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匈奴一向只善马战,几乎是不存在兵步的编制,这次竟然弃马而战,作战风格和已往大不相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呢?”赵长河盖在额头的手撑着椅子,坐了起来。
“是啊,我也奇怪,匈奴人一向以骑战为主,这次竟数千人弃马设伏,完全抛弃以往的做战风格。我想,一定是匈奴王庭有高人指挥。”朱时俊想了想说道。
以前派清洗队的时候完全针对匈奴骑兵而设想。小股匈奴骑兵可追上歼灭,如果是大股匈奴骑兵,则可借马快之利迅速逃离战场,再搬兵进行围歼。没想到这次没看到一匹匈奴的战马,就损失了近五百名士兵。
“高人?”赵长河显然是愣了一下。
“不错,虽然我们的情报并没有此人的信息,但我仍坚信匈奴王庭里有一个我们不知的人。我们一路行来,不断遭受骚扰和各种陷井,就我们所知的匈奴中上层将领中,无人能有此谋略。”朱时俊肯定的说道。
林智投靠王庭后,一直呆在大单于左右,而他又让大单于蓄意隐藏他的存在。故而在匈奴七年,除了大单于和几个主要的将领,其他人均浑然不知他的存在,即使偶尔打个照面的,对他的一切也均是空白。朱时俊早已忘掉这个夕年的对手,竟不知自己的对手正是林智。
“有无此人现时也只有猜测,现在最重要的是清洗队的问题,是否应该继续派遣清洗队呢?”赵长河望着大帐外,似在问朱时俊,又似在问自己。
“清洗队必须派出。”朱时俊向赵长河说道:“清洗队现时起着巨大的作用,即可以打击匈奴骑兵,又可以隐藏中军行踪,而且也在不断的削减匈奴残余的有生力量。”
“是啊,我也知道清洗队的作用巨大,但现在匈奴显然已在我军清洗的范围内,数千人的匈奴骑兵肯定不是五百骑兵所能应付的。”赵长河忧虑的说道。
“不错,现在匈奴人肯定是想着一支支的吃掉我军派出的小股部队,但如果大股部队的话,效果将会大打折扣。更不用说我军现时也着实不能派出太多的人,整个中军队伍连绵近百里。虽然大军行动缓派,但正字诸营均远远落在后面,中军必须保持足够的机动力量,以免造成后部被攻而无力驰援的局面。”朱时俊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派出还是得派出,但现在必须考虑好,怎么样才不会导致派出的清洗队被逐个消灭!”赵长河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
“不错,如果扩大每队的人数,清洗的范围将会大大缩小,要封锁我军的消息便更加困难了。”朱时俊忧虑的说道。
“不妨,请先生速召神刀营和神枪营统领及所有带队的百夫长来中军大帐!”赵长河向朱时俊说道。
大漠
恶都王带着几名亲随,立马山上,高兴的看着山谷里的匈奴士兵打扫着战场。这场伏击虽然是五千对五百,数量上有着巨大的差距,但这毕竟让匈奴士兵一直以为低落的士气为之一振,大陈的骑兵并非是不可战胜的。得到一点小小胜利的恶都王顿时信心大增,准备大展拳脚,让所有人看看自己的厉害。胜利中的恶都王忘记了这次的伏击完全是林智一手安排的,他只不过按步就班的执行罢了,他更忘了自己五千人围攻五百人,死伤也达六百多人。
一骑从远处向恶都王处飞驰而来,待到近处却是林智四名死士中的一名。恶都王厌恶的看着林智的人向自己驰来,傲慢的昴起了头。来人策马行至恶都王十步左右,翻身下马,紧跑几步,恭恭敬敬的跪下禀道:“我家主人恭贺恶都王取得大胜,并送上明日作战图,请恶都王再显神威!”
“哈哈哈,好说好说,明日本王可再不会让人手发抖把箭射偏了。”恶都王一边大笑,一边斜着眼望着来人,意思是不满今日林智竟让一名骑兵跑掉了。
“将军勇猛善战,明日自然可以全歼敌军!”林智的死士也恭维的说道,“恶都王若没什么事,小的就回去向主人覆命了。”死士躬着身子向恶都王递上一张羊皮地图。
“告诉军师,有我在,他也不用过多操劳。”恶都王接过地图狂傲的说道。
“小的自会转达。”死士翻身上马便走,脸上那恭维的神色顿时消散无踪,闪着寒光的双眼透出浓浓的杀意。
看着林智的人策马远走,恶都王大笑说道:“大单于还经常夸奖军师是个文武双全的天下奇材,居然连一个逃兵都射不中,我以前倒是高估了他,这次得胜回去再好好收拾他,哼!”
第一卷 将军百战死
—第二十八章 - 彻夜长谈(上)—
杨诚和赵大柱的加入让李平北实力大增,一方面不再孤身做战;另一方面,随着时间的推移,身后追来的匈奴士兵已经越来越少。入黑之前逃亡的正威营终于甩掉了一直尾随追杀的匈奴追兵。
夜幕降临,正威营逃至一小山谷,李平北见众人均已支撑不住,便带着大家进入山谷休息。士兵们不敢生火,挣扎着吃完随身携带的干粮后倒头便睡。李平北派出几名受伤较轻的士兵守住谷口后,自己也经不住疲倦,沉沉的睡了过去。山谷中响起了阵阵的鼾声。
林外的匈奴营地此时却是***通明。休息了两个时辰后,浑邪王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了。此时他正在大帐中和军中剩下的十几名千夫长讨论今日的战况。
“追敌的士兵现在已经全部撤退出林,后续的所有骑兵也在半个时辰前全数赶到。”一名千夫长向浑邪王禀道。
“今天我军的伤亡情况如何?”浑邪王问道。
“今日一战,白马亲卫战死两千,剩下的一千人明日即可投入战斗。其他骑兵战死二千三百多,在密林追杀过程中战死一千余。”坐在浑邪王左下的一名千夫长说道。
“唔,也就是说我军现在总共也只有一千白马亲卫和二万七千骑兵了?”浑邪王皱眉头说道。
“不错。”那名千夫长说出两个字便不愿再开口。
帐中众人的心情都非常沉重。经过这几天的战斗,五万大军几乎折损近半,不仅如此,现在还让敌人突围冲入了山林之中。这场实力明显向自己倾斜的战斗居然打出了这样的结果,早已超出了众人的意料。
“王庭的使者今天下午来了。”浑邪王说道。
“哦?”众将发出疑问,一时议论纷纷。
“咳。”浑邪王干咳一声,众人立即停止了议论,一起望向浑邪王。
“大单于要求我军立即放弃现在的战斗,火速支援左贤王。”
众人虽然不敢再讨论,却都目光相视交换着彼此的信息。现时众将均是心情复杂,他们现在不想与这只大陈军队战斗,但出于战士的傲气又不肯承认识自己的失败。“愿听大王号令!”众人把皮球冠冕堂皇踢给了浑邪王。
“今日之战,虽然我军仍然损失惨重,但我们的敌人更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森林之中我匈奴铁骑难以发挥作用,但今天他们为了苟延残喘,抛弃了所有辎重粮草,凭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在林中必然挨不住多久。而且战车一失,他们的箭矢将再无补给,只须再有一战,就算不能彻底歼灭他们,到时他们已是一只没有牙齿的饿狼,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所以这次,我决定不放弃,一定要全数消灭他们,以扬我匈奴之威!”浑邪王一口气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然后静待众人的反应。毕竟如果由他独断的话,将来在大单于那里必然不好过,如果大家都同意的话,自己就是顺军心而为。
匈奴诸将显然也不想就这样放过了这支陈军,吃了这么大的亏谁肯就这么认了,听完浑邪王的话众将轰然应诺:“末将等愿拼死杀敌!”
夜深,满天的星光洒在山谷中。
杨诚在众人的鼾声中醒转过来,赵大柱的一条大腿正压在自己胸口。看了看天空,才三更左右,轻轻挪开赵大柱的大腿想要再睡,却发觉自己怎么也无法入睡了。耳边传来刘虎的呓语:“活……杀……活着……”
辗转难眠的他干脆站了起来,赵大柱被杨诚惊醒,正要起身,杨诚的双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上。杨诚向赵大柱摇了摇头,信步向谷口走去。行至谷口,守卫的几名士兵已横七竖八的在地上睡着了,几人均发出粗重而均匀的呼吸声。杨诚笑了笑,径自走到谷口中央的一块大石上躺了下来,静静的望着满天的星斗。
这一次战斗显然比起以前他所参加的历场战斗都危险。以前虽然吃过几次败仗,但总有可退之路,兵差距也远不如这次。数年的战争的经验及猎人天生的敏锐感觉,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死并不是他可怕的,但入伍快十年,那无时无刻想念的故乡,却让他魂牵梦萦!
正在杨诚发呆的时候,一人行至杨诚身旁坐了下来。“怎么?想家了?”
杨诚弹身跃起,戒备的看着来人,定睛一看,却是李平北。李平北看着杨诚,眼睛里满是嘉许之色。谷口的几人被杨诚跃起的声音惊醒,立即警惕的看着石上二人,缓缓围来。待看清楚李平北安坐石上,众人均是大惊,李平北对违反军令的惩罚是极为严厉的,众人正欲跪地请罪,李平北轻轻的说道:“没事,你们几个下去好好休息。”众人看了看李平北,又望着杨诚,见李平北朝自己挥了几下手,便也没说什么,打着呵欠向谷中走去。
“来,坐下。”李平北向杨诚招手说道。
“卑下不敢。”杨诚把头低了下来。
“有何不敢,再说你要违抗我的命令?”李平北板着脸向杨诚说道。
虽然刘虎吹嘘过李平北板着脸其实是心里高兴,但杨诚此时却不敢抱有太大信心,一听即李平北说道命令,再不敢犹豫,轻轻的在李平北三步外坐了下来。
“坐到这里!”李平北指着自己的身旁。
杨诚急忙移了过去,一时手足无措。双手搭在膝上,低头望着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李平北看见杨诚这样----不禁莞尔,战场上如此勇猛的一个士兵竟表现的如此局促。
“杨诚,你很怕我吗?”李平北盯着杨诚问道。
“啊!”杨诚显然没想到李平北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倍感荣幸下更加紧张,“没……没有。”杨诚低声说道。
“你不怕我?”李平北严厉的说道,眼角却满是笑意。
“这……不是……我……我”杨诚一时竟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像你这样怎么能成大事呢?”
“我只是……从来没有和你这么大的将军坐这么近说话,所以……”杨诚定了定神,总算说完一句还算完整的话。
“怎么?将军和士兵就不能坐在一起说话了?”李平北反问道。
“不是,能和将军坐在一起说话,实在是太出我意料了。”说出刚才一句后,杨诚虽然还紧张不已,但说话却也流畅起来。
“好了,你好好坐着陪我聊聊天,不准再紧张,也不准在称什么卑下。”李平北说道,“这是军令!”
“卑下不敢!”杨诚条件反射的说道,说完又想起这是军令,一时更加慌乱:“卑……属下尊命!”
“呵呵,真是天意捉弄,在战场上如此优秀的士兵,性情竟是如此这般。”李平北朝天空吐了口气,继续说道:“今天在林中还多亏你相助,不然我可能就葬身在这片树林了。”
“卑,属下不敢,统领大人如此神武,我只不过在旁出了一点小小的力而已。”杨诚见李平北如此说,急忙回复道。
“你还真以为我是神了,我和你一样不过是个人而已。今天在你二人回身相助之时,我就快力竭了。”李平北淡淡的说道。
“怎么可能?统领大人力气如此惊人,属下更是闻所未闻。”杨诚惊奇的说道。在正威营士兵的心中,李平北正是神。特别是今日一战,李平北已经成为所有士兵心中的神话。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也是个普通人而已,我以前和你一样是个小兵。”
“啊!”杨诚惊讶之下匆匆瞟了一眼李平北,又回复到之前双眼平视前方的姿势。
李平北在石头上躺了下来,双手枕着头,望着天空的星斗,陷入了回忆之中。
第一卷 将军百战死
—第二十九章 - 彻夜长谈(中)—
“我以前只是一个普通村民的儿子,五岁那年匈奴入侵,很多青壮的村民被抽去入伍抵抗匈奴,绝大部份都战死了,其中包括我的父亲。”说道这里,李平北的眼湿润起来。
“父亲死后两年,母亲也悲伤过度而死,七岁的我便要学会独自生存。”李平北咬了咬牙,显是多年前的苦痛至今仍历历在目。杨诚也惊讶的望着李平北,没想到和他比起来,自己不知道幸运多少倍。
“母亲死后,我无依无靠,几乎过着行乞的生活,很多次几乎就要被饿死。但复仇的火焰却支撑着我无论如何要活下去,白白的死去没有任何的意义。八岁那年我独自一人偷偷潜入匈奴营地,用在战场上捡到的半截刀尖杀了两名匈奴士兵,割下他们的头颅,一把火烧光了营中所有粮草,趁着混乱安然逃回。”李平北双手青筋暴起,一下一下用力向前做着一刀捅去的动作。一个八岁的男孩要想做到这些,需要多大的意志、勇敢、机智啊!杨诚望着李平北,满脸的敬佩。
“烧了匈奴粮草后,我提着两个匈奴士兵的人头在县衙领了二十两赏银,有了活下来的本钱。有了钱我开始发奋读书习武,杀两个匈奴士兵,哪里能满足得了复仇的心。我知道,要想杀更多的匈奴人,我就必须学会更多的本领,能力越大,能杀的匈奴人就越多。”
杨诚看着双眼隐隐泛着红芒的李平北,想说什么,迟疑了一下又吞回了肚里。
“十二岁,略有小成,我参加了当地百姓组织的自救队,经过数次战斗,我十三岁便成为统领三百人的乡村自救队的头领。随后又带着自救队打了几次胜仗。但自救队毕竟人数太少,而且装备极差,对匈奴的打击始终有限,那时还没有建立征北军。下定决心后我毅然离开自救队,十四岁在燕门投军。”李平北望了一眼正凝神听他讲话的杨诚,继续说道:“我在燕门一呆就是六年,潘宗向到达燕门后,匈奴曾数度攻击燕门,在六年的战斗中,我还算得上是杀敌无数。因为战功,十五岁我任了伍长,十六岁百夫长,十八岁千夫长,二十岁就已是燕门的五副统领之一。当时真是春风得意。”回想起当年,李平北不由陷入深深的回忆中。
过了一会,李平北才又继续说道:“或许当时太过得意忘形了,根本没有想到收敛一下自己,导致同时得罪了征北军中两大权贵。”
“哦?”杨诚显然没听说过李平北与征北军中其他人的过节。
“当年征北军初立,边关一万将士为我请命,希望任命我为征北第一营,神威营的统领。我当时也踌躇满志,以为凭自己一向的威望必能担此一职。谁料赵长河为一己私利,把神字十营的十名统领全部安排了自己亲信或是有权有势之人,更把我贬为一辎重营千夫长。我当时也气昏了头,一气之下联合一批将士联名弹劾赵长河,事情闹得沸沸洋洋,一时竟无法收场。赵长河见众怒难犯,才改命我为正威营统领。我虽然当上了一营统领,但从此便深深的得罪了赵长河和朝廷权贵。唉,当初拥戴我的众将事后也被赵长河派上前线,死得死伤的伤,为了我一时之快,竟连累了无数的好兄弟。”李平北痛苦的闭上眼睛,这些年他一直隐忍,为得便是能和匈奴一战,就算战死沙场,也无怨无悔。
“这一次也是为了我一己之利,害得正威营陷入绝境,我真是个不祥之人啊。”
“将军不能这样说,我想所有正威营的士兵都是真心拥戴和敬佩你的,为你而死,所有人都无怨无悔。”杨诚急忙劝慰道。从军快十年,李平北是杨诚最为敬佩的人,虽然他只在正威营呆了三年,但感觉与以前的完全不能比。李平北虽然不是对士兵们亲如兄弟,而且一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李平北治军仅两个字就征服了所有士兵的心:公正。正威营里不论你是千夫长还是普通士兵,李平北都一视同仁。曾经有一个千夫长殴打凌辱一名士兵,结果李平北亲手斩下了那名千夫长的人头。士兵们的要求其实并不高,只要能让他感到安全和公平,他们的命便是你的。所以,李平北对正威营士兵而言,就是一个远远参拜的真神。
李平北想到这群为己效死的士兵,精神一振,自己一定要带着他们活着回去。坐起来向杨诚问道:“你认为我军现在应该如何行动?”
杨诚显然没想到李平北居然会在战事上征求自己的意见,慌忙说道:“属下恐怕说不好。”
“你说不好还有谁能说好!”李平北竟肯定的说道。
“我……”杨诚不知李平北为何有此一说,一时竟也讲不出话来。
“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以前人人都说你是杨射臂,我一直不知道你为何在有时专射人臂,但这几天下来我若还不明白,就枉为李平北了。”李平北望着杨诚说道。
杨诚愣愣的望着李平北,李平北继续说道:“你这个人,心地太善,但观察力却是超人一等。这几天的战斗中,我军占优势下你就只射伤敌军,我军如果占劣势时你却箭箭要命,我只是非常不解,为何战局一开你便能判断到底是对我方有利还是不利呢?”
“这……”杨诚显然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只是有这种感觉,就像最初遇上匈奴骑兵,我一看到两万匈奴骑兵冲来,便感觉到他们绝难对我军造成威胁。所以我想只要解除敌人对我们的危害就可以了,要不要人命对战局并无影响。”
“愚蠢的想法!”李平北斥责道,“你以为这样别人就会感激你的饶命之恩吗?”
“我也并不是想要人感激,只是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实在……”杨诚小声的说道。
“你现在根本就没有资格讲仁义!”李平北厉声低喝,旋即又觉自己语气太重,平静的对杨诚说道:“假若你手里有两个馒头,遇见一个快要饿死的乞丐,你会不会把手中的馒头分给他呢?”
“会!”杨诚说道。
“假如你也仅有这两个馒头再无其他了呢?”李平北继续心平气和的问道。
“恩……也会。”杨诚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的说道。
“那你认为这个乞丐会不会因为你分给他馒头便不会饿死了呢?”
“或许他还能遇上别的好心人,那样也不至于饿死了。”杨诚说完这话,低下了头,显然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我看你自己也认为不可能,每一天都会有人饿死,天下哪有这么多好心人。”看了看羞愧的杨诚,李平北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何让这个乞丐摆脱饥饿的困扰呢?”
“恐怕不容易,再说天下这么多的乞丐和穷人,凭我哪里能行。”
“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李平北豪气奋发的对杨诚说道:“只要你有机会和能力,你完全可以让很多人摆脱贫穷过上安乐的生活。”
“唔。”杨诚被李平北的话打动了,其实他以前一直想做岭南第一猎人,就是想让周围各村的人都过上幸福的生活,但要怎么样才能让大家过上幸福的生活,他一时却也无法想到的。
“那该怎么做呢?”杨诚急切的问道,满脸的期待。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什么鱼?和鱼有什么关系?”杨诚顿时糊涂了,没想到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还得有什么鱼。
“哈哈。”李平北看着杨诚不禁莞尔,“就是说给一人条鱼让他免受一时之饥,不如教给他打渔的方法,让他可以终身受用。”
“这样啊……”杨诚顿时泄气了,“我们那儿没什么鱼,教给别人打渔的方法也没什么用处,再说,”杨诚搔了搔头,“我也不会打渔,怎么教给别人呢?”
李平北显然没想到杨诚这样回答,一时哭笑不得,仍然耐心的开导:“不关的鱼什么事,意思是给别人以生存的条件,比如你们村里,大家以什么为生呢?”
“打猎。”杨诚老老实实的答道。
“比如说有个人家贫,你把你打的猎物给他,只能让他维持几天而已。但如果你教会他打猎,那么他就可以不愁没有吃的了,懂了吗?”李平北说道。
“可是……”杨诚仍然是一头雾水,“我们那里人人都会打猎,用不着教啊。”
“你……”李平北一时语塞,心中却在思索怎么样才能说得让杨诚明白。
杨诚呆呆的望着李平北,他实在想不出打渔、打猎和让大家幸福有什么关系。他们村里人人都是好猎人,但大家生活却仍然十分艰苦,就连号称岭南第一猎人的左擒虎,也只是比其他人多一把铁胎弓而已,有时还得空着肚子上山。
“呃……”李平北迟疑了一下,说道:“就好像刚才我和你说的那个乞丐,你给他一个馒头,他可以解一时之饥;如果你给他一点银子,或可解他数日之饥;但如果你是个商人,给他当个学徒,可以让他不愁饥饿;如果给他几亩良田,那他辛勤劳作,可以衣食无忧;如果给他一个官职,他甚至可以一生富贵。”李平北期待的望着杨诚,如果这样还不能明白,他就真无计可施了。
“可我根本不能给他这些啊,前两样或许还没问题,后面的我就根本做不到了。”
“你现在做不到,但并不代表你以后也做不到。”李平北充满信心的望着杨诚。
杨诚没有说话,李平北继续说道:“你现在还年青,有着十年的作战经验和超人的战场感觉,将来的成就恐怕不下于我。”
“我……哪怎么可能,我宁愿一生在统领帐下做一名小兵。”杨诚慌乱的说道,虽然他不喜奉承,但对李平北却也心甘情愿。
“这次,我恐怕是再没机会了。”李平北重重的叹了口气。
“统领怎么这样说?现在我军并非没有机会。”杨诚大惊。
“你是不会了解的了,这一次战役如果成功,那赵长河必会挟威清除异己,我自然是他的目标;如果这次不幸失败了,所有罪名可能也是像我这样的将领们来承担。外面的匈奴人我并没放在眼里,只是回去的路,不是那么简单啊。”李平北极少和人这样交谈的,他自己心中也甚是疑惑:“难道自己在交待后事了?”想到这里,李平北不由得苦笑不已。
“这……难道没有解决办法吗?统领可以解甲归田,逍遥度日啊。”杨诚显然对政治斗争一窍不通,当然想不通李平北为何这样。
“呵呵,大丈夫当马革裹尸,让我老死乡野,不是我所要的生活。”李平北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杨诚,“难得有人和我说这么多,我也传你些经验之谈,希望对你以后有所益助。”
杨诚立即端坐聆听。“你心存善念,这本是好事,不过要知道残忍方是仁慈之始。”
杨诚疑惑的望着李平北,但却不敢发言提问。“我知道你必然奇怪,残忍和仁兹是截然相反的,怎么在我口中却放到了一起。很简单,我们对匈奴残忍,但对边关的百姓来说却是莫大的仁慈;反而言之,匈奴对我边关百姓的残忍,却是对其自己部落百姓的仁慈。”
杨诚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一些,但似乎仍然有疑问。李平北见状继续说道:“你一定想说,只要两方和平相处,两方的百姓都会受益,那为何还一定要争生死呢?”
