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现在。陈博终于在这道圣旨里做出回复了。除已平定的关中、渭北外。雍、、青、徐、冀、并诸州仍然由杨诚统一节制。军政要务由他独断而定。不仅如此,朝廷此番还将专门发出旨意。承认之前由杨诚任命地各地官员。包括刺史这类位高权重之人。徐州刺史张晋根、州刺史夏云、并州刺史韩亮青、冀州刺史李康信、雍州刺史赖子南。至于郡守、县令之类,当然也皆以杨诚的任命为准。没有丝毫的变动。
徐、兖、并三州刺史都与杨诚交往密切,而并州和冀州刺史却是出身刘虎的神威营。而刘虎与杨诚的交情,却是天下皆知。想到这一点,众人心中不由一寒。杨诚之前本来就执掌荆、交二州,现在再加上这五州,天下十三州超过一半都与他和刘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且杨诚和刘虎本来就已经位高权重,若皇帝真的要将张识文召入长安委以重任,他们这一系地势力简直不逊于叛乱之前的三家联手!
于公于私,他们都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出现。如此一来,世家没落后的权力分配,他们连尝羹的机会也没有了。可是几番欲言又止后,最终还是没有一人站出来反对。经过长沙的一番“锻炼”后,他们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将陈博视为可以随意教训地小孩子了。任何相反地意见,都必须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能决定是否发出,能够烂在肚子里地,便决不会吐出一个字。
第三道圣旨,倒是让他们没有什么感觉,至少是现在还没有十足的反对意见。荆、交两州地土地制度给陈博留下了极为深刻地影响,土地乃百姓之根本,百姓手中无地,天下恐怕永远没有宁静之日,更遑论盛世。是以他不仅全然同意了杨诚之前所定的关于土地地政策,还进一步的要求各地逐步实现与交州相同的办法,务必不令一人沦为无地之佃农。甚至于皇室在各地所占的大量田庄,也被他拿出来任杨诚分配。
而杨诚前番对于各地望族的作法,陈博反而变本加利。杨诚只是收了那些与三家有关联的土地,其他的只是分去小半。陈博却更不客气,将交州之法完全照搬,规定任何人拥有的私田不得超过五十亩,即使是因功而获得的,超过五十亩的也不得买卖,要卖也只能卖给官府充为官田。如此一来,一户人家所拥有的土地,便与其人丁数紧密相联了,那些大户人家,不论你再有钱,想要像之前那样拥有大片大片的良田,便再也不可能了。至于像郑氏那样拥有数州过半田地的门阀,在这样的政策下也将成为历史。
这些新晋的朝臣们本就出身庶族,家里的田产根本没有超过陈博规定之数,当然就没有什么感觉了。更何况他们也乐于见到世家大族受到打击,而真正因这道圣旨而受损的,绝大多数都是世家大阀了。是以这道圣旨不仅无人反
而还引得不少称赞附和之声。
不过他们并没有高兴多久,第四道和第五道圣旨又让他们目瞪口呆了。
第四道圣旨是对于官员产生和考核地变动。以往官员的产生。一种是直接由世家推荐,一种是由乡老推荐再参加科考。由于科考数年才会进行一次,实际上大部份的官员都来自于世家门阀。不过现在这也将成为历史:官员将全部产生于科考,世家子弟、功勋后代若想入仕为官,也只有这一条路。而且还规定在州郡之中同族之人必须避闲,不得直接统属,那种一州或一郡官员几乎出于一家的现象,自然也再没有出现的可能。
这倒没什么,关键是后面一半。官员上任之前。还需要进行专门的考核,而且这一考核将由皇帝直接参与。若是有不合格的,即使在科考中高中状元,也只能永远待职。或许是受了长沙县佐的刺激,陈博这圣旨里对于县令便多了一条熟知农时的内容。当县令还得先学会种田,这对于这些只知道研习诗书、风花雪月地儒生们,差不多是一种羞辱了。一时当然难以接受。
几个蠢蠢欲动的人还没来得及站出来,第五道圣旨又从陈顺的口中蹦出来了。陈博再度照搬交州的官员监察制度,设立巡查使与监察使。监察使每郡设一人,每州设监察衙门,专门监督当地官员。一有所获。可以立即上奏朝廷。若是有确实证据。还可以直接将犯事的官员抓捕入京。交由荆部审理。巡查使与监察使差不多,只不过他们没有固定的地点与人数。几乎全国所有的州郡都可以行使职权。而且他们还有监督各地监察衙门地权力。若是监察使犯法,照抓不误。
说起来陈博一心想要整顿吏治。大臣们当然是由衷地欢迎。他们上任的时间并不长,再加上一直动乱不堪,所以几乎没有一人有什么问题。身正不怕影子斜,陈博查得再严也没他们什么事。
可是在这两个监察部门中,却同时出现了令他们不愿看到的身影:宦官。各州监察衙门的最高官员,皆由宫中的宦官担任,只有各郡县地由选拔产生;而巡查使,则全部都由宦官担任,只对陈博一人负责。如此一来,之前因三家叛乱而没能进一步出头地宦官,又将变成一股宠大地势力。一个杨诚就让他们闷了,现在头却又压上了一个更加沉重的负担。
虽然这确实可以监督百官,改善吏治。可是宦官向来为世人所唾弃,被视为低人一等,且不说这些心高气傲地儒生们愿不愿意受他们监督,单是朝廷之前便有地宦官不得干政的严令,便足以让他们进行寸步不让地反驳了。
“皇上,本朝初立时便有严令:宦官不得参政!”轻轻地咳了一下,作为众人之首的温廷羽终于站了出来。“祖宗成法,必有其深意,皇上切不可轻易改动。前番禁军动荡,莫非皇上就忘了吗?”
“祖宗成法?”陈博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温廷羽的冷汗却在瞬间冒了出来。小皇帝所表现出来的势头,又有多少是遵循的祖宗成法呢?现在这方面的论述便在十几名官员的罢免中得到了结果,现在自己竟然把这个提了出来,岂不是自讨没趣。瞥了一眼站在陈博旁边面无表情的陈顺,温廷羽却也不敢把话说得太难听,只是委婉地说道:“天下人理当各司其职,才不会乱了套。宦官之职正是料理皇上起居,如果用来监查百官,恐怕多有不适。更何况由他们来监察百官,那么他们又由谁来监督呢?”
“监察使与巡查使都直接向我负责,自然由我来监督!”陈博笑了笑,轻松的化解了温廷羽的借口。他这次之所以动了如此大的决定,便是因为前番在途中的种种见闻。要知道他还在长安时,得到各地的汇报简直无一不好,可真正到了地方时,才知道真实的情况是如何。他现在能完全放心的,也只有这些宦官了,不用他们,他又能用谁呢?
温廷雨一愣,陈博这个理由可以说毫无力度,可是自己能对此表示质疑吗?显然不能,当下他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说辞,长叹一声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陈博站起身来,环视众臣:“那么即日起我便通告天下。为图大治,之前的种种大家可以议论,也可以写折子上奏。但必须保证及时执行,不得有任何阻碍之举!”
“呜……”号角声起,江陵已近在眼前。陈博已经迫不及待地展开他的大治计划,至少表面上,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只不过这一切,真的会如此顺利吗?
第七卷
—第一百四十九章 - 决战洛阳·四十三—
洛阳
在精心调养下,孙尧安已可以坐起身来,在孙康的搀扶下,还能走上几步。真要说起来,他的恢复速度着实惊人,比郑南风派来的太医预测还要快上一半。不过这对孙安自己来说,却根本没有任何值得欣喜的。洛阳之战被他视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战,可是阴差阳错之下,他却只能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扭转局面最好的机会悄然逝去。
见他恢复得这么快,郑氏对他的逼迫反而轻了不少。经过前面十余日的明争暗斗,或许他们已经明白,河东铁骑非孙尧安不能控制。虽然这个现实等于他们出钱出力养了一只不属于自己的精锐部队,可是当前这个形势下,他们已经没有勇气和精力去清算了,除无奈地接受这个现实,别无他法。撤走大半护卫,任由河东铁骑的将领前来探访,甚至派人前来问策,郑氏低下高昂的头,拼命想要稳住手中这张王牌。
“大旱一月,水源早被断绝,仅可依靠的井水现在也日渐枯竭,若是再这样下去,不要说战马,就是兄弟们也得渴死!”河东铁骑的几名核心将领围坐在孙尧安身旁,个个面带忧虑。
杨诚为这大旱心急如焚,洛阳城内的叛军又何尝好过。原来的护城河早已见底,河底裂出道道手掌厚的裂缝。城内的上百口水井在数天前便被严密封锁起来,每人每天限量领水,能够喝一顿粥已经是个极为奢侈的享受了。喝的水都这样了,至于生活用水就更为不堪了,数以十万计地士兵近十天没有洗澡、洗衣服,似乎整城里都充塞着一股异味。
“大郑宫那些人准备怎么办呢?”孙尧安眯着眼睛。狰狞无比的脸上浮出一丝冷笑。这一次受伤虽然让他失去了很多,但同时也让他对郑氏彻底失望了。这不可一世的郑氏一族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胜的时候耀武扬威,一旦败了便茫然失措,不断做出令人可气可笑的决定。争权夺利倒是他们的长项,谈到逐鹿天下,却相差太远了。
“有什么办法。”一名将领不屑地说道:“现在荆州军都回来了,他们除了死守洛阳芶延残喘外。难道还有胆子杀出去吗?”自荆州军回来以后,便不断的以火神弩投送劝降信,若是一遇起风。更是频繁。虽然郑氏严密巡查,但支“纸片大军”的数量实在在庞大了,数日下来几乎人人都知道了上面地内容。只不过郑氏在安抚士兵方面做得还不错,又将所有权力牢牢的抓在自己手里。目前城中的形势倒还算稳定。想要倒戈地只是极小部份。杨诚要想兵不血刃地夺取洛阳,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
“统领大人。郑氏气数已尽,洛阳城也不是久留之地。等您伤一好。干脆带着兄弟们一起杀出去吧!”另一名将领颇为激动。恐怕有这一想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杀出去……”孙尧安沉吟道,眼前不由浮起了当年的搭挡汪甫业的身影。莫非自己也要走上他那条路。流亡塞外,做一马贼?或许这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自由自在,再不受人束缚。只不过,复兴孙家地愿望,将再无实现地可能了。
寿春扬州州府
张晋根坐在会客厅里,慢悠悠地品着尝,一点也没有心急的模样。他来寿春已经三天了,可南乘风就是避而不见,一会儿说是去吴郡视察灾情,一会儿又说是在豫州亲自督战,反正就是一个忙,忙得没时间回来。张晋根可没心思和他捉迷藏,直接表示自己只在这里等四天,四天之后走人,一切后果自行负责!
其实一到寿春他就有些后悔了。南乘风这次实在做得高明,自己巴巴地跑来见他,恐怕正中了他地下怀。自己如此主动,反而是自陷极度的被动之中。自己拿什么去让南乘风息兵呢?送给他豫州吗?许以要职吗?这些自己根本做不到,也不能做,那只能增长其气焰而已。更何况他此次来,最重要地任务就是组织各地抗旱,这下倒好,自己这个徐州刺史边彭城都没进,却跑到寿春来了。能不能化解这次危机还不能肯定,但徐州地抗旱多半是没戏了。
“哎呀,失礼失礼,居然让张大人在此等我这么久。”一道宏亮的声音传来,满身戎装春风得意地南乘风急步而入。和那天布衣素服相比,此时的南乘风显得更加威武,颇有一番大将之风。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被他视为眼中盯的叶家这一次被他打得落花流水,让他如何不高兴。
张晋根站起相迎,一脸笑意,热络地说道:“这有什么,倒是南大人这段时间东奔西走,辛苦辛苦。”南乘风的出现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不论怎么说,南乘风即使有拖延之意,但却绝不敢太过开罪他。唯一想的恐怕就是拖到这一战完毕,煮
,让他毫无办法而已。此时他既然回来了,想必豫于尾声了。攻打一个近乎不设防的豫州,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张大人请坐。”南乘风极是客气,一脸自谦道:“都是为朝廷办事,谈不上辛苦不辛苦。咦,坐呀?”解开盔甲,灌了一杯茶后,看见张晋根仍然站在那里,让他不由有些愕然。
张晋根摆了摆手,淡然道:“不必了。叨挠多日,下官须得向南大人告辞了。”
南乘风眉头微皱,深深地看了张晋根一眼。“张大人莫不是生气了?这些日子确实怠慢了张大人,本来一听到张大人来的消息,我便打算赶回,奈何事情太多,又都是急需要办的,这才耽搁了。我们日后可就是邻居了,正当互相照应。若有不当之处,南某人在此向张大人致歉了。”南乘风说得极是诚恳,当下竟真的站起向张晋根一揖。
“我怎么敢生南大人的气。”张晋根急忙回礼,一脸坦然解释道:“只是徐州之事也需要立即处理,本来还想向南大人好好讨教治理之策,看来只好下次了。”
见张晋根竟然真的是要走,南乘风不由心里狐疑。这几天他其实一直坐镇寿春,根本没有离开半步。之所以故意吊着张晋根,也正如其所料,不过是想尽可能的扩大战果而已。他地等待倒也没白费。不久之前,攻陷汝南的消息终于传来了,这才让他踌躇满志的前来与张晋根“谈判”。
自己刚刚挥兵攻入豫州,张晋根就急急地赶来。当然是为叶家说项的。此次要不是叶家。他早就拿下徐州全境,说不定都打下青州了。可是背负着杨诚和朝廷的巨大压力。付出了数千将士的代价,他却没能得到一点实惠。虽然他和叶家以前并没有什么瓜葛。但仅此一条。便足以让他对叶家恨之入骨了。他当然不会如此轻易罢手,借着这次难得的机会狠狠地出一口气。
可现在张晋根一见他竟然就要走了。丝毫没有当和事佬的意思,这可就大出他地意料了。他打豫州一是为了出气,若真能将叶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当然就更称心了;二来他也希望用豫州来补偿在徐州的损失。他并没有进据豫州的打算,当然如果能得到地话更是求之不得了。叶家虽然在豫州并不久,不过家底也算厚实,这一番洗劫收获当然不会少。
他料定杨诚现在不希望其他地方也出现混乱,是以作为其心腹,张晋根理所当然的要来平息这场纷争。只要有了杨诚的介入,他当然不能不给面子,他既可以借此送个人情给杨诚,又可以明正言顺地占有此战的获利。不过若是张晋根根本不理睬,那么他地处境便有些尴尬了。“张大人留步。”见张晋根抬腿便走,南乘风也顾不得多想,急忙问道:“张大人这次来寿春,真地就没有别的事了?”
张晋根回头奇怪地看了南乘风一眼,似乎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般。“没了。”点了点头,张晋根一副诚实地样子。“正如南大人所说,徐州和扬州是邻居,我当然要来拜访一下南大人,顺便感谢南大人前段时间帮忙管理之事。其他地,没有了啊。”
“叶家……”南乘风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本来这件事他是占尽上风,现在却不得不主动提起,心里便不觉有些郁闷。
“哦。”张晋根闻言终于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说道:“叶家嘛,还真有点事得告诉南大人。”
“什么事?”南乘风眼睛一亮,暗道自己实在太过心急,这张晋根明明就是来说和的嘛。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来不及后悔了,只盼着张晋根按自己地预料接下去。
“是这样地。”张晋根一本正经地说道:“叶浩栋两天前已经带叶家精兵北进洛阳了,本想邀你一道,不过这几天你又忙,我还没来得及说呢。又因为急着徐州之事,竟然给忘了!”这倒不是叶浩栋的主意,而是他在进入寿春前派人通知叶家地。他的思虑往往要慢一点,左思右想之下,反正叶家的兵力留在徐州也没用,不如以此法来解除尴尬处境。要是他当时就想出次策,这次恐怕也不会来寿春了。
“真有此事?”南乘风心里一惊,暗觉不妙。此时杨诚根据夏云的建议而发的命令还没有传过来,他在打叶家的豫州,叶家却去帮忙平叛了,两相比较,优劣立判。
张晋根点了点头,再度辞道:“徐州事急,在下这就告辞了。”光是这个消息,就够南乘风去想了,他也无心再管这些事情,这番表现倒也没有什么做作的成份。
张晋根刚走,杨诚的八百里加急却也传来了。看过这道措辞远比之前严厉的命令,南乘风不由愣在那里,脸色黯然。他这番和叶家的争斗算是白搭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挥兵北上,空虚的青州和冀州足以让他立下不世之功。可现在呢?
“轰!”一声惊雷,瓢泼般的大雨骤然而降。
第七卷
—第一百五十章 - 决战洛阳·四十四—
南方大雨滂沱,北方……依然干旱。
刘虎站在雁门南城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眼前这片几乎被烈日烤焦的旷野。入目之处,尽皆枯黄,不见丝毫青绿。连续干旱加上饥荒,身处战乱的百姓连逃亡的机会也没有,路过的一众村镇,连树叶草根都被吃尽。没有绿色的地方,便是生机断绝的地方,连飞鸟也不见踪影。
林智一身短衫,丝毫没有文儒之气,若不是他身体孱弱,直到村夫无异。他倒是一副悠闲的样子,手里摇着一把蒲扇,双眼似闭似合,竟在躺椅上假寐。
“他们真的会来吗?”看到仍然没有一丝人影的远处,刘虎眉头皱得更紧了。杨诚将并州交给他离去后,他立即派人将林智请来,本来是想借助他的智谋帮着治理好并州。他和杨诚一样,对于理政既不擅长,也没有丝毫兴趣。只不过若是将并州的差事搞得差,他又如何向杨诚交差。林智倒是二话没说便来了,不过他对政务的关心并不比刘虎多,一听到赵长河及朱时俊逃入冀州后,便立即建议刘虎亲率神威营不入冀州,反而直奔雁门。
来到雁门已经三天了,可连赵长河的一点消息也没有。反倒是三天前东出壶关的欧阳忠平与褚与任两部,在广平合围了赵胜一万大军,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大半投降,余者非死即伤,可谓大获全胜。刚刚收到这个消息时,刘虎气得直跺脚。赵胜这一万大军几乎也是由京畿士兵组成,虽然皆是精锐,但却是谁都清楚的一个“软柿子”。若是他不听林智的话,先出壶关的话,这份功劳自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林智笑了笑,淡然说道:“立功真的对你这么重要吗?”
“废话!”刘虎言语中带着些愤忿。不过却强抑制着自己的情绪。“除了诚哥,我不能居于任何人之下!看看这一仗,神威营实在窝囊得很,赵长河一除,再没有我刘虎地机会了,我决不能灰溜溜地回长安!”
他之所以如此看重林智,自有他难言的苦衷。他和杨诚同时升为千夫长,但几年之间。两者的相差简直有天渊之别。虽然前番两人同时封侯,看起来地位似乎相差不大。可是他心里却明白,自己的地位所靠的几乎都是迎奉皇帝而来。而杨诚的地位却是全靠战功积累:平交州、定西域、讨伐谢明伦、迎击兖州军、平定关中、兵抵洛阳甚至攻破并州,一桩桩一件件,在大陈的将领中,几乎找不到一个可堪比拟的将领来。别看他平时和杨诚相处时有说有笑。可是内心那种巨大地压力却不是外人想得到的。
虽然他清楚自己只要能讨得陈博欢心。即使不立寸功也会水涨船高,不过毕竟是从军中底层出来的。战功所能带来地巨大荣誉和满足,绝非财富与权势可以取代的。他这一次是卯着了劲想要拼些战功。借以稍稍平复自己心中的失衡。可是寄托了最大期望的并州。他历尽辛苦通过中条山小道,满以为奇兵天降可以立下不世之功时。杨诚却已经瓦解了赵长河地主力。连与赵佑隆那一战,也被常宽占尽了风头,甚至赵佑隆也由杨诚所获。
他当然不能将怨气发到杨诚和常宽地身上,唯有将心思转移到这一战上来。可是,连最大的一块肥肉,赵胜那一万大军也被褚与任和欧阳忠平吃掉了。幸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传来任何赵长河与朱时俊被擒杀地消息,否则他恐怕连从这里跳下去的心也有了。
虽然与杨诚感情笃厚,不过他自认自己领军之才并没有丝毫逊色。之所以有现在这般差距,除了两人地起点不同,以至于机会也全然不同外,最主要地还是得到的助力。杨诚手下可以说猛将如云,七营统领个个都是可独挡一面地将才,就连中低级将领中,也不泛出色之辈。至于族四卫与亲卫营,那更是一支不逊色于神威营的劲旅,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随便找个出来也是个了不起的人才。除此之外,杨诚手下的一众文官不仅是财雄势大的三家望尘莫及,就连朝廷恐怕也多有不及。
而自己呢?刘虎举目四顾,他手下的人才却少得可怜。除了一直跟着自己的神威营老底子外,赫威是章盛送给他的,各方面的才能都算不错,但却仍需历练;欧阳忠平与褚与任也是力挺他的人,平时倒是对他唯命是从,不过他却清楚,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是皇帝身边的红人的基础上,一旦哪一天他失了圣宠,这两人仍站在他这一边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常宽对他倒还算不错,不过京畿部队几乎是被章盛换过脑子一般,对于皇室的忠诚简直有些不可言喻。除此之外,他虽然这几年在长安人缘都还不错,可是真正能信任的,便找不到出来了。
对于人才的渴望,刘虎远比别人强烈得多,特别是手下一直缺乏的智谋人士,更让他求之若渴。是以当林智一出现在他视线时,他便打定主意要将其网罗在自己帐下。虽然林智有反复无常的小人之嫌:做过征北军的参谋,当过匈奴单于的首席谋士,还自己闹腾了一番,若不是杨诚恐怕还打进关中了。但此时已经由不得他挑三捡四了,再有缺陷也总比没有得好。
“你要战功来干什么?”林智仍然是那副悠闲的样子:“权势?富贵?又或是心中那一点点虚荣心?问问你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你这些年做得很不错嘛,干什么又走到死胡同里了?”为了拉拢林智,除了那些绝不可对人提的事,刘虎几乎是倾囊相诉。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不过以林智的聪明,自然对刘虎有了很大程度上的了解。
刘虎微微一愣,林智这连串的问题还真问到他心里去了。自己到底要什么?这些年表面风光,可是实际上却窝囊得紧。章盛、陈博甚至紫玉公主,他不止一次的曲意迎奉,几乎可以说让做什么就做怎么。说得难听一点。简直就是一条听话的狗。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的命运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鸡蛋碰石头地勇气永远不会出现在他身上,三家便是这样的一个鸡蛋,他可不希望自己有这样的结局。
“我要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刘虎挥了挥手,似乎要把心中的闷气全然挥出。这还是第一次他对外人说出一直潜藏在心中的这句话,对方甚至还不知道能不能信任,但鬼使神差之下,他却将其当做了最适
的对象。
“把握自己的命运吗?”林智深深地看了刘虎一眼。略有些动容。或许是同病相连吧,他之前何偿不是这样,为了这个理想。他甚至付出了所有的心血。可是最终的结果,却是被人当成笼子里面地小鸟,圈禁在了一个如同农家小院的安乐侯府。“命运由天,半点不由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林智深有感触地说道。
“不!”刘虎握紧了拳头。不甘地吼道:“我一定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吼出这一句之后,刘虎觉得心中舒畅多了。或许真的是压抑太久了,若再没有释放地机会。只怕会让他憋死。
林智笑了笑。颇有些深意地说道:“我可以助你,不过你真有这个勇气吗?要掌握自己地命运。首先你就需要能掌握别人的命运!”
