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六人欲言以止。对视一眼后,还是段齐锦领头说道:“皇上委臣等以重任,不过臣等却有负所望,还请皇上治罪。”有了刚才的教训,他当然不会再那么直接了,便来了个以退为进,先探探陈博的态度再说。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弹劾完全是光明正大的。不过到底还是需要顾及一下皇帝地心态。若是失了圣宠。一切都完了。
“刚才的事不提也罢。”陈博摆了摆手,显然不希望再继续纠缠在那个问题上。“诸位爱卿到荆州也有几日了。不知此行有何感想啊?”他这一次来荆州的目的很简单:借鉴。荆州和交州的繁荣他在巴蜀便听了不少,亲自一行后更是有了切身的体会,虽然其中也不乏有些让他感到不满意的地方,不过相比于天下大治来说,却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若说从前仅是一种蒙胧的志向让他想要打造一个强盛地大陈的话,那么经过此行后,他更有了一份身为帝王的责任感:他从来没有想到,大陈的百姓们竟然已经苦成了这样。小孩子的同情心往往要胜于成人,虽然身为天子,显然也是不例外的。
见陈博一来就让不再提刚才的事,精心准备着如何弹劾杨诚地六人都有些发愣。他们不知道为何这些在他们看来如此大逆不道地事,竟然不能引起陈博丝毫地兴趣,不过显然经过这次微服私访后,陈博已不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人了。这个变化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地感觉,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不得不暗自掂量一下,看看是不是该说出口了。
见六人一时没有回复,陈博便直接点将了。“古爱卿,还是你先说说吧。”他第一个点的便是户部尚书古存孝,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荆州的诸多举措中有大半都与他有直接关系。古纯孝当初在长安可是颇有些雄心壮志的提出了一系列的改革举措,可惜因为三家的叛乱,根本还来不及实施。详细考查过荆交两州后,陈博倒还发现两者其中有不少相似之处,相信古存孝的感触必然更深一些吧。
不过陈博却注定要失望了。他们六个人都一心准备着弹劾杨诚,不过现在那些全然不能说出,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什么可说的了。足足憋了好一会,古存孝才嚅嚅地说道:“荆州限制个人土地不可随意买卖,这实在是,呃。出发点虽然是好,不过实行起来却有些不太现实……”这本来是他弹劾的一个重点之一,不过因为要顾及陈博的反应,临时改起来便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
这里便不得不顺便提一下荆州的土地政策了。杨诚出身贫寒,深知土地于百姓是何等重要,是以升任交州刺史时,便将其视为头等大事。交州诸多制度里,也唯有这方面制度地制定是他参与最多的。交州的土地分为官田和私田两种,其中私田又分为三种。
交州刚刚平定时。人少地多,百姓按人头每人由官府划给五亩,是为人头田亩。人头田亩不可买卖,不可继承,拥有者一旦死亡或迁徒,便由官府收回作为官田。另外为防止田地放荒,还规定凡放荒一年以上的田地。便自动收为官田。当然,收回的田也可以重新申请回来,不过要根据情节给予一定的处罚。交州这几年勤劳之风极盛,这种情况倒是极为少见,即使是家中缺乏劳力,自有邻里官府相助播种、收割。
另外一种则是百姓自己开垦所得的田地,交州以前荒地极多。官府大力鼓励垦荒。所开垦的田地即为垦田,垦田三年不用交纳任何赋税,归开垦者所有。不过却不是永久性的所有,一般来说只能传三代,三代之后则转为官田。不过若是拥有地家庭人丁兴旺,可以享受优先租用的权力,除了应缴的赋税外不用给付任何租金。这些田地也不可买卖,只可以租出。同样放荒或迁后收归官府所有。这些田地几乎占去交州所有田地过半之数,虽然以后要收回,不过对于现在的百姓来说那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
后一种私田是因立功获得官府奖励的田地,是为赏田内免除任何赋税,可租出也可自由买卖,拥有永久的所有权。不过卖出之后,买地到人却不能享受减免赋税的待遇。当然。这永久所有权也只是相对的。如果一块田地长期荒芜。即使是赏田也是会被收回的。这也相当于是给予立功者的特权,就目前来说。八成的赏田的拥有者都是在战场上立功或伤亡地将士。剩下的两成则多为各方面有杰出贡献的能工巧匠所得,比如老程请的那几个大师级的工匠,每人几乎都拥有几十上百亩的赏田,多的甚至有数百亩。
由于赏田是唯一可以私自买卖的田地,虽然买到后一样要交纳赋税,不过在交州却极是抢手,特别是那些迁到交州地大户们,更是趋之若,价格更是炒到了惊人的高度,不过肯卖的人却并不多。交州百姓绝大多数已经可保温饱,对他们来说白花花的银子远没有田地来得实在。
至于官田,则归当地官府所有。除了用作奖赏外,同时也向外租出,只是租金极低。对于那些劳力富余而又无处垦荒的百姓来说,自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这两年交州军战事不断,官田不断缩水,大有供不应求的趋势。
如此一来,任何人想要拥有大量田地便极为困难了。至于像中原那般一郡一县地土地集中在几户甚至一户大族地情况,更是根本不可能出现。而百姓由于拥有固定地田产,只要官府不征收太重的赋税,自己又不是太过懒惰地话,基本上一家大小一年的温饱是不用愁了。若是勤劳一点的话,还能过上不错的生活,目前交州大多数百姓便属于这一类。
荆州大多数政令几乎都是照搬交州,土地制度当然也不例外。除了因人口太多,人头田亩数仅为三亩外,其他的完全没有差别。
可是这却与大陈的制度有着巨大的冲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理论上讲大陈一切的土地都是皇帝的。大陈夺取天下后,除了收回前朝皇族的土地外,也大肆圈地。皇家的皇庄遍布各地,而且是想占就占,根本没有什么理由可讲。而下面的权贵商贾们,当然也是有样学样,只要能吞下的,不管是巧取还是豪夺,都拼命的鲸吞。至于最底层的百姓,哪里争得过他们,按朝廷的法令,土地是完全可以自由买卖的,除了都得向朝廷交税外,没有任何的限制。
在这样的情况下,土地集中在少数人手中根本就是必然了。而没有一寸土地的百姓,为了生活便不得不沦为佃农,遇上心好一点的,辛苦一年倒还勉强能吃得饱;若是运气不好,也就只能维持生存罢了。很多百姓甚至还被迫成为带有奴隶性质的部曲佃户,连人身自由也没有。就如之前的郑氏,便拥有上百万的部曲佃农,他的洛阳大军之中,有不少便是由这些人组成。
不过在交州和荆州,就算想成为佃农也是极为困难的。除非放荒不种,官府是没有任何权力收回百姓的土地的。而交州互助之风大盛,就算想要放荒也不太可能,除非极是懒惰而且与全部邻里交恶。这样的人虽然不是没有,不过数量却少得几乎可以忽略。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仅此一策,便可令荆、交二州百姓稳定。少了夹在中间盘剥百姓的豪门世族,除非朝廷有意要逼反百姓,又或者遇上极大的灾害,官府又不作为,任何人想要煽动百姓闹事,都得先掂量掂量。
“有何不现实之处?”陈博表情转冷,皱眉问道。对于杨诚这一土地制度,陈博可以说是极为欣赏,以他的眼光,当然看得出其中的巨大作用。身为帝王的他,当然知道百姓稳定有着何等重要的意义。是以当古纯孝的话一出口时,他的心里便有些不快了,堂堂户部尚书,竟然看不到其中的意义?
“这……”古纯孝额头不禁冒出一丝冷汗。凭心而论,他当然知道这一政策的好处,不过这些天来,他一直想的是如何抓住杨诚的漏洞,对于这一明显违反律法的事情,想得更多的当然是用什么样的言语来痛陈其过了。现在听得陈博语气变化,显然自己的回答并不令他满意,心里便有些慌了。
陈博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指着古纯孝问道:“你这户部尚书是怎么当的!你的文章不是做的很好吗?这几天你也不用干其他事情,好好了解一下荆州的土地政策,详细分析其利弊,写份子上来再说其他吧。我建议你多去民间走访一下,切莫闭门造车。”本来陈博还想好言和几个大臣讨论一下,却没想到一开始还是惹得他极为不满。当然,这一切他还得感谢这一次微服私访,否则他哪能有如此深刻的认知。
看到古纯孝受到陈博的责难,其他几人的心也不由沉了下来。弹劾杨诚已经不再是头等大事了,如何不让陈博对他们失望才是至关重要的。
果然,陈博也没有心思再听他们说什么了,他已经看出这些人对于真实情况的无知。当然这也不完全怪他们,很多事情若不是亲眼所见,根据传言和猜测往往会适得其反。想起这一次微服私访让他获益甚多,他便当着六人将这些日子收到的各种奏章统统烧掉,然后传令此番随行的官员一律以平民身份深入民间调查后,再行上奏。为了确保真实性,他还掷下严令,调查过程中暴露身份者,一律免职!