杨诚疑惑的正是此意,他经历这么多年的战争,对战争所造成的伤害深有体会,不管是匈奴还是大陈,付出的代价都是沉重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只要有人便会争利,只要有人便有斗争。不管是人和人的口角之争,还是国与国的流血战争,都是难以避免的。所以,要想完全没有战争是不可能的。就算孤身一人,仍然会与自己,与天地进行不懈的斗争,人性如此,无可避免。”
杨诚现时又糊涂了,为什么人和人之间就一定会有争斗呢?自己就没有想过一定要和谁争斗。李平北却也不管杨诚想什么,继续说道:“所以,只有斗争的胜利者才能施展自己的仁慈,而要取得胜利,就必须心如铁石。你以为你对被你射伤的匈奴士兵仁慈,但却是对他们莫大的残忍。士兵在战场上受伤,存活的机会会大大降低,你欲饶人一命,但却很有可能让他经受加倍的痛苦,反而不如被你一箭射杀来得痛快;就算在战场上活下来,失去一臂之后生存将更加艰难。”
“啊……”杨诚显然没想到这点,回想起战场上也确实如此,很多被自己射下马去的匈奴骑兵,都被后来驰的来滚滚铁蹄踏平,死得痛苦异常。
“当然,得饶人时且饶人。但这却是要看你饶得是谁?如果饶的人会对自己造成危害,不如不饶,免得让自己空留悔恨。”在李平北眼中,杨诚如一方璞玉,用心良苦的想一夜雕琢他。“用兵之道,首先在势,蓄势而发则无往不利;其次在机,时机是战局的关键,只有牢牢抓住稍纵即逝的致胜之机,才能战无不胜;再次在人,得一人可以兴邦,失一人则可亡国,用在军中道理也是相同。三者中势最为重要,只要战局能顺着自己因势利导的发展,将整个大局掌控在自己手中,就算在战场上不断战败,最后的结局必然也是有利于己。”
李平北看着一脸白痴样的杨诚,叹了口气,看来自己再说过多也是无用,还是让他自己以后慢慢摸索为好。自己说得太多,如果他不能灵活运用,最后反受其害。
“我知道现在你难以明白我说的话,日后再去慢慢体会吧。最后再给你一个建议,一定要识字念书,也算是我给你下的军令。”李平北说着拍了拍杨诚的肩膀,神情落没的向谷中走去。
天色已微微发白。
第一卷 将军百战死
—第三十章 - 彻夜长谈(下)—
卢南湖
发现左贤王已经逃走后,汪甫二人大怒。第二天便立即率兵攻入匈奴营地,缺乏组织的部众再不复当日之勇,陈军仅付出十余骑的代价便清除了所有敢于反抗的人。清洗完匈奴营地后,汪甫业和孙尧安立即开时准备着手进攻匈奴的秘密矿山。
两人对此仗均是大大看好,失去外援,数量也不可能太多,甚至真正的士兵更为稀少。派人重新架好浮桥之后,抽出一千名士兵在一个千夫长的带领下向秘密矿山进攻,汪甫业和孙尧安此时却悠闲的坐在左贤王的大帐,品酒闲谈等待佳音。
他们的预料并没有错,秘密矿山上除了一百名匈奴士兵外全是矿工和铁匠,但他们却没预料到这矿山却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
派出的千夫长一个时辰后便仓皇逃回了,身后是一百余名灰头土脸的大陈士兵。
汪甫业苦笑一下,挥手止住了蓄怒欲发的孙尧安,端起一杯酒放在嘴边,淡淡的说道:“将领独自逃回本应当斩,不过如果你把事情的经过说得够清楚,我或许会留下你的脑袋。”说完脖子一扬,一口将杯中的酒喝下。
“是,是,谢两位统领不杀之恩。”那千夫长听闻还能活命,顿时磕头如捣蒜。磕了许久,发觉帐内除了自己磕头声再无其他声音,抬头看到汪甫业和孙尧安正冷冷的看着自己,才想起脑袋还不一定保得住,慌忙说道:“末将领一千人过了浮桥,一进树林便发现一条铺着石块的小路,宽仅可过一辆马车。末将便带着兄弟们顺着石路前进,越往前行山势越险,有几处路段竟在巨石间穿过。一路无恙行了一里左右,前路霍然开朗,竟是一个宽约五百步的空地,空地呈斗形,越往里越窄,最窄处仅可三人并肩通行。路尽头是一石寨,却看不到任何人影。末将见已到贼巢,便呼喝着向石寨冲去,冲到石寨五百步时寨内仍然没有任何声响。大家冲上最后这段斜坡,眼看离寨门还有二百步,突然寨门大开。”千夫长说道此处,脸上现出惊恐之色,显然对其后的遭遇仍然惊恐未定。
一个亲兵在汪甫业的示意下递给千夫长一支装水的皮囊,千夫长一气灌下近半,呼了口气继续说道:“寨门一开,便有一块巨石被推出,巨石宽和道路相差无几,高却达两人多高。我当时在后队见势,急令大家后退。”千夫长想起自己一开始便躲在后面,不由低下了头。“但当时哪里撤退得及,道路又窄,两边都是石壁,众人都挤在一起,坡上挤着的五百多人也仅及时的退回了一百人左右,其余的……”
汪甫业和孙尧安对视一眼,均发现对方眼中惊讶之色。二人根本没想到左贤王在矿山之中居然还有如此布置,现在却不是多想的时候,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接下来呢?”
“巨石滚过后,末将便收拢活着的兄弟,还剩约六百人,这时众人均不敢再冲,寨门也在滚下巨石之后关上,寨内又静如先前。末将本想就此撤退,回禀二位统领再做打算,但又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白白的送掉了这么多兄弟的性命,便点了一百人向石寨摸去。这次却没见巨石混下,前面的一百人顺利抵达寨门,我便带着所有兄弟冲了上去。等我到达寨门的时候,才发现这石寨寨墙高达两丈,根本无法攀上,正要领着大家撞破寨门冲杀进去,寨墙上突然传来人声。匈奴人不知道叫了两句什么,接着便是无数拳头大的石头如雨般的落下来。寨门那里更落下几块数百斤的大石,兄弟们死伤惨重,灰尘迷漫之下根本无法睁开眼睛。我怕匈奴人还有什么诡计使出,便叫着大家摸着原路返回,一路上还不断有石块从寨墙上飞来,直到跑出空地的范围才算安全,末将不敢停留,就带着逃出来的弟兄回来了。”千夫长说完偷偷的抹了把汗,寨墙上石块落下,他便不要命的向外逃命了,哪里有半点顾及自己率领的士兵们。说实话肯定难免一死,说了假话一旦被逃回的士兵折穿,恐怕会死得更难看。过了半晌,却无人出来指证他,千夫长不由暗自庆兴终于保住了小命。其实跟他逃回来的士兵差不多也和他一样,当时早已魂飞魄散,自顾逃命了,哪里还记得千夫长有没有带领大家撤退。
“从空地路口至寨门有多长?”汪甫业若有所思的问道。
“一千步以上。”千夫长急忙回道,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让统领不高兴,到时脑袋便保不住了。
“你肯定跑过了路口才没有石块砸下吗?”
“肯定肯定!我跑到离路口十步的时候还差点被一块石头砸中。”千夫长点头说道,想起当时自己若少跑半步便会命丧山上,此时仍是心惊肉跳。
“好吧,你的脑袋暂时保住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个伍长,一切皆看你以后战功来定了。”汪甫业挥了挥手让千夫长和逃回的百余士兵退下休息。
“投石于千步之外,恐怕没有人能有如此神力啊。”孙尧安对汪甫业说道,刚才汪甫业一问千夫长的时候他便想到了他的用意。
“是啊,看来城寨上还有投石器之类重型武器,这下可不好办了。”汪甫业忧虑的说道。
“在这里说再多也没用,不如现时我二人去查看一番,再回来定计不迟。”孙尧安站起来向汪甫业建议道。
“正合我意,立即动身。”二人大步向帐外走去。
汪甫业和孙尧安二人仅带着两百名亲卫便向秘密矿山出发,不多时便已策马奔至浮桥边。二人并肩策马踏上浮桥,孙尧安行了几步,突然止住胯下战马,若有所思的说道:“你说左贤王会不会就在山上呢?”
汪甫业也停了下来,回头望着孙尧安说道:“这个可能性不大,左贤王不识水性,一直被我们困在营地中,昨日与匈奴骑兵在河边一战之时,左贤王一直没有现身,如果他当时在匈奴骑兵之中,我们哪有可能这么快就围歼了四千匈奴骑兵呢。”
孙尧安策马快行几步追上汪甫业,二人缓缓向对岸行去。
“左贤王和他的千余骑兵从昨天一战后便凭空消失了,这让我一直不安啊。”孙尧安担忧的说道。
汪甫业点了点头,对左贤王的强悍记忆犹新,如今一下子消失在自己视野之中,当真是在背芒刺,令二人坐立不安。“这山周围均派人仔细搜索过,确实再无上山之路,左贤王不可能让我们毫无察觉的带着千多骑兵上山。”
“希望如此吧,如果左贤王真的在山上,我们现在的处境可就不妙之极了。”
“在也忧,不在也忧。”在汪甫业的长叹中,二人率众直入山林。
第一卷 将军百战死
—第三十一章 - 山谷危局(上)—
山谷
晨曦透过浓密的树叶,静静的洒在山谷中。很多士兵已经从沉睡中醒来,受伤的士兵正用随身携带的伤药处理着伤口,经过一夜的休息,众人的精神好了很多。
李平北派出十二名受伤较轻,行动自如的士兵探索山林周围的地形,顺便寻找食物。正威营士兵随身携带的食物只能让他们支持至今晚,一旦食物用尽,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情的死亡。
安排人外出探索后,李平北便在士兵中间穿梭往来,帮助士兵处理伤处、统计受伤情况、检查兵器箭矢……众多的事情立即让李平北疲于应付,这时他才想到昨天战死的几位千夫长的重要作用。奇--書∧網根据众人推举临时任命了两个千夫长和几个百夫长后,李平北终于松下一口气。
杨诚在林中不断穿梭着,刚才他自动请缨担任搜索任务,全营再无一人比他更为熟悉山林地形。离开山谷已经五里了,一路行来,竟然不见一只猎物,这时杨诚极为丧气。本来想以自己的身手为缺粮的正威营加点餐,却连一只猎物都碰不上。正当他苦恼时,暮然发现左边两百步外一水洼边,一只糜鹿在悠闲的喝水。杨诚顿时大喜,搭箭正要射出,糜鹿似乎察觉到危险,立即扭头便跑。杨诚叹了口气,收起弓箭发力向被树木挡住的糜鹿追去。
糜鹿在林中左奔右窜,林中树木丛生,杨诚一时竟也无法,只是拼命追去。一人一鹿便在林中追逐起来,奔跑近十里,杨诚只觉一亮,前方的麋鹿再无树木挡住,当即便张弓搭箭,“卟!”一箭从糜鹿左退插入,糜鹿重创之下再无力奔跑,只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着。
杨诚大喜,迅速向中箭的糜鹿奔去,待一靠近便跃去死死的按住挣扎的糜鹿,然后狠狠一拳便将糜鹿打晕过去。杨诚见终于打到猎物,开心的笑了起来。刚笑两声,笑容便停顿住了。原来杨诚追逐糜鹿,渐行渐远,竟已跑出森林的范围,现时他正趴在离林两步左右的糜鹿身上,前面便是一马平川的草原。六名巡逻匈奴骑兵发现了杨诚,正策马从三百步外向他快奔而来。
杨诚看了看自己箭囊里仅有的两只箭,当即扛起糜鹿,转身向林中奔去。杨诚奔入林中不久,匈奴骑兵已到林边,六人低声商量,显然是在讨论是否入林追杀。不多时六人便翻身下马,向林中奔来,显然是看到杨诚只是一人,而且还扛了一只百多斤的糜鹿,众人均想着合力围杀杨诚,以便回去向浑邪王领赏。
杨诚在林中敏捷的穿行中,肩上的糜鹿似乎轻如无物。听到四百步外传来匈奴士兵的声音,再看看自己箭囊中仅剩的两箭,加上鹿身的一箭也才三箭。杨诚想了想,把糜鹿放在一棵树下,取下弓箭,几个纵跃便消失在茫茫林海。
匈奴士兵追至树下,看着地上的糜鹿,一时也不知道该继续追,还是扛着白捡来的猎物去大吃一顿。正当他们犹豫时,“卟!”左边飞来的羽箭穿透了一名匈奴士兵的胸口。其余五人大吃一惊,散开来向左边警戒着逼去,长弓牢牢握在手中,准备随时向敌人发起无情的攻击。“卟!”一名匈奴士兵背后中箭,森冷的箭尖从胸口冒出。四人立即转身四处搜寻,哪里还有半点人影,只见原来中箭躺在地上的匈奴士兵已经被翻了过来,背上的箭囊已然不见。
四人大惊,靠在一起惊恐的望着四周,一点踪迹都没有的敌人已经让他们方寸大乱。“咻咻!”两箭接连飞来,狠狠的插入两名匈奴士兵的胸口,剩下两名匈奴士兵终于崩溃丢下自己手中的长弓,尖叫着向来路冲去。“咻咻!”催命的音符再度响起,逃跑的两名匈奴士兵头顶一支羽箭直没入羽,手仍然无助的向林外指着,终于轰然倒下。
“嘭!”一个身影从树上跃下,稳稳的站在糜鹿旁边,不是杨诚还会有谁。
杨诚脸上无喜无忧,虽然他并不喜欢杀人,但对这六个匈奴士兵却必须想尽办法加以射杀。杨诚默默的取下六人的箭囊、长弓、短刀和身上的一些干粮。扒下两人的衣服将这些包了起来,甩在左肩上,正要弯身扛起糜鹿却突然想起匈奴士兵留在外面的战马。放下身上的东西,奔出林去,六匹战马正拴在林边的树干上,杨诚解下缰绳,把六匹马赶到林中一处隐密之处,拴好后便收拾东西回营。有了六匹战马,李将军定可安全脱险吧,杨诚心中想道。
杨诚一边往回走一边吃着从匈奴士兵身上搜来的干粮,离山谷还有五六里,杨诚突然停了下来。山谷方向隐约传来喊杀声,杨诚心道不好,丢下身上的东西,把六个箭囊全绑在身上,握着手中长弓向山谷方向飞奔而来。
李平北在谷内指挥士兵进行防守,派出杨诚他们不久,匈奴士兵就已经发现了他们藏身的山谷,没多久就有数千匈奴士兵赶来。幸好谷口狭窄,地势显要,匈奴士兵的几次进攻都被打了回去。
李平北站在谷口附近,忧虑的看着谷外。刚才的战斗已经让正威营的箭矢用尽,全靠仗着有利的地形挡住了匈奴士兵的进攻。不过在失去远程打击能力后,要想守住这里恐怕将变得更为艰难。
谷外的匈奴士兵几次进攻无效后,开始在谷外伐木建墙,准备把这个小谷团团围住,只要木墙一起,大陈的残兵便再难冲破。匈奴士兵一部份忙禄的建造木墙,一部份张弓搭箭,警戒的将箭头对准谷口。同时数十名匈奴士兵开始探查山谷四周的地形。
李平北见此情况心如火焚,这山谷四面环山,除了谷口,四面都是难以攀沿的陡坡,一旦让匈奴占住山谷四周,到时将进退不得,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
杨诚虽然在林中疾奔,周围的一切动静却没有丝毫逃过他的耳目。现时情势危急,一向习惯于听人指挥的他,现在却只能靠自己了。离山谷越来越近了,杨诚减慢了速度,小心的前进着,不断利用树木和石头隐藏自己的踪迹。在离山谷一里多时,一块凹地里细微的声音传到杨诚耳朵里,杨诚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在一棵树后探头观察,却见十一个身着大陈盔甲的士兵伏在那里轻声的交谈着,原来竟是探路的另外十一名士兵。
杨诚大喜,闪身跃去。伏着的士兵立即发现了身后的异响,纷纷转过身来,“咻咻!”两支羽箭向杨诚射来。杨诚闪身避开闪电飞来的羽箭,低喝道:“是我!”另外九名士兵刚欲射出箭矢,听到这声音堪堪止住。如果杨诚出声慢了一线,此刻恐怕已经成了箭下冤魂。众人见是杨诚均松了一口气,一人向杨诚招手示意,另外十人已收好弓箭,继续伏身察看敌情。
杨诚轻轻走过去,伏在最左一人身边,探出头向前望去。看到前面的情形不由吸了口气,山谷前的木墙初具规模,临时堆砌的木墙已近一人高,木墙后面已经形成一块空地,不断有木材被运来。谷口的匈奴士兵大约三千人左右,其中一千人正举弓对准谷口,看来匈奴是想瓮中捉鳖。几天来的战斗让匈奴士兵对这群大陈军队又恨又怕,这次再不敢仗着人多轻易对战。
杨诚一边观察,一边和身旁的士兵轻声交流着。原来这十一人也在不久前回来,但谷口已经被匈奴士兵封锁,各人均小心的在四周侦察,慢慢的汇在了一起。众人均对眼前的困局一筹莫展,众人的箭囊中都只剩下几只箭矢,就算匈奴士兵站着让他们射,也只能造成极小的伤害。杨诚解下四个箭囊让众人分了,皱着眉头苦苦思索解救之计。谷里的正威营士兵恐怕已经箭矢用尽了,就算箭矢充足,一待匈奴的木墙筑成,也将再难冲出来。所以必须在匈奴士兵筑成木墙之前,打乱他们的布置,给谷里众人突围创造机会。
杨诚思索良久,终于考虑到一法,虽然成功的可能极低,但总得尽力一试。当下招拢其余十一人,轻声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众人均惊讶的望着杨诚。
“现在情况危急,若再拖延只会空留悔恨,大家就放手一搏,兴许还有一点机会!”杨诚一脸自信的向众人说道。其实杨诚自己心里也没底,不过平时看李平北向正威营士兵下令时,均是极有把握的表情,让士兵们均感染到必胜的信心,自己照样学样,希望能让十一人相信自己。
“好,放手一搏!”十一名士兵被杨诚的自信感染,重重的点头说道。
“好,大家注意我的信号,就拜托了!”杨诚低声说道,向谷口深深的望了一眼,闪身跃入林中,片刻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第一卷 将军百战死
—第三十二章 - 山谷危局(中)—
卢南湖
汪甫业和孙尧安率着亲卫穿入树林,果然如逃回的千夫长所说,一条石块砌成的小路出现在眼前。 二人下马向山上行去,一路不住赞叹,左贤王的布置果然非同凡响,能被利用的地形均进行了改造,整个山道处处均是险要。孙尧安一边走一边向身旁的汪甫业说道:“看来左贤王应当不在山中,不然随便分出几百人据险而守,恐怕我们也不能轻易通过。”
“不错,前面已然如此,不知道那关隘会是如何的险要。实在不明白为何左贤王不一开始就死守这里呢?那样我们恐怕就只有饮恨败北了。”汪甫业左顾右盼,感叹的回道。
“我猜这山上必定无法容纳这么多人,一旦众人上山,恐怕拥挤不堪,哪里还能战斗。”
汪甫业摇了摇头,疑惑的问道:“照说左贤王既精心布置这里,自然难以攻下,那他为何会怕我们进攻这里,将四千骑兵白白的派到河边送死呢?”
孙尧安思考了一下,说道:“会不会想冲上山去来个死守呢?”
“这也难说,不过如果是想冲上去死守,那左贤王为何会带着千余骑兵不见了呢?”汪甫业皱起了眉头。
二人均对左贤王的举动生出奇怪的感觉,根本无法猜想左贤王的做法,但内心深入对左贤王的畏惧却再度加深。二人均感到如果左贤王再度出现,恐怕形势将会大大不妙。
正思索间,转过一个弯,视线霍然开阔起来,八百多士兵葬身之处的空地呈现在二人面前。石寨门口不远,几十名匈奴士兵正在打扫战场,清理大陈士兵尸体上可用的刀箭盔甲,骤见一群大陈士兵出现在路口,大惊之下迅速向寨门奔去。身后亲卫作势欲追,汪甫业挥手止住他们。“距离太远,还没追上敌人早已进了寨门了。”
二人在路口寻了个地方坐下,仔细的观察起这个石寨来。石寨几乎是建在巨石之上,寨前的山路便是直接从石中开凿出来。山道两边的石壁非常粗糙,很多处还显着新凿的痕迹,显然开凿的时间并不久。山道长约三百五十步,坡度并不大。顶部便是寨墙,寨墙由石垒成,虽然并不算高,但依着山势却显得异常险峻。寨墙后面从击退了先前的攻击后,滚滚的浓烟开始冒起。看来山上的匈奴士兵见形迹已败,反正不用再担心被人探知,竟大张旗鼓的继续炼铁打造兵器了。
二人刚坐下观察不久,几名匈奴士兵推着两具投石器出现在石墙上。二人相对苦笑,看来想要继续察看已经不那么容易了。二人立即站起身来挥手让跟随的亲卫退下山道,二人却是背负着手,含笑望着石墙上的匈奴士兵。“呼呼!”两块七八十斤重的石块呼啸而来,两人竟是挺立不动,双眼只是盯着飞来的石块。“轰轰!”一块石头在二人左边十步附近落地,立即摔成碎片,另一块却在二人身前十几步外落下,在地上重重摔了一下后翻滚着向孙尧安飞来。孙尧安一闪身,飞石落入身后山林中,巨响连连。
两人相视一笑,汪甫业看着孙尧安兴奋的表情,无奈点了点头。只见二人不进反退,漫步向山寨逼去,不断有石块在二人旁边砸下,但却难伤二人分毫。二人走到空地中央便不再前行,只是悠闲的躲着飞来的石块,好像在此散步一般。
匈奴士兵砸下七八十块石头后,终于无法忍受二人的戏弄,推着投石器消失在石墙上,再无声响。二人见没戏了,想要得到的情况均已观察足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领着众人下山行去。二人虽是技艺高强,但却还没有自大到凭二人便可攻破这里,虽然匈奴士兵退下了,但想要冲进寨门去,恐怕二人也再难全身而退了。
行至浮桥边,汪甫业转身向身后的亲卫说道:“你等立即五人一组,从这里开始到山上空地止,从山路左右四散搜索,如能找到其他上山之路,我重重有赏。”
众亲卫立即奉命散去,汪甫业和孙尧安在河边寻了个地势坐了下来。
“左贤王既然精心布置过,恐怕不会再有上山的第二条路了。”孙尧安疑惑的向汪甫业说道。
“以前我们搜索是从山的另外几面,从没有过河后进行搜索;再说了,从刚才的山道看,这里建造的时间并不久,顶多一年而已,左贤王应该不能封住所有上去的可能。”汪甫业向孙尧安解释的说道。其实他自己也没什么信心,毕竟要想在左贤王的精心布置下找到破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又心存侥幸,万一找到另一条路,那成功的可能性将数以倍增。
“经过刚才的一番查看,你有什么看法?”孙尧安眉头紧皱。
“正面进攻断无可能,除非后面的正洪营能赶到,我知道他们步兵营一般都有几台巨弩之类的器械。”汪甫业显然也对攻下矿山感到绝望。本来在草原上零散分布的山林,很少做为战场,不管是匈奴骑兵还是大陈的骑兵,均没有任何攻城的准备。同时为了行军的速度,更不可能带任何重型的器械,所以现在这小小的关隘便成了二人不可跃过的障碍。攻又攻不下,但如果放弃又实在不甘心。
“我们在这里耽搁了不少天,正洪营应该就这两天会来吧,希望能早点赶到,不然我们就赶不上王庭的决战了。”孙尧安忧心忡忡的说道。时间越来越紧,二人已经来不及从长计议了。
“是啊,真是要命啊……”汪甫业无力的挥了挥手,想要赶走心中的烦恼。
二人呆坐无言……
派出探索的亲卫陆续回来,均没有找到另一条上山的路径。听完最后一组的汇报,汪甫业站了起来,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淡淡的说道:“传令烧山!”
