂的杨诚,刘虎继续说道:“是按当初在帐内的话说的。”
“唉,委屈你了。”杨诚也是无可奈何。
“史将军已经招纳我入神威营,更对我封官许愿。”刘虎忧虑的说道,却没有一点喜色。
“那恭喜你了,这下子你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杨诚淡淡的说道,转头看见刘虎的脸色,又惊讶的说道:“你还担心什么?”
“唉。”刘虎叹了口气,脸上竟有一丝恐惧的神情。“我在怕,我怕我们难以活着回去。”
“为什么?虽然大战在即,但我们也不一定会死在这里啊。”杨诚不解的说道。
“史达贵对我们岂会放心?一旦我们没有利用价值,恐怕便会对我们下手了。”刘虎恨恨的说道,虽然这几天史达贵对自己和颜悦色,但刘虎岂会想不到这一层。
“你是说他们会杀人灭口?”杨诚不信的说道。杨诚自是没有涉及过军中的黑暗之处,一时竟是难以置信。
“能保住秘密的只有死人,他们要杀人灭口实在是太有可能了。”刘虎无奈的说道,虽然自己想到这一层,但若是史达贵真要对付自己这些人,自己当真是毫无办法。
“这……应该不可能吧。”杨诚喃喃说道。
“唉,诚哥你实在太天真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不会放心我们的。”刘虎忧虑的说道,以杨诚的秉性,要带大家逃离匈奴的追击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若要应付这些阴谋诡计,实在太嫩了些。
“那我们怎么办?”杨诚迷茫的说道。刚才还在幻想着回到家乡,经刘虎一说,即使不死在匈奴人的手中,也有可能死在史达贵手中,心中真不知是什么滋味。
“其实这次我已在担心,潘宗向带你们去追击浑邪王肯定没安好心,不过幸好诚哥福大命大,不仅没有死在匈奴人手里,还救了潘宗向,立下大功,或许这是我们的一个机会。”刘虎正色说道。
杨诚沉吟良久,心中想来,确实如刘虎所说。潘宗向让自己等人随前锋追击浑邪王,以众人的骑术,在骑兵接战中肯定是九死一生,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浑邪王竟偷袭潘宗向的中军。“有什么机会?”杨诚不解的问道。
“此战一结束,我大陈边患已除,征北军恐怕将不复存在,而以往团结一致的局面也将一去不复返。潘宗向这些人定然会积极吸纳人才,以助自己应付今后更为激烈的内斗。所以现在在我们面前的不过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被史达贵他们杀掉,一是成为他们的心腹,既然是自己人了,虽然有杀我们灭口之心,也会在我们完全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才会动手。”刘虎详细的分析道。
杨诚却听得一头雾水,内斗对他来说完全是陌生的。虽然他不明白,一时却也不知从何问及,只是烦闷的问道:“成为心腹?什么意思?以史达贵他们的权势,还会需要我们做为心腹吗?”
刘虎冷笑着说道:“哼,虽然他们权重势大,但据我这几天的观察,神威营的士兵虽然军纪禁严,令行禁止,但真正能称得上心腹的,却是没有。”
“为什么?”杨诚疑惑的问道。
“很简单,史达贵根本就没将手下的士兵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手里的士兵不过是他搏取军功的工具而已。况且正如统领大人所说,神威营每年的死伤极大,能在神威营呆上几年的人并不多见,即使能稍稍靠近史达贵,却也没几年便战死了,哪里有机会成为他的心腹。”刘虎恨恨的说道。每一个士兵,都希望自己能受到上级的尊重,像史达贵这种完全漠视下属生命的上级,不谛是士兵们的恶梦。
杨诚呆了呆,虽然以前李平北曾讲过神威营的种种,但他仍然不能理解史达贵这种做法。想了想,又对刘虎说道:“照你这样说,我们又怎么可能成为他的心腹呢?”
“今时不同往日,战事一旦结束,便再用不着靠牺牲士兵生命来搏取军功了。很多他们面子不上敢做的事情,便需找能靠得住的人帮着做。只要我们能让他们相信,我们有能力帮他们办事,便不难消除他们的杀机。”刘虎自信的说道。
“那我们该怎么做?”杨诚虽然觉得心里不舒服,但回家的欲望却让他强压下心中的不适。
“诚哥既然救过潘宗向的命,想必要容易的多;经过我这几日的观察,虽然神威营俱是精锐之士,在战场上或许我比不过他们,但若论斗智,我自信也不逊于人。”刘虎望着杨诚的眼睛,信心十足的说道。
“唉,潘宗向确实有招揽我的心,而且还许我任神机营的百夫长,不过这几日我不断劝说,希望他能澄清统领大人之事,现在对我的态度已淡了许多。”杨诚怅然说道。
“诚哥……”刘虎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们以前不是说好了吗?统领大人的事以后再从长计议,现在先保住性命,若他们一心除去我们,那以后便再没有机会了。”
“我也知道,可是……唉,先听你的吧,希望他们不再提及此事,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杨诚担心的说道。
“诚哥千万要忍住,现在统领大人不在了,所有事都要我们自己去应对,一步走错,便会万劫不复。”刘虎脸色凝重的说道。
“真想念以前在定襄的日子啊……”杨诚长叹说道,望着渐渐没入黑暗的匈奴王庭,一时泪眼朦胧。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二十一章 - 阴云密布(下)—
征北中军大帐
夜幕笼罩着整个草原,征北大军的营地却是***通明,与陷入黑暗中的匈奴王庭形成鲜明对比,似乎也预示着大陈和匈奴现在的形势变化。
赵长河卓然挺立于大帐上首,帐下征北军现存的六个神字营统领和八个正字营统领左右两排站立。这是对匈奴的最后一仗,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虽然匈奴已是强弩之末,但任何人均不敢掉以轻心。
“首先,通报一个好消息!”赵长河大声的说道:“浑邪王所率五万骑兵,已经被神威营和神机营全数歼灭,这便是浑邪王的人头!”赵长河指着案上的一个木匣,高兴的说道。众人均喜形于色的议论起来。
赵长河举手双手,众将均停止了议论,一起望向赵长河。“更值得高兴的是,此战神威营和神机营损失不过六千余,便已全歼匈奴五万铁骑,匈奴不过如此,此仗我军必胜!”