刘虎盯着林智,久久不语。不论是当年在征北军中,还是史达贵手下,又或者在长安,他一直都在挣扎求存。为了生存,不惜扮做匈奴人,将屠刀挥下大陈地百姓;为了生存,他不惜把自己扮成小丑,不断回忆自己那些拼命想要忘却的记忆来取得陈博;为了生存,他奔袭千里,成为章盛手中一把屠刀……他本以为,没有什么是他不敢做地了,可是当林智用这样地语调问他时,他却不禁有了一丝犹豫。
“从你那天在安乐侯府说出那句话时,我便知道你不是个甘于人下之人何处置赵长河手下那批京畿军,你居然告诉我打算将他们尽迁渭北戍守。你胆子可真不小,这样地话竟然敢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出!”
“这有什么。”刘虎脸色有些不自然,强辩道:“赵长河费尽心机地想要控制这支精锐,什长以上皆与他有说不清的瓜葛,自然不能太过信任!”
林智却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笑道:“杨诚的纸片大军竟然有如此效用,你恐怕很失望吧。不说这些了,我本来已经心如止水了,可偏偏被你找上门来。我还没到五十岁,若非没有选择,我岂愿意平淡等死?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真的有勇气给我一场精彩的游戏吗?若是没有,你可以现在杀了我又或者送我回安乐侯府。今天之后,有没有我对于你来说都毫无意义。”
“请先生助我!”刘虎深深一揖,没有一丝犹豫。对于林智这样的人,绕弯子根本就毫无意义,更何况他的本性也不是个犹豫不决之人。
林智心安理得的受了刘虎这一拜,睁开的双眼中有了一种与之前炯然不同的神采。“今天这一仗你准备怎么办?”
“赵长河真的会来吗?”对于林智的话题不断转换,刘虎似乎已经有些习惯了。当下他也丝这不提之前的话题,皱眉说道:“雁门乃北疆重镇,以北便是顾氏盘踞的云中、九原、朔方。顾氏现在虽然实力大损,但赵长河若想取这三郡作为喘息,恐怕还没那胃口吧。”若不是为了表现自己对林智的绝对信任,刘虎是绝对没有可能走雁门这一边的。
他这次带来的只有神威营三千骑,虽然不并不惧此时尚不足一万兵力的顾氏,但北地一带民风彪悍,特别是骑兵,更是冠绝天下。若非顾氏派并不擅长统领骑兵的顾良渠坐镇朔方,北地骑兵在长安绝不会如此迅速地溃败。是以没有绝对的把握,他并不想与已经毫无退路的顾氏残兵硬碰。虽然顾氏主动进攻的可能性极小,不过却也不得不防。
“你让他走哪里呢?”林智胸有成竹地说道:“东面是拥有幽州精骑的谭渊,别看他对冀州世族毫无办法,但要对付起赵长河来却绝对不会留情;西面是从壶关源源而出的朝廷大军,有了前面的经验,赵胜那一万骑兵他甚至不会与其汇合;南面?兖州、青州好进不好出,朱时俊断然不会让他自陷绝路的。如此一来,你倒是说说,他不往北逃,还能往哪儿去?”
“难道顾家就是好对付的吗?”刘虎显然已经被说服,无可用之后,这是赵长河致命的弱点。朝廷大军的不断迫近,让他根本无有机会寻找立足之地,在冀州自然呆不得。只不过往北好像也是死路,顾氏与赵长河的关系并不和睦,就算他要想求其收容也没有多少可能,顾氏又岂会养虎为患?想到这里,刘虎不由有些同情赵长河的境况了,丧家之犬,四面喊打,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后悔当初弃潼关而入并州之举。
林智摇了摇头,指了指脑袋,叹道:“往北难道就只有云中、九原吗?想想吧,到底哪里才能让他暂时逃脱朝廷的追杀呢?”
“你是说……”刘虎微微一震,不可置信地道:“北遁大漠?可是,可是乌桓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啊!”想来想去,赵长河也是死路一条,刘虎真不知道赵长河这么累图个什么。
似乎是在印证林智对赵长河的推断,一名斥骑兵出现在城外数里处,举起手中小旗有规律地挥动几下,如此再三,然后调头而去。“来了,十里之外。”
刘虎略有些惊讶地看着林智,刚才那名骑兵挥出的可是征北军中特有的旗语。不过旋即释然,林智入征北军的时间,可比他还要早,知道这些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呜……”示警的号角声响起,几名将领拥上城楼,静待刘虎的命令。刘虎举起了手,正想下令,却又想起林智的话,不由有些犹豫起来。
“我若是你,就放他们过去,然后再赶一赶,让他们跑快一点。”林智淡淡地说道,声音低得似乎在自言自语。
刘虎咬了咬牙,眼神中略有些挣扎。“传令全军,坚守不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动!”最终,刘虎还是将赌注压在了林智身上,虽然他并不明白林智到底为何要让他放弃这个立功的机会,但他却知道林智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林智伸了伸懒腰,极是舒坦地说道:“好了,现在忘掉赵长河,是该把你之前只下了一半的那步棋走完了。”站起身来,林智傲立在城垛前,遥望远方渐起的烟尘,心中暗道:这样打败你太没有意思了,朱时俊以你的才智,应该可以迅速强大起来吧,去吧,不要让我失望,这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七卷
—第一百五十一章 - 决战洛阳·四十五—
普降南方的暴雨下到第十天的时候,洛阳也终于迎来了四十多天烈日炙烤后的第一场蒙蒙细雨。细雨总共下了不到一天,根本对于严重的干旱没有多少实际的作用,不过他却有着非凡的象征意义。在这数个时辰的降雨中,三个“客人”接连而至:叶家与南乘风的援军,以朝圣驾回京后对陈博他颁下的第一道圣旨。
几乎在张晋根前脚刚一踏出州府之时,一匹快马便沿着这几天里迅速设立的,直通汝南前线的驿道飞驰而去。两天之后,正在汝南集结候命的三万扬部队便冒着大雨毅然开拔。大雨虽然严重地影响着他们的行进,不过此时已进入兖州的叶浩栋却在烈日和干旱之下苦不堪言。虽然两军的出发时间整整相差了四天,但阴差阳错之下,叶浩栋也不过只比扬州军快了两个时辰而已。
由于早已通过斥知道两军行止,杨诚刻意让叶浩栋的部队驻扎在洛阳城西北角,扬州军则负责东南角,两军之间隔着荆州诸营及戒备森严的洛阳城,碰头的机会微乎其微。虽然有自己在这里,两家都不敢明目张胆的闹起来,不过之前毕竟是死敌,杨诚却也不得不防。
安顿好两军后,派人请来两军主帅,聚于洛阳城西的中军大营。叶家自然是叶浩栋亲来,而南乘风此时还在豫州途中,代替他领军驰援的便是他手下最得力的秣陵郡守石容康。石容康大约四十左右,身材高挺,与矮小的南乘风炯然不同。在扬州军的核心将领中,他是唯一一个不是出身水师的,没有那扬州军招牌似的古铜肤色,只着便装地他显得颇有些儒雅之色。
两人相见时。叶浩栋仅是瞄了他一眼,便再不看向他。常人总容易被石容康的外表所欺骗,看似文儒的他,却是叶浩栋深以为戒的强劲对手。南乘风与水战见长,这一次在徐州一直力压叶家大军的,却主要是这石容康。本来他攻下沛城后的第一个目标便是石容康,却没想到因叶浩仁的冲动打乱了一切部署,两人以后恐怕再有没在战场上对阵的机会了。想到这一点就不由叶浩栋感到失落。很多人终其一身都难寻一个实力相当地对手,而他却只能与其失之交臂。
石容康却更干脆,连瞧也没瞧叶浩栋。仅在杨诚引见时侧身拱了拱手,便算是见礼了。他并不是一个善于言谈之人,除了应付般的与杨诚客套外,但一直好奇打量着营中的一切。宛若一个初入军营地人。反倒是杨诚见他这般举动。心里暗自留了意,他虽然不了解石容康。不过对方毕竟是南乘风指定统领三万扬州军的主将,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寒喧过后。杨诚直接领二人到了土墙后一座高过洛阳城头丈许的高台上。此时的洛阳笼罩在无尽地细雨之中。显得异常静,只不过遍布地警戒塔楼和隐约可见的人影晃动。都显示出当前紧张地气氛。
听了杨诚简单地介绍了洛阳城的情况后,叶浩栋皱眉问道:“大将军定有破城之法了吧。”当初他只道沛城便是难攻之城,但与洛阳相比,简直只能算是一个简陋地村寨了。当初他以优势兵力攻打沛城,仍然损失惨重,而现在围在洛阳城外地朝廷大军,即使加上他和南乘风地部队,总共也才十万多一些,还城中守军的一半也不到。以他地谨慎稳重,自然知道要取洛阳实在是困难重重。
“二位将军有何看法呢?”杨诚并没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抛给了两人,神色间颇有些考究之意。他虽然已经有了破城之法,不过那却与强攻无异,并没有丝毫讨巧。若是能有更好的法子,他也不必选择这一耗费巨大的方法了。
“刺史大人有令,末将一切旦听招讨大将军之令!”石容康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叶浩栋却是面露苦思之色,沉吟不语。叶家现在这个局面,正需要杨诚的鼎力支持,只要有讨好的机会,他当然不愿放过。只不过杨诚这么久都只能选择最无奈地战法,又岂是他能随便破解的。洛阳虽非铁板一块,但得益于孙尧安之前做出的布置,想要渗透进入加以分化简直是不可能的。
“虽然无奈,不过我只能选择强攻。”杨诚无奈地说道。单以荆州军,未免有些势单力薄,叶家和扬州军的兵力当然也是攻城的主力,是以他也并没有隐瞒之意。
叶浩栋条件反射地摇头道:“洛阳兵力强于我军,物资充足,强攻恐怕只是徒增损伤。”虽然郑氏死守洛阳的策略并不为他所欣赏,不过却也并非毫无可取之道。朝廷大军虽然处于进攻者的主动地位,但粮草却是要命的一环。杨诚这边不必说了,就是他们两军,要想完全自己承担粮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短时间内或可勉强维持,但只要延续上一两个月,必然会成为一个难以承受的压力。
且不说现在豫州被南乘风掠劫一空,就算是以前完全操控在叶家手里,要想维持在洛阳这三万大军的粮草供给,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三万将士,至少得
十万民夫才能保证粮草不缺。豫州可没有荆州军那马车车队,维持供给线的主力只能靠人力挑扛。一担粮食被运到洛阳,途中所耗恐怕就远远不止了。至于扬州军,虽然有数量庞大的船队,不过船队顶多可以到兖州武平,比起他们也少不了多少路程。
在当前的形势下,就算撇开干旱、暴雨这些因素,只要郑氏稳守洛阳,最先顶不住的定是朝廷大军。围困围困,这本是将敌人围致水尽粮绝地困境后再一举破敌,可现在这形势,还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困住了谁。想到这里,叶浩栋不由有些忧虑,天下虽然仅剩洛阳一城未平,但这一城却着实要命。
“一月之内。必须攻下洛阳。”杨诚斩钉截铁地说道,叶浩栋那种种考量,他早就想过千百遍了。正是如此,他才会让老程一口气造出千辆巨型投石车,以求速战速决。“当然,强攻必然失败,不过有了此物,攻下洛阳却并非难事。”看着叶浩栋欲言又止的样子。杨诚终于转上了正题,指着百步外的校场,脸上浮着一丝笑意。
校场上。几名士兵正熟练地给投石车装上“石”弹,另有几人紧张地调试着。“轰!”石弹穿透雨幕,直落在八百步外的一个土丘上,砸下了一个深坑。那平地上的土丘异常突兀。显然是做为靶标之用。叶浩栋见状不由微露惊讶之色,连一直面无表情的石容康也微微动容。
表演并没有结束。从第一辆投石车发射之后,离其前后左右十步之遥地四辆投石车也先后出石弹。每一颗石弹都正中那个土丘。差别最大的。离第一颗石弹砸出那个深坑也不过两三步之遥,更有一颗正中那个坑中。精准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一下,二人脸上的惊讶之色已经显露无疑,情不自禁张开的嘴更是久久不能闭上。投石车向来都是攻城必不可少的利器,但它与弓弩最大的差别,便是其远远逊色的精准度。要知道即使是弓箭,在战争中的精准也更多地是靠天意,两军对阵时,全靠箭雨的数量来给敌人造成巨大的伤亡。当然,杨诚地荆州军完全就是变态的异种了,别人军中千里挑一的神射手,到了荆州军很可能要排到末尾的可怜地位,其造成地伤害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但即使相比与普通地弓弩手队,投石车的命中也可以说是“神鬼莫测”了。一来投石车地使用不便,让它的制作也远比不上弓箭那样系统化,除了杨诚地军械营外,整个大陈还没有一支部队有专门用来制作投石车地工匠。一遇战事要用的时候,都是临时寻找工匠,甚至是稍有些经验地士兵来制作,大小虽然差不多,不过细处却是千差万别,各个部件的不同更导致了投石车功能上极大差别。二来投石车的石弹大多是临时采取,形状重量都各不相同,当然远远不能同规格几乎相同的羽箭相比了,即使是同样的力道、角度,同样的投石车先后投出的两颗石弹也会有极大的差别。
叶浩栋和石容康都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可是熟知投石车种种缺陷的他们,见到此景心中的震憾仍然是难以形容地。似乎是存心要表演一般,在二人惊呆的这段时间里,几名士兵在原来那个土丘附近又堆了一个土丘,五辆投石车轮番上阵,又打出了与之前毫不逊色的成绩。二人此刻似乎似乎已经麻木了,连一声惊叹也没有发出。
过了好一会儿时间,二人才先后回过神来。“有如此神器相助,洛阳必下!”叶浩栋极是赞叹,恋恋不舍地看了那几辆投石车一眼后,才转向杨诚。八百步内精准命中,除神器二字,叶浩栋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了。
“敢问招讨大将军,此类利器有多少?”石容康却是死死地盯着校场方向,似乎心神全被其吸引了。相比于叶浩栋,他对投石车的认识要深刻得多。要知道投石车除了是攻城守城的利器,更是大型舰上必备武器。他虽然不是水师出身,不过南乘风的战舰、军需多是由他经手打造。他之于南乘风,也就差不多张识文之于杨诚,都是“管家”,只不过文武之差而已。
看到这五辆投石车后,之前扬州水师所配备的那些,简直是狗屁不如了。若是每艘水师战舰上能装备数辆这样的投石车,水战的局面几乎要完全改写了,至少那大量配备的近程弓箭手、肉搏枪矛手,便几乎没有多少用武之地了。如此威力的石弹,只要命中五六颗,便足以令一艘普通战舰丧失战力。即使是那种超大型的战舰,也经不过多少下,若是命中要害,数量还得成倍减少。扬州水师在水面的敌人大多是海盗水寇,那些舢板小船只怕连一下都承受不住。
听了石容康的话,叶浩栋也回过神来,略有些期待地看着杨诚。这种投石车对扬州水师意义非凡,对叶家又何偿没有作用呢。城楼上若是安放一二十辆这样的投石车,其威力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之前若是汝南城有此投石车相助。又岂会如此轻易被攻破。有了城墙的优势,不说别的,至少对方的
城武器想要靠近都成问题,守城地优势自然成倍增长
杨诚却是早已料到这个效果,淡淡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二人,面露难色地说道:“利器倒是利器,只不过造价却是不菲。我本想造一千辆以攻洛阳。可惜……”张识文敲了皇帝三万两的事情杨诚已经知晓,当然也就明白交州现在府库已经到了何种程度,逼得一向稳重的张识文也不得不将主意打到皇帝头上。他要想造一千辆。这个缺口根本不是现在的交州可以承受的,皇帝那里已经打过一次主意了,自然不能得寸进尺。
一千辆!二人均有些发愣,似乎有些不敢想像。当这一千两威力巨大而精准无比地投石车。在洛阳城外摆开阵式时,将是一番如何的景象!
“一辆大概需要多少?”叶浩栋咬了咬牙。信誓旦旦地说道:“叶家虽然家底不厚,不过若大将军所需。即使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这可是一次讨好杨诚的绝好机会,他自然不愿轻易放过。更何况不出这点血。自己又怎么好开口向杨诚索要这种投石车呢。叶家虽然这次损失惨重,不过却在扬州军攻抵达汝南前将贵重财务尽数转移,再加上徐州所得一直放在军中还来不及运回,家底仍然算得上丰厚。
“扬州府虽不充盈,不过若为尽快平叛,倒也不会吝啬。”石容康也不甘落后地表态。扬州刺史虽然是南乘风,不过他可是一直管着钱粮物资的,对于扬州地家底当然远比别人清楚。虽然这事最终需要南乘风来决定,不过如此利器,视战舰如子女般的南乘风,当然没有放过的理由。
“好!”杨诚正巴不得二人说这话呢,当下立即赞道:“二位对朝廷一片忠心,愿为平叛出一分力,这事我一定会向朝廷为你们请功!只是这种投石车一辆便需要五百两银子,你们也有各自地困难,我看就各出两万五千两如何?其他的我再想想办法,嗯,洛阳之战后,这些投石车也没用,你们若不嫌弃,就各取五十辆去吧。”
虽然撒了谎,不过杨诚却脸不红心不跳的。不过他倒并没有夸大多少,虽然交州州府向军械营订购一辆只需要六十两,不过这其中却占了绝大的便宜。木材、铁矿等交州出产地物资,差不多只算了工钱,连成本也不用出;至于军械营地制作费用,更是极低,连外界所付工匠的工钱都不到。综合算来,若是外人制作这样一辆投石车,虽然要不了五百两,不过却也是六十两地数倍。再加上从交州到洛阳的运费,杨诚倒也没“赚”多少了。
对于杨诚开出地价码,二人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地表情,或许是其显示出的威力太过震憾,在二人心目中地价值自然能够得上此数了。二人最关心的,倒是杨诚最后那句话。他们出钱的目的,虽然是要向杨诚示好,不过能够得到实惠更是求之不得了。倒是交州的实力让二人留了些心,一千辆投石车,若按杨诚所说,那可就是五十万两银子。放在太平时节倒算不上什么,但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便不是那么简单了。更何况荆州军对外的战事一直由交州负担,打仗可是最花钱的了,交州还能有如此丰厚的家底,可见其是何等富庶。
“我叶家自然要为大将军分忧,这样吧,我立即修书给父亲,想办法凑齐五万两。”叶浩栋主动分忧道。他虽然并不负责理财,不过对于叶家的家底倒也多少有些了解,这差不多也是叶家现在能够抽得出来的极限了。
“扬州虽然并不富裕,不过十万两还勉强能拿得出。”石容康倒不是为了与叶浩栋比富,只不过对于这投石车心里已是志在必得。五十辆,还不够装备扬州水师的呢。扬州一直学杨诚奉行精兵之策,并没有急于扩军,钱粮上的负担自然要轻得多。
“太好了。”听到二人的话,杨诚简直喜出望外。交州现在穷哇,这才逼得一向老实的他也不由得敲敲竹杠了,没想到的是二人竟然如此“配合”,本来想有能多出两万两让张识文稍稍轻松点,却没想到竟然敲到这么大一笔。有了这些钱,差不多已经可以还清交州现在的欠债了。至于将这投石车交给二家,他倒也并不担心,洛阳一平后,两家难不成还敢冒天下之大不讳而打起来不成。更何况那些投石车需得精心维护,日后二家要“养”好它们也够他们伤脑筋了。
六万两来打洛阳之仗,表面看似乎是大手笔了,不过杨诚却是有自己的打算。若是强攻洛阳,恐怕死伤六万人都未必能成,以六万两来换回六万人的性命,岂不是赚翻了。更何况这战事久拖不决,单是所耗的粮草便极为恐怖了。粮食现在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消耗越多,后面的难关便越难过了。
敲完了竹杠,杨诚极是客气的送走二人,从怀中展开之前接到的圣旨一看,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圣旨上仅有几个字:盼卿速来长安。
第七卷
—第一百五十二章 - 决战洛阳·四十六—
离早朝还有好一会儿,提前到达的文武众臣们在殿内三五成堆,面色各异地议论着。这也难怪,这绕了个大***回到长安后,陈博几乎如换了一个人一般,让这些原本踌躇满志的庶族官员们有些茫然失措。与其他官员相比,六部尚书反而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与往常一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只不过六人不时接触的眼神,却似乎显示着某种决心。
皇帝变得越来越刚毅独断,从某方面来说,甚至极是专横。借着上次将几名持反对意见的大臣置闲后,百官震动而不敢有相背意见的机会,回到长安的短短几天里,陈博一口气颁发了近百道任免诏令。其中超格拔擢便有七十之多,宫中内侍四十,荆州官员三十,原来的长安官员没有一个得到提升,反倒将罢免的诏令占去了二十五人之多。此诏一下,关陇庶族尽皆失颜,而那些失势的世族集团也在一旁幸灾乐祸。
六部尚书作为关陇庶族的代表,当然不能坐视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由于地处京畿,在历来朝政由世族门阀把持之下,关陇的庶族也算是一支独秀,在入仕的庶族中占有绝对领先的地位。趁着这世族遭受沉重打击的机会,关陇庶族本以为终于轮到自己出头了,却没想到刚刚风光数月,反而是这些被他们一直瞧不起的宦官与荆交“泥腿子”压在了头上。若是再不动作,恐怕连六部也要保不住了,即使可能惹来圣怒,他们也要在今天全力一拼了。
“皇上驾到!”陈顺那令众人再熟悉不过的长声远远传来,殿内众臣顿时止住闲谈,回到各自的位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陈博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好,坐在龙椅上一脸笑意。昨天他刚收到张识文上的奏本。对于他前面颁布的几道改革诏令大加赞赏,并且提出了不少可行的建议。朝中大臣对于他那几道诏令几乎都是迫于压力才没有反驳,不过反应却极是冷淡,让他一直恼火不已。是以能得到他赏识地人的认可,对他来说当然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为了今天的早朝,他可是准备了一夜,一心想着今天能改变群臣的态度,以便可以尽快实施他的大治之政。
可惜事与愿违。第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在陈博还没来得及开口时便响起了。
“臣有本上奏!”站出来的是一名普通地御史,陈博虽然微微不快,不过还是点头以示。“臣要统弹劾叶氏。纵容子弟,袭击朝廷刺史!”