第一卷 将军百战死
—第三十三章 - 山谷危局(下)—
征北军大帐
暮色渐渐笼罩着整个草原。赵长河脸色铁青的坐在大帐中,朱时俊立在下首,低头无言。又一队派出的清洗队失踪了,这一次连一个人也没的逃回来。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但二人均心知肚明,这支部队将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不是详细的告诫过他们要加倍小心,一有情况立即撤退回报吗?”赵长河咆哮着。
声音在大帐中回荡,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大漠
恶都王意气风发的立马于一个小山坡上,在他面前一个神刀营百夫长被五花大绑,跪在马前,满脸的愤怒。山坡下方的是一条弯延的小河,河边数千匈奴士兵正打扫着战场,剥去盔甲的大陈士兵尸体被一具具的扔到小河中,河水微微发红,缓缓的诉说着过去不久的激战。
跪着的百夫长名叫赵得志,正是神刀营派出的一只清洗队的队长。赵得志一脸的愤怒与不平,自己明明处处小心了,但还是中了匈奴人的诡计,全军五百人悉数战死,自己则在这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开战十年来大陈和匈奴对俘虏均是一种态度:杀!赵得志并不奢望自己会得到其他待遇,现在只盼着能死得痛快一点。
两个时辰前赵得志还兴高彩烈的带着五百神刀营骑兵,今天他们从中间出来一直很顺利。赵长河昨天就告戒带队的所有百夫长,遇到有河水浑浊的立即散开侦察,没有异状也要绕开行进;山谷和树林只派少量骑兵侦察,一发现敌情立即飞马回中军报告。赵得志出来不久便遇到浑浊的河水,依令避开后就发现了一个六人的匈奴独户,顺利的清洗掉,几乎没遭到抵抗,屠杀贻尽后一把火烧掉营帐。此后也一路顺利的避开几处河水浑浊之处,虽然心中奇怪匈奴人怎么会四处挖坑埋伏,但每次避开一次均会有一番收获。避开了七八次浊水河之后,本来打算丰收回营时,数千匈奴骑兵出现了。赵得志立即依照命令撤退,大陈的战马稍胜匈奴战马,逃走本是没有什么困难的,可没跑几里,战马一匹匹的倒下,没多久所有的战马都躺在地上嘶鸣,再也无力奔走作战。失去战马的大陈骑兵在四千多匈奴骑兵的围攻下,很快便败下阵来,全军覆没,自己更在匈奴人的数次“刀下留命”下被生擒活捉。
恶都王忘着眼前这个毫不畏惧的大陈将领,大局已定,他也不急于杀这阶下之囚。昨日依照林智的作战突全军急疾到达此地,没多过久便出现一只大陈骑兵。恶都王并没有依照林智告戒的隐伏待歼,直接便挥军向这群骑兵冲来,没想到这群骑兵逃了几里便被轻易追上。接下来的战斗便毫无悬念,虽然大陈士兵拼死作战,但毕竟失去战马,而且实力相差太大,激战半个时辰后便全部战死,仅有这名百夫长被恶都王刻意留了下来。
虽然知道不可能问出什么来,但恶都王仍不死心,如果能得到些有用的情况,对自己以后战斗很有用处。
“我们大说,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们大王几个问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一名懂大陈语言的斥侯士兵向赵得起大声说道。
“我呸!我会相信你的花言巧语?”赵得志瞪大眼睛,用力向恶都王啐了一口。
“以长生天的名义!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绝对不会杀你!”恶都王特意强调说道。
“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你赵大爷要是吭一声就不是有种的男人!”赵得志一心求死。
“唔……这样啊。”恶都王阴狠的看着赵得志,顺手从旁边亲卫背上取下弓箭,“嗖!”一箭正中赵得志大腿。
彻骨巨痛让赵得志翻倒在地,不断翻滚,却没有吭一声。“嗖!”又一箭闪电飞来,从赵得志左肩穿过。豆大的汗水从赵得志脸上冒出,“你要是有种就一刀杀了大爷我!”赵得志咬着牙狠声叫道。
“嗖!”一箭从右肩穿过。赵得志终于忍不住痛,低声呻吟起来,脸上却依然是坚决之色。恶都王见状倒也有些佩服,知道难以问出什么,抬手再一箭直射赵得起胸口,赵得志抽搐几下终于不动,双眼犹自不甘心的瞪大着。
“抬下去好好埋了吧,还算是条汉子。”恶都王怅然的说道。唉,怎么就遇不上个贪生怕死的人呢。恶都王心中暗道。旋又自嘲起来,打了这么久的仗,已经很难再从俘虏口中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了,民族的仇恨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己生命的重量。
坡下的战场打扫已经结束,一队队的匈奴骑兵,列着整齐的队形,向恶都王站立的地方开来。他们背后的小河中,一具具大陈士兵的尸体顺着河水缓缓漂荡。恶都王抬头望向远处静立的五骑,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林智和四个死士静立在战场另一边。
“主人叫我们四人分头布置,但现在我们还是不知道为何大陈骑兵的马会倒下。”死士林一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向林智问道。
“每处帐蓬上我不是叫你们洒了些干草吗?”林智望着远方淡淡的说道。
“莫是是那干草的原因?”
“你以为那是普通的干草?那可以我重金从西域买来的‘百里绵’,这次仅这些草就用了我几百两了。”林智似乎颇为心痛。
“百里绵?难道是那让马儿闻了跑出百里便会无力奔跑的百里绵吗?不是早就在各部族的清洗中绝迹了吗?”林一惊奇的问道。
“草原上自是绝迹了,但在西域一些人烟稀少的地方还有一些,只要肯花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原来如此,但铺在帐蓬顶有什么作用呢?马又吃不到。”四人均疑惑的望着林智。
“哈哈,大陈的骑兵每次杀光部落里的人后,都会一把火把能烧得全部烧掉,百里绵一经火烧虽然药效降低了,但影响的范围却更广了。而且每处帐蓬均铺上,药效积累之下,也就和战马吃下百里绵差不多了。”林智笑着说道。
“主人真是神算,竟能算准药效会维持到大陈战马到达这一带才发作,故而让恶都王凭白捡这么个大便宜。”林一显然对每次均帮他人做嫁衣感觉不满,愤愤的说道。
“甜头给他吃得也差不多了,再说我送出这五千骑兵和一个恶都王也不能白送,总得付出点代价才能接得下嘛。”林智望着四人说道,“林一你再去恶都王那一趟,说话机灵点。”
“是!”林一应声之际已策马向恶都王立处奔去。
恶都王看着逐渐逼近的林一,心中充满了轻蔑。这两次虽然都是林智出谋划策,但恶都王却认为他不过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真正战斗的是自己,连续两次的胜利让恶都王越来越自满,他现在已经在打算如何把林智赶回王庭,由自己亲自率军攻击大陈军队,一次五百人显然已经不合他的胃口了。
“恭喜大王再胜一场!”林一近身下马跪着,恭敬的向恶都王道贺。
“哦,这种胜利实在不足挂齿,军师明天又安排了什么节目啊。”恶都王淡淡的向林一说道。
“明天却没什么小任务,倒还有个天大的机会。”说道此处,林一闭了口。
“哦,什么天大的机会?”恶都王一听有大丈打一时来了精神。
“只是……只是我家主人吩咐过小人,不得告诉大王。”林一像说错话了一样,偶尔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的看一眼恶都王。
“有什么不敢告诉!快讲,否则我立即叫人把你拖出去斩了!”
“哎……”林一欲言又止,显然怕说了被林智惩罚,但恶都王脾气暴躁,一个不小心恐怕立即横死当场。林一犹豫了一会终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明天替大陈军赶运牛羊的一营士兵将会落在队伍百里之外,营中有大量牛羊和部份装备,不过护送的是近五千人的步兵。只是我家主人觉得此行凶吉难料,不愿让大王有任何闪失,所以还在考虑安排人手,只是像大王这样智勇双全的良将实在难寻啊。”林一不声不响的将林智安排好的马屁拍了过去。
“哼,他没问我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去呢?”恶都王大怒!
“莫非大王准备亲自率军前去?”林一小心的问道。
“除了我还有谁能去!去叫军师把作战图送来,明日我必然大举获胜。”
“这……主人说如果大王要去,请把自己本部的人马留下,一战难免会有所失,动摇到大王你的根基可不好。”林一偷偷瞧一信恶都王的表情,看来大功可以告成了。
“军师也太小看本王了,我会舍不得我自己的亲卫?告诉军师,明日我将率所有亲卫,一举夺下陈军的粮草补给。”恶都王意得志满的说道。
“那小人就先预祝大王马到成功,得胜归来了!”林一满脸献媚的说道,说完翻身上马,向林智所在驰去。
“哼,居然现在就顾忌我功劳太大了。”恶都王望着林智所立的方向,咬牙切齿的说道。
林一回到林智身旁,向林智揖手说道:“幸不辱命!”
“很好,过会你把作战图给恶都王送去,我们连夜赶回王庭。”林智淡淡的说道。
“主人不等结果了?”四人问道。
“结果只有一种,等不等也无所谓了,况且还有重要的事等着我们去做。”林智将目光投向王庭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明天一仗,恶都王自是难逃活命,大陈主力也会在几天内束手束脚。希望恶都王不会让我失望,让我有充足的时间打完一仗!驾!”话音未落,林智纵马绝尘而去。
第一卷 将军百战死
—第三十四章 - 再陷绝地(上)—
“咔咔嚓嚓”的轰隆声中,一棵树木被匈奴士兵砍倒。“卟卟!”处于边缘的两名匈奴士兵几乎同时中箭,伴着身旁的树木同时倒地。
箭矢不断从林中飞出,等匈奴士兵发现异状时,已有十二名匈奴士兵随着树木一起倒下了。在一名百夫长的带领下,百余匈奴士兵向中箭士兵方向扑来。“咻!”领头的百夫长被一箭洞穿喉咙,瞪大着眼睛仰面朝天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身后的匈奴士兵顿时被震慑住,纷纷寻找地形掩藏自己。
又有两名百夫长跑了过来,领着士兵们大喊着冲了上去。“卟!”又一箭射中其中一名百夫长,羽箭射中他的胸膛,直没入羽。另一名百夫长显然慌了起来,闪到众人后面,不断催促士兵向前。“卟!”百夫长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左肋插入的羽箭,努力想转身寻找是谁射出的这一箭,刚转到一半,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带着巨大的疑问轰然倒地。
连续被射杀三名百夫长,百余匈奴士兵不敢再做任何异动,当下仆身倒地,眼睛却不住的四处搜寻。这边的异状终于惊动了守在谷口的两名千夫长,二人略作商议,其中一名当即从谷口抽调五百名匈奴士兵赶了过来。匈奴士兵的喊杀声在树林中不断回荡,砍树筑墙的匈奴士兵也停止了动作,紧张的观望着这边的情况。射杀三名百夫长后,神秘的敌人却失去了声息,仿佛这三箭是凭空而来一般。
领队的千夫长稍作犹豫,立即命令六百名匈奴士兵五人一组,散开向林中搜寻。随着六百名士兵的身影消失在林中,谷口一时竟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之中,两千余匈奴士兵静静的等待着结果。战场上最令人恐惧的不是敌人的强大,而是对敌人的无知。
六百匈奴士兵进入林中不久,士兵死前的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传来,进入林中的士兵开始不断的退回到谷口。一组、两组、三组……开始回来的小组均是只有四人逃回,到了后来,很多完整的小组也经受不住精神上的折磨,慌张的逃了回来。谷口原来伐木筑墙的士兵立即拿起自己的武器,慢慢聚在一起警戒起来。
负责搜索的千夫长仍然在林中迅速的穿行,不断有匈奴士兵的尸体被发现,由于一直没有发现敌人的身影,千夫长逐渐开始烦躁起来。“咻!”一箭从千夫长的左边射来,千夫长挥出手中弯刀,“叮!”射来的箭矢被千夫长一刀击飞,深深的插入旁边的树木中,箭尾犹自不停的摇晃。千夫长收回弯刀,纵身向箭矢飞来的方向扑去,刚扑出十几步,“咻!”一箭从左边闪电般飞来,挥刀挡开箭矢后,千夫长转身再度向箭矢飞来的方向扑去。
“叮叮叮……”匈奴千夫长已经不记得自己挡开多少箭了,不论他如何追击,箭矢总是不断从不同方向飞来。现在他基本已经确定敌人只是一人,如果是几人连续射箭,恐怕他根本无法格挡。饶是如此,敌人动作的迅捷和箭术的强悍仍然让他恐惧不已。匈奴千夫长大汗淋漓,握着弯刀的右手无力的垂在身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刚刚挡开的一箭几乎让他用尽全力,从来没有想过逃跑的匈奴勇士终于生出了怯意。千夫长从来没有如此的恐惧一个人,就算以前面对博尔哲木,他仍然可以有一拼之力,但眼前这个敌人却让他根本无力拼斗。
“卟!”一箭直透正欲逃回谷口的千夫长的大腿,千夫长低头看了看大腿上冒出的箭尖,咬牙再跑出几步,终于忍不住剧痛,受伤的腿一软,单腿着地跪了下来。背后传来了悉索的脚步声,匈奴千夫长艰难的扭头向后望去,一直没有现身的神秘敌人终于出现在他的眼中。
望着这名朴实、坚毅的大陈士兵,匈奴千夫长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让自己深深恐惧的神秘敌人,为什么一个如此强悍的敌人竟是如此的普通。杨诚却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时间,抬手一箭直向单腿跪地的千夫长咽喉射来,千夫长举刀欲挡,手刚抬到一半,身体却突然僵硬,手在空中徒劳的蠕动几下后轰然倒地。杨诚收起弓箭,大步向死去的匈奴千夫长走去。
谷口的匈奴士兵正惊疑不定的望着身前不远的树林,六百名冲入林中的士兵虽然只有三十多人没有回来,但从逃回来的士兵的描述中,所有都真切感受到了他们的恐惧。
“呼!”一黑乎乎的物体从林中被抛出,神经紧绷着的匈奴士兵纷纷将手中的弓箭,倾力向飞来的物体射去。“咚!”黑乎乎的物体终于落地,众人定睛一看,居然是个人头,虽然人头上插满了箭矢,但从头顶帽子那特有的标志判断,不是进入树林那名千夫长还会有谁。
正当匈奴士兵惊惧不已之际,林中六处火起,喊杀声从火起之处轰然传来。李平北一直在谷口观察匈奴士兵的动静,一见此状,立即率领谷中正威营士兵冲杀而出。
在四处的喊杀声和谷中士兵震天的冲杀声中,谷口的匈奴士兵终于崩溃,为首的千夫长终于做出了自认为最为英明的决定:撤退。命令一下,匈奴士兵立即慌不择路的向林中冲去。身后不断有匈奴士兵被谷中冲出的正威营士兵追上,战友们死前的惨叫声,让还在逃亡的匈奴士兵肝胆俱裂,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冲过刚才起火的地方却空无一人。
丢下数百具尸体和无数刀箭后,匈奴士兵终于逃出了死神的魔爪。残存的匈奴士兵再也鼓不起勇气去探察林中的敌情,一刻也不敢停留的向浑邪王的大帐逃去。
林中,正威营士兵正在打扫着战场,匈奴士兵丢弃的武器箭矢对现在的正威营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补给。杨诚低着头站在兴奋的李平北面前,在李平北的连声夸奖中一脸窘相,一时还无法适应在众人面前接受表扬。
李平北拍了拍杨诚的肩头:“你先休息一会,我安排一下稍后事宜。”说完便向就快清理完战场的士兵们走去。李平北一走,刘虎、李二、赵大柱、赵小柱四人便围了上来。
“行啊!诚哥,统领大人这样表扬一个人在正威营还是第一次啊!”
“好好给我们讲讲刚才的经过吧!”
“诚哥你胆子可真大啊,一个人对这么匈奴兵。”
……
四人七嘴八舌的问道,杨诚举起两手,摇了摇说道:“好好好,总得找个地方坐着慢慢讲给你们听嘛。”
“……那匈奴的头领真是厉害,我射了二十多箭才把他收拾了,然后把他头丢出去,发信号通知大家点火大叫,没想到匈奴人这么没用,一吓就被吓跑了。”杨诚说完望着正盯着他看的四人。
“完了?”李三尖叫到。
“完了。”
“不是吧,这么几句话就说完了啊。”四人不甘的叫道。
“这……我就只会讲这么点了。”杨诚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比如在对付那个匈奴头领的时候,第一箭怎么射的,射了之后做了什么,第二箭怎么射的,射了之后又做了什么,……”李三开导的向杨诚说道。
“就这样射的,然后跑几步再射,这样不断跑不断射啊。”杨诚老实的说道。
“哎呀,不是这样了。你也加点想像进去嘛,比如:我一箭射出,箭矢呼啸着向匈奴头领飞去,直吓得他屁股尿流,好不容易躲开我一箭,第二箭电光火石般的射去,匈奴首领顿时屎尿横流……”李三摇着头说道。
赵大柱一巴掌给李三打去,“瞧你说的,尽是屎啊尿的,那还不把诚哥身上弄脏了。”
“你们也别吵了,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就放过我吧。”杨诚向四人恳求的说道。
四人正纠缠杨诚不放,集合的军号在谷口响起。杨诚立即起身拉着四人向谷口跑去,四人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一时也只得罢休。李平北看着集合在自己身前的两千正威营士兵,虽然个个面有饥色,神情疲惫,但每个人都坚定的望着他。意志坚定的正威营士兵虽然衣甲不全,刀剑破损,但整齐的军容仍然散发着强大而自信的光芒。李平北定了定神,大声说道:“这里已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必须马上向中军靠拢,脱离匈奴骑兵的追杀,待休整完毕后再与匈奴决一死战!”李平北扭过头看了一眼堆积的匈奴士兵尸体,平静的说道:“饱食一餐之后,全军出发!”
第一卷 将军百战死
—第三十五章 - 再陷绝地(中)—
卢南湖
大火燃烧一夜之后终于逐渐熄灭。汪甫业和孙尧安二人立马山下,专注的望着大火后的情境,丝毫没有注意到衣甲已被晨露浸透。自从下令烧火后,二人一夜均未睡好。刚过四更,孙尧安就拉着同样睁眼躺在塌上的汪甫业,急急忙忙赶到山下察看大火之后的情形,如果仍然无没进攻之法,二人便真的困在了这里。
让二人心急的不仅仅是遁去无踪的左贤王,还有那支根据推断应该出现,而迟迟不见踪影的匈奴援军。如果放过这里直奔王庭,即使赵长河不降罪,二人心中恐怕也将留下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大火还未熄灭,二人便派出数百人再度上山探察,希望能发现这座坚固堡垒的一丝漏洞,迅速拔出卡在二人咽喉的这根尖剌。当数百名烟熏火燎的士兵从上山回来时,终于给二人带来一丝希望:有四处地方,虽然山势仍然险要,但勉强还是攀沿,如果能顺利攀上,或许能够到达贼巢的另一端。
虽然不能肯定可以通到山寨另一端,二人急不可耐的准备尝试一下。二人计议一番,便定下进攻策略:由孙尧安率两千人从正面佯攻,吸引山上的匈奴士兵的注意;汪甫业率四千人分从四处悄悄攀上,从内直接消灭固守的匈奴军队。决定一下,驻扎在匈奴营地的士兵们立即动了起来。
孙尧安带着两千人迅速赶造了两辆厢车。厚木为顶,每车下五十名士兵举起向前冲锋,其余众人在匈奴投石器不能攻及的地方摇旗呐喊,震慑敌军。
汪甫业把四千人每千人一队,分别派向四处可供攀沿之处,自己则亲率一队赶往其中一处。汪甫业率众赶到目的地,只见山势险峻,高达五丈,看来要想攀上大量的士兵极为困难。当下向身后的士兵说道:“有谁能顺利攀上崖顶,我赏他一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下便有两人出列:“卑下愿以死效命!”二人腰缚长绳,迅捷的向山崖上攀去。初时二人还算顺利,攀到大半时,一人一脚踩空,带着一堆落石重重的摔在众人面前,当下口鼻流血,竟是立时毙命。另一人虽然心中恐惧,但此是想要安全下去已经不可能,便硬着头皮继续向上攀去。
眼看就要攀上崖顶,那人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异变陡生。两名匈奴士兵出现在崖顶,其中一人抱起一块石头便向正在攀沿的士兵投去。大陈士兵堪堪躲过坠下的石头,抓紧崖壁的双手几欲脱落。汪甫业见状急命崖下士兵举弩发射,两名匈奴士兵躲闪不及,被当场射杀。
攀沿的士兵稳住身体后再不敢动弹,生怕再出现匈奴士兵将自己砸下摔成齑粉。崖下的士兵也举着强弩小心的戒备,只待匈奴士兵一现身便百弩齐发。过了许久,崖上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只有这两名匈奴士兵在此看守。
攀沿的士兵见没有匈奴士兵出现,心中稍定,同时也恐自己这样再难坚持,又开始缓缓的向上攀去。不久终于攀上崖顶,崖顶果然空无一人。看来匈奴士兵仗着这里险要,仅派两人在此,又因两人同时均遭射杀,一时竟没有通知其他匈奴士兵,使得大陈士兵能顺利攀上崖顶。
攀上的士兵活动了一下手脚,将长绳牢牢的绑在崖顶一处巨石处,向崖下挥手示意。汪甫业当先向上攀去。
石寨外的空地上,孙尧安正指挥两辆厢车向寨门逼去。寨墙上的匈奴士兵不断用投石器向厢车发石,但因顶部的木材厚实,并不能影响厢车的移动。一辆厢车终于冲上山道,另一辆却并未尾随而上,行至山道旁边静静的等候。前一辆厢车刚行百步,匈奴士兵故技重施,一块巨石在寨门打开后,轰隆的滚了下来。“轰!”巨石重重的撞在厢车前,坚固的厢车竟未被这一重击撞碎,只是在巨石的压迫下迅速的往后退去。
巨石推着厢车退出山道后,另一辆厢车立即冲上去。显然要准备一块巨石并不是容易的事,厢车就快冲到寨门,再无巨石被推出。厢车刚刚冲到石墙边,“哗啦啦!”石墙上的匈奴士兵,将地堆堆烧得正旺的柴火扔了下来,厢车顿时被熊熊的烈火团团围住。车内的士兵受不住酷热,纷纷逃了出来,刚跑出厢车,拳大的石雨立即罩在了他们的头上,中石的士兵纷纷头破血流。士兵们根本无暇还击墙上的敌人,均是狠命的向外逃去。
孙尧安无奈的看着狼狈逃出的十几名士兵,现在只有看汪甫业的了。正在思索间,石墙上的匈奴士兵竟然慌乱起来,震天的喊杀人传入了孙尧安的耳中,汪甫业终于成功了。
汪甫业带着百余大陈士兵杀入匈奴寨内,匈奴士兵显然没有料到敌人会从后面杀来,一时竟慌乱起来。汪甫业挥着长刀冲锋在前,匈奴士兵均在他刀下几合丧命。很快,寨内的大陈士兵便占领了石墙和寨门。孙尧安一见寨门大开,立即率众冲杀而去。
两千大陈士兵冲入石寨后,战局已经成了一面倒的形势。寨内的匈奴士兵毫无组织的零散反抗很快便被肃清,汪孙二人派出一队士兵焚烧石寨后,便四处搜索匈奴的铁矿所在,谁知遍寻寨内,竟毫无踪影。
二人正在疑惑时,一士兵急奔而来。“报……报告二位统领,在寨后发现一处用木板堵住的山洞!”