“必胜!必胜!”虽然有些统领露出了怀疑的神情,却也跟着欢呼起来。毕竟匈奴的五万骑兵被灭这个事实,让众人均感到大有希望。
“好,现在请军师讲一下现在两军情况,以及此战的安排。”赵长河再度平息了大家的欢呼,面有喜色的说道。
看着朱时俊走到案前,帐内顿时静了下来。众将现在最关心的莫过于当前的真实形势和自己的任务安排。
朱时俊微微歉了一下身体,肃声说道:“先说说匈奴方面的情况。神威营和神机营一举消灭浑邪王的五万铁骑兵,现在有一点已经可以肯定,匈奴的外围力量已经全部被拔除,我们的敌人只剩下目前王庭的匈奴骑兵。”看了一眼众将露出的喜色,朱时俊继续说道:“目前王庭的部队主要有两支。一支是王庭卫队,近一万五千人,相信前日从中军横穿而过的那支匈奴骑兵便是王庭卫队,实力不容轻视。另一支则是残余的匈奴骑兵,人数约在三万左右。另外,经过这两日的侦察,已经初步探明狼居胥山上有匈奴临时建筑的三座要塞,地形相当显要,不过并非处于要冲位置,所以大将军和我一致认为暂时不加理会,只需加强防守,防止敌人突袭即可。狼居胥山上的匈奴士兵大约在二千至五千之间,具体数量尚不能肯定。”
“现在我们的目标是全力进攻王庭,对躲在山上的匈奴部队,等大战过后再加以剿灭。”赵长河接口说道,说完又向朱时俊示意,让他继续说下去。
朱时俊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再看我军。神武营和神行营现在已经确定全军覆灭,初步判断是王庭卫队所为,但一时尚不能查证王庭卫队的伤亡是多少。右路的两个正字营已经回归中军,正气营在前日折损千余人,正武营已经所剩无几,丧失战力。而左路,神虎营和神豹营已经完全清除卢南湖匈奴势力,毁掉匈奴秘密矿山一座,两营损失过半,现在已不足万人,已传令全速赶来,五日内便可到达;正威营已证实几乎全尽覆灭,仅剩数人;正洪营按目前的进度已经无法赶来参战,已下令撤回待命。中军的六个正字营只在初期受到轻微折损,目前六营还有二万七千人;神字六营中,神威营和神机营在与浑邪王一战中折损六千余人,仍然可以一战;其余四营折损四千余人,战力均未受到多大损失。综合看来,现在我中军可战之兵有骑兵近五万,步兵近三万,再加上五日后赶来的两营,总计兵力在九万左右。”
听完朱时俊的分析,众人均不敢过于乐观。虽然现在征北军的数量是匈奴骑兵的一倍,但毕竟深入大漠数千里之遥,而匈奴在自己的地盘上作战,对地形的熟悉和环境的适应远远强于陈军,更何况王庭还有数十万的部众,虽然战力微弱,但集中起来仍然是股不小的力量。
赵长河看着众将的表情,当然知道众人所想。当下说道:“众将想也知道形势的严峻,虽然我军倍于敌军,不过大家都知道,我们的粮草还可以维护十余日,所以此仗不能久拖,必须速战。一是要尽可能的消灭匈奴的可战之力,二是要尽可能的保存我军实力。”
众将心知接下来便会安排各营的任务,立即振起精神,静待赵长河的安排。
赵长河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在大战之前,我们首先必须完成一件事,才能决定作战的方式。这点请军师向大家说明。”
朱时俊点了点头,接口说道:“大家知道,这次制约我们的最主要原因是粮草问题。若是粮草充足,我们只要徐徐图之,胜利根本就不用置疑。但现在我们的粮草仅可用十余日,若时间一过,我们未能一举消灭王庭的力量或者没有新的补充,结果大家都可想而知。所以我与大将军商议后,决定先探察匈奴的牛羊粮草所在,若能夺取更好,若不能夺取便加以烧毁或屠杀。”
“可是……”潘宗向出列说道:“匈奴的粮草和牛羊必然在严密的保护之下,即使能查到所在,恐怕想要夺取仍然十分困难。”
“此事当然不易,不过一旦成功,对匈奴的士气将会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所以准备挑选一些精锐士兵,连夜潜入王庭。我和大将军已经准备好两套方案,只要明天得到结果,便可依照所订方案立即开始行动。”朱时俊解释说道。
“也就是说,各营的任务现在还没安排了?”史达贵问道。
“并非没有安排,只是现在还没决定按哪一套方案进行,所以除了仍然派出斥堠外,正字诸营现在的主要责任便是稳守寨墙,而骑兵各营的任务则是随时对来敌进行反击。”朱时俊不紧不慢的说道。
“呃……”潘宗向想了想,向赵长河说道:“潜入王庭的人手交给我安排吧!”