一时间,长沙各地位多了不少四处探问的生面孔,荆州官员与朝廷官员的直接交锋悄然展开。这一点,倒是与陈博的愿望刚好相反。
第七卷
—第一百三十五章 - 决战洛阳·二十九—
“叔父?叔父!”朱时俊的突然昏迷让赵佑隆大惊失色,连声呼叫无果之下,急忙派人去请大夫。朱时俊向来是个沉着镇定之人,有时甚至连赵长河也比不上他,可是却没想到现在竟然被一张纸片给弄晕了,若不是他沉重的身体就靠在自己的臂弯,赵佑隆简直不敢相信。
说起来这让朱时俊昏迷的纸片,正是杨诚的杰作。轻取箕关后,杨诚兵分五路,迅速突进。等到赵长河得到消息时,荆州军的已经吃呈一个弯月型,将战线推进到了离河东郡只有五十里的地方。赵长河闻讯大惊,一边加强防御,将周围可用兵力全部调回河东城;一边派人飞报坐镇蒲州的朱时俊。
要说赵长河也算得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可是此时却完全陷入六神无主的状态。杨诚来的实在太突然了!他和朱时俊之前进行过的无数次分析中,根本就没有将杨诚的影响放进去。这倒不是他们自傲轻敌,相反,由于自知自事,赵长河和朱时俊这些日子来可以说都如履薄冰的小心谋划,不放过任何一丝漏洞。对于不到一月就扫清关中六十万叛军的杨诚,他们更以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可是,即使是他们高看杨诚十倍,也绝不会想到杨诚来得竟然如此之快。
郑氏不是还有三十万大军吗?莫非杨诚如此厉害,竟然凭劣势的兵力攻破了郑氏大军驻守的洛阳城?就算郑氏那三十万大军全是纸糊地。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里就被完全打败了。再说了,虽然之前有斥回报过荆州军回在孟津渡口出现的消息,不过却没发现他们一船一木,莫非这荆州军竟然飞渡了黄河不成。赵长河的经验极是丰富,可是不论他怎么想,也找不到荆州军出现在并州的合理解释。
赵长河都懵了,朱时俊自然也不例外。他的想法和赵长河差不多,不过他的眼光比赵长河要看得远一些,听了赵佑隆的述说。看了杨诚四下传发的纸片,他心知一切都已经完了。自己好不容易为赵长河创造了一个可以翻身的机会,可以说是费尽了心血,可是在这一瞬间却被无情地打碎了,他一时受不了这个打击,心灰意冷之下便昏了过去。
隔了好一会,朱时俊才悠悠醒转。看了看面前的赵佑隆和随军医师,他只觉万念俱灰,呆呆的看着屋顶,默然不语。三家叛乱,诸多势力趁势崛起,赵长河虽然巧妙的夺取了有山河之险的并州,可是形势却是诸雄中最差的。原因无他。只因赵氏根本就是无根之木。手中的十万雄兵皆是精锐,照理说以赵长河地统帅能力和他的智谋,真正打起来恐怕连荆州军也不是其对手。可是,这些兵却并不真正属于赵长河,只是他从皇帝那儿“借”的。而他之所以能借来这十万大军,靠的却是其镇国大将军的身份。
现在,一切都被揭穿了,在他还来不及真正消化掉这支部队时。赵长河成了叛逆。虽然这是事实,可是在之前却并不为并州军所知晓,或者也有人听到这样那样的传闻,但却无法证实。本来他和赵长河都以为朝廷与三家的战乱少说也得一年半载,甚至更长地时间才会有结果,那样的话,他们就算不能完全让这些将士听命于自己。但吃掉一半却并非不可能。可是现在。杨诚这一张纸片便瓦解了他之前的一切努力。他心里那个滋味便可想而知了。
“叔父?”看到朱时俊一直没吱声,赵佑隆不禁有些急了。作为赵长河的首席谋士。朱时俊对赵氏的忠心是得到了一族上下的认同的,虽然相差十几岁,但赵长河却视其为亲兄弟,是以作为赵氏长子的赵佑隆,也得恭敬地叫他一声叔父。平日里,也是对他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怠慢。
“唉。”朱时俊轻轻的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佑隆,我没事。只是……”想到当前这个局面,朱时俊不由有些哽咽。虽然赵氏的势力还没倒下,而且除了那批京畿军外,还有三四万可用之兵。可是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以他的才智,无论怎么去想也无法破解当前这个死局。不错,这正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局,他此时甚至连试图破解的心思也半点欠奉。
赵佑隆关切的看着朱时俊,在得到随军医师再三肯定没事之后,才不无担忧地说道:“此番荆州军突然来犯,父亲那边恐怕有些吃紧。若叔父真地没事,那便把蒲州交给小侄,只要给我三万人,绝对不会让刘虎过来一兵一卒。”按赵长河地意思,是希望朱时俊立即赶去东郡,不过恐怕他也没有想到,朱时俊竟然会有如此反应。赵长河与朱时俊配合多年,两人也算得上是相得益彰,此番遇上早已被视为劲敌地杨诚,没有朱时俊在他身边,赵长河还真有点不适应。
“刘虎……说不定他已经不在对岸了。”朱时俊微微摇了摇头,情绪仍然极是低落。其实他早在数日前便有些怀疑刘虎会有什么小动作了,可惜刘虎实在做得太好了,让他也难以确定。刘虎虽然带着神威营走了,可是黄河岸边的渡河准备却一如往常。林智出地主意只能作为奇兵,无法真正取得胜利,到最后仍然需要这些人渡河,是以根本不用假装,各项准备都是实打实的做着,外人哪里看得出丝毫端倪。
“不论如何,当务之急还是要守住河东,击退杨诚才是。”赵佑隆着急地说道。虎父犬子,若不是杨诚、刘虎、孙尧安这一众征北军出身的将领太过耀眼,他也算得上是个出色的将领。以他的精明,当然看得出朱时俊地消沉。不过他却对时局仍然抱有不小的希望。心境自然与朱时俊炯然不同。这次并州军几乎都集中在了蒲州—河东一线,若是河东失守,蒲州便孤立无援和粮草不济的窘境中。更何况他们父子二人的感情尚好,当然不能坐视不理。若不是朱时俊走后,除他外再没有合适的人守蒲州,恐怕他会不顾一切的赶回去了。
“击退。”朱时俊艰难地冒出这两个字,又陷入了沉默。若这十几万大军是像郑氏那样由自己招募的,他
还有信心与杨诚好好一战。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中这支主力的情况。不仅直接将他们排除,更将其视为比杨诚还要大的威肋。别看蒲州军中现在还没出现什么骚动,可一旦暴发却根本无法阻止。
这样地情况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杨诚此番故技重施,又搬出了在关中那一套。那张宣布赵长河的罪状上面,更列有让这些京畿将士难以拒绝的诱惑。投降官军者,不仅对其协助赵氏叛逆之罪既往不咎,甚至还可以继续加入京畿军队;散发传递者。视其告知人数予以奖励;擒杀赵氏叛逆及其追随者的,更算作军功,平定叛乱之后论功行赏。试问这些绝大多数都在关中长大,家眷、亲友又俱在关中的将士们,有多少能抵挡其诱惑。
更可怕的是,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其中第三条,借机立功说不定还能得以升迁。京畿军向来立功地机会不多。天知道这会让他们疯狂到何等程度。毕竟以十万京畿军,对付起这新招募起来的三四万并州军,简直就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根本就是三家对赵史二氏的迫害。赵史两家的子弟中,除了担任一些闲散的京官外,根本就没有执掌实权的人。这也直接导致他们无法像三家那样囤积私兵,除了赵长河从自己封地招募地那一千人外,再无其他可以完全信任的力量。这样的实力。能够让他们干什么呢?