“忠勇公此前已经奏明,这事只是个误会吗?”陈博奇道。叶浩仁那件事,叶家为了获得杨诚支持。保全自己。只得自认倒霉。因之前南乘风已奏报朝廷,并以此为借口进攻豫州。是以杨诚在派人知会南乘风后。便以误会为由,使此事大事化小。不必做出艰难选择。陈博对于这些并不关心。当然也就按杨诚的建议,对此毫不追究了。此事朝中皆知。御史又何必再度弹劾呢?
那御史躬身递上奏本,正色禀道:“经微臣彻查,此事并非误会,而是确有其事!”
陈博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让陈顺将奏本拿上来。略一翻看,他的脸色便有些难看了。这上面说地,几乎与当天发生的事情别无二致。原来杨诚与南乘风两人的不同言论,本就让众臣起疑,于是便派人秘密前往调查。没想到这一查,还真让他们查到了。前去查的人赶到传言中张晋根遇袭地地点后,碰巧遇上了亲眼见到事情全过程地那个老农。一亮出身份,除了张晋根,一辈子连县令也没见过几次的老农哪敢有隐瞒,几句喝问下来,便将当时地情况一下子全说了出来。
“人证就在殿外,皇上若是不信可现在就传他上来问话。”
“传上来吧。”陈博表情复杂地说道。谁都不愿意自己受到欺骗,更何况身为九五至尊的皇帝了。他其实已经知道这事多半属实,若没有确实地把握,他在力压弹劾地风头上,哪还有人敢随意弹劾别人。之所以想要亲自询问,只不过出于心中那丝脆弱的希望而已。这事真要追究起来,可就大了。御史表面上弹劾地只是叶家,不过此事真相一暴露,杨诚、张晋根以及南乘风又岂能脱得了干系!
那老农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还没走到殿上,便已经吓瘫了,还是两个侍卫半扶半架着上来的。跪在殿中,只知道颤颤地磕头,连眼角的余光也不敢向上看一下。
“老人家,不要怕,你只要说实话就行了。”那名御史走到老农身边,和声安慰道:“就把那天你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向皇上说出来,不仅没事,还重重有赏!”
陈博看了那御史一眼,闷哼了一声,便再没其他的表示。那名老农本就被吓得不行了,御史的安慰也不过只能令他好一点罢了,勉强哆嗦着将当天所见说出,几乎用了大半个时辰。在此期间,陈博一直沉着脸没有问一句,而朝臣们也异常“配合”,除了脸上掩饰不住的得色外,完全是个优秀的看客。
让殿前侍卫将老农架出去后,殿内的气氛便有些异样了。陈博眼神在群臣脸上逐一巡视,并没有开口。察言观色,他又岂会猜不到朝中众臣今天想要做什么。
大臣们被陈博看得有些惴惴不安,连那名御史一时也不敢“趁胜追击”。平静了好一会儿,领头的六部尚书终于沉不住气了,刑部尚书田于英出列说道:“叶家竟然纵容其子弟意图袭杀朝廷派出的刺史,实在是胆大妄为。而且之前叶家多次不听招讨大将军调遣,同样居心叵测!此风断不可兴,恳请皇上下旨彻查。”
户部尚书古纯孝也出来附和道:“据闻三家叛乱之时,曾与叶家秘密联络!而且三家叛乱之初,叶家并未立即兴兵讨伐,竟抱观望之态,直至荆州大捷后。才派出少量兵力做做样子。叛军攻入关中时,未见其发一兵相助,现在眼叛军大势已去,才兵发洛阳。观其在此间的种种,实是其心可诛!朝廷若是一味姑息,只怕会令心向朝廷之人心寒不已。”
“臣附议。”其他四个尚书也站了出来。“臣附议!”除了少数几人外,殿内众臣齐声附和。
陈博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有道是众意难违。更何况他们所说,与事实也是相差无几。前番他力压众臣弹劾荆州官员,倒还有个治理有功的借口。可是对于叶家,他可是一点好感也没有的。
六部尚书暗自相视,嘴角皆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经过这段时间的争斗,他们若是还不学聪明点。哪能站在这朝堂之上。直接弹劾杨诚当然是自找没趣。即使是有直凭实据恐怕也被自取其辱。三家叛乱之后,叶家可以说是世家门阀之中硕果仅存地还掌握地方实权的一系了。以皇帝对世家门阀的心态。再加上其在平叛期间的表现,要想参倒叶家可以说
是件难事。将世家门阀的势力完全逐出竞争者的行>他们志在必得的第一个目标而已。
“以微臣之意。此事尚需从长计议。”在一众附和的声潮中,这唯一刺耳地声音便显得极为突出了。一身戎装的唐道正走出行列。无视众人质疑的目光,正色说道:“据臣所知,叶家前番已经派出三万大军驰援洛阳,若在此时展开彻查,恐怕会令军心动荡。郑氏虽然困守洛阳,但仍拥兵二十余万。招讨大将军虽然智勇双全,只不过手下可用之兵只有区区五万,叶家之兵乃一大助力,断不可未战先乱。”
“荒唐!”兵部尚书刘知生怒声喝斥:“什么叶家之兵,你将朝廷放在哪里了?”其他官员也纷纷斥责,对于这个唯一地异类极尽攻击。
唐道正却只是微微一笑,镇定自若地说道:“末将可不敢把朝廷挂在嘴边,唯有放在心里。不知兵者,还是莫要妄论兵事为好。叶家之兵虽然也朝廷之兵,只不过临阵换将,乃兵家之大忌,诸位大人不会不知道吧。据闻豫州军主将叶浩栋为人沉稳而颇有将才,在军中甚有威望。朝廷若要彻查叶家,他当然也不能幸免,可是豫州军会有何反应呢?”
众臣被唐道这讥讽之言已经气愤之极,一时间斥责之声四起,只要能想到有关他不好的事情,几乎都被搬了出来。“够了!”陈博一声大喝,不满地说道:“你们可还知礼?朝堂之上,当着朕的面,居然如泼妇骂街,你们难道不感到羞愧吗?”
陈博这一骂,正中他们的要害,殿内顿时再无一丝杂音了。这些人不乏饱读诗书之辈,平时礼法挂在嘴边,一副知礼守法地样子。现在因唐道正坏了他们地事,竟然做出逾礼之事,自然难免露出羞愧之色。
唐道正眼中的得色稍现即逝,恭声禀道:“微臣并非不赞同彻查叶家,对于叶家地表现也深恶痛绝。只不过一切需以大局为重,虽然三家叛乱大势已去,但洛阳一日未平,便不可有丝毫掉以轻心。是以微臣建议,朝廷现在不仅不能彻查叶家,还需好言安抚。待叛乱彻底平定之后,再论其功过不迟。”
他是何等聪明之人,当然不会无谓地站出来与群臣做对。不过他察言观色,见陈博表情复杂,显然觉得这件事颇有些为难,此时若不替其解围,又更待何时。他知道自己已经在杨诚心中有了不好的印象,想靠战功升迁几乎已是不可能地了。若没有合适地机遇,在平叛后有功之将遍布的朝廷,他又如何能立足呢?而这一次,对他来说可以说是千载难逢地机会,让他可以在群臣发起的这场争权斗争中一展锋芒,使陈博留下深刻印象。
陈博极尽赞赏地看了看唐道正,含笑道:“爱卿如此识大体,朕深感欣慰。”随即脸色一板,对群臣冷哼道:“卿等若有唐爱卿这般,朕就可高枕无忧了!朕前面已经说过,朕的眼里只有两件大事,一是平叛,二是实现天下大治!其余一切,都可以暂且放在一边。还有何事要上奏的?”
听了陈博这番训斥,众人不由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不过他们也不甘就此罢休,连连对早已安排好的那名御史使眼色后,那名御史却视若未睹,无奈之下,吏部尚书温廷羽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叶家之事确是臣等考虑未全,待平定洛阳后再行追究也并非不可。只不过之前扬州刺史南乘风以叶家袭击朝廷命官为由,未经朝廷允许便挥兵攻入豫州,沿途纵兵掠劫。射杀叶浩仁虽然有保护徐州刺史张晋根之意,但也不排除其故意将事态闹大之嫌。以微臣之见,虽然不必立即查处,但也要下旨斥责才可。”
本来他们的第二个弹劾对象便是南乘风,然后再借着南乘风将杨诚与他们合谋欺骗皇上扯进来。虽然杨诚是出于平叛大计的善意,但这欺君之罪却是坐实了。就算扳不倒杨诚,但至少也可以大煞当前其一系势力的威风了。再借着他们掌握的其他事情,进一步的扩大战果,让关陇庶族的势力可以在朝中站稳。可惜被唐道正这一掺和,事情便有些麻烦了。陈博可是明说了,除了平叛和天下大治,其他一切事情都可暂时放开不谈,若是他们再不识抬举,只怕会弄巧成拙。
“准。”陈博面无表情地应道。斥责南乘风,对他来说倒是无关痛痒之事。事实上对于南乘风和叶家,他都有秋后算帐的心思,毕竟两家的表现都让他极为失望。特别是南乘风,他还是当初章盛力谏可堪重用之人,本以为他会在这次平叛之战中会有出色的表现,哪知道一入徐州便和叶家斗得个不亦乐乎,自此再无可叙之功。
“青州刺史仍在空缺中。”礼部尚书段齐锦犹豫了一下,站出来禀道:“臣闻忠勇公竟然将青州政务委于一女子,这恐怕有些不妥。女子为官,为本朝所未有,更何况据传此女子竟是忠勇公的小姨子,此例一开,恐怕有些不妥。”
“女子又怎么了。”陈博倒是毫不为意,言语中带着一丝讥讽。“朕也知道此事。这女子名叫左飞鸿,带着一千女子组建飞凤营,独自攻入叛军盘距的兖州,重创叛军!接着又横扫青州,数月之间尽灭青州叛军。真可谓奇女子矣,如此不让须眉之巾帼英雄,可让无数七尺男儿汗颜无色了。”
“可……”段齐锦还欲再说,不过才一开口,陈博却已经打断了他。“青州刺史未立,忠勇公竟不得不以一女子暂时领政,虽有不妥,但这又岂不让朕愧然?朕身为天子,大难临头竟然惶然而逃,将江山社稷置于不顾。如今要靠一女子为朕治理一州,你们说,到底是谁该愧疚呢?”
“臣等万死。”君辱臣死,陈博的话已经说得那么明显了,众臣顿时惶然。谁叫他们当初力谏陈博去“巡幸”巴蜀呢?虽然他们的出发点并不坏,是为了保证皇帝安全,可是却严重错估了战局。结果长安不仅没被攻下,数十万叛军甚至被杨诚一个月便尽数平灭了,只要稍有些羞耻心的人,心里又岂不愧然。
“好了,朕也不怪罪你们。”陈博略带些倦意地说道:“忠勇公乃国之柱石,没有我等还能在此安闲吗?人无完人,就算忠勇公再有多大的错,只要他不是谋逆,朕希望你们和朕一样,怀着感恩之心对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除了感到深深的绝望,众臣还能说什么。虽然已经准备好了的弹劾还有数项,但谁又敢再提。“臣等谨尊圣意。”整齐地声音使得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弹劾风波,还远没有达到高潮便被迫落幕。只不过这却并不代表着这场朝廷纷争就此结束,这一次的落幕,只不过是为酝酿下一次更激烈的斗争而准备而已。
第七卷
—第一百五十三章 - 决战洛阳·四十七—
长安城西十里亭
行色匆匆地杨诚猛然勒住胯下正飞奔的战马,一脸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再迈不出半步。
好一个声势浩大地迎接场面。宽阔的官道上,铺着一张绣满象征着吉祥之物的红绸,从十里亭一直向外延伸足有五里之长。数百文武官员夹道而立,皆是身着只有在隆重场合才穿的服饰。官道两旁全副盔甲,手持旌仗的士兵如林而立。离官道稍远处,左右各有五千列阵整齐的骑兵方阵,旌旗遮天蔽日。一队队游骑绕场而奔,警戒着周遭方圆数十里之地。十里亭左右,各有一队手持各种乐器的乐师,杨诚的身影刚刚出现,妙曼悦耳的宫廷乐曲便已奏响。
揉了揉眼睛,面对千军万马都毫不变色的杨诚,此刻反而露出一丝怯意。这未免太出人意料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为了他,搞如此隆重的一出。仅目光所及,十里亭周围便聚集了近五万官员和士兵!杨诚并不是一个喜欢被人关注的人,若是能够让他选择,恐怕他会立即调头而去。
“恭迎忠勇公得胜而还!”数万人的欢呼声同时响起,声音直冲云霄。
杨诚脸色微有些发白,反倒是随他而来的欧氏兄弟二人一脸淡然,只是眼神里稍透出些兴奋,似乎这正是杨诚应该享受的待遇一般。反倒是杨诚对此心里暗暗叫苦,要知道之前几次交州军返回安平,他都是自己带着少量亲卫偷偷地返回,让其他将士接受百姓的夹道欢迎。别看他指挥起数万人来也镇定自若,但他内心却是个喜欢安静与朴素之人,迎来送往之事并非他所喜欢,甚至能避则避。更何况他也觉得眼前这个场面实在太过了些。只怕比帝王还都也差不了多少了。
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数声欢呼之后,杨诚也只得硬着头皮策马而前,只不过动作已无之前的自然,略显僵硬。皇帝的诏书上虽然并未明确让他什么时候去长安,只不过距离军械营制造的投石车还有一月有余,洛阳周围并无战事。在大张旗鼓地展示数万援军到达的事实,借以警示洛阳叛军后。他便着手布置各军地任务,接着仅带了欧氏兄弟二人,三人三骑便直奔长安而来。
他此行是有明确目的的。目前天下已趋向平定。、青、并、翼四州也开始展开百姓安置之事。相对而言,洛阳的战事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如何在这段时间里为将来的种种措施的开展,让百姓真正能够安居乐业。这才是杨诚所关心的问题。只不过凭他一己之力。实在有些力不从心。更何况这天下毕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既然皇帝已经回到长安。很多事情他自然不能继续“先斩后奏”了。征得皇帝全力支持,进而以天下之力来进行这项宏大地计划。这已经是势在必行了。
长安与洛阳相隔并不远。骑马疾行的话来回也不过数日而已。只不过他到底不放心洛阳一带长期处于军中无帅的局面,更何况按照计算。正是孙安开始康复地时候了,在不知道孙尧安与郑氏的系列纠葛的情况下,他当然不敢掉以轻心。有鉴于此,他本打算悄悄的来,悄悄地走,顶多花上十天便结束这长安之行地,可却没想到竟然会遇上这样地场面。
在长安他虽然没有什么故旧,不过之前他毕竟坐镇长安,他这一回自然少不了会有大量军中将领来拜访。况且他现在封忠勇公,官拜招讨大将军,在整个大陈几乎无人可及。出于官场的基本礼节,还朝地朝中大臣们恐怕也会登门拜访。这些官场的“陋习”,当年叶浩天可没少向他谈起。在交州他可以嫌麻烦一力杜绝,但在这长安,他却不能如此简单地处理了。这一来一往地,真不知道要花掉多少时间,杨诚当然是避之不及了。只是现在,他这如意算盘却得落空了。
“拜见忠勇公!”马蹄刚一踏上红绸,最前列百步范围内的将士一起跪倒,整齐而发地声音着实吓了杨诚一跳。还有这一出?杨诚心里苦笑不已,顿时更加难受了。如此往复,每隔一百步便有士兵跪倒相迎,杨诚坐在马背上浑身不自在,短短的五里路,对他来说简直有五百里那般漫长。本想挥鞭急奔,不过却又自知不妥;若是慢了,更是一种折磨。种种心理之下,让他几乎连马也不会骑了,幸好没有摔下来,否则可就糗大了。
“拜见忠勇公!”这种声音听了
,本来应该已经麻木了,可杨诚此刻却一下子从马上“这,这……”杨诚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这次拜他的,却不是普通士兵,而且身着官服的朝中大臣!一下子上百个官员向自己拜倒,这可是杨诚从未享受过的待遇。不过他现在却丝毫感觉不到享受,心里竟然有些慌了。在交州,不论军中还是官场,已经很少有跪拜之礼了。杨诚对这些繁文缛节丝毫不喜,当然是能免则免了。
“爱卿!”正当杨诚不知道该扶哪一边起来的时候,陈博却满脸含笑地迎了上来。“朕可终于把你盼来了。”拉着杨诚,陈博丝这不理会这些官员,径直向布置一新的十里亭走去。与杨诚相比,陈博足足矮了两个头,这情景看起来便直若一个小孩子拉着大人一般。而且那个大人样子极是别扭,似乎想向另一边,却又不敢挣开,似乎被别人拖着走一般。
如此礼遇,杨诚此刻却并没有多少受宠若惊的感觉,反而极是难受。从内心里,他始终也无法坦然接受数百朝中官员跪迎的待遇。更令他不安的是,从那些大臣们偶尔投来的目光里,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敬意,反而是……深深的敌视!对,虽然只是极为短暂的目光接触,但那种妒忌、戒备甚至痛恨的眼神,却逃不过他敏锐地观察。莫非就是这一跪,竟然让自己犯了众怒?
数百步的艰难行程总算挨过,步入亭中的杨诚眉头却已拧成了一条绳。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来的前一天,朝中一场指向他的浩大的弹劾之风被陈博一力压下。不过他却也知道之前圣驾在长沙时,朝中大臣曾数度集体弹劾荆州各级官员,甚至将矛头直接指向他。虽然这事最终不了了之,但很显然,虽然很多事确实有违于朝廷法度,但自己并不受朝中大臣待见的现实,却也极为明显。但是在他看来,这些都足以让大臣们对他投以如此的目光,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呢?在军中待了十几年,他当然知道犯众怒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可是从他的眼光来看,却无论如何想不透自己是如何造成这种局面的。
“爱卿为我大陈立下汗马功劳,朕虽不沾酒,但却不得不破例敬爱卿一杯!”陈博眼里似乎只剩下杨诚一人,亲自从陈顺呈来的玉盘着端起一杯酒,竟然双手向杨诚递出。
杨诚一惊,急忙拜辞:“臣何德何能,敢当圣上如此敬酒。”再不知道规矩,他也明白皇帝双手捧酒是何等的尊荣。要知道即使是当年的章盛,却没有享受过如此礼遇,这酒他如何敢接。
陈博眉头一皱,佯怒道:“爱卿可是要让朕就这么站着?来!”说罢强拉过杨诚,几乎是将酒杯硬塞到他手里。若是真比起来,陈博只怕使出吃奶的劲也扳不过杨诚,但他此时哪敢使力。“叮!”陈博举杯与杨诚轻轻一碰,极是豪爽地仰着而饮,脸上随即泛起一阵红潮。
杨诚这酒却喝得有些不是滋味,虽然只是一小杯,但却用了好几口才喝尽。略有些局促地将酒杯放回玉盘中,杨诚指着外面仍跪着的大臣们说道:“皇上,是不是该让大臣们起来了?”