“如此正好,神机营俱是精锐之士,相信不会令大家失望。”赵长河笑着说道。
“末将一定会挑选好合适的人来完成这个任务的。”潘宗向一边说一边向史达贵使着眼色。
“好!今夜大家的任务便是安排士卒进行休息,养精蓄锐,以应付明日之战。正东、正南、正西、正北四营听令!”赵长河大声喝道。
“末将在!”四人出列应道。
“由你四营分别防守营寨四方,须小心提防匈奴的偷袭,如有差池,拿你们是问!”
“谨遵大将军令!”
“其余各营,回营休息,检查军备,不得有误!”
“得令!”
出得大帐,众人均各四归营,安排一应事宜。潘宗向和史达贵并肩而行,史达贵轻声问道:“宗向兄刚才何以要接下潜入王庭的任务?”
“呵呵,就算我不去接,大将军也会安排给你我二人的,倒不如主动一点。”潘宗向淡淡的说道。
“想好人手了吗?”
潘宗向却没有回答,走近神机营的营地,招来一名亲兵,低声说道:“把杨诚找来。”
“慢!”史达贵叫住亲兵,补充的说道:“还有刘虎,也一定叫来吧。”
二人相视一笑,并肩踏入潘宗向的大帐之中。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二十二章 - 简单任务(上)—
杨诚和刘虎静静的坐在草地上,两人均不再说话。沉闷的气氛笼罩着二人,那种无力抗争的感觉,压得二人再提不起任何兴趣。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终于打破了二人的宁静。潘宗向的亲兵在二人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冷冷的说道:“你们两个还真害我好找,潘将军和史将军让你们立即回营。”
二人看着面色不善的亲兵,默默的向营中走去。心中却有些忐忑不安起来,潘宗向和史达贵这么急着找自己,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
亲兵通传之后,潘宗向宏亮的声音从帐内传出:“快进来吧!”
杨诚和刘虎并肩踏入大帐,潘宗向正与史达贵安坐上首,二人有说有笑。见杨诚和刘虎进来,潘宗向热情的招呼二人坐下。
见二人坐定后,潘宗向笑着对刘虎说道:“刚才听史统领说,你这两天的表现很是不错,令史统领很是满意,不错,不错,哈哈。”
刘虎偷偷瞥了杨诚一眼,谦卑的说道:“卑下也不过按事实说话,全靠二位将军提携。”
“不错,我就欣赏你这种性格,年青人有一点谦虚是难得的,今后一定大有可为啊。”潘宗向笑意更甚,史达贵坐在一旁却笑而不语,只是静静的观察着杨诚和刘虎的表情。
“多谢将军夸奖,我等才疏学浅,没什么经验,以后全仗二位将军多加指点,便感激不尽了。”刘虎不知潘宗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小心的说道。
杨诚也是一脸迷糊,要说潘宗向想拉拢刘虎,也不必当着史达贵的面啊。毕竟这几天刘虎一直都跟着史达贵,而刚才刘虎也曾对自己说过,史达贵已经默许他加入神威营了,史达贵没有理由会瞒着潘宗向吧。杨诚一时也没话可说,只是静静的看着潘史二人。
“呃……”潘宗向顿了顿,缓缓说道:“刚才我和史统领闲聊的时候突然想起,我们居然把一件重要的事情记错了。”潘向向倏然止声,两眼焯焯的望着二人。
杨诚一脸迷惑,实在不知道潘宗向所说的是什么事情。莫非是关于自己千夫长的身份的事?但自己明明已经告诉了潘宗向,而且他当时也毫无怪罪之意,莫非真如刘虎所说,现在便欲找个借口将自己灭口了吗?
刘虎却是面不改色,只是静静的看着潘宗向。
潘宗向显然对二人的表情感到满意,见已经吊着二人胃口,便又接着说道:“好像我和潘统领抵达时,李平北正在浑邪王帐中……”
“什么?”杨诚疑惑的说道,似乎不明白潘宗向在说什么;刘虎脸色顿时变的苍白,他已隐约猜到潘宗向所说的意思。
潘宗向心中叹了口气,暗道:杨诚这小子怎么这么不开窍呢,那姓刘的小子一下便知道我的意思了,他却茫然不知。转念一想:这样却也正好,若是放个太聪明的人在我身边,倒还真不放心呢。
“我是说,李平北在我们赶到前贪生怕死,已然投降匈奴,不过最终还是命丧我和史统领的铁蹄之下!”潘宗向仍然不紧不慢的说道,仿佛在和自己的好友悠闲的聊天一般。
“什么!”杨诚终于听清楚潘宗向的话,心中巨大震惊让他再不能安坐,意瘫坐帐下。刘虎虽然已经猜到潘宗向的意图,所受的震惊并不亚于杨诚,两支手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勉强坐住。
“而你们二人则是不畏不惧,表面顺从李平北,暗中却组织不愿投降的士兵,在我和史统领进攻匈奴之际,反抗李平北,奋勇杀敌,其志可嘉。”潘宗向却没有理会二人的震惊,淡淡的说道。说完又看着二人,“这样的安排你们应该还满意吧。”
杨诚却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陡然站了起来,激动的对潘宗向说道:“二位大人已将功劳尽得,何必一定要陷李统领于不忠不义之地呢?”