“前面带路!”二人同声说道。
等二人抵达石洞时,洞口的木石已被士兵搬开,露出一个宽十步,高两丈的洞。二人显然没有料到居然会有如此大洞,命令找来照明的火把后,率着众人走进洞中。
一进山洞,二人不由吸了一口气。洞口虽然大,但二人谁也没料到这里竟别有洞天。山洞极为宽广,上千人站在里面竟毫不觉得拥挤,大洞的周围还有数个小洞。二人让进来的千余人退出洞口,只带百余护卫开始搜索整个洞穴。
越走二人越是感慨,每个小洞后面的洞室均是非常宽广。其中一个洞室开口在山崖中间,上下均是悬崖,室内有能同时容纳百名铁匠打造的工具和炉台,其中数十个炉台仍然熊熊燃着。矿洞则深入地下数百步,炼铁炉则安放在山顶处,巨大的溶炉竟毫不比大陈的铁炉差。
二人率众一路捣毁各种设置后,终于在一石室中发现数百名被捆绑着的矿工和铁匠。高强度的劳作让这群人面容枯镐,在众人的火把照耀下,竟不能睁睛,看来这几天这些人均被关押在此。一名士兵正欲上前去解开绑着众人的绳索,孙尧安伸出一手,挡住了他。
“按通敌之罪!”孙尧安边说边挥了挥手,随后拉着汪甫业走了出去。大陈士兵面面相觑,咬了咬牙,拔刀冲了上去。
第一卷 将军百战死
—第三十六章 - 再陷绝地(下)—
大漠
正威营穿出树林后立即向中军方向疾速行军。士兵们虽然暂时摆脱了肌饿的困扰,但大多数人的脸色均是怪怪的,毕竟这是一顿让人不易接受的午餐。
两千人疾行了十里,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片广袤的戈壁,一灰一绿的情景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众人别无选择,毫不停留的一头扎进这未知的戈壁。正威营刚出树林不久,便被散在四处的匈奴斥侯发现,四五个匈奴骑兵远远的跟在了正威营后面,匈奴大军的到来只是时间问题。
正威营对跟在身后的匈奴骑兵却也无可奈何,要想凭两条腿斩杀这几个可恶的探子,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故而众人对吊在后面的匈奴骑兵都熟视无睹。进入大漠四十里,地形开始逐渐复杂起来,大小不一的怪石代替了原来覆在地上的沙砾,数座荒凉的小山稀疏的座落在茫茫在戈壁中。
正威营的行军速度在这种地形下大大减慢了,原来紧密的阵形也为躲避杂乱的大石而变得散乱。正当众人在诅咒这可恶的戈壁时,隆隆的铁蹄声从身传来,浑邪王的追兵终于赶来了!
浑邪王策马随中军快速奔跑,满脸的兴奋,离开树林后正威营再无藏身之处,在戈壁中,匈奴的骑兵将会占尽优势。斥侯一报来正威营出林的消息,他便带齐所有人马飞驰而来。缺少粮草的正威营是无法在林中久留的,只要正威营失去树林的庇护,它的覆灭将不可避免。现在只需要自己轻轻的推上一下,送走这令人急欲摆脱的梦厣。
随着匈奴骑兵的愈见逼近,李平北收扰阵形,疾声下达了几条命令后,浑邪王的两千先锋终于逼近了。眼看两军只有两百步的距离,聚集在一起的正威营士兵呼的一下全部散开,阵形刚一散开,如蝗的箭雨便倾注而来。正威营这一举动,显然让追来的匈奴骑兵始料不及,密集的箭雨对稀疏阵形的杀伤力微乎其微。匈奴骑兵略为一愣,分头追了上去。正威营的士兵虽然全部散开了,但依稀保持着一定的阵形,每个士兵之间间隔约二十步。散开后,弓弩手一边跟随大队前行,一边搭箭向身后的匈奴骑兵射去。
轰然声中,匈奴骑兵终于冲入了正威营阵中,正威营士兵却突然停止了奔跑,站在原地,数人配合着向冲进来的匈奴骑兵攻去。一动一静,在戈壁中形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匈奴骑兵却无暇顾及正威营的突然变化,死命向前冲去。匈奴骑兵刚一冲过,四散的正威营士兵立即合扰,在后向匈奴骑兵追杀而去。
两千匈奴骑兵迅速穿越正威营军阵,收拢一看,刚才短短的冲锋居然折损了三百多人。四散的正威营士兵随着匈奴骑兵的冲过,迅速的聚在了一起,继续以密集的阵形快速朝另一方向前进。
匈奴骑兵列好阵形,再度冲杀而来。这一次匈奴骑兵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并未急着发箭,等待着正威营的变化再作攻击。两军迅速接进,正威营士兵迅速的分成三块,正中全是刀盾兵,准备硬撼冲杀而来的匈奴骑兵;长枪兵和弓弩手迅速朝左右分散,李平北横枪立于刀盾兵中间,平静的望着冲杀而至的匈奴骑兵,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杀伐之气。
匈奴骑兵显然没有料到正威营又有新的变化,左右林立的长枪阻止了他们改变阵形的企图,就这样直向正中的刀盾兵阵冲来。匈奴骑兵刚冲入军阵,左右的长枪兵立即扑了上来,弓弩手冷静的将一支支箭矢向中央注入。“轰!”冲锋的骑兵终于撞上了正威营士兵的坚盾,刀盾兵堪堪阻住匈奴骑兵的冲锋之势,随即滚身扑入匈奴骑兵的阵中。
滚入阵中的正威营刀盾兵,一边用盾牌挡住上方的攻击,一边手中长刀翻飞,左右劈砍着匈奴战马的马腿。李平北在几名刀盾兵的簇拥下,手中长枪不断挥舞,带起一片片残影,不断的收割着匈奴骑兵的生命。
匈奴士兵哪曾见过如此精妙的战阵,在三个方向不断的打击下,刚才来气焰凌人的士气,随着一个个匈奴骑兵的倒下逐渐消散,终于崩溃。残余的匈奴骑兵再兴不起斗志,纷纷调转马头向后逃去。但激烈的战场上想要调头却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匈奴士兵短的混乱立即给他们招来了灭顶之灾。急欲后退的匈奴骑兵,将手中的弯刀挥向任何挡住他们退路的人,包括自己身边的战友。自相残杀的匈奴骑兵没有发现,后退的路逐渐被围上来的正威营士兵堵住,当他们砍开一条血路冲出时,迎接他们的却是正威营士兵森冷的枪尖。
冲出正威营军阵的五百多名匈奴骑兵,再不敢正眼望一下身后的敌人,催着战马死命向远处逃去,奔出数十里后才绕了一个大圈向浑邪王大军逃去。
李平北指挥众人迅速打扫着战场,如今之际只有以战养战,方能有逃出生天的希望。士兵们迅速在战场上搜捡着可用之物,刚刚获得的大胜并没有让他们露出一丝喜色。赵大柱两眼含满泪水,狠命的忍住不让它落下来。默默的搜出匈奴士兵尸体上的有用物品。赵小柱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匈奴战马踏碎胸骨,当场身死,作为哥哥,现在自己却连好好安葬他都办不到。十里外大队匈奴骑兵正快速奔来,为首的正是一千白马亲卫和浑邪王的一万中军骑兵。
随着李平北的一声令下,战场上四散的正威营士兵迅速聚拢,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倒在这里的二百多名战友,跟着李平北向一个小山顶飞奔而去。
刚赶到山脚,白马亲卫已然追上,迅速的包围了正欲冲上山顶的正威营士兵。一场血战再度展开,失去了战车的掩护,白马亲卫的攻击显得更具威胁。数百白马亲卫冲上山顶,列着整齐的冲锋队形,朝着向上行进的正威营冲杀而来。从上冲锋而来的百马亲卫显示出了强大的实力,数百人的冲锋竟毫不逊色当日三千人齐冲的声威。正威营在白马亲卫的冲锋下被分割成两半,死伤惨重。
李平北提枪掠至阵后,准备力抗白马亲卫的下一次冲锋,一边大声喝令全队迅速向上行进。五百名士兵坚定的站在了李平北身后,其余众人均拼死向上冲杀。“轰!”李平北领着五百士兵终于撞上了迎面冲来的白马亲卫。正威营士兵在李平北的带领下,仗着地形优势,竟生生阻住了冲锋而来的白马亲卫。
“卟!”李二一枪剌中马上的一名白马亲卫,顺势将他甩了下来。“啊!”随后而来的白马亲卫将弯刀狠狠的捅入了李二的胸膛,李二惨叫一声,丢下手中长枪,双手死命抓住白马亲卫握刀的手,用力向自己一拉,“砰!”两人的脑袋重重的撞在一起,顿时血流如注,脑浆崩裂,竟同归于尽。
杨诚现时却舍下善用的长弓,握着两把弯刀和两名白马亲卫战在一起。用惯了长弓,手中弯刀又不趁手,杨诚一时左支右拙,险象环生。“叮!”左手的弯刀被一名白马亲卫击飞,杨诚堪堪挡开右边砍来的弯刀,左边弯刀已迎面砍来。杨诚已闪避不及,心中大叫:“完了完了。”“铛!”弯刀重重的砍在铁盾之上,溅起点点火花,“咔嚓!”铁盾后挥出的长刀将白马亲卫的左肩生生砍下,白马亲卫巨痛之下当即滚下马背。
“小心!”赵大柱大喝一声,回刀挡开了再度劈向杨诚的弯刀。杨诚本已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刚才竟愣了一下,若不是赵大柱回刀及时,现时恐怕已身首异处。当下深深的看了赵大柱一眼,挥刀向白马亲卫攻去。
战斗正在这小山坡上激烈的展开,浑邪王的一万骑兵终于赶来了。李平北挥起长枪,挑落两名身前的白马亲卫,立即下令众人向山顶已列好阵士的正威营士兵退去。“卟卟卟!”跟在队后的赵大柱身中数箭,瞪大微红的虎目,缓缓的倒了下去。“大柱!”杨诚悲痛之下便欲回身往救赵大柱,刚一转身,手臂被一支手抓住,杨诚用尽全力挣扎,竟不能动分毫。“走!”耳边传来了李平北的低喝,杨诚向逐渐被匈奴战马淹没的赵大柱,深深的看了一眼,随着李平北向山上奔去。
李平北率众人终于冲入山顶阵中,立好阵式的正威营士兵,立即将漫天的箭雨,向冲锋而来的匈奴骑兵倾注而去。箭矢、石块……一切能打击敌人的物体均无情的向山下如雨落下,强悍的匈奴骑兵没有丝毫畏惧,迅速的冲到了正威营阵前,激战再度展开。
双方正在山顶激战,轰隆的铁骑声响起,一时竟压下了战场上的任何声音。两万身着白色盔甲的骑兵出现在远处的戈壁上,精制的盔甲反射着太阳的光辉,散发着让人不能直视的耀眼光芒。整齐的军阵前面,两名将军横刀立马,一个红似火,一个白如雪。就那样静静挺立,令人无法呼吸的威势立即充满了整个战场。
第一卷 将军百战死
—第三十七章 - 见死不救(上)—
大漠
正武营统领贺齐忠气鼓鼓的骑在马上,随着大军缓缓前行。从乌鲁古河回来以后,自己的正武营就成了真正的“放羊营”了,五千士兵赶着上百万的牛羊,缓缓的跟在大军最后,连运送辎重粮草的营都比自己好多了。昨天还被赵长河斥责一般,说什么就正武营行的最慢,拖住了整个征北军的行军速度。“赶着这么多牛羊谁能走得快,况且士兵们又没练习过怎么赶牛羊,你行你来试试啊。”贺齐忠心里嘀咕着。
时间已过正午,让士兵匆匆吃过干粮后,贺齐忠不敢停留,立即命令士兵继续前行。正武营一直甩在大军后面近百里,虽然百里的路程在骑兵眼里还不到一个时辰便可到达,但对于赶着近百万牛羊的正营来说,倒也算是比较遥远的距离了。
正武营士兵刚刚开始起程,左右两边隆隆的蹄声立即传遍了整个草原。牛羊在草愿的微微颤抖中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慌乱的四散奔逃。贺齐忠一边派人赶紧追回逃散的牛羊,一边警惕的望着蹄声出现的方向。蹄声越来越近,数千骑兵终于出现在了贺齐忠的眼中。“竟是匈奴骑兵?!”贺齐忠一见对方的衣着,不由得心中一紧,立即招来几名士兵骑上仅有的几匹快马,分别朝三个方向飞奔而去。嘹亮的号角在草原上响起,四散的正武营士兵紧张的做着战斗前的准备。
没有任何花俏,匈奴骑兵就这样直杀过而,两军对射的箭矢交织在一起,让正午的太阳也暗淡无光。冲过箭雨之后,匈奴骑兵立即收起弓箭,拔出腰上的弯刀,挥舞着杀进了正武营的军阵。由于事起突然,正武营的士兵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聚在一起立成完整的阵式。几个冲锋后,原来就不完整的阵形,立即被冲得七零八落。
贺齐忠没有丝毫慌张,指挥被冲散的士兵依据地形集成一个个小型阵式,顽强的抵抗着匈奴骑兵。
恶都王眼看大陈士兵的阵形迅速的崩溃,心中大喜,打算着再接着几次冲锋绞杀,完全击溃这支大陈步兵。初时他还比较警惕,因为浑邪王所吃的亏在他心中是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况且自己兵力远逊浑邪王,如果大陈的步兵当真那么可怕,自己可能便要饮恨在此。不过看到眼前的大陈步兵如此不堪一击,心中的担忧早就抛在了九霄云外。
战事在漫野的牛羊中胶着,无数牛羊在铁与血的交织下惊恐逃窜,四散的牛羊似乎覆盖了整个草原。战斗进行了近一个时辰,恶都王终于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本来自己以为可以很快结束的战斗,现在仍然没有完全结束的迹象。被冲散的大陈步兵们再没有聚在一起,等待匈奴骑兵的冲杀,而是一个个隐身于遍野的牛羊之中,瞅准机会便将箭矢向匈奴骑兵射去。随着牛羊的四散逃窜,正武营的士兵也越来越分散,相对来说,恶都王这点人手就显得抓襟见肘了。
匈奴骑兵随着正武营士兵的分散也越来越分散,战斗便在牛羊群中零星的展开。在牛羊的掩护下,匈奴骑兵的优势几乎丧尽,战斗一时竟难以看出哪一边占据优势。恶都王立在中央,焦急的望着四周渐行渐远的匈奴骑兵们。虽然最开始的冲锋就消灭了正武营近半的人数,但现在这种状态下,要想完全消灭四散的大陈士兵几乎成为不可能的了。
※※※※※※※
贺齐忠一刀斩杀一名正在四下观望匈奴骑兵后,闪身再度躲入了羊群之中。抬着看了看天空的太阳,贺齐忠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正武营损失惨重,但他终于赢得了足够的时间。战斗初期派出的三名士兵应该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在正武营前面分别有两支步兵营,离正武营不过三十多里,以步兵的速度此时也应该到达附近。而中军的骑兵如无意外也将会在不久后出现,这支大胆袭击他们的匈奴骑兵将难逃四面被围的命运。
※※※※※※※
恶都王终究不是蠢人,眼看战斗持续了一个半时辰仍无结束的迹象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当匈奴集合的军号吹响时,四周同时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恶都王脸色大变,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
当五千多匈奴骑兵汇集在一起,惨重的损失不由让恶都王揪心不已。在冲锋中仅有百余匈奴骑兵战死,但在其后的羊群中的追逐战中,有近千匈奴骑兵没能聚集到这里来。匆匆的列好军阵后,恶都王已经打算立即突围了,仔细观察四面杀来的大陈士兵后,他终于做了一个让他自己满意的决定,率领匈奴骑兵向左边围来的正远营冲去。面对步兵远比面对骑兵来的轻松吧,恶都王心中暗道。
等到冲近,恶都王心中却有了一丝悔意。正远营的刀盾兵装备的俱是长盾,专门用来克制敌军的战马冲刺。一看到匈奴骑兵向自己冲来,正远营的士兵立即将手中长盾两两组合,瞬间便组合成一张高达九尽的长盾。所有长盾俱被立了起来,牢牢的守了正远营的正面。一根根长枪从盾间的缝隙伸出,顿时便在盾墙间形成一片森冷的枪林。弓手则在阵后拉紧弓弦,准备随时将密集的箭雨向匈奴骑兵倾洒而去。
恶都王很快便发现了正远营的变化,三面合围过来的大陈士兵,让他打消了改换方向的打算,率着众人硬着头皮冲了上去。在他心中还侥幸的想到:“就算敌人阵形厉害,但自己还有五千骑兵,总不至于无法冲破吧。”
轰然声中,匈奴战马终于撞上了正远营的盾阵。长盾由于互相紧密的连接,在匈奴骑兵的撞击下竟纹丝不动,不断有匈奴士兵被盾间剌出的长枪剌落下马。
恶都王终于开始慌张起来,刚才如雨的箭矢在盾阵面前完全失去了效果,现在竟又困在了这盾阵之前,再难作寸进。包围圈越来越小,圈中的匈奴士兵愈加慌乱起来。盾阵后射出的箭雨一阵阵的落在了匈奴士兵的头上,看着不断倒下的匈奴士兵,恶都王狂性大发,大吼一声,率着残余的匈奴骑兵,向即将冲至的大陈骑兵迎面杀去,他再也不愿意去面对大陈步兵了。
显然,恶都王对大陈军队的了解已经远远落后了。装备精良,强悍无比的大陈铁骑,瞬间便将恶都王和他的匈奴骑兵,淹没在隆隆的铁蹄声中。
在正面战场上,大陈士兵已经远远超越了日暮西山的匈奴骑兵,恶都王想到这里时,已然太迟。
第一卷 将军百战死
—第三十八章 - 见死不救(中)—
戈壁
这支突然出现的威武之师,让正威营的士兵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一时士气大振。进攻的匈奴骑兵顿时感受到沉重的压力,不仅来自激烈反攻的正威营士兵,更来自于这丝毫未动的强大敌人。
战斗的双方均知来的这群骑兵正是神威营和神机营,天下间论装备的精良和军威的强盛,莫过此二营。那特有的白色铠甲更是一块金字招牌,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的身份。以大陈举国之力,打造出的精制铠甲也仅有现在这两万套。十年来,人亡甲在,每件铠甲都换过数任主人,但铠甲的光辉却仍然如故,岁月和战斗也无法在它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两军正在山腰酣战,远处的两万骑兵却悄然而去,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正威营和浑邪王均感觉非常疑惑,本欲撤走的浑邪王立即命人加紧进攻,成功在即,身旁的强大威胁又突然消失,浑邪王当然不愿放弃这到口的肥肉。在传令加紧进攻的同时,浑邪王也派人急召所有匈奴骑兵火速赶到这里汇合,虽然神威营和神机营威名远播,但只要集齐所有人手,自己并非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看着突然消失的己方骑兵,李平北立即收回之前出阵追杀的士兵,将军阵牢牢的立在山顶。在没有弄清神威营和神武营的意图前,自己只能死守。
匈奴骑兵再度冲杀而上,激烈的战斗在这狭窄的山顶如火如荼展开。
※※※※※※※
“咻!”杨诚一箭将一名正在后退的匈奴士兵射落下马,正欲继续射箭,伸手一探,箭囊竟是空空如也。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匈奴骑兵,李平北终于下令全体原地休息,所有正威营士兵立即瘫坐地上,这已经是第十次击退匈奴骑兵的攻击了。天色逐渐昏暗,李平北沉重的心终于稍微缓过一口气,黑夜里匈奴骑兵将再难冲杀。但此刻正威营士兵,从中午一直激战至今,还滴水未进,更要命的是,整个正威营再无一支箭矢了。
匈奴骑兵显然也疲惫不堪了,浑邪王打消了第十一次进攻的想法,传令众人围着山势扎营。
夜深,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员,正威营的战士均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李平北呆呆的坐在正中,今天出现的神威营和神武营给他留下的震撼让他不能安睡。他没想到史达贵和潘宗向竟坐视自己被困,看来赵长河是下定决心让自己死在这里了。以现时正威营的状态,虽然勉强凭借山头挡住了匈奴的攻击,但箭尽粮绝的情况下,想要再度突围将变得异常艰难。
杨诚和刘虎静静的坐在山边,靠着一块巨石,两人相对无言。赵小柱、赵大柱和李二的死让二人陷入了深深的悲痛,虽然战场上死亡是极为正常的事情,但前一刻还活生生的战友,瞬间便成为死尸,始终让人难以接受。五人三年来同吃同住,不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三年的生活让他们形成了深厚的友情。如今五人一天内便只剩他们二人,叫杨诚和刘虎如何不伤悲。
“怎么了?”李平北从石后漫步走出,看着二人轻声问道。
“统、统领大人!”二人紧张的站了起来,一时竟手足无措。
李平北挥手示意二人坐下,自己也挑了块石头,面向山下的匈奴营地坐了下来。
“杨诚今天在林中的表现不错啊,有勇有谋,我就说没有看错你嘛。”李平北静坐良久,转过身来对着杨诚说道。
“我只是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救统领大人和兄弟们出来。”杨诚一脸真诚的望着李平北说道。
“当时如果你独自逃走,现在应该已逃脱匈奴的追样了吧。”李平北淡淡的说道,脸上却没有显露什么表情。
“诚哥的性格怎么会撇下我们自己跑掉呢。”刘虎急忙替杨诚辩解。
“我只想着救大家,却没有想过有其他。”杨诚同时也着急的说道。
李平北举起手让二人静下,“我当然不会怀疑杨诚会逃跑,我只是想说今天实在太危险了,今后一定要注意。”赞许的看了杨诚一眼后继续说道:“有时光凭个人的力量是没有用的,如果今天谷口的匈奴将领,稍微冷静一点,能看穿偷袭的人只有极少数的话,你所做的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但诚哥确实救了大家,如果不是这样,我们还被困在谷中呢。”刘虎对今天杨诚的表现极为佩服,见李平北似有责备的意思,当下也忘了身份的差别,直直的反驳道。
杨诚却没有吱声,只是低头静静的听着,给他一万个胆他也不敢反驳李平北。
李平北心平气和的继续说道:“当然,今天在谷口,杨诚的表现确实非常出色,有些时候明知上前必死,也必须勇往直前。但要切忌无谓而死,就像今天在山上,战友已经战死了,就不该回身去白白死掉。要想让自己的战友不白死,唯有用敌人的鲜血才能偿还。不到万不得已,不得轻易赴死。”李平北关注的看着杨诚,杨诚今天在谷口的表现确实打动了他,如果能稍加培养,今后必将成为出色的将领。
刘虎看着李平北的表情,心里明白李平北眼中只有一个杨诚,自己插嘴实在是多余,便也不在开口。看着李平北眼中极尽赞赏的眼神,刘虎心中不由生起一股酸酸的感觉。
“我当时也是控制不住自己……”杨诚低头说道,虽然他心里觉得自己并没有错误,但在李平北一说之下,却不禁做出认错的样子。
李平北站了起来,望着山下篝火熊熊,人影焯约,匈奴的营帐已经团团围住了这个小山。英雄末路,李平北长叹一声,幽幽的说道:“只要每人再有几十支箭,匈奴未必能奈何得了我。如今恐再难突围了。”