“来,车辇已经备好,爱卿就与朕同乘一辇吧。”陈博连看也没看那些大臣一眼,拉着杨诚便向外走去。
杨诚哪敢挣扎,连连回头看向那些大臣,几次想要再求情却都被陈博以其他话题打断。无奈之下,他只得在上百道仇视的目光中,登上了华丽无比的龙辇。而前方,数不尽的百姓围在道路两旁,人潮一眼望不到头,一直通向长安东门。
真定城头
林智将一叠信纸放在几案上,负手立在城头,遥望长安方向喟然长叹:“这小家伙,真让人不可小窥啊。只不过,呵呵。”期待之中,林智的表情却分明夹着一丝轻蔑。
“此话从何说起?”刘虎接过信纸,略有些羡慕地看了几眼,接着便在亲手将其点燃,看着灰飞四散,不无羡慕地说道:“诚哥现在多威风!不知道等到我回长安,皇上会怎么欢迎我,哈哈,要是能有这么一半威风就好了!”薄薄的几张纸上,正是刘虎安插在宫中的眼线所传来的,陈博计划用来迎接杨诚的布置。
第七卷
—第一百五十四章 - 决战洛阳·四十八—
林智白了刘虎一眼,淡淡地说道:“我既然已经答应助就不必在我面前装傻。若你真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安乐侯府倒比这逍遥多了。”
刘虎嘿嘿一笑,接着又皱起眉头,脸上浮出一丝担忧之色。“为了生存,我刘虎什么都可以舍弃,但唯独不会对不起诚哥。这一点,希望先生明白。诚哥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没有他,我早就死在征北战场上了。不过我可不只是为了报恩,人生一世,能够找到一个真正的朋友,实在太不容易了。所以,这一次我们无论如何也得站在诚哥一边。”
林智笑了笑,并没有说话,眼神中却似乎有一种触动。从内心中,他对刘虎的羡慕可不止一点点而已。正如他所说,人生一世,知己难求啊。想他此生也算得上是曲折离奇了,可是除了身边那几名忠仆,他又何偿能找到一个值得倾吐之人。而如今,兵败受困的他早已与他们失散,连他们是否还存活在世上也无法知晓。那种发自内心的孤寂,绝对是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先生?”看林智想得入神,刘虎不由出声相问。自从在雁门决定放走赵长河那一刻起,刘虎几乎对林智倾注了九成九的信任。以他长期以来受尽艰险而养成的性格,除了杨诚外,可以说并没有一人值得他完全信任。即使是杨诚,他也不是全无隐瞒。至于神威营的几名心腹将领,虽然是他最中坚的力量,但暗中的监视与提防也从未间断过。小心驶得万年船,毕竟他拥有的众多秘密中,能够让他坠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并不在少数。
林智转头望向刘虎,带着些捉挟地语气问道:“杨诚在大陈是如此耀眼,完全避开根本是不可能的。总有一天你会做出对不起杨诚地事。这是必然的。不过,这对不起的程度,却还是可以选择的。完全不伤害?保全其家人性命?又或者只是表面伤害?幸好杨诚这人淡泊名利,你们倒不用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刘虎颓然坐下,默不作声。以杨诚今时今日的声望和地位,他要想获得更大的权力,要想完全绕开他根本是不可能的。即使他丝毫不觊觎杨诚那大将军之位,但朝中又岂只是他和杨诚二人。特别是朝中官员与杨诚为代表的荆交官员之间,冲突已经无可调解地情况下,他若不想完全与朝中大臣们处于对立的位置上。便少不了会与杨诚发生冲突。当然,这种冲突或许是微不可觉的,但真正地和谐融洽却也不复存在了。
而这一次陈博为杨诚而摆出的迎接摆场,更让他希望与杨诚保持最亲密关系的愿望全然落空。即使是以他看来。陈博此次给杨诚的无比尊荣。实则是包藏祸心地。朝中大臣们本就对荆州官员地种种表现有所非议,再加上陈博这段时间的刻意压制。这股无法宣泄地怨气定然会越积越烈。更何况世族虽然已经没落,但朝中的权力争夺却不会有丝毫地变化。权臣相争。这几乎是亘古不变地铁律。而陈博此次故意予以杨诚旁人远不可及的礼遇,虽然以杨诚地功勋和爵位。朝中几乎所有大臣跪迎也不算过份,但在心怀怨气的情况下,这只会徒增其恨意罢了。
陈博将杨诚高高的捧起来,到底想要做什么自然不言而喻了。虽然他仍然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需要借助杨诚,比如平叛,又比如战后的系列安排。不过仅看他在此刻便有意识的加深朝中官员与杨诚的裂缝,便可知其后着已经蓄势待发了。单单是朝臣,刘虎或许根本不用考虑什么,但陈博的明显加入,却不得不让他为之慎重。除非他愿意随杨诚一同归隐,否则他便注定了不能与杨诚真正的站在一起。
兄弟还是长久的权势,这个选择着实让刘虎有些头疼。若是能够两全齐美,他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可惜理智却告诉他,这根本是不可能的。正如林智所说,他除了在程度上可以稍做选择外,其他的根本无可避免。他与陈博相处的时间远比别人要多,对其的了解当然更甚他人,正是这种极度的了解,才让他根本不会相信陈博现在表现出来的种种。
“这个问题你不用立即回答。”林智安慰道:“狡兔死,走狗烹。郑氏这支兔子确实已经日暮西山,但另一支更大的兔子,却已经不可避免的降临。兔子没死完,小家伙是不会对杨诚的,你自然也不用却做最不想做的事情。”
“更大的兔子?”刘虎略有些疑
道。在他之前看来,杨诚一待平定郑氏后,差不多再封的程度了。皇帝既然没有东西封赏你了,那你的日子自然也就到头了。杨诚现在已经贵为忠勇公,从大陈立朝以来,以他这个年纪便居此位的,可以说还从来没有过。就算加上之前的数朝,这样的人物也可以称得上凤毛麟角。再往上,那就只能封王了,大陈还没有异姓封王的先例,若陈博真要封杨诚为王,或许还好些。毕竟大陈的那些王,过得日子虽然如同囚禁,但却几乎个个都得到了善终的。
当然,封王的可能性小到几乎可以忽略。小皇帝虽然屡屡做出破格之事,而且骨子里对于什么祖宗成法之类束缚自己的东西,有着一种近乎天生的不屑。但是他却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杨诚这么王存在,只怕他连睡也睡不安稳了。毕竟与那些成年后便呆在自己的王府里足不出户的王爷们,杨诚可以说有着天渊之别。若没有林智所说的那只更大的“兔子”,刘虎几乎可以断定洛阳城破之日,便是陈博动手之时。只不过却不知道是否会仿效当年对章盛一般,那或可说是最优厚的待遇了。
“为民请命!”林智摇了摇头,脸上竟有些敬佩之色。“杨诚真可当得起这四个字。若是我再年青二十岁,我定会誓死追随他。天下之间,恐怕只有他最先察觉到了平定叛乱之后的最大危机,更倾尽全力地去补救。你以为他的手下那些人真的看不到朝廷可能会对他不利吗?若是如此,他又岂能做出如此成就。成大义而忘私利,在没有转走匈奴之间,这正是我所向往的。”
“你是说饥荒?”杨诚对于饥荒的担忧,刘虎当然也多少听到一些。身为长安尹,他的职责本就止于京畿,而杨诚一力让他负责平定并州,进而攻入冀州,这其中虽然有他自己的期待,但更主要的,是杨诚相信他能安定地方,接济百姓。这倒不是说刘虎有这个才干,而是杨诚对其的信任,毕竟能够真正按杨诚的意思不偏不倚地去办事的,并不算多。想到这里,刘虎不由有些汗颜,虽然他并非完全失责,但却也没花多少心思在这上面。
“大饥荒!”林智在大字上特意加重了声音,遥望远方他不无感慨地说道:“征北十年,大陈国力已近枯竭的边缘。若是当年单于肯听我言,退避以保全实力,跃马长安又岂是梦想?俱往矣,若是大陈好生休养生息,或许有十年二十年倒能恢复过来。只可惜,不断的百姓暴动断绝其希望,而三家叛乱,更是触动根基。百万叛军,数百万民夫,这个数字几乎囊括了大半个大陈的可用民力。即使是没有这场大旱,大陈的粮食也不够养活其子民了。”
“有多大?”刘虎对这些倒没有多少兴趣。事实上,从他进入并州起,转战雁门至进据真定,沿途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饿倒在地的百姓。郑氏几乎将能搜刮的粮食都运去了洛阳,整个冀州早在一个月前便已经闹粮荒了。而现在,饿死人根本不算新鲜了,至少在冀州和并州的绝大多数地方,除了地方豪强外,吃的问题已经严重困绕着百姓。
林智眼中泛过一丝忧伤,不过随即而逝。“若杨诚能放开手脚,或可将数量控制在百万之内。不过这又谈何容易,即使换做是我,恐怕也难以做到。那样的话……江淮以北,势必赤地千里!”江淮以北,几乎都是小麦产区,而今年已经收获的小麦,却几乎都被三家强行征去。甚至连关中也因叛军的肆虐,收成不足往年的三成!北方之粮尽充做军资,而南方却又遭遇大旱,整个天下粮食的缺口可想而知。
听到林智说得如此严重,刘虎也不禁动容。江淮以北,那几乎占了大陈一半了,整个大陈也不过两三千万人口,莫非这一场饥荒竟然会死掉两三成的人?饶是他不将人命当回事儿,但也为这宠大的数字所震憾。数百万条人命,这是个什么概念!
“要应付饥荒非杨诚不可,所以你现在大可放心,至少今年,小家伙是没有心思使坏的。”林智叹道:“你以为他如此迎接杨诚就只那点心思吗?他也在为此早做安排了,如此年纪,便有如此心计,若是再过十年……幸好我们留下了赵长河这一手,就让这场混乱来得更激烈一些吧!”
第七卷
—第一百五十五章 - 决战洛阳·四十九—
回头看了一眼那宏伟的宫门,杨诚默然登上早已备好的已经替他在长安城内选了一座符合其现在身份的豪宅,郑氏在长安经营数十年的丞相府。这似乎有些不吉利,陈博也极是自责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百废待兴,他虽然有意送杨诚一座崭新的忠勇公府,但这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办到的。郑氏的府邸在战火中几乎完好无损,论其规模和豪华程度,除皇宫外,在长外再找不出一座可堪比拟的宅院了。除了简单修葺之外,陈博甚至让人替杨诚打理好了一切,管家、仆人一应俱全,根本不需要杨诚准备什么。
突然间在长安有了个“家”,杨诚一时还有些不适应。不过此时他的心思根本没有放在这上面,十里亭那些大臣们的眼神,让他心里有一个解不开的结。莫名其妙之下,他便与长安的官员们有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按照之前他和张识文等人的猜想,最为忌惮他的皇帝,反而表现出了完完全全的信任,至少从表面看,那信任几乎与他信任张识文没有多少差别。可这些应该与他毫无矛盾的官员们,反而表现出对他极大的忌恨。完全出乎意料的差距,顿时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好在刚才在上书房与皇帝的单独会面,着实让他心里暖了一暖。除开陈博的夸赞和直白表达的信任外,陈博说的最多的就是一个字:准!
从交州选拔合适人才到各州充任县令一级的基本官员,这是他的第一个建议,也是最容易引起皇帝猜疑的建议。三家叛乱平定后,各地的官员奇缺,很多地方甚至没有一个地方官员可以留任。在当前这样的局面下,担任这些地方的县令一级官员,实在是一项吃力而不讨好地事情。不仅没有丝毫油水可捞。还得面对无数饥民潮甚至暴动。安抚百姓,恢复生产,这些几乎都需要地方官员亲力亲为。一个小小的县令,却必须得具备能吃苦耐劳、踏实踏干、清廉正直和知农体民这四项素质。
天下除了交州之外,恐怕没有一个地方能选拔出大量具备这些素质的人了。杨诚倒也是举贤不避亲,虽然这有谋私之嫌,但也直接将主要人选的来源放在了交州。事实上,早在之前的关中。杨诚便已从荆交选派了一批官员主持地方政务。后面逐步平定的洛阳外围与兖、并两州,陆续也派去了不少官员。而现在,不仅冀州的刘虎在向他伸手要人。连徐州、青州也急需大量这方面的官员。经过这数次“输血”,交州原本地官员几乎少了近七成,大量优秀的县令、郡守被调往最需要他们的地方。
单凭这些人,当然不够了。随即而来地。则是大量原来只在官府中担任小吏的人员“平步青云”。不过这些人的选拔。皆是由张识文亲自把关,无不熟悉政务、禀性纯良。至少从已上任的那些人这段时间地表现来看,皆担得起称职二字。不过交州地郡县数量远不及中原各州。即使将原来各级官府的所有小吏用上。仍然远远不够。滋事体大,虽然各地不凡人才。但杨诚深怕用错一人,以致铸成大错。他根本没时间去一一考察,是以剩下地缺口,也有大半交给张识文在交州挑选。
在这种情况下,前一天还是百姓,第二天便成了一县官员的事在交州简直成了平常事。无怪乎朝中官员得知后,无不惊呼:“杨诚一人得道,交州鸡犬升天!”雍州、兖州、青州、并州加上正在拟定名单地冀州、徐州,担任县令地官员,十个里面至少有七个来自交州,这还不算大量从荆州挑选的数量。若是将荆交视为一体,这个比例恐怕还要增加近两成。不要说关陇庶族集团为之眼热忌妒,就连忙得晕头转向地张识文也四度来信,让杨诚三思而后行。
杨诚虽然自问心中毫无私心,不过却也不是一点也不明白这样做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只不过他现在还有其他的选择吗?即将漫延开来的灾害直若一座大山般向他逼来,他已经无遐去顾及章盛当年向他叮嘱的平衡之道了。若是为了平衡,违心的将一些自己无法信任,不能毫无差错地执行自己诸多政令的官员送到各地,因而产生的严重后果是他绝不愿意看到的。是以宁愿背负一切指责与猜疑,他也要全力打造一个完全放心的郡县官员群体。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指责与猜疑并不是来自大陈的最高统治者,反而是那些他自认为没有触动他们的朝中官员。荆交大量官员充实到各地,但进入长安的几乎没有一人。一则是他让张识文选派的这些人,多是些务实办事之人,特别适合县令一级需要处理具体事务的。这些人虽然有能力将地方治理得妥当,但却难以担任好更高一级的事务,在官场上的上升空间并不大
.得以要进行撤换,接替之人也皆是原来在长安任职的人。
除了战场上,杨诚并不是一个喜欢动心机的人。但是他却也不得不为原来朝廷一众官员而考虑,他本不求让这些人对他有多好,只求能和平相处而已。不过他的良苦用心并没有被认可,反而受到了更大的反弹。杨诚并不知道自己错得有厉害,官场上,何曾有过真正的和平相处。至古以来,官场上的明争暗斗,其激烈程度甚至远胜于战场。即使是他不将大量交州官员调派各地,也无法和朝中大臣们和平相处,这一点也是杨诚自身永远想不到的地方。
对于杨诚这个建议,陈博根本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甚至将一切事宜都交付给他,仅需事后将这批官员的名册交上即可,朝廷不进行任何干涉。抛开其他不谈,仅是长沙郡佐在面圣时还念念不忘哪些村庄的田地还没浇水那一幕,便让他对荆州的官员有着极佳的印象。更不用说他微服私访的交州之行时,交州的各级官府那种与外间绝然不同地办事作风。简直让他惊为天人。从那时起,他便有了一个强烈的愿望,让天下所有地方官员,都能如同交州的地方官员一般,那样在他治下出现大治盛世的局面便再不是什么难事了。杨诚此时只是主动来实现他这个愿望,他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至于猜疑,作为陈氏嫡传的陈博当然不可避免的继承了陈氏这一“优良传统”。只不过正如林智所料,年青气盛又一心想要超越之前历代帝王的陈博。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这一能力当然是不逊于任何人地。而且将这些地方官员的选拔交给朝中大臣的话,何尝又不会出现大肆向关陇庶族倾斜地局面。两相比较,他当然乐意让这一巨大的倾斜指向他本就极有好感的荆交了。
杨诚的第二个建议。则进一步强调之前已获陈博首肯,并颁下旨意地土地分配之策。只不这一次,杨诚建议地范围由原来的三家辖地,进一步地扩展到了天下所有州郡。在雍、兖、并、冀、徐、青六州开展让土地全新分配的同时。原本较为安定地扬、豫、凉、幽甚至巴蜀。同样按此方式进行。至于荆州和交州,之前已经极是完善。完全可以丝毫不动。
这一建议倒是让陈博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答倒是答应了。不过却同样将这一“光荣而艰巨”地任务压在了杨诚以及随后将调至长安的张识文身上。对于荆、交地土地状况。陈博可以说是极为赞赏的。百姓之所以贫穷,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除了经交纳朝廷规定的赋税外。还得承受各地豪门世族的盘剥。他想要实现天下大治,若不从根本上改变这一情况,实现起来也是困难重重。
但这样一来,所触动的利益范围可就太大了。没收叛乱世族的土地,以之来分配给百姓,这倒是引不起多少非议。但在其他几州,其土地几乎也同样被当地的门阀世族所瓜分,要想让百姓拥有足够的土地,唯一的办法便是在这些人身上想办法了。虽然他刻意打击门阀世族的势力,但那也是在有充足借口的情况下才行。这些地方的门阀世族并没有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加入到三家叛乱之中,甚至有些在抗击叛乱中或多或少的建立了功勋,就这样夺去他们的土地,即使是他这个皇帝,也不可能毫无顾忌。
杨诚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而他的解决办法便是由官府出面,向这些世族豪强“买”回来。公平买卖倒也没什么,不过杨诚说的这个买,却并非一般的买。经过此番战乱后,连极是富庶的交州都穷得叮当响了,朝廷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若是真金白银的买回这大片土地,即使按市价来算,也根本不是朝廷所能够承受的。更何况杨诚所希望的,是在今年之内完成在全国范围内的土地分配,等国力恢复后再进行,当然也是行不通的。
而杨诚想的法子,却是由官府一下子全买过来,不过却分文不付,只出具一张欠条。这欠条之举,在交州倒是司空见惯了,比如军械营那里,便存了张识文出具的大叠欠条。买回来的土地分配给百姓后,朝廷从每年收的税赋中拿出一部分,用来归还给地方的世族豪门。根据朝廷每年的收支情况,来决定其比例。根据杨诚从咨事营那里得到的计算结果,顶多十年便可以完全偿还这一欠款。
换句话说,这等于朝廷从世族豪强手中借了地,然后再租给百姓,利用租税便“买”了过来。世族豪强可不是傻子,这样的法子要想让他们甘心接受简直是不可能的。是以当听到杨诚这些话时,陈博的表情极是尴尬,不过却并没有反驳一句。说起来杨诚这个法子,
是现在除了强行收回外,唯一可能收回世族豪强土地但是恐怕除了杨诚以外,根本没有人愿意接这个差事。无它,无论谁做这一件事,势必都会遭到地方世族的深深敌视,这根本就是抢了人家的饭碗嘛。
杨诚当然也知道此间种种,不过相对于因此而给百姓带来的巨大利益,与世族门阀结上仇怨便显得微不足道了。事实上他让人在兖州、并州等地做的事情,便已经引起了不少势力的忌恨。有道是帐多不怕欠。虱多不怕痒,做完该做的一切,拍屁股走人,谁又能把他怎么样!连皇帝地猜疑他都可是放在一边,又何惧其他。
在陈博同意就此事立即颁下圣旨,令各地先行准备实施后,杨诚提出了第三条建议:以天下之粮接济天下!这又是一个需要大动各地豪强利益的举措。经此一战,作为整个大陈战略储备的兴洛仓和洛口仓这两座巨型粮仓。几乎已经见底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三家原来所控之地虽然大部份平定,但除了供应巨大的消耗之外,剩余的几乎都集中在了洛阳。以目前朝廷的各地官府存粮来看。仅能勉强维持太平时期朝廷各地军队正常消耗到南方水稻成熟,连官员的俸粮也亏欠不少。
就算战事已经完全平息,也无力赈济各州现在就已经陷入粮荒的百姓,更何况今年地大旱。豫、徐、扬甚至巴蜀都将不同程度地欠收。一句话。若单官府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让百姓安然度过这长达一年的调整期。只有到了明年南方丰收之时。大陈才可能摆脱缺粮地危机。从古到今,每一次朝廷无力控制的饥荒。势必都会引起百姓暴动。也不乏有因此而覆灭的王朝。不论从哪方面来说,如何化解这场危机都是当前最急迫的事情。而杨诚地前两个建议,也无不围绕这一问题。
荆交不是问题,只要杨诚一句话,相信除了留下百姓必须地粮食外,其他均可以以极低的代价付出。不过单凭荆交,当然是不可能满足如此大地空缺的。而大陈现在手中还有余粮地,便只有各地地豪门世族了,这难题少不了得从他们身上想办法。杨诚的办法除了以大义号召以外仍然是打欠条强买,没办法,朝廷地府库比起交州也好不了多少。更何况大乱之后,赋税的收入必然大幅减少,你叫朝廷如何能公平地向这些豪门世族买。
拐了别人的地,再賖别人的粮,各地世族的反应简直是毋庸置疑的。但朝廷别无他法,难道眼睁睁地看着这场饥荒在大陈的土地上肆虐吗?是以在这一问题上,杨诚的态度简直有背其禀性的强硬。
陈博同样二话没说,照准。当然,也忘不了同样授予其绝对的权力来处理此事。而杨诚却也没有拒绝,若是真的放给别人,他还真有些放心不下呢。毕竟这件事的严重性,任何人恐怕都没有他那般深刻了解。当然,他也没有将一切事情一手包办的意思,皆是请得陈博让朝中各级官员配合实施。单靠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完成这一系列几乎牵涉到全国的事情。只有利用整个大陈的力量,才有机会完美的解决这场危机,同时为今后的大治打下坚实的基础。
商讨了一丝细节后,杨诚接着又对重铸大陈通宝、安抚百姓、赦免洛阳除郑氏外的叛军将领、兴修水利、倡议节俭等多个方面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陈博心情大好,一律照准之后,反而向杨诚问起左飞鸿之事。当然,让她出任青州刺史之职他和杨诚都不认可,倒是封了左飞鸿为飞凤郡主,让她明正言顺地代皇帝巡查青州。
君臣极是融洽的聊了整整一个下午,共进晚餐后,陈博还特意送到宫门处。临别时更笑道,经此一谈,他也不知道该让杨诚担任大将军好呢,还是丞相之职好。杨诚这个招讨大将军,这一次面圣所谈,反倒大半是政务方面的事了。
对于陈博这句话,杨诚只是一笑了之。不论是大将军也好,还是丞相也好,都是位极人臣了。可是这些并不是他所追求的,咬牙坚持到现在,他的内心已经非常疲累了。从最初只想回安平照顾双亲,到改善安平百姓的生活,再到治理交州、平定荆州、平定叛乱,现在又多了一个巨大的饥荒。每一次达成他归隐的目标时,总会出现另一件逼迫他必须去完成的事情。他现在唯一希望的,便是不要再有任何事情出现,让他顺顺利利地做完这些事情,然后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平定叛乱,应付好饥荒,让百姓安定之后,天下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吧。杨诚默默的想着,马车却已停了下来。“家”,终于到了。
第七卷
—第一百五十六章 - 决战洛阳·五十—
“恭迎老爷回府!”马车刚一停下,整齐的声音便传入其中男女夹杂竟有二十人以上。掀开车帘,一名头发略有些花白,身着蓝绸长衫的男正跪在路中。在他身后,各跪着十二名男仆和十二名丫环。虽然都是仆人身份,不过个个衣着得体,仪态大方,非一般人家的仆人可比。
杨诚在交州何曾有过这般待遇,虽然知道这些人都是陈博安排来送给自己的,但却仍然微微一愣。一个管家,二十四个仆人丫环,这样的排场在交州也找不出几户来呢。直到欧氏兄弟走到左右,他才如梦初醒,轻轻咳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尴尬。“都起来吧。”从安平县尉起,他一路高升,可是家里却连一个仆从也没有。习惯了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一时间还真有些难以适应仆从如云的感觉。
别看他带上数万大军也不算多,但仅仅是面前这二十五个人,却让他生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太多了。家里就那么点事,如何用得了这么多人呢?以他看来,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那些世族门阀中,一个人需要好几个甚至数十个仆人来伺候。只不过他却万万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二十五人,只不过是他的忠勇公府里家丁丫环的管理而已。陈博为忠勇公府配置的规格,可是真正与其身份相对应的。
“老爷一路辛苦了,小人已经让人备好热水,老爷这就可以沐浴,解解乏。”那个半百老者迎了上来,一边介绍着自己,一边引着杨诚往府里走。
还真别说。杨诚这一路马不停蹄,又陪皇帝说了这么久,还真有些疲倦了。若是军营里,他只是自己拎两桶冷水淋了了事;家里就更不用说,他可不会让左飞羽干粗重的活儿,拎水烧火只不过是他“承包”的事务里极小的部分而已。看着这个自称杨贵的老管家,杨诚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感觉。
踏入足可供两辆马车并行还显宽松的大门,迎面便是一个宽大的院子。精心点缀的花坛配上汉白玉石铺成的地面,尽显华贵典雅。这就是当年最富权势的郑氏府邸,借着廊下一盏盏红灯笼,其凌人的气势仍然让人不禁赞叹。
走过一条回廊,杨贵领着杨诚向另一边拐去。“东边中厢里是四城校尉、三名禁军统领、四名外营统领,他们已经候了两个时辰了。小人让人准备了酒席,不过他们一定要等着老爷回来。”
“啊。等了这么久?”杨诚闻言一急,他刚才在门外只见家丁仆人,以为这么晚了不会有人来拜访了,却没想到还有如此贵客在这里候了这么久。别看四城校尉官职远比杨诚低。不过此时的长安城中,除了杨诚和刘虎外,就数这些人了。更何况杨诚本就是个没有架子地人,哪有别人等了自己这么久,还能安心去沐浴的道理。“一会再沐浴吧,先去见他们。”
“老爷。”杨贵急忙伸手虚拦,恭敬而关切地说道:“他们也不在乎多等一会儿,再说老爷现在这个样子,去会客恐怕有些不妥。沐浴更衣之后,再去也不迟嘛。”
杨诚低头一看。自己这副行头还真有点不堪。天热难行,杨诚只不过着一了身青布便服而已。这几天奔走下来,再加上心中本就有事。根本没来得及清洗。青一道灰一道的,难怪之前在宫中那些宫女宦官看他时眼神总让他觉得怪怪的。若不是杨贵这一提醒,他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罢。”杨诚无奈地妥协,他平日里倒是不在乎这些小节,不过此时被人当面指出了,多少也有些尴尬。
“南边下厢,还有三十二名关中士子未见,他们来了三个时辰了。”杨贵继续领路,嘴里却依旧不停。“小人已经派人送了饭菜,老爷见过东中厢后,过去打打招呼就可以了。这些人前些日子去吏部求官不成,现在恐怕是想来和老爷攀关系,若是和他们走得太亲近,吏部那里却不好说。当然,老爷用不用他们也不用看吏部的脸色。”
“西中厢还有七名官中富商,昨日就来问过,今天一大早就来候着了。老爷之前镇守长安,让他们不少产业得以保全,他们此来一是表示感谢,二是想让老爷关照一下他们的生意。礼送得倒是不轻,小人不敢做主,都搁在门房那儿呢。”
看着一直说过不停,却是条理分明的杨贵,杨诚不由停下了脚步。“杨贵,你以前真地是管家吗?”他虽然从未享受过管家的待遇,不过不免对眼前这人生疑。有这样的管家吗,待人接物倒不用说了,他甚至连对方的来意、身份都弄得清清楚楚,而且还顺便提应对建议。这样地证据杨诚倒是熟悉得很,别说还真像他的一位“管家”,荆交总管张识文,他的首席智囊兼助手。
杨贵似乎早料到杨诚会有此问,一脸平静语带谦卑地回道:“小人之前便是郑府的管家,蒙皇上恩典,三天前成了您的管家。老爷若是觉得小人不好,小人自会离开。”
微微一笑后,杨诚淡淡地说道:“你做得不错,以后你就安安心心地做这忠勇公府的管家吧。”郑府的管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是郑氏的心腹才是。这杨贵不仅没有随郑氏一同去洛阳,反而留了下来,而且还通过陈博成为他这忠勇公府的管家。杨诚可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谢过杨诚后,杨贵仍然是那副谦卑的表情,引着杨诚来到一幢大屋面前。“老爷请进。”转过身来,杨贵指着一旁对欧氏兄弟说道:“凌战、凌哲二位护卫,侧厢也备了热水,二位也先沐浴一下?”