潘宗向看着表情激愤的杨诚,心中却是微微赞叹:总算有些进步,说话不似以前一般硬硬的。虽然心中暗叹,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仍然淡淡的说道:“什么叫陷李平北于不忠不义之地?我刚才讲的难道不是事实吗?”虽然话是问的杨诚,但潘宗向的两眼却盯着刘虎,显然是想让刘虎作出表示。
刘虎虽然早已决定明哲保身,却也想不到潘宗向会在这里将通敌、投敌的罪名安在李平北身上,虽然他没有杨诚一般将李平北视作神明,但李平北在他心中的份量也并不轻。如果自己照潘宗向的话去说,恐怕杨诚再怎么也不愿再理会自己,但自己如果不照这要说,恐怕再难活着走出这草原。现在我为鱼肉,人为刀殂,有什么办法,刘虎暗自叹息。
正当刘虎左右为难,不知从何说起的时候,杨诚却抢着说道:“希望二位将军能网开一面,让李统领能清白死去。我二人定当誓死效忠。”杨诚想起刚才刘虎的话,心知潘史二人有收纳自己之心,虽然不敢肯定,一时却也只能寄希望于此。希望以自己的忠心,打消潘史二人陷害李平北的念头。
刘虎心中却是焦急万分,哪里有人这样表示忠心的。况且现在根本还不是表达忠心的时候,只会徒遭耻笑而已。
“誓死效忠?现在只是让你们动动嘴,都是这样子了,我哪敢指望你今后能对我誓死效忠呢?”潘宗向淡淡的反问道。
杨诚握了握拳头,似乎下定决心一般,直直的跪了下去,凛然说道:“若是今日我们贪生怕死,按照将军的意思去陷害李统领,那将军以后怎么能放得下心,我们为了生存而出卖将军您呢?将军已是战功赫赫,实在用不着为了这点功劳而去诋毁一个战死之人,这样将军岂能安心受功?若将军能在一念之下保存李统领的清白,而成全我们二人的忠义,何愁我二人不拼死效命,忠心相报呢?”
刘虎诧异的看着杨诚,显然没有想到杨诚在这种形势下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看着若有所思的潘史二人,刘虎不由暗自庆幸,幸好刚才杨诚抢了自己的话,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想起自己刚才正欲委屈求全,犹自心悸不已。
杨诚说完这番话后,帐内一时竟再无半点声音。潘宗向和史达贵均是心头一震,对杨诚的话思虑良久。
两人均是早已策划着战后的安排,虽然手下俱是精锐,但二人多年来对待自己手下士兵只有威,没有恩,二人虽然有些狂傲,却也有自知之明。潘宗向更是积极培养日后的可用之人,官场不比战场,虽然没有血淋淋的拼死,但暗中的斗争却丝毫不比战场逊色。
而刘虎这几天的表现也让史达贵非常满意。神威营士兵对他只有畏,却没有敬。表面上恭敬,那种恭敬却让任何人都感觉得出虚假。但刘虎这几天却充分展示了他对史达贵的敬畏和恭从,让史达贵对他另眼相看。
“呃……”沉默良久,潘宗向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件事情暂时不说了,我自有打算。现在有件简单的任务需要你们去做。”
杨诚二人皆是松了口气,看来杨诚的话确实起了一定作用,虽然潘宗向并未表示接受杨诚的意见,但显然有些松动,至少也不会使二人太过为难,当下齐声说道:“请将军吩咐。”
史达贵询问的望着潘宗向,潘宗向点了点头,向杨诚二人说道:“令你二人率正威营余部,在今夜设法潜入匈奴王庭,探查匈奴牛羊粮草之所在,及时回报,不得有误。”
“谨尊军令。”二人齐声应道,刘虎刚刚恢复的脸色却又再度苍白起来。
“好吧,你们现在立即下去准备,半个时辰之内出发,定要在天明之前赶回。”
二人出帐后,史达贵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不是让他们送死吗?”
“呵呵,贤弟是舍不得了?”潘宗向笑着问道。
“这是从何说起,这样的货色我要多少有多少。”史达贵傲然应道。
“贤弟也不必如此说,这二人虽然不是万中选一的人才,却也是可用之人。不过我却一直难以取舍,就让上天来决定他们的命运吧。能顺利回来则用,若回不来,也算除去一桩心事。”潘宗向淡淡的说道。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二十三章 - 简单任务(中)—
刘虎的把拉住疾行的杨诚,后者奇怪的问道:“做什么?”