“神威营和神机营不是就在附近吗?只要我们坚守,待他们歼灭眼前的匈奴骑兵,我们便有机会了。”刘虎向李平北说道。他也极疑惑白天神威营和神机营的退去,但他却以为两营定是静待良机,一举消灭这支匈奴部队。
“哼,如我所料不差,我营来亡之时便是他们进攻之际。”李平北恨恨的说道。
“难道他们竟是想以我们为饵,疲惫山下的匈奴骑兵?”刘虎奇声说道,脸上却现出悲凉的神色,如果真是这样,自己恐怕只能眼睁睁的被匈奴骑兵吞下了。
李平北看着关注的望着自己的二人,显然这是两人都极想知道的。“凭神威营和神机营,哪里还用得着疲惫敌人,正面战场上这两万多匈奴骑兵能逃走一千就算不错了。”李平北自信的说道。
“神威营和神机营真的这么厉害?!”二人同声说道,显然对李平北的话感到吃惊。要知李平北一向自视极高,极少公开赞赏过其他诸营。
“当然厉害,不过这厉害却是用无数的鲜血堆出来的。”李平北淡淡的说道。看着满脸疑问的二人,又继续说道:“神威营和神机营自成立之始,一直就战功赫赫,几乎未尝败绩。但两营的死伤却是最大的,每一年两营战死的士兵超过整营的半数。别人都称赞史达贵和潘宗向二人领兵如何厉害,我却不以为然。”
“照这样说,那二营怎么会一直保持如此强悍的战力呢?”刘虎问道。
“哼,还不是靠榨取其他诸营。要知道,朝廷一直重视北边战事,每有伤亡,都立即加以补充。虽然整个征北大军仅有二十万人,但这个人数却几乎是不变动的。每次战斗尚未结束,各地补充的兵力便源源不断的向征北军送来,使得有所伤亡的营能迅速编满,保持战力。其他诸营均是在补充的兵力中挑选入营,唯独神威营和神机营仗着自己身份超然,每次一有损耗,便在其他诸营中挑选精锐之士来补充自己。”李平北忿忿的说道,“征北军中历经战斗训练出来的精锐之士,有近八成战死在了神威营和神机营。厉害?在我眼中不过是两个实足的败家子。”
“哦。”杨诚和刘虎均是原来如此的表情。二人没想到神威营和神机营的不败传说,居然是如此而来。
“既然两营都是精锐之士,那为何每年的伤亡会这么大呢?”刘虎若有所思的问道。
“不这么大才奇怪,二人为了战功无所不用其极。常常轻率出兵,仗着自己兵强马壮,就算明知匈奴设好圈套也会照直冲进去,只贪所得的首级之数,却不顾忌自己属下士兵的伤亡之数。这几年来浑邪王的白马亲卫越见势微,二人更是毫无顾忌。”李平北满脸不屑的说道。
“白马亲卫?莫非就是和我们交战的白马战士?”杨诚问道。
“应该就是。”刘虎插道。
杨诚和刘虎都露出深思的表情。对白马亲卫的强悍二人均深有体会,虽然和正威营的数次战斗都是正威营占据上风,但真正重创正威营的,却也正是这白马亲卫。
“白马亲卫是匈奴士兵中精挑细选而来,比起王庭卫队还略胜一筹。本来就是专门用来袭杀深入大漠的大陈军队的,和神威营和神机营,更是几乎每年都会有一次交锋。第一次交锋是在八年前,两军在苍狼原激战两天,白马亲卫战死两千,而神威营和神机营死伤达七千之众。”李平北望着漆黑的天空,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场大战之中。
杨诚和刘虎俱是惊讶不已,二人均没想到神威营和神机营,会在与白马亲卫的战斗中遭受如此巨大的损失。“不是说二营从未有过败绩吗?”二人疑惑的问道。
“伤亡人数的多少,并不是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唯一因素。二营虽然损失惨重,但在人数上仍然优于白马亲卫,更何况每一次两营出战,后面总会跟上几营骑兵压后。在数万骑兵的面前,只要匈奴将领不是傻的,就只有避开锋芒一条路可走。”李平北向二人解释道。
“照统领大人这样说,那为何如此强悍的白马亲卫,反而会越来越占下风呢?”刘虎向李平北问道,杨诚也跟着点头附和。
“正如我刚才所说,伤亡的多少并不能决定一场战斗。同样,伤亡的多少,也不能对整个对匈奴的战役,起决定性的作用。白马亲卫虽然厉害,但战死一个便少了一个,匈奴人口尚不到百万,哪里有能力不断补充;反观我大陈,人口是匈奴百倍,钱粮是其千倍,物资更无数倍于匈奴。神威营和神机营每有损耗,不出一个月便会立即补足,而且俱是全军的精锐,没有一具盔甲会闲置于营。而匈奴的士兵大都是各部落掌握,大单于根本无法抽调各部的精锐去补充浑邪王的私人卫队。一边是永不枯竭,一边却越打越少,再强大的白马亲卫也只有空余悔恨。”
看着若有所得的二人,李平北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打仗不过拼的就是实力,就跟街头混混打架一般,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厉害,怎么能敌得住百人、千人、万人的围攻呢。当然,必须得这百人、千人、万人能同心协力。”
“神威营和神机营在白马亲卫的手中如此惨胜,但白马亲卫在面对我正威营的时候却连连惨败,难道我们正威营要强过神威营和神机营?”杨诚不解的向李平北问道。一直以来神威营都被誉为征北第一营,但在杨诚的对比中却觉得有些名不副实。
“这也不尽然,决定一场战斗的因素是复杂的,要靠天时、地利、人和诸多因素的复杂组合。能在此处全胜,或会在彼处惨败;能在此时全胜,或会在彼时惨败。要知道,没有必胜之仗,我营之胜,胜在战车与强弩,强大的军阵。虽然我大陈的强弩犀利,但在战马上使用,准头却不易掌握;反观匈奴俱是用的弓箭,能在疾驰的战马上精确射击。故而我营能依靠强弩重创匈奴,但强大的骑兵营却难以依靠强弩占据多少优势。但如果以我营对阵神威营和神机营,强弩的优势却极为有限。神威营和神机营的盔甲精良,远胜匈奴十倍,匈奴骑兵无法冲破我营的战阵,但对神威营和神机营来说,破阵却非难事。一旦阵破,我营再难抵抗全副武装的神威营和神机营铁骑。”李平北一口气将各军的优劣向二人详细道出。
“难道我们正威营就无法抵挡得了神威营吗?”刘虎问道,虽然知道别人强于自己,但心中却难免不甘。
“也不尽然,没有必胜的战斗,也没有必败的战斗,胜与败不过在一念之间。”李平北淡淡的说道。
“如果这次神威营和神机营真的不来救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杨诚望着山下的匈奴营寨,忧虑的说道。虽然在山林中他面对数百人而神色自如,但在这荒凉的戈壁中,他却毫无主意。更何况箭矢用尽,如果舍弃弓箭,他恐怕对付一名匈奴骑兵也会手忙脚乱,难保性命。
“壮士断腕!如今之际只有弃子!”李平北站起身来,坚定的说道。
第一卷 将军百战死
—第三十九章 - 见死不救(下)—
夜深。浑邪王坐在大帐中央,紧张的他毫无睡意。山上的大陈步兵显然已经箭尽粮绝了,虽然今天的十次进攻都被击退,但当时立于山下的浑邪王却发现,大陈步兵的箭雨已然消失,每次均只有零星的箭矢射向冲锋而上的匈奴骑兵。只待天明集合部队一鼓作气,便能一举将横在自己心中数日的强横敌人,全部歼灭。
正当浑邪王幻想着明天将正威营一举踏平的时候,一亲兵急走入营,凑在浑邪王的耳边小声的禀报着。浑邪王脸色阴晴不定,亲兵说完后即退开静待浑邪王的命令。
“告诉他,就说本王已经睡了,明日再来帐中相见。”浑邪王厌烦的对亲兵说道。
亲兵刚退出帐外,“彭!”沉闷的声音中,刚出帐的亲兵竟直飞了进来,一浑厚有力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怎么?浑邪王连本王也没脸见了吗?”话音未落,一威武健壮的中年男子已然大步踏入帐中。
“滚!丢人现眼的东西!”浑邪王向刚爬起来正擦着嘴角鲜血的亲兵喝道。随即站起身来,大步向来人迎去,大声笑道:“我怎么敢将赫赫有名的左贤王拒之帐外呢?都是这此小人误我,小人误我!哈哈。”边说边向踉跄出帐的亲兵狠狠望去。
“小人误我!这句话我倒是深有感触。”左贤王盯着浑邪王冷冷的说道。
“左贤王见笑了,快坐,快坐。”浑邪王尴尬的说道,笑容僵硬的凝固在了脸上。
左贤王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上首的座位上,自己拿起酒壶满满的倒了一碗,仰着脖子一口气喝了下去,擦了擦嘴角洒落的酒渍,面色不善的向尴尬坐在下面的浑邪王说道:“我有一问,不知浑邪王能不能坦白的告诉我呢?”
“左贤王请说。”浑邪王忐忑的说道。两人虽然俱是匈奴的王,但浑邪王却与左贤王不可相比。一是左贤王极得大单于信任,而且娶了大单于的妹妹;二是左贤王向来声望卓著,才能极佳,大单于将炼铁事宜全权交与他负责便可见一斑;三是浑邪王此次确实理亏,本来奉命增援卢南湖,不过看现在的情形,卢南湖定然失守。自己的白马亲卫几乎丧失殆尽,除去大单于的骑兵,差不多就快成了光杆司令了,现时自然不想再得罪左贤王。
“不知浑邪王援助本王的五万骑兵何时可以抵达呢?”左贤王抓起一块羊腿,撕下一块肉放在嘴里,边嚼边说道。经过一天不停的奔驰,左贤王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至今还没吃过一点东西,虽然极为愤怒,但还是习惯的先迅速恢复体力为上。
“呃,这……”浑邪王一时语塞。
“一天?二天?十天?还是一月一年啊!”左贤王将手中的羊腿重重的摔在案上,大声喝问道。
浑邪王看着帐外左贤王的千余亲随围得水泄不通,一时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左贤王的责问。
“我要你马上拔营赶去卢南湖!现在矿山还在掌握之中,我留了四千骑兵死守矿山。大陈骑兵不过万余,谅他一时半刻还不能攻下矿山,现在我们立即赶向卢南湖,明天下午,便能和我留守的四千骑兵,一起夹击卢南湖的大陈骑兵,凭着这五万匈奴骑兵,定能一举将他们消灭。”左贤王大声说道,显然并不知道,他留下的四千骑兵并未冲过浮桥,而是在河边被全部歼灭了。
“可否稍待一时,明晨消失山上的陈兵残余,我便立即全力赶往卢南湖。”浑邪王商量的说道,显然是想消灭正威营后再赶往卢南湖。
“明天?难道大军现在就不能起程吗?说起来我还要问你,为什么把部队驻扎在这里?”左贤王疑惑的问道,被汪甫业和孙尧安围困数日,现在的形势左贤王一无所知。
“前面山上还有千余大陈残兵,明晨天亮一举踏平之后,便可立即开往卢南湖。”浑邪王自信的说道,虽然他再不敢低估正威营,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在谁的眼中,正威营的灭亡都将不可避免。
“大陈军队?”左贤王疑惑的问道,“又遇到什么大陈军队了?”左贤王虽然知道正威营的厉害,但也不相信正威营能在五万骑兵的进攻下存活。在他看来显然是浑邪王消灭正威营后,又遇上了一只大陈的军队,而且现在已经被他团团围在这里了。浑邪王完全不顾卢南湖的做法,让左贤王暗中恨得直咬牙。
浑邪王正不知道该怎么说道,左贤王的一名亲卫走了进来,凑在左贤王的耳边悄声说着。帐外几名千夫长被捆绑着跪在地上,一脸痛苦之色,显然经过一翻拷打。原来左贤王进入大帐之前,便令自己的亲随暗中找几名将领和士兵逼问详细的军情。
本来以为浑邪王是故意按兵不动,坐视不救,没想到亲兵报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他感到震撼。浑邪王心知已经无法隐瞒,反而松了口气,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平静的看着在亲兵不断汇报下,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左贤王。
亲兵终于将逼问所得的军情简要的禀报完毕,左贤王怒极反笑。“哈哈哈!浑邪王啊浑邪王,你还真没让我失望啊,干得不错,干得不错,哈哈哈。”
浑邪王默默的倒了碗酒,慢慢喝着,完全没有理会左贤王语中带剌的讥讽。
“五万大军,五万英勇善战的匈奴健儿,竟然让你这脓包损失过半,仅剩了二万三千余人。你还有心情喝酒,你自问可曾对得起这战死的二万七千匈奴战士!”左贤王看着浑邪王那副样子,更加怒火中烧,当下毫不客气的向浑邪王吼去。
浑邪王脸色微变,这伤疤一直让他不敢面对,现时被左贤王无情的揭起;加上自己一直隐忍,左贤王却步步紧逼,脾气本就暴躁的浑邪王终于恼羞成怒了。
浑邪王正欲反讥左贤王也不过落荒而逃至此,帐外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数百白马亲卫察觉到大帐的异常,全副武装的赶了过来,与围住大帐的左贤王亲卫发生了争执,只差没有拔刀相向了,几名被捆的千夫长趁乱慌忙离去。
浑邪王把正想说出的话生生的收了回去,踏步走向帐外。众人见浑邪王出来,终于停止了争执,静静的看着浑邪王。浑邪王刚欲发话,帐中正在喝酒的左贤王头也不抬,大声向浑邪王喝道:“叫你的人马上滚回去,这里轮不到他们来撒野。”极怒的左贤王显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浑邪王留。
左贤王的声音立即便传到了帐外诸人耳朵里,白马亲卫俱是群情激愤,磨拳擦掌,只待浑邪王一声令下便要大开杀戒。左贤王的亲卫却个个面有得色,轻蔑的望着这群骑白马的战士,号称草原最强的白马亲卫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不放在眼里。
一向横行惯了的浑邪王终于被彻底激怒了,大声向白马亲卫喝道:“全体警戒,任何人如有异动,立即格杀勿论!”“得令!”白马亲卫大声应道,当即张弓搭箭,对准这群左贤王的亲卫,显然对浑邪王此时的命令极为满意。左贤王的亲卫也同时举起弓箭,对准着白马亲卫。箭弩拔张,战斗几乎一触及发。
左贤王显然没料到浑邪王这时居然敢这样做,在他想来完全理亏,连续失利的浑邪王,根本没有资格反抗自己。看了一眼帐外的情形,冷冷的说道:“你想怎么样?莫不是要将白马亲卫永远的从草原上抹除?”
浑邪王转过身来盯着左贤王,正欲发话,营外却再度传来隆隆的蹄声,却是刚才遭受拷打的几名千夫长,带着自己本部人马赶了过来。帐外的形势更加危急。浑邪王对外面的变化全然不理,向前踏出一步,盯着左贤王狠狠的说道:“左贤王似乎忘了这是谁的大帐了,任何人在我的大帐中撒野都不会有好结果。”
“哼,我左贤王若是怕事之人,就不配活在这大草原上。”左贤王毫不畏惧。事实上,到了这一步,两人都已是骑虎难下,既不敢下令士兵攻击,也不愿退让半步。
两人正在对峙的时候,一名匈奴士兵从营外奔来,帐外的士兵们均死死的盯着对方,竟让他挤了进来。挤进来的匈奴士兵急步跑到左贤王身旁,轻声的说了几句。
听完士兵的话,左贤王霍然起身,盯着浑邪王一字一句的说着:“矿山已经失守,我这就返回王庭,希望你能留着命回来向大单于交待!”大步走出帐外,向自己带来的千余士兵大喝道:“我们走!”带着众人迅速离营而去,转瞬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第一卷 将军百战死
—第四十章 - 唯死而已(上)—
征北中军大营
瓢泼般的大雨挟着呼呼的狂风在草原上肆意横行着,连绵数十里的征北大营,在大自然莫测的威严中瑟瑟颤抖。赵长河在大帐中稳坐上首,听着朱时俊汇报着最近的战况,脸色阴晴不定。中军诸将均立于帐下,用心的听着,唯恐有一丝异动而成为赵长河发泄怒火的对象。整个大帐只剩下朱时俊一人的声音四散回荡。
“这三天,中军连续遭到匈奴骑兵的袭击。前两天各损失一队五百人的清洗队,昨天负责押送牛羊的正武营,也遭到了近六千匈奴骑兵的袭击。正武营及时派人求援并坚守了近两个时辰,为周围诸营的赶来赢得了充足的时间,也使得前来袭击的匈奴骑兵全军覆灭。”朱时俊顿了顿,看着诸将略有喜色的神情。
显然能全歼六千匈奴骑兵也算得上是个好消息了,尤其是中军的这些将领,从出发以来一直没遭遇到什么有力的抵抗,现在已经打到自己身边了,总算不用整天发呆了。
“但是。”朱时俊适时的说道:“正武营虽然拖住了来袭的敌军,但在两个时辰的战斗中,已经基本被打残了,现在仅剩不到千人。在其后围残匈奴骑兵的战斗中,我军也伤亡近两千。”
众将刚刚开始高兴的心情立即开始下落,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两军居然损失持平,一向自认为优势一筹的大陈将领们,开始重新审视这即将面对的敌人。
“更重要的是,由正武营押送的百万牛羊,在昨天的战斗中死伤近十万,剩下的又走失了近七成,现在已经派出数千骑兵四散找回,不过结果却不容乐观。”望着帐外的风雨,朱时俊忧郁的说道。
众人俱是明白,要想在这样的天气里寻找丢失的牛羊,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想到这里,大家几乎同时想到了现在征北军面临的严重问题。
赵长河率先打破了沉默:“中军现在粮草情况如何?”众将俱露出关注的情形,显然大家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本来打算以这批牛羊充实士兵的食物,按照原来的估计,足够我军在草原上两月不愁吃喝,所以在十天前已经中断从边塞往中军的运粮补给。如果抛开走失的牛羊,我军现在的粮草仅可支持二十天。”朱时俊担忧的说道。
帐中众人的心情均变得凝重起来。现在已经深入大漠两千里,如果想要重建补给线将异常困难。还有五天中军才能到达狼居胥山,到达之后必须在十五天内击溃匈奴,夺取王庭的牛羊方能维持大军的补给。本来众人均颇为轻视匈奴现时的力量,但昨天的匈奴骑兵所表现出的实力却打破了他们的幻想,对要在十五天内击败匈奴王庭的信心,再没有先前那样的坚定。
“那我军现在该当如何呢?停步不前,等待补给重新建立;或者破釜沉舟,全力一战?”赵长河面无表情的向帐中诸将发问道。
诸将摸不清赵长河做何打算,自然不敢轻易发言,当下深有默契的同声说道:“末将等唯大将军是从!”
赵长河不由哭笑不得,这一次他心中却也没有定计,本想一边听诸将各呈其言,一边在心中仔细思量,没想到众人却养成了次次都唯命是从的习惯,这本来也是他所想要的,但现在这个难题却只能自己去考虑了。赵长河一向是个稳重、远虑之人,对阵匈奴十年,竟一直能忍住慢慢消耗匈奴实力,这次如果不是皇帝下令,恐怕还会和匈奴耗上三五年才会大举进攻,换成一个急躁的人哪能有如此耐心。
如果按他的本意,是想重保补给,确保万无一失方才进击匈奴。但现实却又让他犹豫不决,现在大军深入匈奴两千余里,要想重建补给现将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不仅如此,这一来一回之间至少要将花掉十五天以上。况且现在中军力量,已经不能容他抽调过多的兵力来充实补给。最精锐的两万骑兵派出后,中军就仅剩下六万骑兵了,如果昨天来的不是五千,而是五万匈奴骑兵,恐怕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赵长河一时难以决策,于是求助的向朱时俊问道:“先生有何高见?”
朱时俊其实也在犹豫,他深知赵长河虽然极富才干,但为人处处需得考虑周全,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下定决心。他也考虑了很久解决的方法,却又怕一时和赵长河心中的想法相反,那样自己的地位恐怕岌岌可危了。以他的看法当然是立即进军,重建补给耗时太长,耗费的人力和物力更不容忽视,况且以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无法保障补给线的安全。想了想还是决定说服赵长河立即进军,建补给线是万万不行,问题太多,如果这样做以后恐怕一有错误赵长河便要算到自己头上来。
当下施礼说道:“我认为还是应该立即进军,以决然之势荡平王庭。”
赵长河见朱时俊说得如此坚定,心中也有些疑惑,便又问道:“如果在粮草吃尽之时,还不能破匈奴王庭,我军岂不是要全军尽没?”
“我坚信大将军必能在十五日内大破匈奴!”朱时俊立即将马屁送上。
“呵呵,我倒也不敢妄言必胜。所谓为将者每战不言胜而先言败,中将十万将士的性命系于老夫身上,必须考虑周全啊。”赵长河不无顾虑的说道。
“那请容我分析两种方法的优弊!”朱时俊已决意说服赵长河。
赵长河点了点头,朱时俊铿然说道:“先说重建补给之弊。其一,我军过于深入,要想建立一条长两千里的补给线实非易事;其二,即使成功恢复了补给线,那大将军将以多少骑兵来护卫这条补给线呢?一万?两万?现时中军仅有不足六万骑兵,防备匈奴来袭犹显不足,若再分兵则中军险矣;其三,需多少人来维持这条补给线?只怕要把中军的正字七营全数派出,以三万一千余人或可勉强维持两千里的补给线,若然不足,便只有抽调骑兵了,现在当然不能这么做;其四,补给线的作用微乎其微,如此长距离的补给,不在我国境内,又没有通官大道,其损耗将十分巨大,即使能成功运到中军,恐怕也所剩无几。”
帐中诸将听完朱时俊的话,均深以为然,一时都望着赵长河,等待赵长河的决断。赵长河又何曾不知这些难处,但他始终还有疑虑,便又向朱时俊说道:“若是径直一战,战事陷入僵持,后果先生可曾想过。”
“这我当然也想过,而且可能性很大。我军远来,定求速战,所以匈奴一定会设法进行拖延,待我军粮草不济之时再突然袭击。”朱时俊分析道,众将也虑及此,均露出担忧之色。如果匈奴蓄意不与己决战,在这茫茫的草原当真便只能坐以待毙。“但是。”朱时俊巡视了帐中诸人的脸色,缓缓说道:“匈奴王庭不断容纳各败亡落的人,况且十年之战,匈奴剩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之流,几十万众,哪能说走就走。就算要走,难道匈奴愿意放弃这几十万的老弱妇孺吗?一旦放弃,匈奴再难有再起之机;但若不放弃,带着几十万老弱妇孺,匈奴又凭什么来避开我大陈精锐的铁骑呢。”
众人听完朱时俊的分析,俱点头称是,如果匈奴放弃老幼,那便再难有发展之机,从此便一厥不振。朱时俊见众人均认可自己,继续替众人打气道:“所以,未到万不得以,匈奴将会固守王庭,毕竟王庭的所在是整个草原水草最为丰美之地,而且经略多年,已经颇俱规模。只要我们能逼匈奴进行决战,必可在断粮前一举踏平匈奴王庭,众位统领也有这样的信心,不是吗?”