“佑隆啊,这蒲州此时守之无益,我要你立即带上那三万新募的并州军,火速赶回太原,尽一切可能的加固城防,囤积粮草。”稍稍平静下来后,朱时俊也不是个甘心坐以待毙的人。神情严肃地向赵佑隆交待道。
赵佑隆一愣。显然没有明白其用意。虽然平时从来不怀疑朱时俊的谋划。不过此事毕竟干系重大,让他也不由犹豫起来。“叔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蒲州若不设防,若是让刘虎趁势攻过来,那您和父帅不就两面受敌了吗?”
“哪里还顾得上蒲州。”朱时俊呛然而笑,苦涩地说道:“天意如此,少不得我们也要学学郑氏了。”说起来他们比郑氏的形势还差得多,郑氏起码还有三十万大军吧,坚固地洛阳再加上充足的物资,确实有拖垮朝廷大军的资本。可是赵氏呢?除了一千赵家亲兵外,勉强可以依靠的便只有那三万多新招募的新兵蛋子了,至于那京畿军,他已经不放心将其放在太原城内了。太原虽然城防不弱,不过与洛阳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凭这些资本,他们面对的却是联起手来的杨诚与刘虎,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地了。
“小侄……小侄还是有些不明白叔父地意思。”赵佑隆虽然隐隐猜到了一些,不过脑筋显然没有朱时俊转得这么快,根本无法从救援河东一下子跳到死守太原上去。虽然他也觉得事态严重,却也没到这个份上。
朱时俊吃力地坐了起来,指着那张纸片略有些悲呛地说道:“佑隆,莫非你看不出这是什么吗?”
“对方此着确实可以极大地影响军心。”赵佑隆毕竟不是笨人,当然知道杨诚这一“利器”有着恐怖的威力。
朱时俊摇了摇头,淡然说道:“此物可抵二十万大军!凭空削我十万军力,却凭添朝廷十万军力。你说说,我们若不趁变乱未起之前返回晋阳,以后还能回得去吗?”京畿军可不比那些叛军,杨诚完全可以直接招降过来便用,而且还是一支精锐之师。
赵佑隆略一沉吟,顿时明白事情有多严重,不由惊得跳了起来。“我这就去办,可是叔父和父亲怎么办?”带走了那三万人,剩下地几乎全是京畿军,赵长河身边虽然有一千赵家军,战力倒还可以,不过数量上相差一太大了。
“没事,引起大的变乱怎么也要两三天,暂时我和你父亲还算安全。”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朱时俊此时已经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同时你也要再做两件事情,一是派人京畿军中辟谣,趁这纸片上的内容没有让他们完全相信之前,我们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外就说杨诚挟持了皇上图谋不诡,镇国大将军受了皇上密旨,誓诛此僚!二是这些日子也有不少人投向我们,虽然未必真心,不过勉强可以用用。让他们带兵驻守沿途各县,尽量阻住杨诚的进军步伐,多拖一天算一天。”
“如此甚好!”赵佑隆闻言大喜:“反正朝中形势也无人知晓,我们不如把声势搞大一点,只要让这些京畿军和杨诚打上几仗,杀上一些荆州军,那他们想要反悔也不行了。或许我们根本不用退守洛阳,直接就在河东打败杨诚。”说到底,他还是不甘就此放弃蒲州。蒲州之于并州,就如潼关之于关中一样,一旦放弃,再没有什么天险可以阻止敌人的脚步了。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朱时俊摇了摇头,直接破灭了赵佑隆的希望:“此着虽然可以混视听,不过也只是缓兵之计而已,不可报有太大希望。京畿军若没有搞清楚真实情况,恐怕不会轻易出战。更何况这段日子,蒲州军中已经有不少人质疑我们是不是在于三家叛军对峙了。安排好这两件事情后,你火速返回太原,绝对不可有丝毫停留!”
“谨尊叔父教诲。”想了想,赵佑隆还是选择了服从朱时俊,临出门时,又回头拜道:“叔父,你可一定要和父亲回到太原!”朱时俊点了点头,相视无语。
想到形势严峻,赵佑隆也不敢有丝毫耽搁。不一会儿,整个蒲州一线便有些躁动起来,随着三万并州军的离开,满天的谣言传遍了京畿各营,一时人心惶惶,不知道相信谁才好。
朱时俊稍稍休息之后,也悄然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之中,赶向已经渐渐无法控制的河东了。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计策了,他们的力量虽弱,不过太原离长安千里之遥,途中地势起伏不定,朝廷要想维持这样的一条补给线,付出至少在洛阳至长安一线的十倍以上。现在他唯一指望的,便是让这条艰难的补给线拖垮杨诚和刘虎,以待再起之机。
不过要想达成这一步,首先便是要牢牢控制太原,赵佑隆真的能如愿进入太原吗?
第七卷
—第一百三十六章 - 决战洛阳·三十—
刚过午时,激战了三天的沛城渐渐宁静下来。城内城外一队队面带倦色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西门外不远处,近十个大坑已经被一具具衣甲各异的尸体填满,双方在这场战争中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城外军营的中军大帐中,叶氏阀主叶鼎高坐在上,豫州刺史叶池陪坐在下首。他们两个站着两个全身披甲的年青人,两人皆是衣甲破败,血迹四布,甚至身上皆带了不轻的伤,不过脸上却是神采飞扬。
这也确实值得他们高兴,叶氏与南乘风相斗近两月。虽然谁也没能彻底打败谁,不过在此战之前,南乘风凭着优势的兵力和独霸江淮的无敌水师,几乎一直稳在上风。从淮河到泗水一线,叶氏的势力根本站不稳脚,仅能勉强保持与豫州交界一带的州县而已。叶浩栋也不愧是叶氏最为出色的将领,并不急于与南乘风争斗,一边尽量蚕食南乘风暂时无法顾及的地方,一边令人在几条主要水道里动手脚。
功夫不负有心人。四日前,叶浩栋亲率一万本军在泗水一处较窄的河道处设伏,或许是长期的胜利让扬州水师有所松懈,又或者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有人竟然敢在河道上与之对敌,毫无防备之下,竟然被叶浩天打得大败。水师虽然没有多少伤亡,不过战舰却多有损毁,叶浩栋又趁势以杂草、树木充塞河道,再以数十根大铁链锁江,使得南乘风对泗水沿岸的控制大大下降。这还不算。扬州军的粮草供给几乎全靠水师支撑,此战不仅令其无法扬帆泗水,连带其他地方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叶家却是准备已久,泗水大捷后,豫州军倾剿而出,连取泗水沿岸七座城池,直到在沛城遇上扬州军一支三千人地主力精锐后,这才稍阻其势。叶浩栋虽然才能与南乘风不相上下,不过豫州军却与扬州军相差太远了。南乘风手中真正的精锐只有两万。但这两人却是长期跟随他追剿海盗历经百战的真正战士。反观豫州军,叶家入主豫州的时间并不长,虽然拥兵五万,但真正的精锐却只有叶浩栋亲自训练的三千人,其他的也只是比新丁好一点而已。
以五万对三千,自损却高达七千之数,这看似得不偿失的一战。但对叶家来说倒还真是来之不易。若不是之前阻住泗水,使得随时游弋在河道的扬州水师无法来援,叶家要想取沛城,恐怕还得付出数倍地代价。这还不算下的另一支扬州军精锐在内,若其及时赶来,胜败就很难说了。
当然,这一战的象征意义远比实际的意义来得重要。之前两军互有胜负。但却一直由南乘风把握着战场的主动,压得叶家难以喘气。但沛城一战后,尽收泗水诸城的叶氏却终于有了可与南乘风相较高下的资本了。泗水现在可以说承担着扬州军近半将士地补给,只要叶家能紧扼住沛城,用不了多久便可尽收徐州北部诸郡,加上之前所占的郡县,足足占去徐州六成有余。
“可惜啊,这一仗恐怕白打了。”叶鼎与叶池对视一眼。并没有因此战胜而面露喜色,反而皆有些忧虑与无奈。
一心等着嘉奖的叶浩栋和叶浩仁等来的却是这句话,二人均是一愣。性格火爆的叶浩仁抢先问道:“父亲何出此言?”这一战虽然功劳主要在叶浩栋,不过他也是数次领军冲杀,即使抛开他叶家子弟的身份,功劳也是仅次于叶浩栋而已。叶浩仁之前本是北地郡守,因为北地正处于顾氏与郑氏的夹缝之中。一年前便被顾氏挤了出来。到豫州挂了个郡守之职。相比之下。叶浩栋便沉稳得多。虽然这一战花费了他无数心血,不过却并没有什么过激地表现。
“朝廷任命了新的徐州刺史了。”叶鼎摇头叹道。张晋根五天前从洛阳出发。沿途是大张旗鼓,行得却并不快。特别是进入豫州后,竟然以朋友的身份提醒沿途各郡县进行抗旱。虽然消息昨天就已经接到了,不过心情复杂的叶鼎并没有阻止胜利在望的叶浩栋,他们一直被南乘风压着打,不论张晋根来不来,总把先出口气再说吧。
叶浩仁瞪大了眼珠子,气愤而又难以置信地问道:“朝廷?朝廷不是在巴蜀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插手呢?”张晋根之前分析的没错,叶家和南乘风争夺徐州,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徐州无主,只要谁能先把它掌握在自己手中,自然不难以功劳获得朝廷的认同。可是朝廷现在插手了,他们的处境却极是尴尬了。