杨诚闻言也没说什么,径自走了进去。既然是陈博派来地,第一次见面便知道欧氏兄弟的名字和身份也就不奇怪了。不过他倒是有些搞不懂陈博了,明明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却又毫不避讳他,莫非他觉得这些做臣子地对于他“明目张胆”的监视,会欣然接受吗?他自问自己行事光明磊落,是以对此也并没有什么不快地感觉,反正这忠勇公府他也没多少时间会来。他之前已经明白地对杨贵说了,让他安安心心地当这忠勇公府
,而不是他杨诚地管家。
一入大门,眼前的情影让杨诚不由一呆。这是浴室吗?太……太大了吧。这间浴室比他的交州州府大堂还要大上许多。正中有一个十余步见方的水池,热气腾腾的水面浮满了花瓣。别地都不说了,旱了这么久,要找这么多的花瓣也真是难为他们了。“你……你们!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杨诚正在感慨以往郑氏的奢华,却突然看见浴池的一角站着四名仅着轻纱的妙龄少女,水雾阻隔下虽然看不清她们的模样,但却更加凸显其妙曼的身姿。
听到杨诚地大叫。杨贵急忙走了进来。看着那四名跪在地上不敢言语的少女和一脸通红而手足无措的杨诚,不用问也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们四人是伺候老爷沐浴的,都是未经人事地处子,老爷若是看得上。晚上便由她们侍寝。”杨贵一脸自然地说着,似乎在他眼里,这事就如同吃饭穿衣一般正常。
“荒唐!”杨诚却是勃然大怒,几乎是指着杨贵的鼻子怒喝道:“叫她们走,而且我不希望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虽然他以前也不是没听过那些世族门阀关于这方面的事,不过他对此却是极是憎恨的,更没有想到今天会落在自己身上。
“对不起老爷,小人不知道……”杨贵微微一愣,转头对那四名女子说道:“听到没,都滚出去!”虽然他了解的杨诚并没有好女色这一项。不过他却知道杨诚征战在外数月,唯一的妻子又身怀六甲正待临盆了。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儿。对于这一安排,他本来还极是得意。却没想到反而碰了一鼻子灰。狼狈之余。他也不禁偷偷的瞄了杨诚一眼,察言观色可是他的长项。
“你也出去。”那四名女子离开后。杨诚地表情自然多了。他倒也并没有再指责杨贵,或许这对于那些世家门阀来说,根本就是平常之极。不过他此时却也没多少心情享受了,搓洗一遍后,便结束了这场豪华的沐浴。
刚从池子里出来,杨贵提醒地声音便从外面传了进来。“老爷,小人叫人给您做了两套衣服,就在屏风后面,您看看合不合身。”本来照他的安排,应该是由两名女子替杨诚更衣地,不过有了之前这一场,他当然不敢再以常理去行事了。
杨诚依言走到屏风后面,却又愣住了。他真怀疑这杨贵是不是不识数,屏风后面摆着九张矮脚方桌,每一张上面都整整齐齐地叠着四套衣服!不仅如此,每张桌子旁边,还摆放着一双崭新的靴子。整整三十六套衣服、九双靴子,杨诚在安平地家里即使算上十年前用的,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这时他也没心情去挑选了,随便捡了一套穿上便急急向外走去。陈博给他派个管家他倒没什么意见,可这叫管家吗,简直是败家!照这个花法,只怕他那点俸禄用不了两天便得花个精光。虽然这座府邸他并不会呆多久,但他也不能由着杨贵,忠勇公府,怎么也得有忠勇公的家风才行。
“老爷,衣服合身吗?”杨诚刚一拉开门,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来,杨贵却已经凑上来了。“老爷之前又不在,小人只好去问见过老爷的将军们,根据他们说的试着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伸手不打笑脸人,杨诚的怒气微微一滞,这才打量起自己的衣服来。还真别说,这衣服简直就像量过一样,长短宽窄刚刚合适。从内心里,杨诚也不得不对杨贵生出一丝佩服。仅是问了问见过自己的人,竟然能做出如此合身的衣服,至少他还没见谁能比得上杨贵的。“合是合身,不过……”话当然得说,不过语气却已经缓了下来。“杨贵,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今天就算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乱花一文钱,皇上既然把这座府邸赐给我,那我就希望它能有与我相称的作风。”
“小的明白。”杨贵上前帮杨诚整了整衣衫,却没有丝毫反驳。
杨诚好是一番数落后,杨贵只是点头。没一会儿,焕然一新的欧氏兄弟也从一旁走来。从二人的表情看来,这个澡洗得恐怕也不比杨诚舒畅多少,反倒是二人穿上新衣服后,更显出各自的气质。别的不说,这做衣服的裁缝倒还不同凡响,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这么多的衣服已经不容易了,更难得的是竟然如此合适。富贵人家就是不同,难怪有这么多人拼命却追逐名利,杨诚此刻倒是颇有些感慨。
接下来,杨诚如同一个木偶一般,被杨贵引着先后会见了那三拔客人,接着又听杨贵汇报了一下府里的基本情况,一直忙到半夜,才算消停。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以往几乎倒下就睡着的杨诚,此刻却毫无睡意。这三拔等了他这么久的客人,却不象客人!
先说四城校尉和那几名统领。杨贵备下的酒宴也堪称丰盛之极,可照理说理应饥肠辘辘他们,吃得却完全有些心不在焉。宴席并没有进行多久,谈话也几乎都是些官场上的面子话,除了吹捧便是客套。至于杨诚所提的政务方面的事情,众人却只是应付。感受到朝中官员对自己的冷淡后,杨诚本以为武将一系至少会支持自己,却没想到结果仍然好不了多少。送走他们之后,杨诚心里便有了一个巨大的疑问:四城校尉等人苦苦等了自己两个时辰,莫非真的只是为了来喝点酒,然后说几句好话吗?
后面的两场会面也让杨诚大失所望。士子们对他只是一味歌功颂德,简直把杨诚吹上了天。可是杨诚一问到政务上的实际问题,这些人说倒是说得精彩,但皆是引经据典,让杨诚完全没有体会到以往在交州拜访那些有才之士的感觉。商人们就更不用说了,一个字:利。杨诚直接让他们自己去找张识文,或者与商会商讨,以不便干涉为由予以推托。
门庭若市却无半个投机之人。这,就是杨诚第一天入住忠勇公府的感觉。而此时的崇政殿上,***依然通明。
第七卷
—第一百五十七章 - 决战洛阳·五十一—
陈博一脸倦容地半躺在龙椅上,垂下的右手里捏的正是公府里传来的密函。杨诚睡下了,可他却仍然不能安睡。忠勇公府里全都是他安排的眼线,这一点他却在第一天就通过杨贵直接的告诉了杨诚。本来臣子的一切都为皇帝所知晓,这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一般来说,双方却不会捅破中间隔着的那张薄纸。但对杨诚,陈博却懒得选择那种形式上的隐瞒,那或许还让他在面对杨诚是多一份坦然。
他将如此重的权柄授予一个身上,这可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即使是在历朝历代以来也是极少有出现的。杨诚为人正直,他也不想和杨诚玩什么花样,这相当于明着说了:我就是想知道你的一切,掌握你的一切!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过你总得让我能安得下心吧。
“这人既不好美色,又不喜欢钱财,不图名,不怕得罪人。”一名身着褚黄色衣服的小太监立在几案旁,一边翻着陈博刚才批阅完的奏章,一边喃喃自语:“皇弟,你说他到底有什么缺点呢?你不会真的完全信任他吧。”声如黄,面若桃花,烛光下那副面容赫然是久无音讯的紫玉公主陈姣。
“你一直在长安,应该比我更清楚吧。”陈博舒展了一下筋骨,站起来说道。原来紫玉公主并没有随他一起巡幸巴蜀,反而改扮成了个小太监在宫中潜伏了下来。扮了几个月的小太监,她似乎颇喜欢现在这副打扮,不仅不让陈博对外恢复她的身份,更强要了一份差事,做得还有模有样。
“别提了。”紫玉公主秀眉微蹙,嘟着嘴忿然道:“早知道不扮太监,扮个将军就好了。这杨诚和刘虎一回长安,就搞得戒备森严。我连一次城楼都没上过,平白错过了好几场精彩的战斗。”她自告奋勇地留下来,本来是想暗中观察这些留守的将领,却没想到连宫门都没能出一步。直到陈博回来,这才得心解脱。
陈博笑了笑,淡淡地说道:“叫你跟着我偏不,你不知道。交州可好玩得紧。”看着摆在案前的那艘象牙海船模型,陈博脸上多有些回味之色。交州之行。给他留下的印象恐怕很久都无法忘怀。
“明天我就去,玩个够再回来。气死你!”紫玉公主一脸得意,拍了拍那摞厚厚的奏章,叹道:“我决定不和你争这皇位了,整天不是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就是应付那些大臣们,无聊透顶。以后我有兴趣呢。就帮你管管那些小太监,闷了就游玩天下!”
听了紫玉公主地“大志”。陈博脸上也现出一丝向往,不过稍纵即逝。“那我就给你建一个如画的天下吧!”陈博踌躇满怀。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交州算什么。朕的天下的每一寸地方,都要比它兴盛百倍!”
紫玉公主扁了扁嘴。略有些讥讽地说道:“不知道是谁前几天还愁容满面,在我面前诉了好久的苦来着?长安现在这么热闹,你可别玩得太过火了,我可不想整天听别人倒苦水。”
陈博长长地叹了口气,并没有立即说话。孤家寡人,亲政之后,他总算体会到这份苦楚了。朝中文武百官,宫中上千内侍,但真能让他毫无顾忌畅所一言的,却只有面前这个姐姐。“大臣们地不满暂时无法避免的,我若不如此待杨诚,那接下来地事他如何办得好。更何况他们也不争气,这么多人里面,就找不出几个现在能真正为朕分忧的!朕给他们留下朝中这块地,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今天若不是你安排,你说忠勇公府会不会一个客人也没有呢?你让这些大臣这么嫉妒他,肯定是了。不过这样一来,你地事情岂不会要办砸?”紫玉公主不无忧虑地说道。经历了这场动乱,紫玉公主似乎也成长许多,倒也真正关心起陈家的基业来了。
陈博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若不如此,我又如何能安睡呢?”
“你现在这副样子就叫安睡?”紫玉公主不屑一顾,略带些责备的语气,倒正符合她姐姐的身份。“我的皇弟,这些日子你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比父皇在时还累,真担心你长不大。”
“我倒还真想快点长大。”陈博极是感慨。年龄现在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负担。毕竟同龄的人,现在恐怕还在双亲膝边环绕,而他却表现却与同龄人完全不符地心智。太大的不同,有些时候反而会引得人们地排斥,特别是他这种特殊的身份。大臣们既不屑于他地年青,又畏惧于他表现出来地果断与明智,君臣的关系极是紧张。大臣们或许只能接受坐在龙椅上听他们说教地小皇帝吧。
“嘻嘻,看来是得给你找个皇后了。”紫玉公主一脸坏笑。
陈博微微一滞,没好气地说道:“我看你才是春心动了吧。三天两头问刘虎的消息,章明忠那儿怎么办?真的让朕下旨休掉驸马吗?”经历过这场风波,章氏一门再没有当年那般威风了,才德均远逊于章盛的父子二人,几乎已经到了被人遗忘的地步。
紫玉公主脸上一红,啐道:“你这小不点懂什么,我这不是关心咱们大陈社稷吗?我早就和章明忠没关系了,还用得着你掺和?”
陈博意味深长地看着紫玉公主,淡淡地说道:“你是我亲姐,你想做什么做弟弟的自然要帮你。也是该给你准备一份嫁妆了,朕就将四十万京畿交给他吧。”
“你说皇上会让我统领京畿军?”同样没睡着的,还有远在冀州的刘虎和林智。“不会吧,我和诚哥这么好,这次回去一定会给我个散职,多半是那种又能给皇上解闷,又没有实权的官儿。”刘虎一脸哀叹,眼看回师长安在即,他却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灰暗。他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杨诚现在的势力实在太招人忌讳了。他若
要反,成功的可能远比之前联合的三家还要高得多。他在林智地建议下做了不少小动作,不过想想长安的局面,却也不由让人头痛。
林智对于刘虎这惯于夸张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反应,握笔低头在几张纸上圈划着,头也不抬。“你若和杨诚没有这种关系,这就还轮不上你呢!
”
“嗯?”刘虎满脸不解。似乎有些不明白林智这逻辑。杨诚现在拥有的势力若是再加上京畿大军,差不多可以说和皇帝的权力没什么区别了。京畿军作为朝廷震慑地方的力量。又如何会给与杨诚关系密切之人呢?说实话,若是杨诚真有反意。刘虎自问自己十有八九都会全力相助,可惜的是这样地事情却永远不会出现。
林智停下笔来,将几张纸一起递给刘虎,摇头解释道:“小家伙既要让杨诚替他把他自己不愿得罪的人全都得罪完,除了表现出绝对地信任外,总得让他有迅速办完事的本钱吧。朝中地官员不用说了。为了已后的架空大计,此时定然与杨诚水火不容。若没有你这个与杨诚关系亲密的人坐镇长安。你以为杨诚真的办得了这么大一桩事?由你来压制武将,震慑文官。朝中才能勉强保持安宁。”
“那……那要是等诚哥的事儿办完了。我岂不是……”刘虎皱了皱眉,露出认真思考的神情。其实自从意识到杨诚必然因功高震主而受猜忌后。刘虎便一直为自己地处境愁闷。他和杨诚的交情差不多天下皆知,在很大程度上,也可以说荣辱与共。杨诚若是失势了,他当然逃不脱受到牵连。
林智白了刘虎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省省吧。三五年内,你不用担心小家伙会对你做什么。假设小家伙真地要动杨诚,以其现在的威望,他也得做得干净利落,看起来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要动你,也得等前面地风波过去吧。”
“这还差不多。”刘虎抚了抚胸,却突然跳了起来。“你说什么?皇上莫非有杀心?不会吧,顶多和章盛差不多就行了,用不着做这么绝吧。再说诚哥做完这件事后很有可能会向皇上请辞,让他功成身退对皇上也没损失呀。”干净利落这四个字可是他熟得不能再熟了,他也没少干过这样地事,否则哪会如此大惊。
“世上除了死人,谁又能真正让人放心呢?”林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接着一叹。“其他地可能也不是没有,但若是我的话,除非不得已,否则自然会用最让人省心的办法。若是要怪,你就怪杨诚太年青了吧!”十四岁从军,到现在杨诚还未及而立之年,却已是位极人臣了。比起当年的章盛,还要年青的得多,而在民间的声望,却已经盖过其数十年之所积了。
“不行!”刘虎似乎下了一个难做的决定,咬着牙说道:“得想个法子,我可不能坐视不管。”虽然之前已经决定站在皇帝一边,不过若真是涉及到杨诚的性命,刘虎却不免为之动摇。
林智晃了晃手中的纸,没好气地说道:“这不是已经在做了吗?你唯一的缺点就是杨诚,我若是你的敌人,定把你玩儿死!杨诚若是那么容易死的话,早就死了。除非他自己求死,即使是皇帝,要想动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还是把你该作的事情做好,再过几天可就要回长安了,前面的几步有没有用,不久便可知晓了。”
刘虎挠了挠脑袋,傻笑了一下。“这些都得杀?”翻着几乎满是黑叉的几张纸,刘虎的脸色了不禁有些凝重。这几张纸上所记的,可都是冀州各地门阀世族,给林智这么划几下,可就是上千颗脑袋落地。
“别看你现在官至护国大将军,还封了侯。不过以你的出身,你以为这些门阀世族会正眼看你吗?”林智不以为然地说道,似乎只是干了一件细微的小事。“不听话的就杀!冀州对我们极是重要,没时间和他们磨蹭。”
“也罢。”刘虎到底还是屈服了,毕竟他对门阀世族的印象也并不好。他在长安这么久,因为这出身,可是受尽了那些世族的白眼。还是林智说的那句话让他心动:原来的世族看不起你,你就造一批看得起你的世族。
进入冀州后,他的遭遇也和谭渊差不多,地方上的豪强势力不会明着与他做对,却是暗地里下手。他可没谭渊那么好的脾气,过了三个郡,便几乎将那里近九成的门阀豪强,不论老少,统统给抓了起来。抄家的抄家,杀头的杀头,顺便还办了些杨诚交待的事情。别的不说,至少有数郡的饥荒因他而大为改善,他也终于尝了尝百姓一片称道的滋味。
“此举必然会激怒谭渊,我想最迟明天下午,幽州铁骑就会兵临城下了。”林智拿过一张白纸又在写着什么,自顾地说道:“这一仗你可以打漂亮一点,不用顾忌,在小家伙眼里,他的地位与你差得太远了。”
“一定得打?”刘虎皱了皱眉,眼神中颇有些犹豫。他倒不是怯战,事实上幽州铁骑也算得上大陈有数的精锐之师,能遇上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刘虎倒是心生期待。只不过他手里可捏着杨诚给谭渊的军令,着他立即返回幽州,夺回被乌桓占去的城池,并坚守边防,杜绝外族的觊觎。可是林智却坚决不让他出示这道军令,而且连用意也没有向刘虎合盘托出。
“看你本事了,把幽州军打残最好!”林智冷冷地说道,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打完之后,再派人传达军令。燕赵之地自古多出勇士,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东方吐白,原野上传来一阵隆隆的铁蹄声,凌厉的杀伐之气铺天盖地而来,幽州铁骑果如林智所料那般出现了!
第七卷
—第一百五十八章 - 决战洛阳·五十二—
杨诚起了个大早,没料到刚一推门出来,便立即拥七八个仆人。洗脸的、举铜镜的、拿衣服的……各司其职,一点不乱。看到这副阵式,杨诚却无心享受,好言劝下他们后,径直来到前厅。前厅也是一片忙碌,布置桌椅的、打扫庭院的、给花草浇水的,明明已经很干净的桌椅门窗[奇+書网-QISuu.cOm],又仍有数人擦了又擦,看得杨诚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老爷。”正在居中调度的杨贵一看到杨诚,便急急地迎了上来。“小的不知道您早上喜欢吃什么,不过昨晚您说咱们府里以后要节俭,所以也准备得简单一点。您是用过后再换服上朝呢,还是带着在朝房里用?”