众将均轰然应诺,谁敢在众人面前说自己敌不过匈奴呢。赵长河见众人均认可了朱时俊的方法,而他自己也考虑再三,确实现在也只有进攻和退军两策可行。但退军显然是不可能的了,恐怕一退回去征北军的主帅就不再是自己了,故而只有进攻一途了。当下向众人说道:“先生所讲,正合我意,我心中所想也是如此。”众将自然又是一番大将军英明之类。
赵长河挥手制止了众人的吹捧,沉声说道:“既然已决定背水一战,那现在就要认真安排接下来的行动。原来缓缓合围的方针也须加以改动,让全军汇集在一起,准备对王庭最后的决战。”
“不错,应该马上派人急召神机营和神威营全力赶回,汪甫业和孙尧安部也应汇到中军,现在他们离目的地太远,赶往中军还稍快一点。不过乌鲁古河的二营我认为当留下,可绕到王庭后方,配合中军对王庭的进攻。”朱时俊向赵长河建议道。
“嗯,就如先生所言。雨停之后全军拔营出发,清洗队停止派出清洗,改为寻找丢失的牛羊,两日之后不论找到多少,立即赶回中军。各军要严加戒备,现在周围极有可能伏有匈奴的部队,各营之间要保持距离,如有变化,立即相互驰援。”
一口气下达完命令之后,诸将均领命而去,赵长河靠在椅上,揉着额头淡淡的向朱时俊说道:“先生真有把握吗?”
第一卷 将军百战死
—第四十一章 - 唯死而已(中)—
戈壁
刘虎一听到李平北说到弃子,脸色便不自然起来。心中显然认定自己极有可能属于被弃的一子,在战场上,士兵向来是做为将领的棋子,虽然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亲耳所闻的感觉却是另一番滋味。
杨诚却没有刘虎想得这么多,他一向均是唯命是从的,当下便向李平北说道:“卑下愿誓死护卫统领大人突围。”
李平北见二人的表情,已然知道二人心中所想,当下淡淡的说道:“欲成大事者必能果断决择,有时甚至要不惜任何代价。弃一子而保全局,尚有再起之机,若不懂取舍,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之局,你可明白?”
杨诚见李平北深深的盯着自己,只得唯唯喏喏的说道:“我明白了。”其实自己心里是否明白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不忍向李平北说不。
李平北仰首望天,怆然说道:“我平生之愿便是荡平匈奴,如此大势已成,虽然不能亲眼看到,但余愿足矣。别人都是要丢卒保车,我偏要丢车保卒,小卒就一定只是小卒吗?”
二人听李平北如此说,竟是要舍自己来掩护大家突围,不由愣住。刘虎更是目瞪口呆,他当然明白李平北的意思,虽然他对李平北极为崇敬,但一时仍然难以接受。
杨诚隐隐明白李平北似乎让自己突围出去,他却要以身犯险,当下急着说道:“统领大人若要走,谁人又要挡得住呢,我宁愿力战而死,也不愿弃将军而去。”
“你还有很多事要做,而我想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就算能逃出去,恐怕有人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不如轰轰烈烈一战,快慰平生。”李平北悠然说道。
“统领大人一定要带着我啊。”杨诚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李平北,情急之下只希望能与李平北并肩而战。刘虎却没有吱声,只是坚定的站在了杨诚旁边。
“我意以决,你等只需按我军令而为,勿要再言。”李平北厉声说道。
李平北知道自己就算突围出去,恐怕也难道赵长河的陷害,这次已经做得如此明显,当然是毫不留情了,与其回去受辱,不如痛快一战。遂决定尽力保存一些士兵,也不枉他们跟随自己多年,杨诚便是他欲保留之一。
杨诚见李平北如此说,也不敢再做争执,军令如山,正威营的士兵对军令一向无条件的服从。只是望着李平北,眼睛微红。李平北见状,叹了口气,解下身上佩剑,递给杨诚,“剑名灭奴,随我多年。虽然在战阵冲锋之时没什么用处,用来日常防身倒也不错。你虽然箭术精湛,但近身拼斗却颇有不足,要知道敌人是不可能永远呆在你的远处的,日后你要勤练习才好。”
杨诚接过宝剑,虎目微红,跪下恳求道:“统领大人带上我吧!”
“你要抗我军令!”李平北脸色立变,不可抵挡的威势立发。
“我……谨尊统领命令!”杨诚终不敢逆李平北之意,违心的说完后拼命的忍住,不让眼中的泪水掉落。
“待我冲入敌营,你二人可从这个方向突围,切记不要回头。”李平北指着匈奴营地中***最为通明之处,向二人说道。
杨诚倒没什么反应,刘虎却是脸色微变,这不是叫二人前去送死吗?李平北看了看二人,平静的说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到了之后你们自然会明白。”李平北说完向石后走去,二人也急跟上前。
四更。正在熟睡中的正威营士兵被一个个叫醒,不多时便静静的围在了李平北的身边。李平北环视了一下众人,正威营现在所剩不足千人,虽然个个略显疲态,但俱是正威营精锐。李平北扫视完一张张疲惫而又坚定的脸,轻声的说道:“一到天明,匈奴必然会发动猛烈的进攻,到时我军将再难抵挡,所以必须在匈奴进攻前突围。虽然形势艰难,但我仍希望能有人成功逃走。稍后我将率领五百人直攻匈奴营地,其他人分成八队,分别朝不同方向突围,一旦冲出匈奴营地,便向中军奔去,途中勿做任何停留。跟着我的五百人将会是匈奴骑兵最为重视的打击对象,所以我希望大家自愿,绝不勉强大家。”
“统领大人!”全体士兵俱跪了下来,望着李平北悲壮的说道:“我愿跟随统领大人死战!”“我愿……”“我愿”一时竟是人人都自愿随李平北出战,虽然明知逃脱的机会渺茫,但却宁愿随李平北战死。
“好!不愧是我正威营的好男儿。”李平北看着大家的表情,心中着实感动。没想到人人均悍不畏死,宁愿放弃逃生的机会,虽然那个机会也极为渺茫,但至少比跟在自己周围要有把握的多。“虽然大家都愿随我李平北死战,我非常高兴。但是,我不能让正威营在我手中全军覆没,哪怕能逃脱一人,我心愿足矣。全军听我号令!”
众人一见李平北就要下令,也不敢再多言,只希望李平北能把自己选中,拼死一战。李平北亲自挑选,受伤不重能长途奔跑的全留了下来,其余的俱选作和自己一道,这些人即使逃出包围,也难以走远,不如把机会让给有希望的士兵。
挑选完毕,李平北站在中间,压着声音对四面突围的士兵说道:“只待我冲入匈奴营地,周围各营派兵来围,你们即可按我指定的方向突出匈奴营地,一旦脱困就全力遁走,切莫再回头。”众人皆是神情肃穆,齐声说道:“谨尊统领大人命令。”
李平北点了点头,转身对随自己的五百士兵说道:“稍后我们便要轰轰烈烈的大战一场,让匈奴人知道我军的实力!”
“拼死效命!”众人轰然答道,此时的李平北,一手各握一支长枪,矗立在中央石上,宛如一个高大的战神!狂风骤起,一场腥血雨的战斗就要展开。
第一卷 将军百战死
—第四十二章 - 唯死而已(下)—
浑邪王坐在大帐中,犹在气恼左贤王,虽然明知自己理亏,但哪肯轻易承认。已经快要天亮,浑邪王准备休息一会,养足精神投入明天的战斗,况且还有神威营和神机营在旁窥视,虽然浑邪王不知道为什么,白天神威营和神机营没有趁机发动进攻,但他们的进攻只是迟早的事,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硬碰恐怕只会吃亏。刚欲躺下,突然狂风四起,军旗被吹得哗哗作响,喊杀声顺着风势传了过来。
李平北手持双枪,冲在最前,身后是五百视死如归的正威营战士。每一个战士的眼中都透出坚定而绝决的眼神,他们深深知道,自己能多坚持一刻,真正突围的战友便会多一份机会。所以当他们一冲进匈奴营地,立即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四更,正是人睡得最沉之际。匈奴骑兵显然没想到,正威营的这点残兵竟然敢发动突袭,在他们心中这群残余的大陈步兵,只能无奈的等待即将来临的死神。正威营的喊杀声立即给匈奴营地造成了不少混乱,天色微亮,但可视距离却不过几十步,一时间匈奴士兵,也难以判断,究竟有多少人前来袭营。
很多慌忙从帐中跑出来的匈奴士兵,甚至连战马也未骑上,便拿着武器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黑暗对正威营来说却非常有利,李平北把五百人分成十队,结阵从不同地方冲入,拼死作战的正威营士兵借着阵式的优势,一时竟在匈奴营地中横行无阻,缺乏有效组织的匈奴士兵虽然人数众多,一时竟也无法挡住正威营士兵的冲杀,喊杀声和惨叫声顿时在匈奴营地四处回荡。在极度的混乱下,匈奴士兵甚至引起了小规模的自相残杀。
负责突围的四百多正威营士兵在山上,静静的看着匈奴南边营地的混乱,很多人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男儿有泪不轻掸,只是未到伤心时。虽然死亡对士兵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但当看到别人为自己慷慨赴死,只要是人,谁能不感动呢。
混乱多时的匈奴士兵在各将领的组织下,终于恢复了平静,开始有组织的向突入营地的敌人发进攻。东、北、西三面营地的匈奴骑兵,也开始迅速向北面营地靠拢。山上众人看到此状,立即按李平北的划分,分成八组,沿着不同的方向,静悄悄的向山下杀去。
杨诚和刘虎所在的小队,冲去的方向正是浑邪王大帐所在。当众人悄悄的摸进营地的时候,营地内的匈奴骑兵正在集合。浑邪王怒气冲冲的骑上战马,领着集合完毕的匈奴骑兵和仅有的白马亲卫,向杀声正浓的南方营地快速驰去。敌人在这时发动袭击,肯定是想突出重围,前去与白天出现的大陈骑兵汇合。南边,正是神威营和神机营出现的方向。
虽然浑邪王已经肯定正威营定是全力从南边突围,但临走时仍留下四百余骑,四处巡逻,以防有人趁乱走脱。杨诚等人见大营主力尽出,哪敢放过这丝机会,当即向匈奴营地扑去。众人不断利用帐蓬掩藏自己,数次和巡逻的匈奴骑兵不过相距数步,但都堪堪躲过。就这样一路有惊无险,杨诚所在的小队,竟毫发无伤的穿过了匈奴营地。刚才他们通过匈奴营地的时候,便听到四处的喊杀声,显然有的小队被巡逻的匈奴骑兵发现,陷入激战。众人安然出营,心中暗自庆幸,个个都暂时忘却了战友死亡所带来的悲伤,一时俱兴高彩烈的样子。
“哗啦啦!”一名兴奋的士兵不小心踏上一块石头,石头立即带着小的沙石向坡下滚去。虽然只是一个小坡,但石头滚下的声音,在相对宁静的匈奴北营,却是那么的清晰。声音立即惊动了附近巡逻的一队匈奴骑兵,立即策马奔来。当补围困时众人均能视死如归,但当面前有生的希望时,对生命的爱恋立即战胜了人的意志。听到匈奴骑兵冲过来的蹄声,三十名士兵竟慌张的向外狂奔。杨诚和刘虎及其余二十多人还能保持冷静,立即迅速的躲到周围可藏身之处,静静的伏了下来。
逃跑的三十名士兵很快便被匈奴骑兵追上,毕竟两条腿无法和战马的速度相比。一场追逐战立即展开,失去斗志的正威营士兵再难保持原有的威势,虽然大风对箭矢有着强大的影响,但在匈奴骑兵精湛的骑射下,一个又一个狂奔的正威营士兵中箭倒下。
杨诚他们却躲过了一意向前追击的匈奴骑兵,众人相顾,点了点头分散向黑暗的戈壁奔去,转瞬不见踪影。
一拔又一拔的匈奴骑兵赶到南面营地,恢复组织之后,匈奴士兵再不像先前一般混乱。突袭的正威营士兵的战斗越来越艰难,原来的十个小阵在匈奴骑兵的逐渐挤压下,被迫汇到了一起。李平北挥舞着双枪,在匈奴人群中左冲右突,枪下未遇一合之敌。看着仅剩的三百余人在匈奴的包围着挤在了一起,立即冲了过去,迅速组织起再立成新的冲锋阵形。在李平北的带领下,三百人的阵形再度逞威,在上万匈奴骑兵的包围下竟毫无惧色,越来越多的匈奴骑兵在强大的战阵前倒下。
浑邪王立在包围圈外,白马亲卫整齐的排列在后,准备随时出击。这一次浑邪王再也不愿,让自己仅剩的一点力量有所伤亡,并没有派出白马亲卫的打算。一只只火把在包围圈外点起,战场立时被照得如同白昼,浑邪王静静的看着勇不可挡的李平北,虽然交战多日,但还从未这么近的仔细观察过。虽然隔着厚厚的人墙,但人群中的浴血厮杀的李平北所散发出的浓烈杀气,仍然让浑邪王内心一阵颤抖,意不由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虽然李平北已在浑邪王的重重包围中,但浑邪王仍然不放心,不断调配着匈奴骑兵,补充着不断产生的缺口。正威营的战士虽然悍不畏死的拼死战斗,但始终数量相差太大,不断有士兵在匈奴骑兵的箭矢和弯刀下倒下,战阵越来越小,匈奴骑兵的包围圈也越来越小,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激战中的李平北发现了,立在白马亲卫前面的浑邪王,很明显这人定是这支匈奴骑兵的首领。李平北冷冷的看了一眼浑邪王,平地惊雷般的大喝声从口中传出,靠近李平北的匈奴骑兵只觉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竟被震住,呆呆的发愣起来。李平北哪肯放过这个机会,纵身一跃,将一匈奴骑兵踢落下马,顺势踏在马背上,挥着手中双枪,竟直向浑邪王攻去。
浑邪王在刚才李平北冷冷的一眼下,坐立不稳,几欲滚落马背。现在看到李平北向自己杀来,虽然隔着厚厚的人墙,但浑邪王却觉得这些人再难保护自己,仿佛自己和李平北之间再无相隔,自己只能独立抵抗这扑来的杀神一般。这种奇异的感觉让浑邪王异常难受,慌忙退到白马亲卫后面,紧张的看着不断逼近的李平北。
李平北如蛟龙入海般杀入匈奴人群中,时而在马下翻滚,时而在马北纵跃,时而又在平地上奔走,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不断消除自己前进道路上的一切生物。如蚁的匈奴骑兵,在如此强横的李平北面前犹如无物,前进的身形竟丝毫未受阻碍。
浑邪王看着逐渐逼近的李平北,不由亡魂皆冒,胆颤心惊,一时身体竟不能动弹,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杀神向自己一步步逼近。“嘭!”一名匈奴骑兵被李平北一脚踢飞,李平北随即稳稳的站在马背之上,竟然已经冲出了匈奴骑兵厚厚的人墙,前面十步,便是数百白马亲卫。李平北站在马背上冷冷的环视周围的匈奴骑兵,众人在他冷厉的眼神下,竟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却。
白马亲卫倒底是匈奴精锐中的精锐,在李平北的威势下仍然坚定的冲了上来。李平北纵身跃下马背,堪堪躲过疾驰而来的数百支羽箭,身体在地上快捷的翻滚,瞬间便冲到了一白马亲卫的马前。手中长枪随着身势旋转,身体周围数匹白马腿骨立碎,吃痛不住,立即倒下。李平北鱼跃向前,扑入马群之中,刚一跃出,一匹受创战马的身体重重的倒在他刚才跃起的地方。
冲入马群中的李平北在地上不断翻滚腾跃,在如林的马蹄下却显得游刃有余。白马亲卫何曾见过这样的敌人,捉摸不定的李平北让白马亲卫根本没有任何进攻的机会,立即引起了巨大的混乱。“卟!”李平北抽出深入马腹的长枪,翻身滚出即将倒下的战马,腾身立起,浑邪王正呆立在自己身前五步。
李平北没有丝毫犹豫,左手长枪护在胸前,右手长枪直指浑邪王,踏步一跃,腾身向马上的浑邪王剌去。浑邪王看着天神般的李平北向自己攻来,莫说要反抗,胆颤之下连闪避的力气也无,只得眼睁睁看着那血红的枪尖,对直向自己胸前剌来。“卟!”长枪直入胸口,鲜血激射而出,却是一名白马亲卫用自己的胸口,挡住了李平北这必杀的一枪。李平北没有丝毫停顿,护在胸前的长枪闪电剌出,“卟!”竟又一名白马亲卫为保护浑邪王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李平北摇了摇头,显然也被白马亲卫的忠烈护主敬佩不已,但自己今日却一心战死,如果能把匈奴的主将拖来垫背,也不算白死了。
李平北枪上插着两名白马亲卫,显然已经不能继续保持跃势,当下落地,抽出穿透两名白马亲卫的长枪,便要再度向浑邪王攻去。两名白马亲卫的鲜血溅满了浑邪王的脸,也让他清醒过来,看着李平北再度攻来的长枪,当下也顾不得面子,狼狈的滚下马去,刚一落地便飞也似的向外跑去。李平北枪势落空,正欲越过战马,追杀浑邪王,白马亲卫已至,良机已逝,李平北无奈的苦笑着,转身杀入蜂拥而来的白马亲卫和匈奴骑兵之中。
浑邪王却是一路飞奔,头也不敢回的逃离战场,如此神武的李平北,让一向以勇武著称的浑邪王生出无法抵抗的念头。肝胆俱裂下的浑邪王一心只想逃命,哪里还能顾及身后的正威营和李平北,逐渐淹没在匈奴的铁蹄之下。
第一卷 将军百战死
—第四十三章 - 逃出生天(上)—
戈壁
杨诚和刘虎在戈壁中快速行进着。突出匈奴营帐后,众人四散逃逸,杨诚想起在林中还藏着六匹战马,便拉着刘虎一路向树林赶去。
匈奴营地的喊杀声随着二人的行走的距离越来越小,逐渐消失。杨诚立在一高处,探首向匈奴营地方向看去,天色已亮,火红的太阳正从天际缓缓升起。由于二人是背道而行,中间又有一山相隔,杨诚虽是极目相望,却哪能看到匈奴营地的情况。想着李平北这几天来的关怀,眼泪终于忍不住扑扑流下。
刘虎看着杨诚失神的望着匈奴营地的方向,心知他是在担心李平北,但现在天色已亮,在茫茫的戈壁中极易被匈奴骑兵发现,一旦二人行踪暴露,恐怕再难逃脱。当下拉了拉杨诚,“诚哥,走吧。统领大人如此神武,必然会逢凶化吉的。”
杨诚却是一动不动,兀自落泪。刘虎见状继续说道:“统领大人令我们逃出匈奴营地立即远遁,不得回头,诚哥是想违抗统领大人的命令吗?”
这一招果然见效,杨诚想起李平北的交待,深深的向匈奴营地方向望了一眼,挥去眼泪,低喝道:“走!”领着刘虎向树林方向奔去。
刚奔至树林不远,身后蹄声渐渐传来,二人回头一看,数十名匈奴骑正向二人奔来。二人大惊之下更加发力狂奔。幸好二人离树林颇近,而匈奴骑兵尚在五里开外,待二人冲入树林,匈奴骑兵仍在二里之外。
两人进了树林,却没有丝毫安全之感,二人经这一路狂奔,体力消耗巨大,加上从昨晚至今不要说进食,就连水也没喝上一滴。所以虽然逃到林中,二人却已力竭,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匈奴骑兵的蹄声却越来越近。
匈奴骑兵终于抵达林边,这群匈奴骑兵竟有四十多人,一抵林边,留下五人后,其余众人均下马向林中扑来。刚入林中不久,为首的匈奴百夫长止住了众人的脚步,匈奴士兵顺着百夫长的眼光看去,只见前方到处都有人为布置的痕迹,有几处甚至一眼便能看出是陷井。停下来的匈奴士兵皆望着百夫长,明知有陷井当然要慎重行事了。百夫长此时也犹豫不决,若要清除陷井或者绕开而行,势必会耽误大量时间,那两个恐怕早就跑入树林深处了;而且如此多数量的陷井,显然不是这两人能够布置的,难道这里会有伏兵?
百夫长尚在思考,林中顿时陷入沉静,只有风吹头树木的响声回荡在众人耳中。百夫长四面望去,只见树影摇动,仿佛四面俱是敌军。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四十人,终于生起退意,招乎着匈奴士兵出林而去。
杨诚和刘虎靠在一块大石后,匈奴士兵离开后,二人均是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林中的空气,稍微喘过气来,杨诚奇怪的向刘虎问道:“没想到你居然是个设陷的高手,怎么这以前从来没你听说过呢?”
“什么高手,那此陷井都是唬人的,全是假的,只要细心观察便是破绽百出。你以为我有能力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设好这么多陷井啊。”
“假的?那你刚才怎么敢向我保证匈奴人不会追来呢?刚才匈奴人已经离我们不过十几步,惹是发察这是假的陷井,我们岂不是就完了。”杨诚问道,他刚才并没有仔细看刘虎做了些什么,只是从后来匈奴士兵的话语猜测而得。
“我也没什么把握,只能赌一赌了,没想到还真把追兵吓跑了。”刘虎见自己计谋得逞,得意的说道。
“虽然追兵被下跑了,但我们也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等匈奴追兵回过神来,一定会察觉到这只是个骗局。”杨诚一边说,一边拉起极不情愿的刘虎,继续向树林深处走去。
杨诚二人刚离开不久,匈奴士兵果然再度返回。百夫长边走边想,甫一出树林便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天下间哪有这样显眼的陷井,自己定是被这两人骗了。当便带着众人赶了回来。
百夫长一脚踏在一貌似陷坑的陷井上面,却没有意料中的掉落,而是一脚便踏在了实力上。愤怒的百夫长立即带着匈奴士兵捣毁周围的陷井,果然不出所料,竟没有一个是真的。匈奴百夫长恼羞成怒,带着手下的匈奴士兵向树林深处追去。
杨诚和刘虎在树林中穿行,虽然二人在刚才的休息中恢复了一点体力,但显然很难应付长时间的奔路。刘虎拉住杨诚,忧虑的说道:“这样不行,没等匈奴人追上我们,自己就得先累死了!”