“哪里是什么朝廷,只是杨诚借着朝廷地名义任命的罢了!新任徐州刺史不是别人,正是他手下的张晋根!”叶池颇有些愤慨,显然对杨诚此举极是不满。三家叛乱对于叶家来说是简
天赐良机,长期夹在三家与朝廷中间挣扎求存,让叶实力的心情极为迫切,否则也不会不惜与南乘风闹翻也要抢占徐州了。为了让家族赢得这场胜利,他这个豫州刺史几乎是倾尽全力了,可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当然不是滋味了。
叶鼎皱眉看了叶池一眼,对他此番言论却也无可奈何。他又何尝甘心呢?身为阀主,他却只挂了一个虚衔,品阶虽然比弟弟叶池高,但却是个没有实权之人。本指望这次借着平定徐州的功劳捞个刺史来做做,一来可以增加叶氏的实力,二来也不至于如此尴尬。叶池虽然从来没说什么,不过叶家的实力几乎都在豫州,兵马调动、粮草供给都要经过叶池那儿,这不由让他觉得这个阀主当得还真是有些憋屈。
“杨诚不是有荆交两州了吗?怎么会来图徐州?”叶浩栋略一沉吟,言语中倒是并不见丝毫不满,只是极感意外。他与杨诚有过一面之缘。对其印象倒也不错,杨诚并非是个追名逐利之人,他着实不明白他这次为何会来抢徐州。“这可就有点麻烦了。”不待叶鼎回答,叶浩栋脸色便已经变得极是凝重了。
“当然麻烦。”叶鼎叹道:“他这简直跟我们出了一个天大地难题。”接到消息后,叶鼎和叶池昨晚几乎都是彻夜难眠。自黄渠一战后,叶家和杨诚便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因为叶浩天地关系,连带使杨诚与叶家地关系也渐入佳境,唯有在徐州一事上有些纠葛。不论叶家和南乘风。之前都是与杨诚交好地,是以这一仗谁也没有向杨诚求援,杨诚也并没有站在任何一方。本来还以为杨诚会默认两家地争夺,没想到此时却突然来了这么一手。
张晋根是什么人,叶家当然极为清楚,由他来做徐州刺史代表的自然就是杨诚了。可是他们到底是承不承认呢?说起来他们似乎并没有反对的资格,杨诚不仅与他们无仇。更是由皇帝任命的招讨大将军,可以光明正大的节制他们,当然也可以明正言顺的任命徐州的刺史。反倒是他们之前对于杨诚的几次传信都沉默以对,故意装糊涂。杨诚这么做,他们倒也怨不得什么,毕竟人家在前面拼了命地对抗三家,他们却在后面抢起地盘来。
可是要轻易放手。谁又舍得呢?和南乘风打了这么久,双方几乎都倾尽一切地押上了自己的所有实力,就连这段时间旱情四起,也无遐顾及。并不是叶家不想却管,要是豫州因此欠收甚至绝收,对于他们来说也绝对不是件好事情。可是这不是他们说了就算的,只要他们稍稍松懈,徐州无疑就会落到南乘风手中。南乘风想必同样有着这样的顾虑。两边便只能硬撑着了,谁能撑得更久,谁便是最后的胜利者。
“父亲打算怎么办?”叶浩栋显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关节,便直接问道。张晋根眼看就要来了,他们不可能不做出反应,整个徐州的局面当然也会急剧变化。
“不能答应他!当我们叶家好欺负吗?谁都可以一把把我们推开。”叶浩仁显然对于自己丢了北地郡守地事耿耿于怀,不过却也道出了叶家这些年的尴尬处境。
叶鼎摇了摇头。苦涩地笑道:“我们有反对的资格吗?杨诚不到一月就击败三家六十万大军。扫平关中。现在又兵抵洛阳,声望已是如日中天!更何况人家还是钦命的招讨大将军。不仅节制天下各州兵马,还可以专断所有叛乱之地的官员拔擢!先前我们数次违抗他的命令,便已经不对在先了,若是追究起来,还真是一桩麻烦事。”
叶浩栋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是啊,浩天若在还好办。”以叶浩天和杨诚的关系,自然可以在其中起缓冲地作用,只可惜他去了交州后,便一直没有了音讯。叶浩天失踪的事在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不过却被张识文特意封锁了消息,再加上这段局势多变,即使有少许传言流出,也被铺天盖地的战报传闻所淹没了。是以直到现在,叶家上下仍然不知事情真假,只道他真的出海一游去了。
“撕破脸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叶鼎看了看叶池,郑重地说道:“我和你们二叔商议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我们先静观其变。我们手中的州县,当然不会轻易让出,不过也绝不与张晋根做对。”
“不可!”叶浩栋急忙反对。“今时今日,徐州已经不可再图了。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作个顺水人情,大力支持张晋根。这样或可化解前些日子与杨诚的僵局,为日后留些余地。南乘风若是不太笨的话,想必也会如此,我们若是被他抢在前面,就大大地糟了。若是南乘风不肯放手,那更好,让他与杨诚闹翻,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
鼎和叶池都露出深思的表情。他们倒也不是没有想法,只不过徐州之战到底是倾注了不少心血,好不容易才占了这么多地方,要放手谈何容易。
“我,我。气死我了!”叶浩仁心知叶浩栋向来极受二老地信任,见状当然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又白费力了,心里既无法接受,又无可奈何,当下负气而走。
三人只道他一时气不过,过后自会没事,便也没有理会,接着商议应对的细节。不过他们却没想到,叶浩仁这一去不仅再也没回来。还给叶家带来了极大的祸事,差点举族不保。
“威德将军别来无恙吧!”常宽跃马横枪,傲然正视着对面地赵佑隆。在他身后,两百骑兵成三列而立,一手握弩,一手提枪,全神戒备着。只要常宽一声令下。便会一往无前的杀出去,即使面对的是百倍的敌人。
赵佑隆微有些惊讶。之前常宽虽然只是一名小校,不过驻守地却是每日朝臣上朝必经地宫门,他当然认识了。不过当时他记得常宽地名字正在赵长河清洗的第一批名单中,却没想到他竟然逃脱一劫。可是他又是如何出现在这里地呢?微微皱了皱眉头,赵佑隆地心里不由感觉有一丝妙起来。
离开河东已经两天了,由于所带的大多数都是步兵。速度并不快,是以他这一路倒是听到了不少关于后军的传言。此时的河东与蒲州已经乱成一团,杨诚按兵不动,可并州军内部却起了无数次骚动了。朱时俊放出的传言虽然起了一定的作用,不过效果却正如他所说,根本无法抵消杨诚那些纸片所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多地人开始相信,并聚集起来准备抢夺战功了。
幸好之前赵长河对京畿军作了极大的调整。稍有威望的将领不是被秘密绞杀,便是编到了其他军。虽然被杨诚煽动的士兵不少,但在群龙无首之下,一时还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至于赵长河与朱时俊,却也在当天晚上一同失踪了,至今仍然没与赵佑隆联系上。赵佑隆当下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谨记着朱时俊的话。拼命往太原赶。眼看还有两天便可到达了。却没想到在这里被常宽给拦住了。
常宽既然出现在这里。当然就不只是他一人这么简单了。极有可能刘虎或杨诚早就作了安排,那么此时的太原便有些危险了。“常老将军是我敬重之人。我念常家三代单传,就你这么一根独苗。若是现在让开,我就当没有见到你!”赵佑隆冷冷地说道。常宽所处之地虽然并不怎么险要,人数也只有两百,想要阻挡他并不容易。不过这一路赶来,他这三万人已经精疲力尽,本来打算再行几里便扎营休息,若现在打起来,还真是有些麻烦。
“是吗?”常宽脸上露出一丝戏谑地笑容,他当然不相信赵佑隆所说的话,否则当初赵长河就不会在潼关向他下手了。“先父恐怕并不希望有你这么一个敬重他的人!”听到赵佑隆说起死去的父亲,常宽脸上的神情更加决然。常刑惟战死沙场,总算圆了马革裹尸的豪言,他这个儿子又岂能坠了他的威名。
本来他奉刘虎之命潜入并州,秘密联络以前的旧部,伺机在两军在蒲州一线激战时以奇兵地姿态出现。这些日子,倒还真让他找到了这两百旧部,本来还想再联络一些人的,可却突然传来杨诚攻入并州,赵佑隆率军撤回的消息。稍稍一想,他便猜出了其意图,当下他也来不及再联络更多的人,立即带着这两百旧部赶到此地,希望能拖住其脚步,以便让后面的刘虎或杨诚赶上来。
他前几天也秘密到过太原,深知一旦上赵佑隆如愿进入,绝对会有一场硬仗。虽然他现在有些势单力薄,但即使是拼掉性命,他也不能让赵佑隆如愿。做出这个决定时,他便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此时面对强敌,更是将一切全然抛开。
看到常宽那眼神,赵佑隆便知道今天是无法善了了。“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了。”咬了咬牙,赵佑隆大声喝道:“阻路者,杀无赦!”举手一挥之时,震天的喊杀声顿时响彻云霄!