“他们这是在让我们去送死,诚哥一点也没察觉吗?”刘虎低声说道。
一队巡逻的士兵冷冷的看了二人一眼,见没什么异状,便继续列队而去。
“潘统领不是说只是个简单任务吗?又不是叫我们去刺杀大单于,只是探查匈奴粮草所在,虽然有一定危险,却也不一定就回不来了吧。”杨诚憨直的说道。
“简单任务?诚哥你是真笨还是装糊涂啊。”刘虎焦心的说道。
“大战在即,让我们探查一下敌情应该也无可厚非吧。以前在正威营我还是单独出去呢,难道李统领也想要害我不成?”杨诚说道。
“那根本是两回事啊!这次我们的对象不是旷野山林,而是匈奴的老巢。”刘虎显得异常激动,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如此两军对垒,匈奴的防守肯定会非常严密,想要潜入哪有这么容易;况且王庭又不是一般小镇,连绵数十里的营帐,叫我们从何找起;征北军这些年处心积虑的对付匈奴,怎么可能没有王庭的地图,叫我们潜入王庭,理应让我们按图索骥。如今仅仅交待任务,连一些必备的工具也没有一件,这不是叫我们去送死吗?那潘宗向竟然说这是个简单的任务,哼!”刘虎恨恨的说道。
“应该不会有地图吧,以往我奉命出去探查地形,都是一路绘图,带回去交给统领大人,从来没有地图指引啊?”杨诚显然还有些不信。
“这是王庭啊,诚哥,征北军这十年来肯定是不断的派人探查,肯定早已了如指掌了。”刘虎急道。
“就算你所说的是事实,但现在总要有人去做,总不成大敌当前,他们还要让我们白白送死,这样不是延误军情了吗?虽然刚才我冲撞了他们,也不致于把军务当儿戏吧。”杨诚正色说道。
“唉,如我所料不差,应该还有第二队在我们身后。”刘虎叹道。
“第二队?”杨诚疑惑的问道。
“不错,我们这队不过送死的而已,真正去探察王庭粮草所在的,定是持着地图的第二队,也必然是神机营中的精锐。”刘虎忧虑的说道。
“刘虎你是不是怕了?难道他们两个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一旦被发现,第二队势必也会加强戒备的匈奴人发现吗?我想你或者是多虑了,即使有第二队,也是负责接应我们,以保不失。”杨诚说道。
“诚哥你这是以常理推断,但他们现在根本不是按常理安排的,唉,不多说了,军令以下,我们明知是死也是没办法的了。”刘虎无奈的说道。
“嗯。”杨诚拍了拍刘虎的肩膀,轻声说道:“我也知道这次任务不会那么简单。或许他们真的是想让我们死在匈奴人的手中,但我们现在却不能这样想。越是危险,便越不能有心理负担,那样便会大大影响我们的发挥,坦然面对,我们也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
“好,反正我这条命也是交给诚哥了。”刘虎信任的望着杨诚,这句话却是发自内心真诚而出。
“好,今晚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统领大人的正威营,是天下最好的部队!”杨诚自信的说道,拉着刘虎向正威营士兵营地大步踏去。刘虎被杨诚的自信所感染,挺了挺胸膛,一扫先前颓废之气,紧随其后。
二人抵达正威营士兵的营地时,营地却是一片宁静,显然大家均已入帐休息。杨诚犹豫了一下,还是弓身踏入一个帐篷里。脚刚一踏地,正踩中一根丝绳,杨诚心中暗道不妙,急止住身势,闪身向后退去。
虽然杨诚及时反应,但帐内几声轻微的“叮铛”声后,原来死寂的帐内突然活了过来。两把长枪一左一右直向杨诚胸口剌来,地上一把长刀泛着寒光直向双腿攻来。杨诚见机得早,及时退后,饶是如此,仍然只是堪堪躲过这突然袭击,吓出一身冷汗。
刘虎刚欲踏入另一大帐,听得这边异动,转头看来,心中大惊。以往正威营士兵单独执行任务安营时,这便是惯用的一招,对付敌人的侦察或突袭最为有效。刘虎心知随后便是几支劲箭射出,急声喝道:“住手,是千夫长大人!”
杨诚躲过长枪和短刀的攻击后,身形不敢停留。翻身迅速在地上滚至丈外左右,见没有动静,才弹身而起。看来刘虎的话起了作用,帐中的传来轻微交谈的声音,却无劲箭射出。杨诚虽然丝毫未伤,却是心惊不已。他没想到在大军之中他们还会如此警惕,若不是他对此早已熟知,做出及时及时反应,恐怕现在已命丧当场。
刘虎疾奔过来,看到杨诚无恙,方才放下心来。这时帐中众人已鱼贯而出,却是衣甲整齐,自成两列,低着头静待杨诚责罚。
杨诚却没有发怒,只是低声说道:“周围都是大陈的营帐,你们怎么这么紧张?”见众人不吭声,又微微责道:“幸好是我,若是别人,现在恐怕已死在帐内,到时便不好办了。”
见杨诚并没有太过责备,一人低声说道:“虽然周围都是大陈的营帐,但对我们都非常冷淡,大家都没有一丝安全感,所以才做了些布置。没想到差点伤到千夫长大人,请大人责罚!”
众人齐齐跪下,低声说道:“请千夫长大人责罚。”
杨诚看着众人真诚的表情,若是自己刚才命丧帐内,恐怕会令他们内疚自责,自杀谢罪。虽然自己连他们的名字也叫不出,却也感动不已。当下也不忍多加责备,只是淡淡的说道:“好了,都起来了。我也不怪你们,”
众人却不愿起身,纷纷要求杨诚责罚。
杨诚佯怒说道:“难道你们要我也跪下才肯起来吗?这是军令,都给我起来!”