杨诚的体力远胜刘虎,倒没有刘虎的感觉这么强烈,但为了照顾刘虎,停了下来,询问的说道:“如若不跑匈奴士兵追上来可就麻烦了,现在又无箭矢可用,近战我俩恐怕怎么也不是那些追兵的对手。”
“再做点陷井!”刘虎喘着气说道。
“骗了一次还能骗得了二次吗?再做陷井恐怕发挥不了作用了吧。”杨诚疑惑的问道。
“这次做真陷井还不成吗?”刘虎眨着眼睛向杨诚说道。
“你会做吗?况且现在手中也没什么工具。”杨诚不解的说道。
“诚哥在林中这么厉害,做点简单的陷井如何能难倒你。况且也不一定要做致命的陷井,只要能让匈奴士兵不能毫无顾忌的追来就行了。”刘虎自信满满的说道。
“搞了半天还是要我来做,我还以为你留了一手呢。”杨诚抱怨的说道,人却开始不断观察周围的地形,折弯一些小树或树枝,搬起一些石块,沿途制作一些简易的陷井。刘虎在仔细观察杨诚做了两次后,也加入制作,两人虽然行动缓慢,但数十个简易的机关陷井,逐渐的隐藏在二人身后的树林中。
二人一路行来,居然在路上找到些野菌青果。杨诚自幼便随父上山打猎,倒也能分辨哪些能吃,哪些有毒。不久便找到十几枚青果和二十来朵野菌,虽然味道实在难咽,但二人却也顾不得这许多,狼吞虎咽的吞了下去。吃完之后,二人稍稍恢复了一点体力,寻了一处乱草丛生的地方,隐藏起来,准备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二人虽然已经深入林中近十里,但仍然没有丝毫安全感。首先二人箭矢全无,近战对上一两人或许能勉强应付,但人数稍多必然会落败身亡;其次便是食物缺乏,林中的青果野菌非常有限,能吃的毕竟是少数,不能做长久之计,如果长期困在林中,恐怕不用匈奴追杀,二人便会饿倒在这茫茫林海中。
“这样下去不行啊,诚哥,我们得想想办法。”刘虎小声的对杨诚说道。
“我在林中一处藏了六匹马,只要逃到那里,便有机会赶回中军了。”杨诚轻轻的说道。
“哦?诚哥什么时候留了这一手,我怎么不知道啊?”刘虎惊奇的问道。
“就是昨天出谷探察的时候夺得的。”杨诚淡淡的说道,又把事情的经过简单的向刘虎说了一遍。自己本来想把这马匹献给李平北,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更不知道李平北是生是死。物是人非,抚着腰间的灭奴,杨诚双目微红。
“虽然有马,但仍然不能安全逃离啊。虽然可以杀一匹马充当食物,但如果匈奴骑兵追上,我们二人又无箭矢,况且,我的马术也差。”刘虎忧虑的说道,自己虽然在营中骑过几次老马,但只是玩玩而已,现在要骑着马在草原上应对马术精湛的匈奴骑兵,哪里有半分把握。
“呃……那该怎么办呢?”杨诚沉呤着,没有箭矢之利,显然他对应付匈奴骑兵的追杀也毫无办法。
“富贵险中求,我们搏它一搏?”
杨诚看着刘虎略微苍白的脸,想了想,坚定的点了点头。
第一卷 将军百战死
—第四十四章 - 逃出生天(中)—
清水原 匈奴王庭
林智带着四名随从冒着风雨匆匆赶回王庭,一下马便向单于大帐快步走去。时间越来越紧,他必须立即说服大单于,展开他的计划。
大单于在大帐中焦急的来回走着,左贤王逃离卢南湖的消息刚刚传来,再加上之前传来的浑邪王部的军情,已经让他感觉到形势越来越不妙。军情紧急,但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为他排忧解难之人。当林智一踏入大帐,大单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仿佛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军师可算是回来了!”大单于兴奋的踏步向前,迎上林智,亲切的拉起林智的手,一同在上首坐下。林智显然对大单于的举动感到惊讶,大单于已经很久没有对自己这么热情了。
两人坐定,大单于亲手倒满一杯酒,双手递给林智。“军师先喝杯酒洗洗风尘,这几日真是辛苦军师了。”
林智受宠若惊的接过大单于递来的酒杯,并没有急于喝下,端着酒杯恭敬的向大单于说道:“大单于言重了,鄙人身受大单于知遇之恩,本就该以死效命。”
大单于给自己也倒上一杯酒,举起来对林智说道:“军师请。”仰头喝下后,对着帐外大声说道:“立即准备酒席,我要与军师同饮!”
林智也喝光杯中之酒,放下酒杯对大单于感激的说道:“大单于实在折杀在下了。”
“应该,应该,军师离开这几日简直诸事不顺,我正愁无人解忧,现在军师回来了,我便再不用担心。军师一路赶回,一定饥饿疲劳,一会咱们君臣边吃边谈。”
林智自又是一番感激之言,心中却是暗喜,看这种情形大单于无人可用,必然会对自己言听计从,自己的计划看来又多一份把握。
二人正闲谈,酒菜已是陆续送来。烤的金灿灿的乳羊正散发现诱人的香味,林智一路人不离马,飞奔赶回,本就又饥又渴,当下更是食指大动,也顾不得客气,便立即大块朵颐起来。
大单于一边看着林智大口撕嚼着烤羊肉,一边详细的向林智说着近几日来的军情。
王庭得到的消息自然要比战场上的实情晚一段时间。故而现在得到的消息不过是左贤王刚好从卢南湖逃出,同时派了四千骑兵守护矿山,卢南湖虽然失守了,但矿山暂时还无忧。同时左贤王也表达了对浑邪王强烈的不满,认为他坐视卢南湖的危局。而浑邪王这边传来的消息却刚到正威营突入山林,正在围剿之中。当然,为了顾及颜面,五千人的正威营被浑邪王说成了一支大陈主力部队,至于人数多少,却没有说明。
右贤王全灭,左贤王逃出,派出的五万援军又被拖住,眼看着大陈中军主力即将到来,任何人都能看出形势对王庭已经越来越不利。大单于说完最近的军情便焦急的看着林智,现在他能依靠的就只有林智一人了。
林智抹了抹嘴边四溢的油渍,满意的打了个饱隔。心中却在想着如何应对现在的局势,现在王庭仅有三万匈奴骑兵和一万五千王庭卫队。而征北军离王庭也不过数日的路程,如果快马奔袭,以大陈现在的战马速度,或许一天一夜便抵达。虽然一天一夜的奔跑会导致骑兵战力大减,而赵长河一向又是稳重之人,但谁也不敢担保在如今这种局势下,征北军或许会冒一冒险。乌鲁古河上游更驻扎着公孙魁和崔正的神行、神武二营,虽然只有一万五千骑兵,但休养已久,战力不可小窥,如果王庭在与征北中军激战时,这支生力军突然杀出来,后果将不堪设想。更重要的是,神行营和神武营隐隐掐住了匈奴北逃之路,实在是一个心腹之患啊!想到这里林智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哎,如果大单于当初听我之计,率众远走漠北,现在也不至于此啊。”林智摇了摇头,心中却想着先彻底打破大单于的信心,再慢慢诱导他按自己的思路去做。
“形势应该还未到绝望的时候吧,王庭还有四万五千精锐骑兵;浑邪王虽然受挫,但手中仍有近四万骑兵,我军可战之力仍有八万五千。如果实在不行,王庭四十万部众里,还能挑出近十万可持弓上阵之人,我匈奴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啊。”形势虽然不利,但大单于显然不相信征北军能一举踏平王庭。
林智摇了摇头,一口干下一杯酒,呼了口气,对大单于说道:“大单于看到的只是之前的形势,各处情报传来都是前几日的情形,眼下恐怕已经不同了。”林智说完便不再开口,等着大单于自己来问。
大单于果然忍不住,歉身问道:“眼下?眼下形势又如何呢?”
林智吊足了大单于的胃口,才缓缓的说道:“请大单于容我慢慢替您分析:其一,浑邪王部被陈军拖住,是在这一带吧。”林智起身走到帐中,在地图上指划着,大单于也急忙跟了过来。“数日前我们已然得知,大陈中军的神威营和神机营已经驰往卢南湖,那么根据他们行军的路线……”林智在地图上长长的划下一根线,望着大单于不再开口。
大单于看着林智所划之线,脸色骤变,“糟,浑邪王部一定会和他们碰上!”
“不错,两军相遇,浑邪王已是激战数日,数量上并不占多大优势。神威营和神机营的实力……恐怕大单于比我还要清楚。”林智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不断引导着大单于。
大单于虽然没有说话,但脸色却变得非常难看。神机营和神威营这几年在草原上,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白马亲卫被连连的损耗磨掉锋芒后,草原上几乎已经无人可挡了。只有王庭卫队或许可以一战,但结果实在不容乐观。
林智见火候已差不多,继续说道:“浑邪王虽是勇猛,但在二营的攻击下,就算不至惨败,但要想及时赶回王庭恐怕已无可能。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也仅有王庭的四万五千骑兵了。”
“但我们还有四十万部众,发给武器就算以十抵一,也不一定会败。”大单于犹自嘴硬着,强烈的自尊心让他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但现实却是无情的。说完便脸色苍白的坐了回去。
林智静静的看着大单于,大单于的信心已经所剩无机,只待自己再加把力,当下再度说道:“部中能战者这几年均已抽入军队了,虽然有四十万部众,但大都是从各个被灭亡部落逃来之人。即使可战,其胆早已被大陈骑兵吓破,哪敢再上阵对敌。”
林智叹了口气,一边打击着大单于的信心,他自己的信心也不断的在动摇,自己还能力挽狂澜吗?虽然他心中也是茫然,但理智却告诉他不能消沉,否则便真的万劫不复了。定了定神,林智继续对大单于说道:“知已知彼,再看现在大陈军力。大陈中军虽然派出神威营和神机营,但仍有神刀、神盾、神枪、神箭四营共计四万骑兵,另外还有八营步兵也是四万,加上乌鲁古河上游的一万五千骑兵,总共近十万,不久便会逼至王庭。就算泸南湖的一万骑兵被左贤王留下的四千人拖住,但神威营和神机营,被浑邪王打败的机会几乎是渺茫的,就算被浑邪王重创,我们也可以肯定,这次王庭必须面对大陈十万以上的部队。”
大单于听着林智的分析,心底的防线正逐渐溃散。他自然清楚自己的四十万部众已然没有战力,战斗只能依靠现在仅有的四万五千骑兵,更因为拖着这四十万部份,使自己不能灵活作战,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林智看着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如果大单于完全绝望了反而不好,遂打起精神向大单于说道:“虽然形势对我们极度不利,但我军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还有机会?”大单于一听立即来了精神,“还望军师救救匈奴啊!”林智峰回路转的一句让大单于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不错,还有机会。仍是北撤!”林智坚定的对大单于说道。
“北撤?”大单于听得林智的机会竟是北撤,不由失去了精神,垂头丧气的说道:“如果先前依军师计北撤自然无碍,但现在大陈军离王庭已经如此接近,拖着四十万部众北撤,恐怕难逃大陈铁骑的追杀啊;如果抛弃部份独逃离,虽然可以逃脱,但我匈奴再起之期,恐怕遥遥无望了。而且我匈奴在此立足已久,哪能说走就走,就算加快动作,恐怕也要三天之后才可启程。”
“这我自然知道,但我赶回王庭之前,恶都王已经袭击了大陈中军的粮队。若我所料不差,大陈中军粮草必定维持不了多久,只要留下一队人马,加以牵制,并非没的撤走之机。只等大陈粮绝,便可大军杀回,待击败大陈军队后部众仍可迁回。”虽然林智并能确定恶都王,对大陈军队究竟造成多大损失,但眼前却也顾不了这么多,只要能顺利说服大单于,就算撒个谎也无所谓了。
大单于果然被林智所打动,既然打不过,当然就只有跑了。“好,就按军师所说,立即撤离!”大单于说着便欲起身召人宣布这一命令。
“撤是要马上撤,但撤之前必须先解决一个挡路之石。”林智望着乌鲁古河的方向,狠狠的说道。
第一卷 将军百战死
—第四十五章 - 逃出生天(下)—
山林
一棵大树下,数株小树被砍倒在地。杨诚和刘虎正坐在树底下,用昨日在战场上捡到的匈奴弯刀,削制着手臂粗的树干,木屑四处散落。二人身旁放着一支均已削好的木矛,虽然矛身略显粗糙,但削的极为尖利的矛尖仍然让人不寒而栗。
杨诚手握弯刀飞快的在木头上砍削着,灭奴挂在腰间,当然舍不得用它来削制木矛。所幸匈奴的弯刀亦非常锋利,用以削木绰绰有余。杨诚小时曾看过村里的猎人制作矛箭,现在凭着记忆居然也做得有模有样,虽然猎人的矛箭制作工序远要复杂,但二人身处险境,只得从简了。
刘虎本就聪明,稍稍看了几眼便跟着杨诚做了起来,虽是初次,竟也比杨诚做的差不了多少。刘虎一般削着木棒,一边对杨诚说道:“诚哥,这木矛真的能杀敌吗?”
“当然了,不然我们做来干什么。不过木矛需在二三十步的距离才有杀伤力。”杨诚专心的盯着手中就要告成的木矛,淡淡的回道。
“二三十步?那离敌人是不是太近了。”刘虎显然没料到自己辛苦做出来的东西,居然和弓箭相差这么大,一时再无把握。
杨诚手中木矛已然削好,站起身来掂了掂,又摆起投矛的姿势,对自己做出来的木矛颇为满意。低头望着有些丧气的刘虎说道:“刚才谁还高叫着搏一搏的,现在怎么了?”
刘虎面有愧色,不敢看杨诚,只是低头说道:“我只是担心我们还没靠近敌人二三十步的时候,便让匈奴的箭矢插满全身了。”
“平时这么聪明的,这时却变笨了。又不是叫你正面向敌人冲去,只要躲在一处,等匈奴人自己送上来便可以了。”杨诚笑着对刘虎说道,毕竟在山林之中,杨诚还是有一定自信的。
“好!左右也是死,不如搏他娘的一搏。”刘虎被杨诚的自信所感染,终于恢复了斗志。二人抓起木矛向林中闪去。
四十匈奴追兵一步行来却颇为恼火,第一次被假陷井骗到,第二次却遇到了真的陷井。虽然只是些偶尔掉下的石块、突然弹起的树枝、坡上滚落的石头,但仍让众人狼狈不堪,疲于应付。追敌的速度被大大拖慢了,虽然这些陷井很难对生命构成威胁,但谁也不愿被石块和树枝击中,均是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的查看着四周。
匈奴百夫长看着缓慢行进的队伍,心中异常焦急,以这样的速度,如何能追上逃进林中的两名大陈士兵。如果不是二人逃窜过程中陆续留下的痕迹,恐怕早就带着众人退了出去,但也正因为这些痕迹,让自己这群人吃尽了苦头。百夫长正在犹豫,却见身前众人均停步不前,欺身上前,却发现前面十步左右的平地上,零乱的堆积着数堆树枝和杂草,却不知下面又是什么陷井。
众人正在犹豫,两块头大的石头从林中呼呼飞来。匈奴士兵尚未反应过来,石块已砸入人群之中,两名士兵不幸被砸倒在地。一名被砸中头部,当场毙命;另一名则被砸断一条腿,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却再无法行走。百夫长拔出弯刀,向石块飞出的方向一挥,立即便有二十名匈奴士兵扑了过去。其众人却张弓搭箭,警惕的望着二十名匈奴士兵冲去的方向,准备随时将箭矢射向胆敢现身的敌人。
匈奴士兵冲进去数十步,却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踪影,正要返身折回,北后却传来惨叫声。张弓警戒的戒奴士兵,显然没有料到身后会遭到攻击,一名站在后列的匈奴士兵,被一根锋利的木矛从背后插入,血红的矛尖从胸口探出。在中矛士兵的惨号声中,警戒的匈奴士兵纷纷转身,一个人影正从二十余步外闪过,“咻……”二十多支羽箭闪电般的射了过去。那人动作却极快,匈奴士兵的箭矢刚一射出,便闪入树后,二十多只羽箭全然落空,密集的插在刚才那人闪过的树干上。
一见箭矢落空,百夫长立即领着众人向那人消失的地方扑去。穿过插满箭矢的树木,只见树木丛生,哪里还有半点人影。百夫长率人离开不久,一人影从刚才匈奴士兵立足处的树林闪出,却正是刘虎。刘虎正要扑向倒毙在地的匈奴士兵尸体,先前追出的匈奴士兵已然杀回,看见刘虎的身影更是大声喊杀着。刘虎叹了口气,望了望离自己仅十步的匈奴士兵尸体,转身奔回林中。
百夫长不见敌人踪影,又听到后面匈奴士兵的喊杀声,立即带着众人退了回来。听着一名匈奴士兵汇报所见情况,百夫长终于猜到敌人的意图,当下率着众人,聚在了一起。
刘虎坐在一棵树后,大口的喘着气。刚才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消耗的体力却已快到他的极限,再加上心情极度紧张,现时几乎不能呼吸。
一人影从左边树后闪出,刘虎挣扎着欲站起来,定睛一看却是杨诚,遂松下一口气,坐了下去。杨诚询问的望着刘虎,刘虎摇了摇头,喘气说道:“时间太短,没有得手,差点就没命了。”
杨诚额上也微微冒汗,显然刚才的剧烈运动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二人刚才虽然吃了些青果野菌,但到底数量太少,经过这一番动作,恢复的体力几乎用尽。杨诚听了刘虎的话,泄气的在刘虎身旁坐了下来。
原来二人刚才所做正是想调开匈奴士兵,夺取箭囊,可惜最终还是功败垂成。二人俱是疲倦之极,再没有力气进行第二次攻击,当下坐在地上拼命的恢复精力,准备应付匈奴士兵其后的追杀。
林中的匈奴士兵却再没有异动,天色逐渐昏暗,为首的百夫长似乎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在林中待着始终于己不利,呆了片刻后竟带着众人,抬着三名匈奴士兵,向林外缓缓退去。
杨诚和刘虎在树下呆坐许久,却再没听到匈奴士兵的动静。杨诚起身小心的接近刚才匈奴士兵聚集的地方,却发现早已人去一空。观察良久,确定匈奴士兵已然离开,杨诚立即在林中搜索起来,转了几圈却一无所获,只好无精打彩的回到刘虎所在的树下,恨恨的说道:“气死我了,居然连射在树上的箭都全部拔走了!”
刘虎无奈的笑了笑,吃力的站了起来,拍着杨诚的肩膀说道:“还算不错了,至少暂时不会追来了,被人追杀的滋味我可是尝够了。”
“现在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找到马再说。”说着杨诚便拉着刘虎,二人踉跄的向藏马的方向走去。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一章 - 重回山谷(上)—
戈壁
浑邪王惊魂未定的逃到大帐,一屁股坐在榻上,不停的喘着粗气。李平北还是人吗?浑邪王一只在思索这个问题,虽然他不顾颜面的狼狈逃回,但他却一点也没有为自己的逃跑行为,感到半分羞耻,没有任何人能在那种情况下沉着应战。
浑邪王呆坐良久,呼吸总算稍稍平静了下来。气氛似乎有些怪异,浑邪王站了起来,却不敢冲出帐外,虽然帐外有数百匈奴骑兵守卫着,他却没有丝毫的安全感。踱至帐中央,浑邪王屏着呼息聆听着,远处的喊杀声隐约的传来。战斗还在继续吗?浑邪王用力的甩了一下头,想甩掉这可怕的幻觉。任李平北如何厉害,也不可能在两万多骑兵的围攻下,坚持到现在啊。
“叮铃铃……”细微的声音传来,浑邪王茫然的向帐外望去,心中却中疑惑,自己今天难道惊吓过度,不断产生幻觉吗?
声音却没有在浑邪王的期待下消失,反而越来越急促,竟是从帐中传来。浑邪王紧张的转过身体,几案上的银质酒杯正不停的跳跃着。杯中的半杯残酒,随着酒杯的跳跃激烈的翻滚着。不多久,整个几案、卧榻、帐中悬挂的刀箭,乃至整个大帐都开始不停的颤抖着,在这未知的恐惧中瑟瑟发抖。
这当然不是浑邪王的幻觉。正威营败亡之时,便是神威营出击之际!