一场恶战即将展开之际,吕梁山某处,灰头土脸地刘虎策马跃上一座山岗,看着山下地原野不禁仰天大笑。“终于给我走出来了!哈哈哈!”林智给他指地这条路确实是难走之极,以神威营之能,居然在路上也损失了十几人。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终于走了出来,而且比预计还要早上一天两。此地离太原已不到两日地路程,刘虎似乎已经嗅到了胜利的气味。
无独有偶,在刘虎大笑之际,山中的一处也传来一阵类似的声音,同样是苦尽甘来。“终于……终于出来了,哈哈哈!”
第七卷
—第一百三十七章 - 决战洛阳·三十一—
长沙郡府
陈博看着面前摆着的这六本奏,脸色阴晴不定。“这就是你们这三天调查的结果吗?”好不容易耐着性子翻完了,他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三天前他强行压住众议,让百官亲身调查,本以为可以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却没想到最后返回来的几乎与三天前如出一辙。若要说其中的变化,也只是百官对荆州种种攻击得更为猛烈了,弹劾的内容有增无减。这还是他要求是六部为首,只上六道奏章的结果,若是像之前那样任各人自己上奏,恐怕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这三天里,陈博一直没有外出,窝在书屋里整理着之前微服私访的种种收获,连一个大臣也没有见。将荆交两州有别于朝廷的种种举措一一列出后,让他有了一种莫明的兴奋:若是将其推而广之,在他二十岁前便可以令大陈的面貌焕然一新,出现盛世大治之局面。一旦这个设想得以实现,那么他无疑将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盛世之君,而且还是由乱而治的盛世之君。名利本来就常人所难以拒绝的诱惑,对于拥有天下的帝王来说,能够成为千古传颂的明君恐怕就是最高的目标了。陈博从小便立有宏志,可以想像这个诱惑对他来说根本就是难以抵抗的。
当然,他也知道,交州的情况特殊,并不可将之全盘照搬。他虽然也作出很多设想。不过到底无法顾及全面。本来以他地打算,是希望让这些朝廷官员亲自去体验过后,再根据其优点进行改进,进而制定出一整套可以推广至天下的法度。这可以说是他此次荆州之行的最终目的。可以想像当他收到这六份全都是攻击荆州各方面制度地奏章时。心里是何等滋味。
仍跪在地上地六人相视一眼,眼神皆有些复杂。从参拜之后,他们已经跪了整整半个时辰了,对于以往在书房面圣无不享受赐坐待遇的六人来说,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陈博从翻开第一本奏章时,脸色便一直不霭,似乎忘记了他们的存在一般。开始他们还以为陈博是因上奏的内容感到愤怒而如此。不过现在却显然有些意识到不对了。
朝中百官倒也不是对荆州的日渐兴盛视若未睹,只是杨诚的种种“大胆”举动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难以接受了。越是调查,官员们发现地罪状便越多,若不是陈博限令只能以六部为首上奏,只怕官员们足可列出上千条罪状对杨诚进行弹劾。饶是如此,只捡了重要的事说的六本奏章里,仍然痛陈了杨诚数十条罪状。他们本来自信满满的以为可以一举参倒杨诚,可是却没想到竟被陈博“罚”跪了半个时辰,六人都是饱学之士,当然知道令陈博不快的并非他们针锋以对的杨诚。反而是他们自己。
“臣等皆深受皇恩,对皇上的吩咐不敢有丝毫懈怠。经过三天的探查,确实发现荆州存在诸多的问题。为江山社稷着想。臣等不敢有丝毫隐瞒。皆是具实上奏。”到底是六人中最得器重,吏部尚书温廷羽首先打破了僵局。
陈博嗤然一笑。盯着温廷羽冷冷地说道:“好个具实上奏。杨诚真的任人唯亲,结党营私了吗?”这是以吏部为首地奏章上所列举的第一大罪状,仅此一罪,所参之人即使立下再大的功劳,恐怕也难逃一死。自古以来,结党便最为皇王所忌讳,幸好温廷羽有些手下留情,若再加上图谋不诡四个字,这便和造反无疑了。
“臣岂敢有欺君之言。”温廷羽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直起身子一脸正气凛然地说道:“荆州官吏上至郡守,下至县令、县尉,竟有八成出自杨诚之前所任地交州。虽然前番朝廷因无力顾及而允许各刺史任命所辖官员,可荆襄竟无一人可用?非得要从交州调这么多官员来!若说杨诚没有出自私心,天下又有多少人能相信。”
他所说地倒是铁一般地事实。杨诚甩手刺史当惯了,出任荆州后当然又一如往常的将政务交给了张识文。张识文兼顾荆交,可以说是分身乏术,若不以自己一手调教出来地交州官员充至各郡县,恐怕早就乱套了。当然,这也并不是主要原因。杨诚和张识文此举真正的意图,却是因要在荆州大力推行交州的种种举措,若是由这些熟悉交州各种律令的人来主导各地政务,自然事半功倍了。这一举措虽然公私兼顾,不过落在外人眼里,却是怎么也不正常了。
“那你倒说说,忠勇侯又有什么私心呢?这些人是他亲友?还是他们出钱贿赂了?”陈博连声问道,不住冷笑。其实在见过张识文之前,他对杨诚的疑虑也是极大的,甚至数度不顾平叛大事而想要夺其兵权。不过见得越多,他的心情却越是平静,即使是后面在交州切身感受到杨诚那无可比拟的威望,他也只觉得是理所应当而已。当然,这也并不是说他完全“原谅”了杨诚,只不过他的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在选择轻重的时候自然不会只考虑自己个人的感受。
“这倒没有。”温延羽闻言一滞,却强辩道:“虽然杨……忠勇侯表面没有得到一点好处,不过这些官员无不对他忠心耿耿、唯命是从,这才是最大的忧患。”他心里已将杨诚视为罪人,不过听到陈博都称其爵位,却也知道自己有些失礼了。虽然他贵为六部之首,可是不论品阶还是爵位,都在杨诚之下。至少在杨诚没有正式定罪之前,他还没有资格直呼其名。
“这倒好笑。”陈博皱了皱眉,心中禁不住
自己这个帝王反而要想方设法为杨诚辩解。有史以有多少这样地事情。“忠勇侯是荆州刺史,这些人不听他的听谁的呢?”
“当然是听皇上的。”虽然明知陈博是在偏袒杨诚,不过温廷羽却是豁出去了,义正辞严地说道:“荆州官员只知杨诚不知朝廷。这并非微臣捏造。而是有事实证明。此番皇上巡幸荆州,早先便有旨意传下,可这沿途大小官员在干什么呢?根本就没有把朝廷放在眼里!不仅如此,圣驾到长沙已经四天了,荆州官员竟然没有一人前来见驾,就连一个小小地长沙郡佐,也没有随时在行辕外候命。如此藐视朝廷之举就发生在眼前。微臣如何能视若未睹。忠勇侯虽然不在荆州,却是难逃干系!”