众人听得杨诚这样说,虽然心中不安,却也无奈,只得站了起来,却不敢正眼看杨诚。
杨诚见众人仍在自责,便走过去笑着说道:“这也不怪你们,这几夜我也是不敢安睡啊。统领大人不在,我们大家更要团结一致。刚才的事任何人休要再提了,否则……否则打他二十军棍。”杨诚想来想去,也只想出这个惩罚来,不过若要真有人犯,他却没有把握狠下心来真打。
“不错,千夫长大人都没有责怪了,你们还板着个死人脸干什么!”刘虎也帮腔说道。
众人偷偷瞥了杨诚一眼,见杨诚一脸和善的笑容,确实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终于释然。几人异口同声的说道:“不知千夫长大人这么晚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安排我们做啊?”其他诸人俱露出关注的表情,已是二更了,杨诚没有事绝不会跑到大家帐中来的。
杨诚想起今晚的任务,挺直身子,正色说道:“不错,我确实是有事而来。今晚确实有任务需要我们去完成。”
听道有任务,众人齐声说道:“请千夫长大人示下!”
“嗯,稍后大家只留轻装,盔甲和长枪留在营中,每人只带一张弓,一筒箭,一把短刀。今晚的任务是潜入匈奴王庭,找出匈奴的牛羊和粮草所在,回报中军即可。”杨诚自信的说道,虽然他也知这个任务不会简单,但也不必过于担心,以免让执行任务的士兵产生负担。
“谨尊千夫长大人令!”众人却没有半点畏色,齐声应道。
“好,现在大家开始准备,随后便随我出发!”杨诚一边下令,一边解下自己身上的盔甲。弓箭自是随身携带的,摸了摸挂在腰间,从不离身的灭奴,本欲放在帐中,想了想,还是带在身边为好,李平北唯一的遗物,他不想有任何闪失。
等杨诚和刘虎将盔甲和一些物品放入帐内后,其他士兵已然准备完毕,立在帐外静待杨诚的命令。
杨诚大步走向阵前,刘虎紧随其后。看着众人坚定的眼神,杨诚不由感觉似乎回到以前正威营的日子,学着李平北了自信而坚定的语气,大声喝道:“众将士听令!”
“在!”众人显然也被感染,轰然应道。
杨诚拔出灭奴,遥指王庭方向,低声喝道:“出发!”
不多时,杨诚等人便已消失在夜幕中。熊熊篝火辉映下,两个人影从暗出缓缓走出,正是潘宗向与史达贵二人。
“他们就这么走着去?”史达贵问道。
“呵呵,我还没这么刻薄,寨门附近早已做好安排了。”潘宗向笑着说道。
“表面看来起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史达贵望着杨诚等人离去的方向,喃喃的说道。
“岂止不错,恐怕比起我们派出的人还要厉害一些。”潘宗向望着王庭方向,淡淡的说道。
“哦?李平北有这么厉害吗?”史达贵疑惑的问道。
“能防者必能攻,看他们对反侦察和反突袭俱是轻车熟路,加上杨诚安排的周到全面,恐怕这次给了地图的一队反而会给比下去。”潘宗向叹道。
史达贵看了看潘宗向,淡淡的说道:“不久便可知道答案了,也该让第二队出发了吧。”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二十四章 - 简单任务(下)—
星撒夜空,杨诚等人骑着战马借着微弱的星光向王庭方向疾驰。每匹战马均摘铃衔枚,连马蹄也裹了数层厚厚的棉布,虽然众人不断催马前行,声音却传至一里外,便微不可闻。
王庭再不如昨夜般***通明,除了几处微弱的灯光外,整个王庭便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犹如一头张着大口的怪兽,迎向杨诚等人。
行至离王庭十里左右,众人停了下来。杨诚低声对刘虎说道:“准备得如此周全,潘统领应该不会存心害我们,你也不必多心了。”
刘虎看着潘宗向派来的两人,不置可否。他心中也在疑惑,潘宗向不仅为众人准备了战马,而且还派这两人在此接应众人,只要他们能顺利返回此地,便可快马回营,不惧匈奴骑兵的追杀。
杨诚见刘虎没有说话,却也不以为意,走过去低声谢过二人后,便向早已列队准备的众人招了招手。杨诚见众人均已围在自己周围,便低声说道:“王庭就不在远,我们稍后便要步行潜入。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发出声音,如果要说话,必须经过我同意。”众人均点头称是。
“我有个建议。”刘虎轻声说道:“大家把军靴除去,全部赤脚,这样被人发现的机会将更小。”
见众人均疑惑的望着他,刘虎不好意思的说道:“以前我和李三偷出去玩时,回营时便是这样,一次都没被巡逻的人发现。”想起李三等人均已战死,神情不由一黯。
杨诚等人显然没有明白这和打赤脚有什么关系,仍然不解的看着刘虎。刘虎见众人的表情,振起精神解释道:“军靴虽然轻便,但和赤脚的感觉仍然完全不同。军靴踏在细石上,会发出轻微的声音,而赤脚则不会。所以我们在王庭里潜行时,可以大大降低敌人发现我们的机会。不过赤脚也有缺点,不适宜长途奔跑。如果敌人撒上铁蒺藜之类的东西的话,遭成的伤害更会极为巨大,不过匈奴应该不会在王庭弄这些玩意吧。”