“上朝?哦,我差点忘了,现在什么时候了?”杨诚拍了拍脑袋,说起来这上朝对于已经有些陌生了。想起当初和刘虎第一次上朝时的情景,却不由让他生出一丝怀念。可是当脑子里一想起朝臣们那眼神,他心里却暗自叹气。
“快到卯时了,老爷坐马车倒还不用着急。”杨贵在前引着路,嘴巴却仍然没有空闲。“刚才顺公公派人送了贴来,早朝过后五位公公做东,请您去凤仙楼赴宴。”
“顺公公?五位公公?”杨诚微微疑惑,不过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却看到了他这那“简单”的早餐。两碗雪白晶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煮的粥;一大碗的冰镇酸梅汤,滋滋的冒着冷气;七八样杨诚根本叫不出名字来的精致点心,将一张八人坐地大圆桌占去了大半。真不知道若是昨天自己没有说那番话,今天这份早餐又会是什么样子。
杨贵却是毫不以为然,毕竟是在郑府里当过十来年的管家。与他之前见过的奢豪场面相比,这也确实是简单之极了。“老爷昨晚没睡好吧,这五位公公可是当前炙手可热的人物。任何一个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也只有老爷您这样的身份,才当得起他们五个一起相请。”
“哪五位啊?”杨诚之前倒也知道陈博大肆任用宦官,不过这些资料全都交由咨事营去处理,他虽然也听过一两次,不过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此时当然就有些茫然无知了。对于陈博这颇惹人非议的举措,杨诚倒是没什么意见,或许是大陈之前对宦官压制得太厉害,还未发生过一起宦官为祸的事情,一般地人对于他们同情远多于憎恶。
“老爷今后少不得要和五位公公打交道,那可得多留点心。”杨贵为杨诚拉开凳子,正要叫旁边举扇的丫环过来,却被杨诚挥手制止。便只得作罢。“顺、忠、保、安、治五位公公现在都是宫的红人,听说皇上也吩咐他们多多协助老爷您。”
杨诚笑了笑,虽说是听说,不过从杨贵口中说出来,九成九都是皇帝的意思。看来皇帝也知道他现在的尴尬局面,这五位宫中最红的宦官一起上阵,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只是对于宦官他虽然没有什么恶感,却更不认为其能担得起什么大任,皇帝竟然以他们来协助自己,未免对于六部及其他官员太过轻曼了吧。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俱缺。这种情况下六部才是当前朝廷的最高机构,自己又如何能绕得开他们呢?
杨贵正解释着五人身份的时候,欧氏兄弟也来到前厅。穿戴一新地他们,反而显得有些不自在。平常都是一起吃饭,杨诚此时倒也不客气,招来二人大快朵颐。反正做都做好了,再说什么也没用,不吃也是浪费。只不过常在军中生活。三人的吃相相对于这精致的早餐却有些大煞风景了。看着他们风卷残云般将满桌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旁边的几个丫环张开的嘴就没有合上过。倒是杨贵一副见惯不惊的样子,仍然尽职的详细讲解着。
直到杨贵说完。杨诚总算对当前宫中的形势有了一定的了解,同时也对五人拥有地权力暗暗惊诧,怪不得群臣会对此极尽反对。五大宦官,顺便是指的陈顺,他长期跟在陈博身边,极受宠幸,再加上管着宫中的钱粮支出,在五人中隐隐居于首席。而且据杨贵地“小道消息”,皇帝似乎有意让内务府插手户部,日后户部的每一笔开销,只怕没陈顺的点头,连户部尚书古纯孝也是没法了。
忠是中常侍倪忠,宦官不得参与的旧制取消后,本来算不上什么的中常侍便一下子位高权重了。所有官员上的奏本,都得经过倪忠之手,再来呈给皇帝。即使是六部尚书,也不得逾越。如此一来,谁要是得罪了他,恐怕上地奏本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抵达圣听。朝中百官、州郡官吏,每天地奏章都是一大堆,随便找个理由
将奏本压下了。又据杨贵地“小道消息”,倪忠的可能要扩大到吏部,参与朝廷官员地任免与赏罚。若不是陈顺时常伴在皇帝身边,他恐怕就是地位最显赫的宦官了。
保则是指小黄门甘保。小黄门本来只是一个极微小的职位,不过在陈博的授意下,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甘保除了执掌宫中宦官的惩罚大权,更坐镇刑部,诉讼量刑都得由他和刑部尚书合议过后,才能由皇帝批阅。而且他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职权,那便是替皇帝监查官员,四品以下的官员都可以直接抓回审讯。据说其刑法极是残酷,朝中官员简直闻之变色。
安是指御马太监白安,本只是管理皇帝车马的宦官,不过经过陈博的变换,现在不仅是派驻禁军中的监察太监之首,更有调动羽林、缇骑两军的权力。可以说长安城内,一众武将都要受其管辖。而杨贵的“小道消息”则显示,今后派宦官监军的范围将不再只是禁军,极有可能要扩大至所有朝廷正规军队中。而这些监军宦官,皆由白安来统领,日后军中将领的升迁赏罚,恐怕会烙下其深深的影子。
最后一个治是新近得到升迁的宦官陈治,据说他之前也算是个饱读诗书的儒生,因仕途无望,竟自己阉割了进宫。比起其他宦官,他不论口才还是学识都有着明显的优势,深受皇上器重。这陈治的名字,也是皇帝赐的,其中这个治正包含着皇帝对其的期望。相比于其他宦官,陈治现在的职权却要小得多,不过却无人敢小窥。陈治所做的,却是监查地方,特别是各地的治理情况,政绩名声。据说天下平定之后,陈博的一系列革新举措,都将有他的身影。大治天下现在是长安的热门话题,陈治的日后的权势自然不言而喻。
这五大宦官倒也真是位高权重,差不多架空了六部的大部分权力。惊讶之余,杨诚也不由暗暗有些担忧。他对于权力并不敏感,是以他担忧的并不是这些宦官权力有多大,而是其是否能称职。荆扬的官吏系统从不论其他,只论是否胜任,是以农夫、苦力也能一朝为官。可是这五位宦官,真的有可胜任其所拥有的权力的能力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陈治或许还稍有些才能,只不过这人竟为了权力自己阉割,顿时在杨诚心中留下了恶感。
虽然有担忧,只不过杨诚却不好说什么,至少在这段时间,他还不能对这些受到陈博重用的宦官指手划脚。毕竟他之前的一系列任命,陈博可以一点折扣都没打便准了,总不可能陈博任用的人,他反而站出来反对吧。更何况这些宦官能否胜任还只是自己的猜测,毫无理由的加以反驳,倒也不是他的作风。更何况他也隐隐猜到陈博架空六部,也有着自己的因素,从昨天的情形看,朝中大臣对自己已然心生芥蒂,今后或是与自己配合起来,难免会有各种问题。陈博如此费心,杨诚又能怎么做呢,只有以后听其言,观其行再做决定了。
“杨贵……”吃完早餐站起身来,立即有丫环端上面盆,递上毛巾,稍稍犹豫了一下,杨诚还是就着盆子略有些不自在地擦洗了一下。“你准备一下,晚上我也要宴请一些客人。”
“您想回请五位公公?”杨贵摇了摇头,略有些惋惜地说道:“顺公公和保公公晚上是不出来的,另外三位公公恐怕也有些不便,老爷若是下了贴子,倒让几位公公为难了。不如这样,老爷在席间就可以提一提,看公公们几时有空,有个准信再发贴?”
杨诚看了杨贵一眼,心里暗道:你对宫里的情况倒是清楚嘛。做为一个官家,他对杨贵还是非常满意的,只不过他那特殊的身份,任谁来只怕也不会毫不介怀。“五位公公这么忙,以后再说吧。今晚我想请六位尚书大人一聚,一会你准备好贴子,等散朝后派人送到他们府上,最好要见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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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部尚书?”杨贵一愣,微微有些出乎意料。“他们好像对老爷您……”跟着杨诚走出门外,杨贵面有难色的提醒道。
“你只管送上若是不来,我登门去请就是了。嗯,这句话也要传到。”杨诚不以为意,整了整衣襟,弓身踏入早已等候在门外的马车。即将再度进入久违的朝堂,杨诚的心里早没了当年那股兴奋与期待,反而古井不波。虽然皇帝已经很明显的暗示,他完全可以绕开这朝中百官来进行接下来的大事,但如此重要的事,又岂能将这满朝的大臣们撇在一旁?朝堂也如战场,面对这个战场,杨诚已是胸有成竹。
第七卷
—第一百五十九章 - 决战洛阳·五十三—
进得宫门,等候上朝的大臣们已经不少了,大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着什么。一见杨诚进来,声音却嘎然而止,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异常严肃,杨诚走过之地,每个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似乎杨诚染了什么传染性极强的病一般。杨诚揖手向众人示好,不过每个人都凝视脚尖,竟没有一个人看到。
看到这一幕,杨诚心里禁不住苦笑,却也没怎么在意。“大家早啊。”和善的笑容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除了少数人别着头揖手微微还了一礼外,其他人直当杨诚不存在一般。自讨了个没趣,杨诚却也不放弃,径直向站在前面的六部尚书走去。“段大人、古大人、田大人、温大人、莫大人,你们早啊。”
挨着个的当面问候,六人倒也不好做得太过,勉强齐声回应,不过表情却是生硬得很,仿佛是做了一件极不情愿却做的事情。回应过后,却都将头转开,非常直白的表达了不愿再与杨诚交谈的意思。其他大臣却将目光齐齐投向这里,六部尚书可以说是他们的代表,他们的态度对于其他人来说自然不言而喻。
你不理我,我倒偏偏要来理你。杨诚此刻全无脾气,腆着笑脸大声说道:“小弟刚回长安,还没来得及上门拜访六位大人,晚上备了些薄酒,就当是请罪了。贴子稍后就会送到府上,还请六位大人一定赏脸。”说起来这如何自称,杨诚倒还有些伤脑筋。论官职,他算是最大了,不论是下官还是在下。都有些不合适。不过他向来不以官职自称,当然也不会说出什么本公、本帅之类的。倒是六人都比他年长,他也自甘为小,也想借此缓解一下与众大臣之间的僵硬关系。
听到杨诚的话,六人却是一愣,表情却是有些复杂。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以杨诚现在的身分,如此低声下气地和他们说话。可以说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了。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杨诚竟然当着这么多人公开相请,这答不答应却成了一个难题。答应吧,毕竟他们现在对杨诚还极为排斥,甚至前面数度弹劾,费尽心机地想要扳倒人家,这一去岂不落人笑柄;若是拒绝的话,当着文武百官。未免又太拂杨诚的面子了,以后双方的关系,只怕是公开的决裂了。
以杨诚现在的权力地位,再加上陈博数次在朝堂上公开表明的坦护之意,这朝廷之中还有谁敢公开得罪他。更何况午后宫中五大宦官一起设宴款待杨诚的事情早就传开了,连这五个目空一切地人都在讨好杨诚,他们若是在这里直接拒绝,日后就再无转的余地了。虽然一心都在想遏制杨诚不断彭胀的势力,但谁也清楚,至少在短时间内已经不可能了。那么他们势必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不得不生活在杨诚与宦官权倾朝野的情况下,对抗也只不过自取其辱。
“皇上驾到!”正在六人左右为难的时候,上朝这么久来最让他们感觉悦耳的声音传来。六人几乎齐齐松了一口气。杨诚却是脸皮厚得紧,压着嗓子对最为靠近的温廷羽说道:“六人大人一定要来哦,否则小弟只好登门相请了。”说完这句话,杨诚往后一退,不过旋即却愣住了:自己该站哪儿呢?说来好笑,他都当了这么大的官儿了。不过说起来正式上朝却还是第二次。上次他和刘虎直接站在了最末尾。可如今他差不多是百官之首。总不能也跑到末尾去站着吧。若是站到前面,但看六人站地位置。显然没有留下空儿。
正在杨诚为难时,一脸笑容的陈顺却跑了下来,凑上来说道:“忠勇公,您的位置在这儿,来来!”
朝中官员都知道,这陈顺向来都只对两个人笑,一个是皇帝,一个就是裴成奇。皇帝自是不说了,对裴成奇的笑却多带着一丝畏惧,却没有对杨诚这般讨好。看到这一幕,众人都下意识的看了看别人,表情皆有些复杂。或许每个人的心里都知道,面对杨诚,现在他们简直渺小无比,没有丝毫可相抗衡的可能。可是双方之间却也没有化解的可能,权势的争斗,是永远不可能真正和解的。
拾阶而上,杨诚地脚步却是有些迟疑。在离皇帝坐的龙椅仅数步远的地方,突兀地摆着一张锦凳。对于龙椅前地锦凳,他并不是完全陌生,当年四位顾命大臣,便曾享有这般殊荣。可是自己有这个资格坐这里吗?杨诚从来没有想过,当下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
“忠勇公?”陈顺诧异地回过头来,拂尘在上面轻轻地掸了几下,“这可是皇上特意吩咐给您设的座位。”
杨诚似乎感到下面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背上火辣辣的。“我何德何能,岂敢享受如此殊荣。”杨诚无力地说道,虽然明知事情已定,但却下意识的抗拒着。这个位置可不好坐啊,离皇帝如此近,却离群臣如此远,这并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是不争的事实。
“忠勇公功高德著,正该享受这份殊荣。”神采奕奕地陈博大步走来,却不走向龙椅,反而径直向杨诚走来。双手伸出,竟要是来扶杨诚。他这动作若是对年老体衰地重臣,倒也无可非议,可是对象是杨诚,如此便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却也显示着其对杨诚地无比尊重与信任。
杨诚双手虚拒,当然不敢让陈博真的来扶自己。无奈之下,只得三步并作两步,抢在陈博过来之前走到了锦凳前。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殿下已经跪成一片的众臣,杨诚颇有些无所适从。今天这一坐,只怕他和众臣之间的距离便更加生疏了。高处不胜寒的滋味,他也总算尝到了一些。
陈博却是不停,直走到杨诚面前,大声对众臣说道:“忠勇公乃我大陈之砥柱。功勋无人可及。从今日起,朕特准忠勇公可随意进入皇城,对朕不必行跪拜之礼,崇政殿设坐参加朝议。”
“这,这万万不
.命,微臣怎么担待得起。”这些特权当年的四位顾命大臣也有,不过却没有不向皇帝行跪拜之礼一项。即使是章盛。也是在病重地情况下才暂时免行大礼。虽然心中对皇帝如此对待自己而感激,但杨诚却又如何敢接受。
“忠勇公请起。”陈博双手扶起杨诚,和颜悦色地说道:“圣旨已下,又岂能收回。忠勇公功勋足可受此,切不可再作推辞,负了朕这片心意。”
事实上杨诚看到那锦凳之时,便已经知道陈博安排好了一切,自己再难推辞。不过从内心讲。他却并不希望自己太过受人瞩目,只想没有干扰地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只不过皇帝都如此说了,他又能怎么样呢,三叩以谢后,他几乎被陈博推着坐了下来。这锦凳柔软无比,但杨诚却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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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卿平身!”陈博走回龙椅前,却并没有立即坐下,兴致极高地说道:“昨日忠勇公向朕提出数条治国之良策,朕高兴的夜不能寐,今日早朝其他事情暂且罢议。专论这治国之策。陈顺,宣朕旨意!”
听到后面一句,六部尚书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冷笑:都叫宣旨了。还有什么好议论的。殿上杨诚坐着极是扭捏的样子,在他们眼里却变成了一种炫耀与示威。当下群臣默然,看样子似乎都在准备侧耳倾听,可心底里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皇帝的几道圣旨正是杨诚昨日所提,此处自然不必赘述。听到自己的建议几乎未经变动便公布出来,杨诚心里倒有一些感激。如此信任。也算是历来鲜有了。根据自己了解与咨事营的建议。他也知道自己这些建议不仅有犯禁忌地嫌疑,更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他虽然抱有毫无退缩的决定。但咨事营甚至张识文等人几乎都向他表达过难以获得通过的意思,甚至不太隐讳的让他再做大的修改。
以往杨诚倒不是个独断专行的人,只要别人的建议在理,不论其身份高低,他都能虚心接纳。只不过这一次,杨诚却是铁了心一般。他也并不是没有想过要兼顾各方利益,学章盛那样玩玩平衡地权术。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章盛在生之时让有人都不敢妄动,他的一句话便可抵千军万马,可是他尸骨未寒,朝中却乱成一团了。以一个人的来控制各方的平衡,其缺陷是显而易见的,他并不希望走上章盛的老路,一旦自己离开朝堂后,所有的努力都付诸流水。
当然,他也知道世上并没有行之万世的良策,他做的这些日后也不知道能保持多久。只不过大势一定,要想改变却并非易事。只要他的方法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以他看来,再由谁来主政,轻易也不能动多少。富足安定之势一成,至少数十年内百姓都将因此而受益。至于再远,却也不是他能管得了地了。
殿内一片沉寂。杨诚微微有些愕然,他本以为就算不满朝反对,至少也会引起激烈争论,他甚至有了舌战群儒的心理准备,虽然他的口才并不算好。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却完全出乎他地意料,竟然没有一人反对,也没有一人出声赞同。
这种情形让杨诚心里不由一冷。没有人反对,也没有赞同,这样的情形他并不是没有经历过。之前在征北军中还是一个小兵的他,便曾遇上过不少这样的情形,主帅一下令,众将士除了执行外别无他言,一直到遇上李平北后,这样的情形才再没出现在他面前。有过切身体会,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情形。将士不敢言,那是迫于主帅地淫威;百官不敢言……杨诚不敢再想下去,但心情却一下子低落下来。
高坐在上地陈博不仅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露出满意地笑容。“众卿既无异义,那即日就颁布天下实施。朕同时宣布,这一系列举措,都由忠勇公主持进行,六部和百官需全力支持,内监诸宦也会协助忠勇公办事。旦有阳奉阴违,办事不利者,皆从重处罚,遇赦不幸!”
“臣等谨尊圣意!”机械而整齐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杨诚地心也不由沉了下去。他倒不愁这些官员敢违抗圣意来阻挠他,但从今天的表现看,要想让他们发自内心的全力支持自己,却是不可能的了。要想办好事情,没有积极主动的心态是不可能的,这是在交州诸郡县官吏身上得到过明证的。若是百官以应付的态度来协助自己,效果自然可想而知了。
得到百官回应后,陈博又让陈顺宣读了数道圣旨,一一印证了杨贵的那些“小道消息”。倪忠负责监查吏部,吏部的侍郎中有一半改由宫内宦官出任,朝廷三品以下的官员任命,皆要由吏部“合议”通过后方才有效。当然,杨诚身分特殊,对于郡守及其以下官员的任命,都拥有相机行事之权,吏部即使是疑异,也需先通报发文,再向皇帝上奏质疑。这样一来,吏部即使想阻挠,却也成为空想了。
新立官员镇军太监自然由白安兼任,不过职权却与杨贵所说缩小了一些。禁军、羽林军、缇骑营这些属于长安城内的军队,皆受其直接管辖,将领的升迁任免只需知会兵部即可。倒是兵部以后对各地统军将领的升迁任免,反而需要上报给他这个镇军太监,郡尉及以上将领,交由皇帝决断,其下的就要白安点头。如此一来,千夫长及以下的官员的命运,几乎都握在了白安之手。这一诏令一出,殿内一众武将无不变色,虽然他们都是千夫长以上的将领了,但有不少是城内各营的将领,想到自己将由一个宦官管辖,旦凡有些血气的,心里当然不是滋味。
一道道圣旨宣读出来,不过殿内却一直保持着寂静,直至散朝。走出皇宫大门时,杨诚不由叹了一口气,没有反对的声音,却反而让他心中生出一丝不安。朝廷,似乎与他心目中的样子有些不同了。
第七卷
—第一百六十章 - 决战洛阳·五十四—
由于心中有事,杨诚走得格外得慢,出得宫门时众臣早 诚本想再找六部尚书聊聊,当下也只得作罢。看了看天色,离午饭时间差不多还有一个时辰,想着凤仙楼的宴请,杨诚倒也不想再绕道回家一趟。这长安他还没好好逛过,正好趁这一个时辰看看战乱之后的恢复情况。当下让车夫慢慢跟在后面,自己则与欧氏兄弟一道,绕着皇城踏入了以往长安最是繁华的街道。
刘虎出征渭北后,这长安尹的事务便交给了原羽林军副将沈坤。这沈坤与刘虎交情不错,而且言语中多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这事杨诚既管不着,也不便拂了刘虎的意,便在之前利用招讨大将军的权力,将沈乾坤从羽林军中调出,除去军籍,改任了长安府丞,职位与侍郎相若,让刘虎也享受一下他当初当甩手郡守、刺史的滋味。
到底是大陈帝都,虽然战火的痕迹处处可见,不过大街上倒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边走边看,杨诚也不禁暗暗点头,原是武将的沈坤,倒把这长安治理得不错。要看一个地方的政务如何,不看其他,只看民生。百姓乐则政通,这可是当初他陪张识文巡查各郡县时得到的经验。至少他沿途所见,百姓们脸上大多透出的那股平和、忙碌和满足,之前因战乱而生出的惶然早已不见踪影。
正走着,前面的行人却愈渐稀少。杨诚正觉得奇怪,却看见前面的街口上站了一排衙役,正在大声喝斥着所有靠近行人。到底出了什么 事,竟然让官府出动封锁一条街道,疑惑与微怒之下,杨诚快步走了上去。举目望去,前方既无烟火也无其他特别的声音。自然不会是因为出事才封道。那么余下的,便是杨诚最为痛恨的那种可能了。
“喂,你们,走开走开!”这街道看来也封锁了好一会儿了,街口的行人极是稀少,像杨诚三人这样直接靠近的,当然显得突兀无比了。几名衙役提了水火棍迎上来,嘴里大声喝斥着。见杨诚三人丝毫没有退意。其中一人不由勃然大怒,举起棍子便打了下来。
杨诚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正想出手教训这个仗势欺人地衙役,不断旁边的欧凌战反倒抢在了前面。那衙役的棍子刚一挥下,便被欧凌战单手握住,看他那极是悠闲的样子,那名衙役却是使出全力也收不回去。其他几名衙役见状,纷纷上来相助。一时间四五条水火棍尽往欧凌战身上招呼。
欧凌战冷哼一声,不见他怎么用力,手中的棍子连同紧握另一端的衙役便被他举了起来。那名衙役哪曾见过如此大力的人,当下又不敢放手,脸色顿时煞白。正要呼救,却突然觉手上一股巨大力的力道传来,身子竟不由自主地随之旋转起来。“嘭嘭嘭!”身体撞击地闷声响起,几名前来帮手的衙役还没靠上边,便被撞飞出去。欧凌战用力一抛,顿时连棍带人抛出数丈之远。
其他十几个衙役顿时僵住。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呆在那里不知所措。仅是欧凌战露出的这一手。他们便知道自己碰上了硬刺,再上也只是自找没趣。更何况杨诚换下朝服后,穿的正是杨贵为他定制的锦绸衣服,本就凌人的气势更有些华贵的味道。穿着华贵再加上这么一个高手保护,这些观人有术的衙役不免会猜测其身份了,当然就更不敢动手了。
“为什么封道?”杨诚上前两步。淡淡地问道。却吓得那些衙役连连后退。
“你。你是什么人?”一个衙役壮着胆向前半步,色厉内茬地说 道:“知道这是谁吩咐办地事儿吗?走开就是。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我倒真想知道是谁。”杨诚笑了笑,毫不退让。即使是皇帝出巡,百姓也只需避在路旁而已,这也不知道是谁,竟然摆出这么大的场面,完全不让人过。站在这街口,他竟然发出封锁的街道不止这一条,心里便不由有些怒气。这事儿既然碰上了,少不了他得管管了。长安虽然随便碰个人也可能是达官显贵,不过让现在的他也惹不起的,倒还真是屈指可数了。
“你听好,可别吓着了。”那名衙役挺直了腰板,倒还真像有别人惹不起的后台撑腰一般,得意洋洋地说道:“下令封路的,不是别人,正是宫里的五位公公!你若是识相,赶快滚开,否则……”其他一众衙役也是胆气一壮,聚在一起阴阳怪气的帮着腔。
杨诚拍了拍脑袋,转身问向已经跟上来的车夫:“前面可是凤仙 楼?”车夫点头回应,杨诚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说来说去,今天这事儿竟然还有他地份。五大宦官派人封路,这可不正是为了宴请他吗?说起来现在在这长安,这五人和他可都是跺跺脚就得震动半座长安城的人物了,不过就是吃一顿饭,用得了搞这些明堂?