陈博无奈地闭上双眼,顿时有些词穷。争论地话题又回到了三天之前,可是这又确确实实是摆在眼前的事情。他这个皇帝就算再不讲究排场,可是做臣下的到了这个份上,却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当然,他也知道荆州现在的情况,杨诚一直以是武官兼掌郡守之职,此番出战,各地郡守差不多都跟着去了。留守荆州的也就只剩下襄阳的潘泽海官最大了。就算襄阳以离得较远为借口,但这长沙周围的官员都当他这皇帝不存在,便实在令人难以容忍了。大臣们抓住这一点说事儿。你叫他可以如何回应呢。
温廷羽见陈博没有立即反驳自己。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经过微臣调查。忠勇侯对荆州官员任命极是随意。这些人皆是出身贫寒,并没有望族推荐……这倒也没什么。不过有不少人之前只是普通地农夫,连字也不识几个,竟然能被直接提为县令。如此选拔出来的官员,不仅不知应有的礼仪,甚至连朝廷的律法也茫然不知,如何可以为官?这次荆州官员藐视皇上之举,除了忠勇侯督下不严之外,也有选拔识才之误,无论如何他都难逃干系。”
“不错。”段齐锦立即咐和道:“就拿这长沙郡佐来说,之前连个亭长都不是,只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夫。忠勇侯迁至荆州后,竟然就这么直接让他当了长沙郡佐。一个连一封信都写不了的人,竟然被委以一郡之责,这岂不是要让四夷笑我大陈无人吗?皇上若是不信,可现在就召其来对质,微臣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罚!”
陈博微微一怔,睁开眼来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竟有这回事?”他虽然知道荆交官员的并没有多少饱学之士,而且多出自寒门甚至百姓,不过却没有想到会有人连字都不认识多少。官员不识字,如何能下情上达呢?若真是如此,就连有些偏袒的他也难以接受了。“陈顺,立即去把长沙郡佐找来。”
陈顺应声而去,其他几位大臣见皇帝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纷纷趁机上奏自己地发现。
首先说话的是刑部尚书田于英,弹劾在杨诚的授意下,荆州官员不以大陈律令断案。荆州地官员多出交州,自然少不了要以交州地方式来处理政务了。按交州地做法,牢狱中的罪犯多少是考核各地官员地一个重要指标,其标准则是牢中罪犯越少便越受好评。平时有人犯案,除非是犯了十恶不赦的死罪,否则一般都是以劳役抵罪。铺路、修桥、垦荒、种桑……根据各地的实际情况而各有不同。是以交州七郡数十县,在押犯人数年来都没有超过一位数。荆州虽然起步迟一点,不过也多不了多少。
这一举措不仅可以减轻官府的负担,同时也于民有利,更可避免误判而造成难以挽回的冤错。不过在田于英看来,这却简直是儿戏胡闹之举了。大陈律法对于各种犯罪皆有详细的规定,处罚也是多种多样,可是一到了荆州却全都没了。拘禁、流放、杖刑、刑……,这些在其他州郡最常见的处罚,在荆州全然没影。“如此处罚,岂不是纵容百姓犯罪,如何能警示天下!”田于英义愤填膺地说道,显然觉得荆州的刑法太过宽松了。
陈博听了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兵部尚书刘知生又站了出来。他弹劾杨诚的罪名可就有点大了:私自蓄兵。大陈开国皇帝本是前朝将领。因拥有重兵而夺了天下,是以对拥兵之人极尽防范。远地不说,大将军章盛一生忠勇,同样因兵权太重而受到猜忌。对于各地的兵力。朝廷都有着严格的限制。就连蓄意谋反的三家。在公然起兵之前也没有多少兵力,虽然造反后拥兵百万,但真正精锐地却也没有超过朝廷之前对其领地地限制。若非如此,杨诚的平叛之战恐怕就可吃力得多了。
朝廷此举虽然并不太合理,不过为防止大臣或是百姓造反,却也有其道理。没有经过训练的百姓而且缺少锋利的武器,镇压起来当然要轻松得多。京畿大军为何会让各大世家心生顾忌。主要原因不外其长期训练并且拥有精良的装备而已。
而杨诚实行的,却是全民皆兵之制。荆交两州,上至五十岁,下到十二岁的男子,每年农闲至少要参与两次地训练,时间至少有两个月。别看现在荆州军不过五万多,但真正要动员起来,再拿出一支十万人的军队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实力绝不会比普通军队逊色。荆州这才刚刚开始,若是他知道交州几乎男女老少都要接受一定的训练的话。不知道会作何反应了。
按大陈律,百姓拥有兵器可是杀头大罪。可是到了交州,若是谁家里没有刀箭之类的武器。连出门都得低着头走路。荆州武风还远没有
|;器,差一点的便多是自制的弓箭或是棍棒。这当然也引得田于英和朝中大臣极度不满。说杨诚和朝廷对着干还是轻的,就算说他图谋不诡也不为过了。
陈博仍然没有回应,只是心里也泛起一丝复杂地情绪。交州武风之盛,他更有着亲身的体会。虽然他并没有遇上当年潘宗向比箭的事,可是早晚练习地情景几乎伴随着他在交州地每一天。就连跟他一起地那四个宫中侍卫,在见识过几户农家百姓练箭之后,也再不敢说自己会射箭了。有一次他突发奇想,问裴成奇若是京畿十万大军攻打只有二十万百姓的安平城,会有什么结果。后者沉吟片刻之后,竟然回答他只有五五之数。交州十个百姓里至少有五个出色地箭手,这完全是一股令他也极为不舒服的巨大力量,特别是杨诚在这里宛如神一般的存在。
田、刘二人的上奏均没得到什么回应,不过他们并不死心。紧接着其他几人也轮流出场,纷纷陈述自己的见解。除了之前的几条之外,着弹劾了官商勾结、鼓励奇淫技巧、引纳四方流民等,特别是对于说书人大受欢迎这一现象,更是直斥为收买人心、居心叵测。其中很多也是陈博初时所心疑的,只是最后为了自己的最高目的而被暂压了下去。陈博自己都心有不满,当然就无法替杨诚辩解了。他越是沉默以对,六人便越说得起劲,由于掌握了诸多“证据”,比起三天前说得更加有板有眼,书房里的气氛便逐渐呈一边倒的形势。
直到陈顺好不容易将正在长沙附近一座村子里带回长沙郡佐后,陈博才总算得以“解脱”。长沙郡佐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模样笨拙地叩拜之后,便局促地站在一旁。“你,不识字?”陈博和颜悦色地问道。被六人“围攻”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实在有些难熬,虽然他清楚的知道现在孰轻孰重,可是若是再这么下去,他也难保自己不会打破之前的初衷。是以对于“及时”赶来的长沙郡佐,他竟然生出一丝感激。
杨诚确实有诸多不合适的地方,甚至有些还让人难以忍受。可是他真的能现在就遂大臣们的意处置杨诚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且不说平叛之事还需要杨诚来支撑,单以他前番立下的赫赫战功,自己又岂能做这令天下人齿寒之事。更何况他要想实现大乱之后的大治,少不得还要借助杨诚的力量,只要杨诚没有公然露出反意,他就不会在这个特殊的时候对其下手。可惜大臣们却不懂他这心思,这也是让他极为恼火的,可是他又不得不与他们费力周旋,这和事佬也难做啊。
“是的。不过下官一直在学,现在已经能认识一些了。”长沙郡佐显然没想到竟然会为了这事儿专门把自己找回来,微微皱眉之后才老实地回答。
“那你怎么当下长沙郡佐的?”陈博颇有些意外,本来他还以为对方再怎么也会搪塞一番,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坦白。
长沙郡佐搓了搓手,老老实实地说道:“下官以前可是种庄稼的好把式,村里头没有敢和我比呢。平时都是我带大家干活儿,张大人说我老实肯干,又经常帮助乡亲,其实这本就应该的,可他竟然让我出来做官。真是的,我哪是当官的料啊,就怕误了他的事,不过张大人都开了口,又怎么能拒绝呢,唉。”看样子,他这官当得还没在村里种田舒服,天下还就有这号人。
陈博微微一怔,伸手强硬的阻住想要开口的六位尚书,心里有所明悟。精于农事,老实肯干,乐于助人,莫非这才是杨诚,或者说张识文择才的标准?细细想来,让这样的人为官不失为一种好方法:精于农事,对于一个地方官员来说简直比四书五经重要百倍,交州粮食年年成倍的番,恐怕便得益于此。老实肯干,必然会将上面交待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就算干得不太好,至少也不会阳奉阴违。相比之下,识不识字反倒是次要的了。“像你这样做官的有多少个呢?”陈博好奇地问道。
“跟我一样的好像有五六十个吧,大多是县佐。”
这么多。陈博暗忖,即使从县镇一级算起,这也差不多占了荆州官吏的四成了。荆交官员各司其职,县佐差不多是专管农务的,用这样的人还真是恰到好处。有着这么一批官员,荆州的农业还能出什么问题呢?粮食为民之本,只有保住了粮食,民生才有安定的基础。不得不承认,张识文这样用人实在是高明,若是其他方面的官员也是如此选拔,那自己便总算找到一个可堪大用之才了。想到这里,他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证实一下了。
陈博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六位大臣却是憋红了脸,不过皇上既然没有让他们说,他们也不敢主动开口。又问了几个问题,陈博颇为满意地让长沙郡佐去忙自己的事情,转向六人正色说道:“前面所议暂且搁置,不得再提。再给你们三天时间,上次怪朕没说清楚,这次就明白一点:朕不想知道忠勇侯又犯了什么了,只想知道,荆州为何如此繁荣,其他州郡能否一样呢?朕现在需要的,是一帮能够帮朕把天下治理得比荆州还要繁荣十倍百倍之才,希望你们明白心思该放在何处。这些话,也请六位卿家转告下面的官员们,别把心思用错了!”