杨诚听了刘虎的建议,想起家乡的猎人们也是光着脚,在山林中穿行,了无声息。自己这些人虽然比不上经验丰富的猎人,却全非弱者,当下对众人点了点头,便领先开始除去脚上的军靴。
感受着脚下青草传来的清凉和麻麻的感觉,杨诚感觉似乎回到以前上山打猎的时光,一时信心大振,扬起手臂向王庭方向用力一挥,借头微弱的星光向王庭方向扑去。
众人紧跟杨诚,在草地上疾行,赤脚踏着青草发现微弱的沙沙声。离王庭还五里,杨诚猛然停了下来。前方一尺,一根细绳在星光下隐约可见。这种粗陋的布置显然无法逃过杨诚的眼睛,李平北在训练士兵布置这些陷井上很下了些功夫,尤其是正威营负责探查的斥堠士兵,更是精于此道。
杨诚向身后众人做了个手势,轻轻跨过细绳,小心的向前行去。显然众人已经进入了匈奴的警戒范围,虽然众人均不把这些布置放在眼里,却仍然降低速度,仔细的绕开所有陷井。
短短五里路,杨诚等人便发现了近三十道报警的细绳,难怪在外围看不到匈奴的巡逻骑兵,若非像杨诚这些人,恐怕一进入范围便会踏中陷井,招致藏在暗处的匈奴士兵无情的攻击。
跨过最后一道报警细绳,迎面而来的竟是一堵四尺高的土墙。杨诚和众人蹲在墙脚,均生出怪异的感觉,他们可从来没听说过匈奴的营地里会有土墙,虽然这儿是王庭,却仍让众人感到不可思议。
众人屏住呼息,墙内除了微微的鼾声,再无其他声音。杨诚犹豫了一下,便要撑着土墙,翻身过去一探究竟。哪知手刚一用力,墙上的泥土便沙沙下落,大惊之下,杨诚再不敢有丝毫异动,基余众人均是大惊失色。好不容易避开匈奴的陷井,若是在这里被人发现,可真是太冤枉了。
谁知过了许久,墙内却依然平静如故。显然刚才的声音并没有惊动敌人,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杨诚小心翼翼的收回放在墙上的手,蹲了下来。
刘虎靠了过来,指了指自己的嘴,向杨诚示意要说话。
杨诚点了点头,刘虎凑在杨诚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不如跳过去。”
杨诚看着刘虎那颇有把握的样子,点了点头,示意刘虎试试。
刘虎拔出腰间的刀,将刀鞘放在地上,显然是怕跳跃时身上的武器发出声音。稍作准备,弓着身子纵身跃起。四尺高的墙确实不能对正威营的士兵构成困难,众人本还担心刘虎这样跳过去会产生大的声音,谁知刘虎落地后,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众人壮着胆子学刘虎一般轻轻跃过,虽然还是有几人落地时不慎发出轻微的声音,但整个匈奴营地似乎陷入沉睡中一般,竟没有引起任何异动。
杨诚却舍不得丢掉灭奴的剑鞘,只是用一只手紧紧握住,竟也没有发出声音。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顺利跃过土墙,新的烦恼又摆在了面前。前面十步左右,竟又是一堵几乎相同的矮墙。杨诚探身望去,眼光所及之处,俱是一堵堵这样的矮墙。这显然和自己想象中的王庭完全不同,杨诚一时意有些迷茫起来。
众人均等着杨诚的命令,杨诚想了想,此处也不是久留之地,不管怎么样还是要闯一闯。当下便领着众人向下一堵墙走去。跃过第二堵矮墙,众人在墙角处发现竟有三人席地而睡,身上盖着羊毛毡,显然是太过疲倦了,对众人竟一点反应也没有。
众人靠近一看,竟是三个中年妇女。虽然已是熟睡,手中却紧握着木棒和弓箭之类的武器。刘虎不待杨诚吩咐,走过去一手捂住一个妇女的嘴,一手挥刀从颈部斩下。另外两名士兵见杨诚没有反对,也照样施法,三个匈奴妇女便在睡梦中失去生命。
杨诚心中有些不忍,但也知道这是现在唯一的处理办法,若是不慎让人发现,众人便会命丧王庭。
跃过十余道矮墙后,众人渐渐熟悉起来。只要听见鼾声,便会在矮墙后发现熟睡的匈奴妇女或者老人,有时甚至会有八九岁的孩童。每次不待杨诚示意,自会有人上前熟练的结束他们的美梦,杨诚也渐习惯,或许这样死去,并没有一点痛苦吧。
众人在王庭转了近半个时辰,跃过一道道矮墙,没找到匈奴的粮草所在,却是个个头痛不已了。这样找法,莫说要找到匈奴的牛羊粮草,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迷失在这里,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杨诚也觉得这样不是办法,自己这些人进来这么久,居然连一队巡逻的匈奴士兵都没有,显然连像粮草这样需要严密把守的地方的边都没有挨上,这样转下去恐怕天亮都无法完成任务。
在确认周围几处矮墙后无人后,杨诚让众人围在自己身边,低声说道:“现在已是三更,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若是照我们现在这样找下去,恐怕天亮也一无所获。”
众人均点了点头,显然对此深有同感,却无一人想出破解的办法,毕竟这里对他们来说,完全是个陌生的地方。刘虎低声说道:“要不,我们分头行动?一个时辰后不管找没找到,都各自回我们放马的地方?”