那些衙役见杨诚这样,只道他心生怯意后悔不迭,当下更加得意起来。“你要是有胆,就在这里等着,可别怪我没告诉你,一会儿羽林军来了,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到底是不知道杨诚身份,他们倒也不敢太过,毕竟五大宦官根本不会瞧上他们这等小人物。若杨诚真的是个有身份地人,他们日后倒也难过。
“羽林军?”杨诚皱了皱眉,失声道。吃一顿饭,竟然要调动羽林军,这可大出杨诚意料之外了。他也不是没见过那些门阀贵人的摆场,不过随便调动专职内城安全的羽林军,倒还是他从未见过的大手笔了。即使是公事,他也觉得有些摆场大了,更何况他们这次应该算是私人宴会吧。如此随便的调动羽林军,换在以前早百官弹劾了。要知道当年章盛之孙章明忠,便因私而调动乌金铁骑,而丢了官。若不是章盛余威犹在,只怕还有牢狱之灾。
“当然了,五位公公身分何等尊贵,更何况你知道还有谁会来 吗?”衙役一脸卖弄。有心吓吓面前这人:“忠勇公,你不会不知道 吧!看你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不用我们多说了吧。”
杨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地衣服,心中不由苦笑。若是还是向往常
着布衣,只怕这些衙役就不会如此客气了。“谁是 你们是长安府地衙役吧,长安府丞沈坤呢?马上叫他来见我!”一脸威严地说着,杨诚心里却有些气愤。如此扰民之举,岂不是往自己脸上抹黑吗?这沈坤也真是。自己的脾气他又不是不知道,即使是出于五大宦官地意思,他不敢拒绝,至少也得知会自己一声嘛。封锁数条街,还要羽林军戒备,仅仅只是为了吃顿饭而已,这要是传了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
听到杨诚直乎长安府丞的名字,一众衙役不由齐齐变色。沈坤的官职放在长安当然算不了什么。不过谁也知道他的背后可是同样炙手可热的刘虎。刘虎现在的名头虽然比不上杨诚,但却是与五大宦官相差无几的,神威营在长安更是连禁军都不敢惹的主。在五大宦官未显之前,刘虎在长安便算得上数一数二地实权人物了,连六部尚书也不敢轻易得罪他。更何况天下人几乎都知道刘虎与杨诚的关系,二人加在一起的权 势,想想都觉得可怕。
“忠勇公?!”众衙役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却把这些衙役吓得几乎瘫倒。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长安府丞沈坤。“下官沈坤。拜见忠勇公。”
—
“快起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刘虎的人,杨诚却也不好太过。急忙将其扶起,神色略有些不悦地问道。沈坤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是碰巧了,显然他这个官比侍郎的长安府丞,也被五大宦官派来跑腿了。
“还不快来拜见,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沈坤向已呆若木鸡地衙役们大声喝斥。举目四顾。压着嗓子对杨诚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忠勇公请随我来。”
听到杨诚等人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的众衙役们犹如回过魂来一般。无不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妈呀,吓死我了!”一名衙役抚着胸口,似乎仍有些心有余悸。
“我刚才居然那样和忠勇公说话。”领头说话那个衙役已经呆住 了,也不知道他是感到荣幸还后怕。
“幸好没打着忠勇公,不然……”被欧凌战掷出那人一脸庆幸,身上那点伤对他来说简直是无关紧要了。
跟着沈坤急急的脚步,杨诚不由皱了皱眉,沈坤紧张而略有疲倦的神情让他心里微微起疑。在他记忆里,沈坤可是个极为干练之人,再加上出身军中,遇事也算沉着,怎么此时竟然会为这小小的事情搞得这副模样。离那些衙役十余步后,四人已置身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杨诚终于忍不住问道:“是宫里那五人逼你这样的吗?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莫名其妙地排场,难道就没说说?”
沈坤摇了摇头,叹道:“爷在宫里还是有些影响,他们倒也不敢逼我做什么,这是我主动要求的。”看着杨诚疑惑的眼神,他面色凝重地解释道:“五大宦官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若是在我的地盘上出了事,岂不是让爷为难?”
“出事?难道有人……”原来这排场倒不是为自己而准备的,不过杨诚却反而更加疑惑了。照沈坤所说,这长安城中竟然有人想对五大宦官不利。以他们现在的权势,谁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这种事呢?五大宦官都是长期居于宫中地人,照理说在外面应该没有什么仇家才对。而且五大宦官各有护卫,沈坤仍要摆出如此架势,对方恐怕不是一般人 了。
摇了摇头,沈坤毫不隐瞒地说道:“忠勇公可能不知道,五大宦官与朝中大臣们势成水火,之前十几名大臣遭其毒手后,不少朝臣搜罗死士行刺他们地事便传得风言***。平日他们住在宫里,根本无处下手,这次五人一同出来,这种机会谁肯放过。而且我接到密报,这事甚至连六位尚书也有份!”
杨诚不由愕然,之前地朝堂上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却没想到形势竟然会到了这个地步。大臣于宦官相斗,大陈立国至今,恐怕还是第一次达到如此地步。怪不得自己亲口邀请六人时,他们会是那副表情,恐怕也知道了今天这一局吧。想到这里,杨诚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 味,他此次回长安,可以说是抱着极为明显地目的而来,希望可以取得上至皇帝,下至小吏的大力支持,以便尽可能的减轻这场祸乱的危害。可是一到长安,他却遭到大多数朝中官员的冷遇,现在更陷入了这场大臣与宦官之间的争斗之中。
对于朝廷的争斗,杨诚可以说是极为厌恶。历朝以来,朝中势力的争斗,从来都不会带来什么好事,更会祸及天下,徒令百姓受苦。前番张晋根与张识文都劝他为避免朝廷的猜疑,而改动他的种种举措,可是他却一力坚持了下来。为的不是其他,正是希望在这场为百姓谋利的战争中,速战速决,不计自身的后果。他不想与朝臣、皇帝玩什么心计,但争斗却仍然无法避免,甚至连坐壁上观也不可得。
到底该站在哪一边,这对杨诚来说确实是个难题。若能选择,他当然是一边都不愿意站,这场争斗不管谁对谁错,谁胜谁负,都将严重影响着接下来将在天下展开的种种举措。可是这场争斗涉及如此之广,他又如何能置身事外,恐怕今天这五大宦官联手相请,未必就全是皇帝的意思了。这顿酒宴的结果,无疑便是表明他所持的立场。
五大宦官经过今天的朝会之后,权势更加膨胀,得罪了他们,自己以后恐怕事事都会受到阻碍。但是与朝中大臣完全站在对立面,却也不是杨诚希望看到的。虽然他并不看好这些人治理地方的才能,但朝廷又岂能缺少这些人?制定法度、宣扬礼教这些都不是他那些“交州泥腿 子”们能办的。只不过要到天下渐渐平定之后,这些人才会有施展的舞台而已。
“轰……”铁蹄声远远传来,全副武装的羽林军杀气腾腾地出现在街口。
第七卷
—第一百六十一章 - 决战洛阳·五十五—
有之前沈坤郑重其事的介绍,但看到眼前这阵势,由暗忖:这未免又小心得过了头了。最先出现的羽林军大概有三百骑左右,除了留下一百人在街口驻守外,连另外两条并不经过的街道也不放过,百步之内,行人驱离,店铺关门。紧接着又有五百骑左右出现,在街口微微一顿后,大概是是从衙役口中知得杨诚已到,便有一名将领领着数驰来,其他人则列队紧随其后。每隔数步,便有两名骑兵散到街道两旁,一副箭弩拔张的模样。
“羽林军副将曾左辰,拜见忠勇公!”遥隔十余步,那名将领便翻身下马,急走数步后恭敬地拜倒,神色间倒颇有些由衷的敬重。对于大陈的每一个将士来说,杨诚都是他们心中向往的人物,更是很多人为之奋斗的目标。抛开派系和权力争斗,杨诚在大陈军中的声望已经不逊于过世的章盛了。毕竟两人都是布衣而起,达到人臣的巅峰。
杨诚点了点头,举手虚扶道:“曾副将不必多礼,忙你的去吧。”他现在也颇有些为难,吃一顿饭竟然要如此举师动众,若能选择他之前宁愿拒绝。只已成骑虎之势,后悔都来不及了。
曾左辰对杨诚一揖,又向一旁的沈坤点了点头,倒也不再多说,转身呼喝着后面的士兵布置警戒。沈坤上前却低声问了几句,转回来时表情已经轻松多了。“三千羽林军,这下应该不会出事了吧。”抚了抚胸口,沈坤便领着杨诚往凤仙楼走去。别看这里已经来了这么多羽林军了,不过五大宦官的车驾却还要好一会才会来。据沈坤从曾左辰那儿了解到的信息,竟然还备有几辆副车,除了五大宦官的贴身护卫外,再没有其他人知道到底哪辆车里才是正主。
遥望皇城方向。杨诚不由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风光无比的天子近臣,却连出一下皇城都如此,这岂不是一种巨大的讽刺吗?他现在倒真想看看,这传闻中地刺客,到底还会不会出现。三千羽林军,也不知道皇帝即这满朝文臣看了,心里会是一种什么滋味。
二人一路闲聊,不一会儿便到了今天的宴会地点。装点华丽的凤仙楼。在众多建筑中显然极是突兀:它竟然是刚刚建成的,到处都透出全新的味道。如此手笔,杨诚几乎不用猜便知道其背后的主人了。
进得大门,里面更是富丽堂皇,比起忠勇公府也不遑多让。只不过此时里面却极是清静,除了列队迎候的仆从伙计外,再无他人。一路走进今天宴席的厅中,杨诚脸上地神情却愈显得不愉。大乱未平。天下百姓还在忍受饥苦,可这长安城中却大兴奢华之风。他虽然不会古板到要求别人也像他那样节俭,但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宴会还没开始,他心中便对五大宦官生出了恶感。真的要靠他们来协助自己治理这场祸乱,恐怕还不如那些迂腐的儒生了。
“大人先坐,请恕下官失礼,还得出去看看。”虽然这条街道的警戒已经交给羽林军负责了,不过沈坤的轻松却并没有维持多久。一将杨诚送到厅中,他连坐也顾不得。便要出去巡视。
杨诚倒也不挽留,沈坤刚刚离开,他便挥手令酒楼的侍从散去。接着向欧氏兄弟做了个手势,二人便穿窗而出,顿时不见踪影。之前路上从沈坤口中得知,圣驾回长安后,随即便有不少不明身份的人入城。他手底下的捕快甚至和其中两伙人起过冲突,吃了大亏。早在杨诚回来之前。他便请羽林军地旧友协助调查。不过却一直没能查出什么来。在宦官与大臣之间如同水火的形势下。他确实也有理由相信这些人会趁这次机会捣乱,当然坐不住了。
这倒让杨诚有些好奇了。照说现在朝中的这些大臣们,几乎都是在三家叛乱后由皇帝从庶族中挑选出来的。比起那些上百年的世家门阀,庶族的力量是非常弱小的,豢养死士对他们来说根本是无法承受的,至于像三家之前派来行刺他的那种高手,更是不可能出现在庶族之中。他们到底凭什么来刺杀这随时都有数十护卫保护的五大宦官呢,更不用说这次这三千羽林军了。若只是一般地江湖豪客的话,即使是数量相若,却也不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队地对手的。对阵撕杀,并不是逞匹夫之勇的地方。
等了一会儿,杨诚也是闲得无聊,便起身向大门走去。他本来是想趁这段时间逛逛长安城的,虽然计划落空,但却也不愿枯坐下去。刚一到大门口,正好看到一队骑兵冲来,后面还跟着五辆比皇帝赐给他那辆也逊色不了多少的马车。想起之前沈坤曾说备有数队副车,五大宦官想必也不会坐在这头一轮上吧。杨诚的心思当下也没放在这队马车身上,打量着周围紧闭地店铺,心里却不由叹气。
世事往往出人意料,没想到五大宦官还真地坐在这第一拔马车上了。“劳忠勇公在此等候,实在是罪过啊。”当先下车地陈顺仍然是那副讨好的笑容,一边告罪一边上前。后面跟着四个和他打扮差不多地宦官,杨诚却没有见过,倒是最后那个看起来相貌堂堂的宦官,让他留了些心。仅从外表看,那人便与前面四人有着明显的区别,不仅没有那股趾高气扬的感觉,脸上反而一直挂着谦和的笑容,让人不由生出好感。十有八九,这人恐怕就是那个自己阉割了进宫的陈治了。
陈顺一一引见,却也正如杨诚所料。或许是进宫不久,陈治的声音与其他四人全然不同,颇有些浑厚有力。除了与杨诚打招呼外,一直跟在四人后面,似乎要掩藏自己的身影,不想被人发现一般。
“来,进去说话。”陈顺毫不客气地把自己当做了这儿的主人,本想却牵杨诚的手,却被后者避开。当下他也只是尴尬一笑,便招呼着众人往里走了。
杨诚却故意缓走两步,落到后面与陈治并肩。“听说治公公对于革弊立新颇有些独到之处,不知可否赐教一二啊?”杨诚并不是个喜欢绕弯子的人,当下便直奔主题。他今天来这儿的目的,主要便是看看五大宦官对于之后朝政地看法,并寻得其鼎力支持。
陈治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杨诚竟然主动找上他。眼角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前面四人后,极是谦虚地回道:“忠
是国之栋梁,在下不过是帮皇上跑跑腿,替忠勇公打已。忠勇公但有咐附,四位公公和在下自然全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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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皱了下眉头,杨诚直言问道:“治公公不久便要巡视地方,不知这考查吏政之法,公公有何高见?”他这次可不是来客套虚应。玩嘴皮子游戏的。五大宦官里,对于陈治所负责的一面,他尤为看重。安定地方,恢复民生,地方官员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一旦地方上乱起来,他的事儿便别想干好。
也不知道是有所忌惮,还是真的没有考虑好,陈治并不愿意直接回答,眼神中现出一丝难色后,又望了前面四人一眼。淡淡地回道:“官吏考核之法,自然以皇上和忠勇公之言为准,在下哪有什么高见。”
“治公公莫非瞧不起我杨诚?!”这也不说。那一不说,杨诚问了两句都没有听到一点有用的回答,心里不由微怒。若不是不好闹得太僵,他恐怕要直接骂人了。比起别人,杨诚对这件事看得自然要重得多,以他务实的风格。对于陈治地虚应自然心生不愉了。
“忠勇公息怒。息怒。”两人的谈早就引起其他四人的关注。见杨诚突然变色,陈顺急忙返回劝慰。“今天我们是为忠勇公接风洗尘的。只谈***,不论政事。”
杨诚哪有心思谈什么***,当下脸色一变,再无之前的客气。“若是如此,就请五位恕杨诚失礼,不再奉陪了。”说罢,杨诚微微向五人一揖,转身便要离去。这顿饭竟闹得要封锁数条街道,本身就让杨诚不快了,吃饭对他来说倒是其次的,主要还是想与五人好好商议一下这件大事,以便日后可以配合默契,顺顺利利的办好。
“别,别!”陈顺伸手要去拉住杨诚,却被轻易甩开,不由急声劝道:“忠勇公一心替朝廷办事儿,咱们几个都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们就依忠勇公,只谈正事儿,不过总得坐下再谈嘛。”他们这次可是想与杨诚打好关系,当然不能就这么搅了,虽然心中也微有不快,不过五人却不敢在面上有丝毫表现。
与五人关系闹僵了,也不是杨诚希望看到的,当然也不便太过坚持。正在回身之际,他心里却陡生警觉,对着直廊上一名正离去地侍从大喝:“站住!”他的感觉本就远比常人敏锐,就在刚才五名宦官齐来挽留他那睡意,竟让他察觉出一丝杀意。
杨诚一叫,那人立即拔腿便跑,动作之快绝非一般仆从可比。五大宦官及护在周围的护卫也回过神来,当下便有十几人追了上去,其他人则急忙将杨诚及五大宦官围在中间,刀剑纷纷出鞘,似乎经过无数次演练一般。
隔了好一会儿,周围除了惊慌的侍从外,却没有丝毫异状。五大宦官不由齐齐看了杨诚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或许在他们心目中,恐怕都在想,威名卓著的忠勇公,竟然是如此“机警”的一个人,倒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不过他们的笑容却没能维持多久,一众护卫刚刚松懈,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轰响。“哗啦!”五六道身影夹着无数瓦片落下,众人看得分明,却正是负责在屋顶警戒的弓弩手。
“杀!”喊杀四起,几乎在一瞬间,无数蒙面人从屋顶及院内冲出,明晃晃的刀光顿时吓得五大宦官脸色霎白。一众护卫倒是毫不含糊,留下一部分引上刺客,其他地人则护着杨诚他们向外杀去。
这样的场面对于久经沙场的杨诚当然算不了什么,不过有一众护卫在,他倒也用不着出手。看着如潮涌出地上百刺客,杨诚心里却是暗暗嘀咕:千防万算,这些刺客竟然藏在凤仙楼中。而且看这形势,只怕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了。沈坤之前可是羽林军将领,这方面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难道竟没发现这些人?这可是上百人,一个两个倒还罢了,但这么多人……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轰!”前厅的一面墙壁轰然倒塌,红缨骤现,顿时夺去了附近两名护卫的性命。只见一黑衣蒙面人手持一柄丈余长的铁枪,傲然而立,意有一股让杨诚也略微惊异的气势。移动地人群顿时一滞,瞬间又有两人丧命枪下。五大宦官地贴身护卫都还算得上是精锐了,见自己地同伴竟然在对方枪下连丝毫抵抗的能力都没有,顿时人人变色。嘶吼中,又有数人冲了上去,其他人则加紧护着杨诚他们向大门冲去。
楼内地打斗显然已经惊动了外面驻守的羽林军,一骑当先冲入,数十羽林军紧随其后。护卫们见状顿时士气一壮,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咻!”华丽登场的那名骑马将领还没来得及动手,一支羽箭却凌空而至,正中眉心。接着又是一阵轰响,大门处突然掉下一大堆木柴,数支火箭如约而至,熊熊的大火顿时将内外完全隔绝。
看到这一幕,杨诚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埋伏、机关,凤仙楼根本就是一个陷井,之前长安府衙役和羽林军如此兴师动众,简直就是一种讽刺。虽然门外就有上百羽林军,周围更有数千援军可以迅速赶来,可是在这之前,对方完全可以成功将五大宦官击杀。当然,前提条件是没有杨诚。
“呔!”形势越来越危急,再也由不得杨诚袖手旁观。不过他今天因为上朝,虽然逐日神弓从不离身,却并没有带多余的箭支,当下也只得从旁边一人那里抢过一把长剑,一跃而出,直奔那个悍勇无比的使枪刺客。
擒贼先擒王,虽然双方的实力原本没多少差别,不过在对方机关和暗箭频发之下,五大宦官的护卫迅速减少着,双方实力的差距越来越大。只有擒住这应该是其头领的使枪刺客,才有希望化解今日之局。
“叮!”枪尖与剑身激起一阵火花,杨诚也不由暗自一凛。这使枪之人的实力简直大出他的意料,若是单打独斗,没有弓箭的他虽然不至于落败,但胜起来却也并不容易,至少他想要迅速擒住此人的打算便完全没有实现的希望。
杀声大震,完全占据上风的刺客将五大宦官及其护卫逼到了一个角落里,胜负已瞬息可定。
第七卷
—第一百六十二章 - 决战洛阳·五十六—
回头望了一下形势已岌岌可危的五大宦官,杨诚心里不急。可是那持枪刺客却是毫不留情,趁着杨诚分心之时杀招频出,若不是杨诚反应过人,只怕已丧命枪下。没有弓箭,杨诚的战力远不及平时的两成,要想擒住这个几乎可比他帐一猛将吴嘉火的对手,一时当然无望。
“杀!”那使枪刺客突然发出一声长啸,枪势一变,竟是与敌俱亡之势,对于杨诚的进攻毫不理会。而就在他这声长啸之后,场中的形势却突然发生了变化,近四十名刺客丢下已经只有招架之力的护卫们,齐向杨诚这边杀来。
由于刚才的分心,杨诚已经落在下风了,如何敌得过这么多人的围攻。当下他也不再与那使枪刺客硬拼,避开一击后立即揉身后纵,犹如一条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扑腾。那名使枪刺客虽然亦步亦趋,但要论身体的灵活和速度,却哪及得上杨诚,除了发出声声怒吼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诚借助自己同伴,轻易的避开自己的攻击。
暂脱险境,杨诚的心却无法平静了。对方的目的竟然是他?这件事可就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刚才他居中观察,早已看出这批刺客并非一伙,特别是被使枪刺客引来的这批,更显得与众不同。其他刺客多半是些亡命之徒,虽然悍勇无比,不过彼此间却是各自为战。可这数十人却是一直保持着严整的阵形,攻守有度,配合无间,分明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人!而且从他们围攻自己后其他人那茫然的表情看来,更加证明这其实是两批人。
可是这些人不是朝中大臣们请来刺杀五大宦官的吗?怎么会又将目标转变到自己身上来。要知道以刚才的形势,若这四十人不退出战圈,五大宦官的护卫根本挡不住多久。只怕将五人尽数杀死后。自己还没能和这个使枪地刺客分出胜负来,到时再来围杀自己也不迟。可是就是一声长啸,便令他们舍弃了唾手可得的战果,反而不顾一切地杀向自己,若说不是早有预谋,还真让人难以置信。
那么,会是谁要杀自己呢?以之前朝臣们对自己的态度,当然也不排除“顺便”也除去自己。但却仍无法完全解释刚才那一幕。除了朝臣以外,郑氏?不要说其困守洛阳,就算他要派,也不会派这些人来。虽然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但对于现在一心游斗的杨诚,却是没有丝毫办法。若是弓箭在手,形势更要完全逆转。郑氏若要派人杀自己,只需派那个曾握住自己射杀郑志愉那一件的人便足够了。除此之外。到底还有谁要杀自己呢?