第七卷
—第一百三十八章 - 决战洛阳·三十二—
飞血如花。
常宽强咽下喉间那股温热腥甜,枪尖一抖,便有一蓬鲜红粘稠的血液四散飞开。战斗已经整整持续了三个时辰,如血的残阳早已消失不见,所有人都迷失在这如墨的夜色之中。
赵佑隆远远地立在一处小山上,周围猎猎的火把照应着他凝重无比的神情。接战前常宽和那两百骑兵淡漠生死的眼神便已经让他心生警惕,但他却没想到战斗竟然会如此惨烈。居高临下的两百骑兵在常宽的带领下,犹如一把锋利的长刀切入细嫩的豆腐一般,将他派出的一千敢死队轻易分成两半。接着爆开反噬,这些在并州军中还算得上悍勇的士兵根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被迅速绞杀。
最初的战斗只能被称之为屠杀。看着那如入无人之境的骑兵们,赵佑隆的心中只剩下震憾二字。他也有好几次带领京畿军队战斗的经历,可是却从来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能如此强横。这就好像前些天在你手里还只是一把普通的砍柴刀,转眼到了别人手里就变成了一把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一般。
震憾之余,赵佑隆也不由生起一丝忌妒,他知道之所以能产生这种变化的原因。兵法有云:夫战,勇气矣。一个士兵若是在战场上出现两种绝然不同的实力,那无疑是因为他地士气、斗志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能够产生这种变化的原因很多。但最主要的却是主帅所带给他们的战斗信念。一个深得士兵拥戴而又领兵有道的将领,往往可以令其下的士兵发挥出极致的战力。这个人显然不是他赵佑隆,而是眼前这个敢以两百人便挡他三万大军的武门校尉常宽。
这种忌妒地感觉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耻辱,为了洗清这一耻辱,赵佑隆不顾士兵疲惫不堪的状态,连续派出千人对围攻常宽。不过其后的战局却让他自取其辱,本来素质就与京畿军队有天壤之别的并州士兵,又因疲累难以发挥平常一半的水平,此消彼涨之下。根本就难以对常宽他们产生多少威胁。三个千人队,大半死伤,余者丧胆而溃,这个战果几乎是赵佑隆根本无法想像的。一个时辰里,常宽及其下两百骑兵,人人手上都沾了十个以上敌人的鲜血,却无一人阵亡!
赵佑隆不甘失败。咬着牙继续派人进攻。在又派出两个千人队以后,战局终于开始发生了变化。京畿骑兵激战不停,到底不能保持旺盛地精力,而并州士兵却在一个时辰的休息中得以恢复。再加上赵佑隆先杀其马的策略,明枪暗箭,面对数倍敌人的京畿骑兵们根本防不胜防。战马的迅速减少终于遏制了骑兵们如狂风般的冲杀,陷入了惨烈无比的短兵接战之中。
“啪嗒!”一串血珠从眼眶上坠下。砸在坚硬地黄土上溅起一阵微尘。面露欣喜的百夫长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看到一道灵蛇般疾驰而来的暗红枪影。“噗!”常宽和那个百夫长同时喷出一长蓬血雾,后者直挺而倒,前者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便再度跃入战团。
“我就要死了吗?”感觉到手中的长枪越来越沉重,常宽的心中不由浮现出这个苦涩的念头。他的长枪不知道夺去了多少名并州士兵的生命,半凝固地血液在枪身上裹了厚厚的一层。整整三个时辰没有片刻停息的战斗,他的体力几乎已经用尽了,唯一能够支撑他的。只剩下心中那股信念。“父亲,孩儿没有给你丢脸,孩儿就要来侍奉你了!”
败亡只是迟早的,两百骑兵战到现在只剩下十二人,不过他们却让赵佑隆附出了近四千人的代价!虽然他们相对于并州士兵完全可以以一挡十,不过在这种乱战之中,能够取得这样地战绩也足以自傲了。
“将军!”战圈越缩越小。又有三人被淹没在了并州兵地人群之中。九名士兵与常宽背对着围成一圈。感觉到常宽那摇摇欲坠地身体。九人不由一齐发出悲壮之声。声音虽悲,但却没有一个眼神中露出怯意与后悔。唯有的绝然赴死地坚定,令外围的并州兵禁不住连连后退。
虽然胜利在望,可是并州士兵却也是心惊胆寒了,若不是赵佑隆亲自带人督战,退者一律斩杀,只怕没有一个人愿意去面对这个恐怖的杀神。这批并州兵只不过是经过一个多月训练的普通百姓,之前虽然与刘虎对峙黄河,不过却并没有打上一仗。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还仅仅是他们的第一仗。第一仗就遇上了京畿精锐骑兵,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恶梦。若不是入夜后让他们的人数优势得到更大的凸显,这场战斗恐怕还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火光大盛,也许是知道已经到了最后时刻,赵佑隆令之前散布在四周举火照亮的士兵靠了上来,将最后这个小***照得一片透亮。“常宽,我敬你是条汉子,若是现在投降,我就饶你一命!”赵佑隆策马赶到战圈百余步外,狰狞的脸上哪有丝毫招降的意思。常宽给他带来的损失并没有太放在他心上,但是那盘桓在心间挥之不去的挫败与耻辱,却不是其一死便可以解除的。不好好将其折磨一番,赵佑隆恐怕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辗转难眠了。
“呸!”常宽吐出一口血液占去大半的唾沫,抹了抹嘴,仰天而笑。“哈哈哈,没胆的赵氏小儿,你难道只会躲在一旁狂吠吗?来,你要是个男人,就像一个男人一样光明正大的和你小爷一战吧!”
赵佑隆脸色一变,眉间闪过一丝戾气。不过旋即压了下去。“匹夫之勇不过是莽汉所为!我看你也就和你那死鬼老爹差不多,生来就只能被人当枪使。”赵佑隆冷言嘲讽道,哪里还有丝毫对常刑惟对敬意。
“你也配提我父亲!”常宽大喝一声,瞪眼欲裂,手中长枪一抖,冲着赵佑隆所在方向杀去。看他那勇猛
,精力似乎全然恢复了一般,首当其冲并州士兵慑其纷往一旁避开。“将军!”其余九人见状。自知此战再难幸免,齐喝一声紧随而去。
“不准退,给我杀,杀了他们,一个不留!”虽然明知其久战力竭,手底也算弱的赵佑隆竟然生出一丝恐慌,连忙勒马后退。嘴里更是气急败坏地连声大骂。
“呜……”示警的号角声刚刚吹起便嘎然而止,外围警戒的斥还来不及回报,一阵隆隆的蹄声便踏碎了如墨的夜色。“大陈威武侯、护国大将军奉旨讨伐赵氏叛逆,敢阻者视为叛逆一党,诛九族!”蹄声尚远,数百人同时发出的宏亮声音却清晰传来。
赵佑隆闻声一惊,仓促间来不及去想刘虎是如何会出现在这里的。更加急迫地催促士兵上前围杀常宽等人。并州士兵们却显然被这两个颇有份量的名头和诛九族那三个字给镇住了。虽然他们之前只是百姓,但却也知道不论是威武侯还是护国大将军,那都是要仰起脖子看地大人物。至于叛逆要诛九族,那更是人所尽知的事情,平时连谈也不敢谈,怎么就和这事儿扯上边了?