匈奴骑兵还没来得及,庆祝刚刚把最后一名正威营士兵,踏成肉泥,轰隆的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围人者自被围。
身着闪亮盔甲的神威营和神机营的骑兵们,神情高傲的从四面杀来。没有喊杀声,没有号角声,大陈最精锐的铁骑兵,冷冷的看着越来越接近的敌人,仿佛面对的不过是一堆死人,仅用令大地不住颤抖的铁蹄声,便无情的摧毁敌人最后一丝斗志。太阳的光辉从盔甲上反射过来,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在戈壁中如同一个闪亮的光环,正逐渐缩小,光环的正中,却是神情恐惧的匈奴骑兵们。
当隆隆的铁蹄声传入浑邪王耳朵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幻觉,而是昨日一度出现,又一度消失的神威营和神机营的精锐铁骑,吹起的死亡号角。
“呜……”上百人同时吹起的号角声,响彻了整个大营。匈奴骑兵虽然被神威营和神机营的威势所震慑,但毕竟久经沙场,集合的号角声一响起,便纷纷策马向大帐方向飞奔而去。
浑邪王终于做了一个最正确的决定,集合人马,立即突围逃走。自己的匈奴骑兵经过数日激战,体力和士气都已经降到最低,如果仍然和蓄势而发的大陈骑兵正面硬撼,只要不出现奇迹,便只会有一种结果—全军覆没。
匈奴骑兵的集合却并不顺利。主帅刚才的逃离对士气的打击是沉重的,虽然纷纷涌向中军帅帐,却缺乏有效的秩序,混乱的队伍,让大部份挤在中央的匈奴骑兵,无法加快速度;刚刚经过战斗,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况且大部份匈奴士兵现在还没吃早餐呢。
浑邪王带着几百匈奴骑兵,迅速向奔来的两万匈奴骑兵迎去。吹响号角不久,浑邪王立即发现,在帅帐等待大军集体是极不明智的,因为还没等他整顿好人马,奔袭而来的大陈骑兵便会踏平他的中军大帐。当下立即带着中军的几百骑兵迅速向主力骑兵汇合,期望能在大陈骑兵抵达前稍稍整顿一下混乱的队伍。
“咻……”最近的大陈骑兵终于冲到了匈奴骑兵的尾翼,三百步外,满天的矢雨已呼啸而来,躲避不及的匈奴骑兵不断倒下,一时战马嘶呜,惨叫不断。两名勇敢的千夫长大声呼喝着,竟从慌乱的骑兵中,号召了两千多骑,向奔来的大陈骑兵冲杀而去。
两千多匈奴骑兵的拼死作战终于为浑邪王赢得了机会。慌乱的匈奴骑兵遇上了自己的主帅,一时冷静不少,在浑邪王有条不紊的调度下,狂奔而来的匈奴骑兵们开始逐渐立成阵势,后面陆续而来的士兵也开始有序的加入这个战阵。
浑邪王立在阵前,看着身后一万多冷静下来的匈奴士兵,一时豪气大发。李平北虽然让他尽失颜色,但神机营和神威营却是老对手了,即使自己现在不能战胜,但如果蓄意逃走,恐怕机会还是很大的。回复自信的浑邪王看着越来越近的大陈铁骑,闪亮的铁骑队伍前面,是一团红红的火焰,在这荒凉的戈壁中,竟是如此的耀眼。
浑邪王手一挥,整齐的匈奴骑兵方阵终于动了起来,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不断接近的大陈骑兵迎面冲去。
“铛!”双刀相交,浑邪王和史达贵两人手臂均被震的酸麻,一时竟拼了个势均力敌。由于两军速度太快,大陈和匈奴骑兵都直接拔出战刀,展开白刃厮杀。白色与灰色的洪流交错着,不断有士兵从战马上摔下,激烈的战斗让每一个士兵都漠视着战友的惨死,一瞬间的分神,便是永远的悔恨。
浑邪王领着匈奴骑兵蓄意突围,一刻不停的向外冲去。史达贵率领的神威营骑兵虽然均是精锐之士,但为了分散包围,此时阻挡浑邪王的,不过只有三千余骑。
史达贵和潘宗向显然没有料到,浑邪王会立即率众突围,过度分散的大陈骑兵,显然无法阻止数量是他们数倍的匈奴骑兵冲出包围圈。史达贵满以为自己少量骑兵会引得浑邪王围攻,只要能拖住一段时间,等待其他各方的大陈骑兵赶来,便可以在这里重创甚至歼灭浑邪王的部队。
激烈的骑兵相互穿剌中,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方向。当史达贵率众冲过匈奴骑兵,调转马头准备下一次冲剌的时候,却发现匈奴骑兵头也不回得狂奔而去。虽然自己身边仅有三千骑兵,而且在刚才的一阵冲杀中亦折损不少,但史达贵还坚定的带着刚整好队形的骑兵们衔尾追去。
当潘宗向率队从小山绕过的时候,终于发现他和史达贵的如意算盘落空。本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战斗,谁知战斗才开始不久,便彻底演变成了一场追逐战。神威营和神机营的光环渐渐变成一支疾驰的光箭,向着戈壁上狂奔的一团乌去疾射而去。
浑邪王策马狂奔在阵前,一天内连续当了两次逃兵,这事实虽然无奈,却也让这个勇猛的匈奴汉子脸色颇不自然。但他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失去了白马亲卫的强悍力量,已经让他无法保持以往的信心。现在,他必须先逃脱神威营和神机营的追杀,等待机会,把今天所受的耻辱狠狠的回报给他的敌人。
大陈和匈奴的士兵在不断接近着。大陈的战马速度稍快,虽然并快不了多少,但在追逐的过程中一点一滴的积累,慢慢便会展现可怕的威力。史达贵离最后的匈奴骑兵不过数百步,他甚至能看见那名士兵脸旁微微的汗珠和那回首时慌乱的表情。身后的士兵开始纷纷举起弓箭,准备着用冰冷的箭矢奏起杀戮的序曲。
戈壁将尽,茫茫的草原横在了匈奴士兵的面前。还有数里,便可再度踏入草原的怀抱。“咻……!”冲在最前的大陈骑兵终于发起了进攻,箭雨稀散,但支支皆是瞄准而发,不断有匈奴骑兵从马上摔下,瞬息之间便滚入大陈骑兵滚滚的铁蹄之下,鲜血浸红了戈壁上的沙石。
浑邪王显然也发现了现在的危机,如果这样下去,自己所率的匈奴骑兵,将会慢慢被紧追在后的大陈骑兵蚕食。浑邪王身后的一名千夫长大声向浑邪王叫喊着,声音嘶厉,却透着无限的坚定与决心。浑邪王回头看着这名平时并不显眼的千夫长,双眼竟有些微红,后队的喊杀声越来越急,浑邪王冲着这名千夫长,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即猛然将头转回,疾风中,一点晶莹随风而逝。
大陈士兵正在尽情追杀,突然冲势一窒,原本落荒而逃的匈奴骑兵中,一名千夫长狂呼着,转身折回。在千夫长的身后,是千余神情绝决的匈奴骑兵。败军之将本不可言勇,但抱着必死之心的败军,却有着惊人的战力。
史达贵挥刀迎上了迎面冲来的千夫长,二人立时陷入了死斗。实力并不如己的匈奴千夫长让史达贵越打越惊,这哪里是一般的拼斗,每一击均是毫不顾己的同归于尽之势。史达贵当然不愿同敌人同归于尽,胜利即在眼前,自然犯不着以身犯险。
冲回的匈奴士兵个个均是狠命杀敌,一时竟和锐气正胜的大陈追兵堪堪持平。“刷!”一名匈奴骑兵被迎面而来的大陈骑兵一刀砍中,一时肚破肠流。受此重创,身体再不能支撑,坐在马上摇摇欲坠。又一名大陈骑兵擦身而过,显然并没有打算将力气浪费在这个将死的敌人身上,眼睛正死死盯着前面呼喊杀来的匈奴骑兵。一只沾满鲜血的手伸了过来,死死的大陈骑兵握刀的手腕,大陈骑兵用力一挣,马上的匈奴骑兵再坐不住,立即从战马上滚落下来,手仍然死死的抓住大陈骑兵的手腕。大陈骑兵显然没料到竟没能挣脱,猝不及防之下立即便随着匈奴骑兵一同坠下。匈奴骑兵用力的睁着眼睛,看了一眼这陌生的死敌,猛然用力,头狠狠的撞了过去。“嘭!”头上血流如注,匈奴士兵顿时死去。大陈骑兵呆呆的看着自己胸甲上的鲜血,头能撞得过铁甲吗?安全无恙的他显然没有想通这个问题。
哀兵必胜。虽不中,亦不远矣。虽然杀回的千余匈奴骑兵,人人拼死应战,但有些时候,决心并不能决定什么。随着后续的大陈骑兵的追来,当数量从三比一逐渐变成四比一、五比一、十比一的时候,再坚定的决心等待的也只有无情的摧毁。
千余匈奴士兵全部战死!但他们的死并非毫无价值,因为大队的匈奴骑兵终于得到一线机会,再度拉开了两军的距离。鲜血逐渐在草原上漫延着……
“卟!”潘宗向一刀将一名匈奴士兵拦腰砍断,鲜血顿时溅满了他的全身。匈奴士兵不甘的坠下马去,眼睛兀自死死的盯着潘宗向被血染红的身影。潘向宗抄起战袍在脸上用力擦了几下,丝毫没有注意到,破烂的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史达贵策马与潘宗向并立,两人望着空荡荡的草原,复杂的眼神中再也看不到半个匈奴骑兵。这已经是第八次将杀回来的匈奴骑兵全部歼灭了。一个抱着必死心态的敌人,远比一个勇猛的敌人难以应付。在拼杀掉近万一意牺牲的匈奴骑兵后,浑邪王已然失去踪影,消失在这茫茫的草原中,而夜幕已然落下……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二章 - 重回山谷(中)—
林中
杨诚和刘虎拖着沉重的脚步向杨诚藏马之处前行,天色渐黑。虽然后面没有了匈奴士兵的追杀,但疲倦和饥饿仍然困绕着二人。路过先前正威营藏身的山谷里,二人意外的发现二十七名和他们一样,突围出来的正威营士兵。显然失去主心骨之后,众人茫然不知奔往何处,只得回到这略微熟悉的地方。
众人听得声响,全都站了起来,聚在一起警惕的看着缓缓接近的二人。
“统领大人呢?”尚未走近,杨诚便焦急的询问道。
众人见二人是自己人,都松了口气。听到杨诚的问话,都茫然的摇着头,满眼俱是失望的神色。显然这个问题是大家都想急切知道的,听见杨诚这么问,希望的泡沫又破灭了一层。
杨诚和刘虎靠了过去,见这二十七人均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疲惫、饥饿和伤痛笼罩着每一个人。更重要的是心理上失去依靠,对自己的去路的茫然,让这些在战场上毫不逊色的士兵,失去了往日的斗志。在正威营的日子里,一切都由李平北安排得井井有条,众人只需按照李平北的命令去认真执行,如今一失去这个主心骨,众人便再没有凭依,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杨诚坐在众人身旁,低头听着大家小声的议论。众人均是一口气奔出匈奴营地,逃过匈奴骑兵的追杀后,却不知该往何处,于是逐渐汇集到这里。从大家的谈话中,这次成功逃出来的士兵,应有两百多人,但大漠茫茫,其他人身在何处却难以得知。
刘虎摸到杨诚身边,悄悄的说道:“看样子,可能还会有兄弟会赶到这里来,毕竟这里大家还算熟悉,而且还算是个暂时安全的藏身之所。”按了按咕咕作响的肚子,刘虎继续说道:“现在天色已黑,再说又饿又累,看来只有在这里呆至天明再说。”
杨诚点了点头,遇上这二十七人,再不能按他原来的计划逃走了,他却是断然做不出抛弃战友的举动来。但目前的困境却需早做打算,不然大家不用匈奴士兵追来,便会倒毙在这异域林中。想了想,他站了起来,对众人说道:“离这里不远,有我昨天猎到的一只麋鹿和一些干粮;十五里外还有六匹匈奴战马,应该能解决我们一时所需。现在我希望还有体力行动的人跟我去一趟,把这些带回来,我们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众人均是又饥又累,谷外血肉模糊的尸体众人显然均不愿再碰,当下听到杨诚的话均是精神一振,便有十几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杨诚从站起来的十几人中,挑出六个相对好些的士兵,把挣扎着欲站起来的刘虎按下,“你还是休息一会吧,我知道你现在的状况,别逞能了。”
刘虎本就力竭,听到杨诚的话便也不再坚持,望着杨诚说道:“注意安全,一定要尽快赶回来!”
“嗯。”杨诚拍了拍刘虎的肩膀,转身带着六名正威营士兵,举着两支简易的火把,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向谷外走去。
六名士兵虽然疲惫不堪,但有了食物的希望,均是打足精神跟着杨诚,脚步竟然不慢。不多时,杨诚便带着六人到了昨日丢下麋鹿的地方。所有东西居然还放在原地,看来匈奴士兵后来也没有在林中搜索过。六人不待杨诚吩咐,先把干粮取出,各自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杨诚也不便阻止,将麋鹿旁边的六把匈奴弯刀,一人一把,分别给六人挂上。
六人空空的肚子稍稍得到一点安慰,回复了一点体力后,想起自己竟把杨诚谅在一边,并没把仅有的干粮分出一点给杨诚。想起毕竟是杨诚带着自己来到此处,这些食物的主人竟被他们忽略了,不由得有些羞愧,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搓着手望着杨诚。
杨诚却没有丝毫不悦,看着众人望着他,笑了笑,说道:“暂时也就这点,大家先勉强撑着。现在大家都没什么力气,留下两个抬着这只麋鹿回山谷,其他人跟我去牵马吧。”
六人点了点头,当下便有四人跟着杨诚向林中走去。剩下的两人一人举着火把,一人扛起了麋鹿,摸索着向山谷走去。
杨诚等人离开的时间并不长,但山谷中的众人却觉得等待许久一般。正当众人翘首以盼的时候,谷外一点火光缓缓稳来,众人均是又期待又担心。待火光已近,确定是自己人的时候,众人均放下悬着的心,扛着麋鹿的士兵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更低声的欢呼起来。
当下便有几人挣扎着站了起来,准备生火烤鹿。刘虎见状,急忙阻止:“你们不要命了?现在升火匈奴士兵不久便会追来的!”
升火的几人却是不理,自顾着生火,嘴里嘀咕着:“死就死了,我们可不愿生吃鹿肉。”
当下谷里便从刚才的欢呼变成了争论,支持升火的和支持刘虎的人相互争论着,竟是毫不相让。但美食的诱惑毕竟对现在的正威营士兵来说,是不可抵挡的。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小,当几堆篝火在谷中点燃后,争论终于消失了。但凡还能行动的,都忙禄起来,不多时,烤肉的香味夹着咽口水的声音,便开始在谷中四散飘荡。刘虎却没有动,望着各自行动的众人若有所思。
食物的诱惑是巨大的,很多鹿肉尚未烤熟便被众人哄抢而光。一只麋鹿对这二十多个饥饿的人来说,毕竟显得太少了,为了一块鹿肉,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争抢。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士兵,为了一点食物却开始拳脚相向,只差没有拔刀对砍了。幸好鹿肉不多,激烈的争抢才发生不久,便在鹿肉全尽后停了下来,不然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事,谁都难以预料。
刘虎独自呆在谷中一暗处,忧虑的看着争执不已的人群。白天还是并肩而战的亲密战友,现在却为了一点点的食物大打出手,这样下去,自己和这一群人如何能逃得生路。
鹿肉吃尽后,山谷中恢复了宁静。火苗渐渐熄灭的啪啪声、填饱肚子后满意的呼噜声、尚未抢到食物的士兵不满的梦呓声,在山谷中交织着。
杨诚等人赶回时,刘虎几乎一直睁眼未睡。马蹄声同时也惊醒了山谷中沉睡的众人。慌忙起身的众人纷纷奔至谷口,虽只是些残兵,但有素的训练在他们身上的印迹却难以抹除。
当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牵着马的杨诚出现在谷口时,众人又是一阵欢呼,不仅为几人的平安归来,更为远比麋鹿更为丰盛的食物。众人将杨诚五人迎进谷中,也没征求杨诚的意见,但有几人主动的来牵过战马,准备继续刚才倘未尽兴的晚餐。杨诚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望着准备杀马的众人,呆呆的立着。
“慢!”众人持刀正欲杀马,刘虎从暗处冲了出来,用尽力气对众人大声喊道。众人均是愣愣的望着刘虎,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刘虎站到杨诚身前一块石头上,望着众人大声说道:“在杀马之前,有件事情我们大家必须先做!”
“什么事?”肚子倘空着的几人显然有点不耐烦。
“我们大家都是千辛万苦的才逃到这里,虽然大家都是好兄弟,但俗话说‘鸟无头不飞,马无头不走。’我们大家既然聚在一起了,必须先得有个领头理事之人!”
众人想了想,确实如此,刚才谷中为一点食物便差点刀兵相见,如果有人领头,便不至于此。刘虎此话一说,众人俱想到在李平北手下的快乐日子,任何事听命而为,从没有丝毫争执。当下众人都点了点头,也有数人说道:“那以谁为头呢?”
刘虎见时机已道:“我觉得这里只有一个人有资格领导我们!”
“那就是我!”一个士兵踉跄的走出人群,“我是一名百夫长,大家应该听我的!”
众人均是默然,如果李平北在当然是无话可说,但现在大多数人却对这名百夫长略为失望。刚才抢夺最为激烈的几人中,他便占了一份。
“你?你能让带着大家活着回去吗?你能带着大家逃离匈奴的追杀吗?你能让大家不至于饿死在这大漠吗?”刘虎厉声向百夫长问着。
“这……”百夫长一时语塞。李平北治下的诸多基层将领,虽然能准确无误和高效的完成命令,组织战阵,但要独挡一面,却显得非常有限。平时什么事有李平北管理,当然看不出来,现在李平北不在,种种弊端便显现出来。这名百夫长莫要说带着众人脱困,就算是他一人想要在野外生存下去,亦颇为困难。
“你不能!但有一人能,而且我相信大家都会赞同我的看法!”刘虎继续说道。
“谁啊……”众人均是议论纷纷,眼光在身边查找着。
“就是是他!杨诚!”刘虎一把将正在茫然四顾的杨诚拉了上来,指着杨诚大声说道。
其余众人却有些意外,大多数人均以为刘虎和杨诚交好,才会推荐杨诚;也有少部份人看着杨诚点了点头,其中便有刚才随杨诚出谷的六人。
杨诚显然没有料到刘虎所说的人竟是自己,当下慌乱的欲挣脱。他自己却从没想过要领导众人,更不相信自己有能力带着大家脱困。刘虎却死死的抓住杨诚,毫不放松,杨诚一路行来,身体早已疲惫之极,一时竟也不无挣脱。
“就是他。”刘虎看了看众人,继续说道:“我有三个理由,待我说完大家就知道为什么我会推荐他了。”
众人听刘虎竟有三个理由,一时也停止了议论,静静的等待刘虎的下文。
“第一个理由,大家都看得到,如果不是杨诚,恐怕明天大家连走动的力气都没有了,还谈何脱困。”刘虎见众人均点了点头。众人当然也明白,如果杨诚不把麋鹿和马告诉大家,而是和刘虎独自逃离,生存的机会远比和众人在一起大得多。刘虎见第一条大家均以认同,便继续说道:“第二个理由,昨天在谷外独自一人,把三千匈奴士兵吓退,把困在谷中的大家救出的人,也是杨诚!”
刘虎这话一出,当下在众人中掀起不小的震动。有几人仔细观察了一会,也跟着叫了起来:“不错,就是他,我昨天还望了他好几眼呢。”有了数人的证明,议论纷纷的众人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一时望着杨诚的眼光便多了一分敬意,不再如先前一般单纯的感激。
“第三个理由,统领大人昨天为了表彰杨诚的功劳,特任命杨诚为千夫长!有统领大人的佩剑为凭!”刘虎抓起杨诚挂在腰间的灭奴,高高的举了起来。
有了谷口的大功,再加上整个正威营确实只有李平北一人佩剑,其余众人均是利于战斗的长刀,众人当下对刘虎的话不再有丝毫怀疑。看着刘虎手中李平北的佩剑,众人轰然跪下,想起李平北至今毫无音信,众人竟呜呜的哭了起来,均低声痛呼:“统领大人……”
杨诚被众人所感染,一时也热泪盈眶,竟没有反驳刘虎的谎言,跟着众人低声呜咽着。刘虎见时机已到,当下向杨诚跪下,大声呼道:“拜见千夫长大人,卑下愿誓死听侯大人差遣!”
石下众人也跟着拜道:“拜见千夫长大人!愿听千夫长大人差遣!”
杨诚慌乱的摆着手,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家,大家快快起来,我……我怎么敢当。”
“请千夫长大人下令!”刘虎重重的喊道。众人自然又跟着一起大喊:“请千夫长大人下令。”
杨诚见推辞不过,也没有办法,望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刘虎,只得说道:“大家先起来说话。”
刘虎和众人均站了起来,有了发号施令的人,原来散乱的众人立即整好队伍,整齐的立在了杨诚的身前。
杨诚正不知如何是好,刘虎凑了过来,低声说道:“先杀马,让大家休息好了,明日再作打算。”
杨诚思虑也只得如此,当下便挑选出七个状态较好的士兵,杀马烤肉,其他人原地休息。被挑先的七人立即领命前去,其他众人也开始觅地休息,有了军令后,一切便又恢复了秩序,再不必担心会有人哄抢食物了。
杨诚见众人均领命散去,望着刘虎低声说道:“这下可被你害苦了!”刘虎笑而不答。
第二卷 壮士十年归
—第三章 - 重回山谷(下)—
清水原 匈奴王庭
疲惫的左贤王率着众人日夜不停,向王庭赶来。王庭就在眼前,左贤王策马立在狼居胥山的处高地上,望着晚霞辉映的王庭,心中不胜感慨。十来不断的积累,让四处游牧的匈奴人,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在外的流血拼斗,只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家更为安宁和富饶,而今,战火却终于烧到了这里。虽然左贤王对局势并不知情,但他仍然嗅到了空气中浓浓的杀伐之气。
隆隆的蹄声从王庭传来,左贤王惊讶的看着从王庭疾驰而出的大队人马,究竟发了什么事,会让一向驻守王庭的王庭卫队全部出动呢。左贤王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看着向北驰去的王庭卫队渐渐消失,左贤王咬了咬牙,猛一挥鞭,骑着战马飞快的向王庭投去。
大单于刚刚送走林智,听报左贤王已回,不由一喜一忧。喜得是自己的一员得力干将能平安归来,忧得却是只有左贤王,而没有浑邪王,看来林智这次真的不幸言中,浑邪王恐怕再难赶回王庭的大战了。
虽然心中不安,大单于却立即在大帐召见了左贤王。
左贤王参拜完毕后,君臣二人在帐内各自坐定。
“左贤王一路而来,可知浑邪王……”大单于急于知道浑邪王的形势,所以甫一开口便直奔主题。
“唉。”左贤王摇了摇头,“浑邪王部算是完了,被大陈正威营的五千步兵击杀近半,昨日还没将正威营彻底消灭。”
“什么!”大单于大吃一惊,“不是说遇到陈军主力吗?怎么还是那五千步兵!还折损过半!”大单于几乎不能安坐,左贤王的一字一句均让他心惊不已。
“不止如此。”左贤王并没有顾及大单于的心情,坏消息再度从口中传出:“浑邪王所部,现在已经隐隐被大陈的神威营和神机营所围,昨晚若是臣迟走片刻,恐怕再不能回来见到大单于了。”左贤王离开浑邪王大帐后,便从远处隐隐看到大陈骑兵的包围圈,虽然夜色正浓,但那微微可见的白色铠甲也让他明白所发生的事情。
“神机营和神威营?唉,军师真是料事如神啊……”林智所说的都逐渐的被证实,虽然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大单于到底难以接受。
“军师?军师说了什么?怎么没看到军师呢?”大单于一提到军师,左贤王才想起,一向跟在大单于身边的林智至今仍未现身。
“军师所猜测的和你刚才所讲完全一样。他已经率着王庭卫队赶去乌鲁古河了。”大单于坐在上面,有气无力的说道。
左贤王看着日渐憔悴的大单于,心中也颇不忍,想起十年前大单于意气风发的英姿,不由感叹不已。
夜已深,大单于和左贤王仍在帐中喝着闷酒。闲谈中,大单于将最近的军情和林智的计划合盘托出,使得左贤王对目前的局势有了较全面的了解。
左贤王一口喝光自己杯中的酒,拿起酒壶替自己倒上。一边倒,一边对大单于说:“难道我们现在真的要放弃世代生活的地方吗?”
“有什么办法,如果不撤离这里,一旦战败,便是灭族之祸。”大单于醉眼蒙胧的说道。
“微臣也有一计!”左贤王再度喝下一杯,将杯子重重放下,坚定的望着大单于说道。
“你也……有一计?说来听听。”
“微臣在卢南湖时奉命开山炼铁,为保矿山周全,曾在矿山之上筑一要塞。虽然现在要塞已破,但却是因为守卫太少。如果不是大陈骑兵在浮桥上做了手脚,待我四千骑兵冲上要塞,就算神威营和神机营同去,也未必能奈何得了那座要塞。”左贤王想起中计身亡的四千骑兵,心中犹自痛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