心中思虑着,杨诚的动作却也丝毫不慢,伤了数名围攻自己的刺客后,看还趁隙看了一下五大宦官那边的情形。五大宦官地贴身护卫只剩下二十人不到了,而围攻他们的刺客却有四十来人。只不过这些护卫毕竟出身禁军,默契的配合弥补了他们人数的不足,一时半会倒也不会有覆灭的危险。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名满眼杀意的持抢刺客,杨诚却不由被其透露出的无尽恨意而感疑惑。这种难以化解的怨恨,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一名陌生地刺客眼中,莫非这人。竟然是自己认识的,而且还有仇?
“咻!”杨诚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危险感觉,出乎本能的一扭身。一支羽箭堪堪从他胸前飞过。虽然最终避开了,不过杨诚额头上也不由冒出一丝冷汗。自己真是太过大意了,刚才那名冲入的骑兵被一箭射杀,明明已经显示出对方有一名高明的箭手,自己竟然只顾提防那名使枪刺客去了。“咝!”还没来得及庆幸,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杨诚暗暗叫糟。臂上已传来如被蚊子叮咬般的轻痒。不用看。杨诚已经知道自己被一种猎人常用的吹箭射中。这种吹箭往往涂摸了麻药甚至毒药,往往连山猪那样的大型猎物都难以逃脱。
“呀!”急怒交加之下。杨诚猛地将那把极不趁手地长剑掷出,挥着双拳冲入战团。不论是麻药还是毒药,他的时间都不会太多,再过闪避只是徒劳了。想到自己竟然栽在这里,杨诚心里满是愤怒:自己的事还没办完呢,岂能就这样死去!浑然忘我之下,洪方拳在他手中再度发挥着强大地威力。沾着及伤,碰着便飞,任何配合在杨诚面前全然失去作用,倾刻间便有十几人被他打倒,严密的阵形再无法维持。
“郑临,缠住他!”眼见杨诚大展神威,人群之后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
“晚了!”杨诚再度重创数人,从对方的战阵中直冲出来。二十步外,正立着一名手持弓箭的男子。与那持枪将领相比,他的眼神中除了淡淡地恨意外,余者皆是冰冷,似乎在他眼里一切都是死物。
“你怎么!唉!”那持枪将领猛一跺脚,长枪一抖直向杨诚背心刺来。“全都闪开,我一个人就可以杀他,你们快去杀那五个阉狗!”在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刚才地失策。混战,占便宜地绝对是杨诚,若非实力到达他这一级,他人只会越帮越忙。可惜现在明白,却真的是晚了。
“咻……”凄厉地破空之声接连响起,比起刚才射杀那骑兵的声势更胜数分。惨叫连连,场中的刺客不断中箭,而且均是箭箭毙命。不到片刻,刺客的人数便锐减了十余人。
欧氏兄弟按杨诚的意思出外巡查,可是刺客就躲在这凤仙楼中,他们当然查不出什么来。绕了一个大圈无果后,回来却看到这般情境,顿时让他们杀意大起。在他们眼里,杨诚的生命远比他们重要得多,旦有威胁到杨诚性命的人,自然只能用一个杀字来回应了。虽然杨诚现在看似无事,不过显然也经过一番苦战,仅这就让他们大感失职了,下起手来自然毫不留情。
见欧氏兄弟出现,杨诚终于松了一口
才真正对他有着致命的威胁。他们既然有心杀自己,刚才射中自己那东西,只怕已经抹了剧毒,若不向其讨得解药就麻烦了。想到这里,杨诚不由暗暗后悔,葛青主是一个使毒的大行家。可自己考虑到带着她和勇士们多有不便,便让她们留在了襄阳。若是有她在身边,自然是什么毒也不怕了。
“走!”那人倒是机警,以他和杨诚的距离,本来还有一次举弓地机会,不过他却毫不犹豫地调头就走。奔出数步,猛然撞破窗户滚进了一间屋子。穷寇莫追,更何况对方精于弓箭和吹箭。杨诚倒也不管立即追进去。
那名使枪刺客却没这么好的运气,还没来得及转身,欧氏兄弟几乎同时射来的羽箭分别击中他的双腿,让他顿时摔倒在地。“杨诚,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先走一步,黄泉之下等着你!”双眼极尽狠毒地盯着杨诚的背影,使枪刺客用力一咬,接着嘴角便流出一股黑色的污血,立时便死去了。
听到这人临死前的声音。欧氏兄弟不由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射杀其他刺客,直扑杨诚。“圣主!”情急之下。二人的声音都不禁有些哽咽。
杨诚转身看了看二人,解开衣服露出手臂,伸手拔下两根蓝汪汪地牛毛细针。“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儿吗?”虽然身体感觉没有丝毫异常,杨诚心底里也有一丝凄然。不用说,这牛毛细针绝对是淬过剧毒的。想到自己安然度过如此多的生死。却栽在这么两根细微的东西上。心里又如何会毫不介怀呢。
“轰!”闻讯赶来的羽林军四面涌入,将场内的一众刺客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战局已经毫无悬念。不到片刻,陷入绝对劣势而又心生惶然的一众刺客,便被擒的擒杀地杀,宣告了这场刺杀行动的结果。
有了这么一出,这场宴会自然告吹。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后,杨诚便与惊魂未定的五大宦官一同入宫。五大宦官自然哭哭泣泣的向皇帝诉苦,若不是杨诚偶尔刻意插上几句,这事还真不知道被他们说成什么样子。候在殿外的欧氏兄弟却是等不及了,竟然冲了进来,请皇帝派御医查看杨诚的伤势。一听到杨诚身中毒针,盛怒之下的陈博却全然没了听下去的心思,让五大宦官暂且休息后,便立即传御医入殿。
说来倒怪,经过宫中数十位御医的查验,却根本找不出杨诚身体有异常的情况。皇帝仍不放心,又派人专门去将长安城内有名地医生全部请来,可惜结果仍然如此。御医们查不出结果,可偏偏用那两根刺中杨诚的毒针去试,不论鸡鸭猪狗,几乎都是一刺便死。就这样,不断的查验,折腾了好几个时辰仍然没有结果。杨诚倒是安下心来,反而劝慰陈博,这才使得那些医生得以离开。
—
拉着杨诚,皇帝一直犹豫了许久,这才决定暂不作进一步地检查,不过却派了三名御医暂住忠勇公府,朝夕伴在杨诚左右。陈博如此关怀,倒是让杨诚颇为感动。趁着这个当儿,杨诚又向陈博建议,仙凤楼之事暂时不可深查。虽然对方竟然将目标放在了自己身上,但这事毕竟牵涉太广了。而五大宦官心怀恨意,再加上之前本就与大臣们水火难容,难免会趁机大肆迫朝臣们。一旦如此,这无疑将又是一场浩劫。
对于杨诚的建议,陈博一口应允,甚至将活捉的刺客也一并交给杨诚审问,结果只需报给他一人,不用对外公开。反倒是杨诚的身份,陈博几乎一直都放不下心来,君臣谈了不到半个时辰,陈博便问了有何异常的感觉与否近二十次。
等到杨诚出宫时,天色已近黄昏。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杨诚也是身心俱疲,直接坐着马车回府去了。长安地形势愈渐复杂,看来平定天下之前,还得先要平定长安了。
而此刻地崇政殿上,陈博正对着五大宦官勃然大怒。“藏了这么多刺客,你们竟然一点也不知道?朕还能指望你们吗?说不定哪天刺客都混到宫里了,你们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让他最为感触地,却是事前严重的预估不足。此番回到长安后,通过一众宦官,陈博在长安城内布下了无数眼线。虽然这些主要是用来监视大臣们地,但上百刺客,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以往他自认为长安没有什么瞒得过他,这件事却狠狠的扇了他一耳光,叫他如何不怒。
“你们听着,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先好好替朕看着长安!”五大宦官的威风早消失在九霄云外了,面对陈博的怒吼只得不断磕头。“朕说过,你们是朕的眼睛、耳朵、手、脚!朕视你们为臂助,让你们威风一下可以!可是,若是你们看不见,听不见,走不动,打不了的话,就不要占着这位置了。朕就不相信,天下这么大,就没有几个得力的人?这件事我已经交由忠勇公全权处理,若是谁嫌给朕丢的人还不够多,掺进去的话……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散去,一直冷眼旁观的紫玉公主不解地问道:“这么大一件事,莫非就这么算了?”阴谋行刺宫中内侍以及朝廷重臣,这罪比谋逆可也轻不了多少了。可是看这意思,陈博竟然同意了杨诚的建议,直欲将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不然怎么办?”陈博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深有感触地说道:“自古以来,奸臣总是设法让帝王有事可做,这样才能专权;可是明君呢?明君就要学会让大臣们去斗,大臣们若是一团和气,皇帝就不好当了。这斗还得讲究,若是让其中一方一下子斗没了,那就更麻烦了。
第七卷
—第一百六十三章 - 决战洛阳·五十七—
到忠勇公府,杨贵已率一众家仆迎候在外,而从宫中御医也在列中。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杨贵显然已经知道了,问候几句后,便压着嗓子对杨诚说道:“六部大人只有吏部温大人来了,在东上厅候了大概半个时辰,老爷还要见他吗?”
“见,当然要见。”若不是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情,若不是杨诚和五大宦官都有惊无险,杨诚还真不知道六部尚书会不会赴这晚宴了。他也不用去问为何其他尚书未到,毫无疑问,温廷羽已成六人的代表,所来自然不只是吃饭这么简单了。
“老爷和五位公公进宫后,羽林军的几名将领还有长安府丞沈坤联袂而来,小的将他们安排在了东中厅,现在还候着呢;西中厅还有几名关中富商求见,看他们的意思,是想参股交州商会的车队;抚风大儒魏冉熙带着抚风、冯等关中儒士十七人突然造访,小的却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只不过看表情,恐怕来者不善;还有四名之前避乱而去荆州的长安本地寒生前来拜访,他们持了交州刺史张大人的名贴,小的只得暂时将他们安置在南下厅,问他们来意又支支吾吾的,不过十有八九是向大人求官的。另外听闻老爷在仙凤楼遇刺,长安显贵共有七十八人送礼慰问,根据之前老爷的吩咐,小的一件没敢收,只将礼单留了下来,可是还是有十二家丢下礼物便跑了,老爷看是不是派人送回去?”
听到杨贵有条不紊地说着,正要跨入大门的杨诚不由愣住了,抬起的脚久久忘了放下。这世人无不希望显贵,可是在他看来,光是每天应付登门拜访的人就足以让人头疼了,真不知道这样的显贵当着有什么意思。要知道这忠勇公府可不是每个来访者都能进的。能够让杨贵安排到会客厅待候的,差不多都是必须得见地。昨天三批,今天算上自己请的温廷羽,竟然来了五批!若是像在交州那样住在平常小院,没有一个家丁仆人,恐怕自己每天只需要端张凳子坐在门后开门就行了。
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郑氏仅在这会客厅上,便要动如此大的脑筋了。忠勇公府的会客厅分为东南西北共十二个大厅。七个小厅,来访之人根据其身分地位的不同,而分别被引入不同的厅中。各个厅都处在相对隔绝的院落中,再由不同的走廊进入,每个院落、走廊地风格都各不相同,客人若不是在大门处遇上,根本无法知道对方的存在。这本是以往郑府的布置,现在当然也全盘照搬了下来。单是这大小十九个厅占的面积就着实惊人。若不是有熟悉的人引路,一般人恐怕还要在其中迷路。
杨诚之前只叹其奢华,却没想到这样布置倒也有其实际的“苦衷”。试想今天这么多身份不同的人聚在一个厅中,那将是怎么样的一幅场景。仅是昨天地客人就差不多比他在安平时一两个月接待的客人还要多,这还是他刚到长安。若是再过一段时日,他在长安的消息传开后,恐怕府外每天前来拜见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了。他每天只需要坐在府中会客,根本用不着做其他了。想到这里,杨诚脸上不由浮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看来在这长安也不能呆得太久了。否则自己定要为这些锁事给缠死。可偏偏他此行的目的离达成还远得很,若是就此离去,他又如何甘心。
“还有其他的吗?”杨诚收回原始迈出去的脚。转身对着杨贵说道。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朝中又闹成这样,他这忠勇公府地门槛恐怕都要被踏平了。一听出杨贵口中意犹未尽的意思,杨诚也没心思进去了,干脆把事情搞清楚再说。
看到杨诚这个样子,杨贵似乎颇有些自责。恭敬地回道:“黑甲雄兵大统领裴成奇在仙凤楼之事后曾来府中探视。听说大人安然无恙地进宫后。让小的转告老爷,叫老爷备好酒。说他明日再来拜访。另外洛阳和冀州传来数道军情,小地不敢拆开,给老爷放在了后书房。送信的将士也安置在了南院,老爷若是想见他们随时可以派人带来。嗯,其他就没了。”
杨诚不由叹了口气,看杨贵的样子,显然还有些事情没有说。只不过他也知道杨诚现在的心情,这些事情又不太紧要,当然也用不着现在来烦杨诚。这么多的事就已经够自己忙活的了,杨诚倒也不想再听其他了。“除了温大人,其他人今晚都不见了,你自己想个合适地理由,让他们明日再来吧。若真有要紧事情,留个话或许写下来都可以。”
“小地知道。”杨贵点了点头,这样地事情对他来说简直拿手得很。“老爷还是先沐浴之后再见温大人?另外皇上的意思,每个半个时辰御医就得给您检查一下,就放在沐浴之后吧,温大人那里小地先去应付着就行了。”
杨诚看了一眼那
乎一直紧张地盯着自己的御医,感动之余却有些哭笑时辰就检查一次,这未免也太夸张了。感觉着自己现在毫无异样,他摆手说道:“我没事,三位御医先下去歇着吧,不用跟着我。也不用沐浴了,先领我去后书房吧,派人把送信的也给我叫来。”军情要紧,杨诚离开之前已经做了完善的布置,若非紧要,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送来。
杨贵微微有些意外,却也不敢坚持,倒是三个御医闻言大急,不约而同的追了上来。“忠勇公虽然无恙,可皇上的旨意下官又岂能违背,再怎么也得让下官们替您把把脉,用不了多少时间的。”陈博可是掷下严令,若是杨诚有一点意外,他们不仅脑袋保不住,连家人也要充军为奴。虽然杨诚除了有些倦意别无异状,可谁又敢掉以轻心。
“没事,皇上那里我自会去说。”杨诚不厌其烦,挥了挥手便大步离去。“我中的可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要发作早就发作了。若你们实在不放心,等我忙完这些事再说!杨贵,叫人安排他们住在我隔壁的房间吧,走。”杨诚在这府中仅是独占的书房便有九个之多,另外还有四个用来专门会见特殊客人的。可是作为主人,他现在却连一个书房也找不到,没了杨贵也差不多算得上寸步难行了。
后书房的位置离杨诚住地地方也有千步之遥,七绕八弯了好一会儿。杨诚这才踏入这个属于自己的书房中。让杨贵忙其他事情后,又让欧氏兄弟把住门外,杨诚也顾不得坐了,伸手便拿起放在案上那两封密函。目光一触到封口处加盖的印章,他的脸色不由微变。这样的印章,只会出现在特别十万火急的军情上,难道就是这短短几天,竟然发生了什么大事?
犹豫了一下。杨诚还是先撕开了洛阳传来的军情。两相比较,冀州毕竟有刘虎坐镇,即使真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他也足可放心。倒是洛阳一带,除了荆州军外,还有豫州和扬州这对冤家,虽然自己曾向二人警告过,但却并非没有闹起来地危险。洛阳城里关的可是一猛虎,齐心合力之下都得小心谨慎,更不用说自己内部再闹什么乱子了。
展开信纸。入目的正是咨事营执笔那熟悉的笔迹,刚看了两行,杨诚的眉头却紧锁了起来。待将其看完后,已经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了。“洛阳的信使来没有?”杨诚向外问道,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又急补了一句,“快去催催,快!”
能让杨诚如此着急。这信函里说的当然不是一件小事了。原来昨天凌晨洛阳一带突降暴雨。那似乎积累了月余而一下子落下地倾盆大雨。任何人都难见十步之外的情形。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支骑兵却从洛阳城中杀出。竟然强行突破了洪承业所负责的防线。如此恶劣的天气状况,其他各部根本来不及支援,甚至连隔得最近的张破舟,在得知这个消息也差不多是半个时辰以后了。而其后暴雨足足肆虐了三四个时辰,等到雨过天晴后,对方早已经不见踪影了,只在东北方向的土墙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缺口。
对方全是骑兵,各军即使想追也有心无力。更不用说这近五个时辰里,对方恐怕早就逃去百里之外了。根据事后的分析及对方留下的一些物品、痕迹,几乎有九成的把握,认定这次突围的正是孙尧安地河东铁骑。幸好对方一意突围,暴雨之中也不便交战,洪承业部倒也没有多少伤亡,倒是洪承业自己视此为奇耻大辱,碍于杨诚的命令虽然不敢擅自行动,但却恳请杨诚派他率本部人马前去追击。
孙尧安的河东铁骑一向被荆州诸军视为劲敌,此番竟然突围而去,咨事营及诸将都意识到事情地严重性,这才以八百里加急派人将消息传到长安,以待杨诚定夺。孙安部之前屡战失利,所剩余部仍有两万人左右,战力仍然不容小窥。而此刻除洛阳周围和冀州的刘虎一部外,其他各地防守均极为薄弱,根本没有一支力量可以抵挡其锋芒。这样一支纵横无忌的河东铁骑,造成的危害简直令人难以想像。
“末将拜见大人!”一名身着千夫长衣甲的士兵出现在门外,一见到杨诚便立即恭敬拜倒。“末将有罪,没能阻住孙尧安,请大人降罪!”虽然杨诚已经贵为忠勇公,不过出身交州的将士们,仍然习惯以大人相称,百姓则更多称其为熟耳地神箭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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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诚一看来人,竟然颇为眼熟,稍稍一想便认了出来,原来竟然是洪承业手下地一员干将。听其言语,显然是当时阻击孙尧安地负责将领,当下也不由暗赞咨事营办事之细心。“起来吧,你能在两万河东铁骑冲击之下活着,交州已经可以以你为荣了。”当时的天气情况下,不要说毫无防备,就算知道对方会突围,恐怕仍然挡
,杨诚当然也不会怪罪他们了。
“末将岂能以罪为荣!”那名将领却极为倔强,脸上仍然是一股内疚地神色。
“我说你没罪,就是没罪!你这人,快快快,坐下回话。”杨诚摇了摇头,上前用力扶起那人。将其按在椅上,“其他不必说了,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把你看到的详细道来就是。”
那名将领倒也不好挣扎,整了整思绪,一五一十的将当时所见的情形说了出来。天降暴雨,外围的警戒力量当然有所削弱,洪承业当时也只是派出六个百人队来回巡视。而这名将领正是其中一队的领头。河东铁骑准备极为充分,填沟扒墙几乎都没有花什么时间,等到他巡视发觉有异时,对方已经从两个宽达十余步地缺口冲了出来。雨下得太大,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还以为只是小股骑兵,当下便立即下令阻击。接连射杀数十骑兵,对方终于发觉。接着便是一场混战。
上千骑对上百名荆州军士兵,而且又几乎是瞬间接战,结果自然没有什么悬念。苦战无望下,他领着残存的十几人跳到深沟里,这才逃过一劫。一直等到对方完全通过后,他们才得以回营禀报。对方并没有冲击洪承业的大营,大雨又完全掩盖了蹄声,是以当洪承业得知这一切时,对方已经突围而去了。
“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杨诚皱眉问道。当下最紧要的,莫不是搞清楚对方的意图。河东铁骑突围的用途实在太多了。比如截粮道,以当前朝廷的兵力,还真没法阻挡。除非将洛阳外围的兵力大批调出。不过那样,根本无法防止洛阳叛军冲出来了。又或者是收复兖、青、冀等地,扩充实力与支援洛阳。当然也有可能是只为求存而逃,毕竟以孙安地才能,不会不知道如今死守洛阳真的只能守到死而已了。只有知道了其意图,才能事先做好防范。不至于让杨诚迅速攻下洛阳的计划落空。
“混乱之中。末将也听得不太清楚。只是隐隐听到有人喊什么回家,还有白登。对了,我在沟中听到路过的两名骑兵谈论着得带上老母。”
杨诚沉吟片刻,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回家,自然是指河东铁骑的老家河东郡了;而白登却是紧临草原的一处要塞,不过匈奴之战后已经废弃,据说被一群马贼当作了巢穴,朝廷边郡的兵力薄弱,一时倒也无心顾及;还要带上老母,这样一来,对方的意图便不难猜出了。孙尧安是想逃!虽然不知道洛阳城内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不过对于孙尧安在郑氏手下并不真正受到重要地事实,杨诚或多或少也知道。如此种种,孙安要想撇下郑氏独自逃亡,却也并非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