杨诚摇了摇头:“虽然是个办法,但我怕分开后更容易被人发现,而且一旦被人发现,人多一点机会自然大些。”
众人虽然知道分成数组找到的机会会大点,但均不愿离开杨诚身边,所以均对杨诚的话点头称是。刘虎见众人这样,也不好多说,心中却在想:“人多还不是一样容易被人发现,地图也没有,就算我们找到恐怕也记不住在什么地方,就诚哥还以为潘宗向他们不是存心让我们送死。”
杨诚想了想,对众人说道:“大家想想,王庭这么多人,那他的粮草每天消耗也一定很大,他们是各自去领取粮食呢,还是专门由人发放呢?”
“当然是由专人发放了,四五十万人都去领,那他们一天就领粮食,其他什么也做不成。”刘虎说道,其他众人也深以为然的点着头。
“嗯,不错,”杨诚似乎想到了什么,面有喜色的说道:“我想到该怎么找,他们的粮草存放地方的方法了。”
“怎么找?”众人问道。
“大家想,这些矮墙让我们不便行动,同样也让匈奴人的行动不便。这么多人的粮食发放,如果像我们这样这慢慢翻墙,根本就不可能。所以,我觉得一定会有一条道路,专门用来供运输粮食和骑兵活动,只要我们找到这样的路,便可以跟着路找到匈奴粮草存放的地方了。”杨诚兴奋的说道。
“嗯,诚哥说的也有道理。现在我们就去找吧。”刘虎赞同的说道。
“这样说来我倒有些印象,刚才我无意中发现一个方向十步外没有墙,本来没怎么在意,千夫长大人这么一说,莫非路就在那里?”一个士兵说道。
“好,你带路,先去看看。”杨诚高兴的说道。
那名士兵带着众人跃过五六道墙,果然发现了一条通道,众人跟着走出近百步也没有任何阻隔。看来杨诚的猜对了,众人见有了希望,俱是精神大振。
越往里行,众人的信心越是坚定。因为不断开始有巡逻的士兵出现,显然开始进入到重要的区域了。众人再不敢在通路上行走,隔着五六道墙,顺着通路的方向向前摸去。
随着不断深入,匈奴的戒备越来越严密,杨诚等人的行动也越来越慢。众人躲在一堵矮墙后面,静静的等待机会,不远处,三队匈奴士兵正在来回巡逻。
虽然巡逻匈奴士兵人数很少,每队不过四五人,但却是越来越密集。杨诚等人正在不知道如何通过这里时,开始还静悄悄的匈奴王庭,突然从一处传来嘲杂之声,随后竟有撕杀之声隐约传来。
显然是有人想潜入王庭被发现了,随着喊杀声愈加激烈,四散的巡逻小队中开始抽调人手赶去支援了。杨诚等人靠在土墙后不敢异动,众人心中俱是明白,今晚的任务将无法完成了,现在要做的便是如何逃出去了。经过这一闹,匈奴肯定会进行大肆搜索,同时也会加强巡逻和警戒。
被发现的敌人显然非常强悍,越来越多的匈奴士兵被抽调赶去。杨诚等人周围本有五只巡逻队伍,现在竟只剩下一支。杨诚哪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率着众人向来的方向扑去。
虽然此处最近的逃出路线不过数百步,但杨诚却不敢冒这个险。这种情况下,一脱离王庭的矮墙将更容易被发现,况且离战马之处的距离将会更远,这么长的距离足以让匈奴骑兵将众人踏平了。所以杨诚宁愿舍近求远,从来路返回。只要能逃至众人进来的地方,便可远离王庭的核心区域,逃起来将会安全得多。
正当众人暗自庆幸时,一队巡逻士兵发现了正跃墙而的杨诚等人。跃墙虽然没什么声音,但在略有火光处却更容易被发现。杨诚还来不及后悔,四周已是火光大起,数百匈奴士兵从周围的营帐涌出,四五十支火把顿时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杨诚等人暗暗叫苦,躲在墙角不敢再有一丝异动。不过为时以晚,一队队匈奴士兵列着密集的队形,向杨诚他们藏身的地方慢慢逼来。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二十五章 - 灭奴宝剑(上)—
听着匈奴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众人均是暗暗叫苦。明明看着只剩下一队巡逻的士兵,谁知道竟会有这么多匈奴士兵住在周围的帐中,显然这里就算不是匈奴存放粮草之处,也是一个重要的地方。
杨诚咬了咬牙,这样坐以待毙始终不是办法,听脚步声敌人离自己应该还有四五堵墙之遥,若是等敌人完成合围,恐怕真的插翅难飞了。
“先射火把!”杨诚低喝一声,取下弓箭,领先起身开始向逼近的匈奴士兵射去。其他士兵见状,也毫不犹豫的取下弓箭,拼命将羽箭射向敌军。
围过来的匈奴士兵也极为强悍,借着矮墙的掩护,开始向众人还击。匈奴始终在人数上占优,杨诚等人刚射灭二十余只火把,如雨的箭矢便将他们压在矮墙下,再不能动弹。
刘虎见形势危急,这样下去恐怕没有一人能活命,灵机一动,全力向身边的土墙撞去。这矮墙本就是临时草建,哪里经得起这全力一撞,顿是被撞开一个大缺口。刘虎滚了过去,大声喝道:“快走!”
杨诚见这种情况下,再不必担心惊动敌人,也只能这样,若是再翻墙而过,恐怕再无法避过匈奴的箭雨。当下立即率众人从刘虎撞开的缺口穿过,饶是如此,仍然有四名士兵在穿过缺口时身中数箭,倒在了矮墙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