惊疑不定的神情随着那阵阵宏亮无比的声音迅速漫延开来,以是强弩之末的常宽等人借着这个机会全力扑杀,竟然渐渐逼近了赵佑隆。赵佑隆一脸死灰。催马不断后退。他终于知道为何当初朱时俊为什么要在蒲州布下如此严密的防御,连他主张的半渡而击也毫不理会;为何听到杨诚进占箕关后,他又表现如极度绝望地神情。作为赵氏的首席智囊,朱时俊显然极为清楚赵氏这致命的缺点。
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这八个字无疑是赵氏的处境最佳诠释。骗来的十万京畿军也好,强征来的四万并州军也好,这些人对于赵氏根本就谈不上一点忠心。十万京畿军可以一道圣旨就尽丧。四万并州军在这几声大喝之下。也实在好不到哪里去。怪不得朱时俊让他火速赶返太原。恐怕也唯有将这些士兵的家眷捏在手里,才能勉强让其为己所用吧。不过现在。他显然已经没有机会了。
“哟,这不是威德将军吗?”五轮齐呼后,一身雪亮盔甲地刘虎终于在众骑簇拥下出现了。他的眼力倒真不错,赵佑隆此时都已经逃出两百多步外,却仍然被他发现。
赵佑隆却是不理,他心知大势已去,一边召集自己的心腹一边后退。为了围杀常宽,他将手下的士兵分成数组,准备以车轮战将其拖垮。围在这一带候命的只有六千之数,剩下的两万大军还分散驻扎在两三里外。他不知道刘虎这次带了多少兵来,不过只有两百骑的常宽都能让他寸步不前三个时辰,抛开常刑惟之子的身份,常宽与刘虎地声名根本难以相比,意想之下当然也就更加难以对付了。更何况此地根本不适合大量士兵作战,若非如此常宽又岂能有如此战绩。想来想去,也只有退到后军,以那些没有受影响的士兵来抗衡刘虎了。
看着赵佑隆匆忙而逝的身影,刘虎只是轻蔑一笑,却也不在顾及。放眼在人群中紧张搜索一番后,他终于发现了尚在向前冲的常宽等人,顿时喜出望外。“快,把他们救出来!”刘虎疾声令道,接着一瞪眼,大吼道:“赵长河父子阴谋造反,你们还不快快放下兵器,莫非是想和他们一起造反不成!”
“放下兵器!放下兵器!”在巨大的“扩音器”作用下,声音顿时传遍四野。并州士兵并没有注意到赵佑隆已经悄然消失,还在因为之前神威营喊出的话发愣呢。“哐当!”或许是被造反的名头给吓着了,又或许早就对赵氏父子比之前地潘氏还要凶狠地搜刮心存怨恨,不用谁带头,兵器抛落地声音便陆续传来,连犹豫的人也没几个。
当然,这其中神威营此时地形象也起了功不可没的作用。刘虎跃马在前,后面簇拥着数百名骑兵,人人都穿着神威营特有的雪亮铠甲,在火把的照映下,并州士兵只看到高处一团难以直视的炫目光团,心里哪还有半点与之对抗的勇气。甚至有少数士兵,对着惶然膜拜,还道是神仙天降呢。再加上先前常宽和那两百骑兵如杀神般的凶悍,在没有赵佑隆的强行督战下,士气顿时跌至谷底。
看着自己如此轻易的便控制住了局面,刘虎嘿嘿地笑了两声,跃马追向营救常宽的队伍。说起来也真是巧,他费尽千辛万苦从中条山出来后,刚一下山,就碰上常宽之前派出联络驻守各地的原京畿将士的一名士兵。得知常宽仅带两百人便去阻挡赵佑隆后,他哪里还顾得了去太原,问明地方后,让那人继续去联络各部,自己则领着神威营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也合该常宽命不该绝,终于让他在最后关头赶到了,若是再迟上一会儿,恐怕他和那九人都得死在乱刀之下了。
常宽和其余九人本就全靠意志在战斗,看到自己人赶到身边后,哪里还坚持得住,竟然齐齐昏倒过去。“好小子!”仔细检查过常宽的伤势后,刘虎双目之中也不由微现晶莹。刘虎本来是想留常宽在自己身边的,可是他却执意要来立这头功。刘虎拗不过他,再加上常宽在京畿军中也确实认识不少人,让他来联络各部无疑再恰当不过,便先行派他来了。
听到常宽在此挡住了赵佑隆整整三个时辰后,刘虎也不由暗暗心惊。一是感叹常宽的勇猛,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他自己带两百神威营骑兵来,恐怕也不会比常宽出色多少;二来若不是常宽在此,按脚程算,赵佑隆恐怕要比他先进太原城。有了这三万人驻守太原,他这次奇袭恐怕就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了。
“一百人留驻此地,其他人跟我去取赵佑隆的狗头!”处理好常宽的伤口后,刘虎跃上马背,拔刀直指赵佑隆所退去的方向,脸上淡定而又自信。
第七卷
—第一百三十九章 - 决战洛阳·三十三—
上党
刘虎苦笑着摇了摇头,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杨诚。“诚哥,你可是说话不算话呀。”报复似得在杨诚背上擂了两下,刘虎颇有些气愤地说道。昨晚他趁势出击,根本就连营寨也没扎下的并州兵哪里挡得住,再加上赵佑隆失了方寸,根本无意抵抗,没费什么功夫,两万并州兵便一败涂地。刘虎不紧不慢地追在并州兵后面,一直追到中午时分,并州兵或死或降,等到了上党城下时,赵佑隆身边仅剩下不到两千人了。
眼看就要立下全功,却没想到杨诚竟然也率军赶到了。赵佑隆还没来得及安排好城防,杨诚便攻了进来,一场混战下来,赵佑隆被生擒,余者皆降。得知这个消息,刘虎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虽说他之前斩杀数千,生擒万余,不过到后来却被杨诚抢了主帅。若是换别人,他恐怕就要挥兵进城去讨个“公道”了。可是偏偏这人是杨诚,他除了抱怨两句还能干什么。
杨诚当然知道刘虎的心思,不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当初长安之战刘虎没抢到多少功劳,说好了将平定并州的功劳由刘虎独占来作为补偿,可最后自己还是插了进来。插进来倒也罢了,偏偏他又凑巧连赵佑隆也抓了,还是在刘虎拼力追杀之后。“我……赵佑隆算你头上行了,并州之战,我只是协助你而已。”
“诚哥未免太小看我了。”杨诚这话几乎将平定赵长河的功劳都给了他,刘虎却是不干:“我刘虎的功劳得靠自己去争取!”虽然他知道杨诚对于功劳并不看重。说这话也没有小看他的意思,不过他也有自己地原则:别人的功劳抢抢也未偿不可,但杨诚的,他却不会贪占半点。
见刘虎如此绝决,杨诚当然也不好坚持,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当下便细细地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其实杨诚这次北上并州,最初打的主意倒还真的是协助刘虎。刘虎与赵长河隔着黄河对峙的事情他也知道,心想由自己来分散赵长河的注意力。也好为其大举进攻创造条件。哪料到章盛带出来的京畿军队对朝廷竟然如此忠心,赵长河虽然也很下了一番功夫控制这支军队,甚至不惜以各种借口下手杀掉原来在军中颇有威望而又不愿意顺从他地人。可是最终,上到将领,下到士兵,在得知实情后,绝大多数人仍然选择了忠于朝廷。
河东之战乏善可陈。有了之前“纸片大军”的冲击。以京畿军队为主的河东守军,在与杨诚有过几场小规模的战斗后,便纷纷倒戈,让杨诚兵不血刃的夺取了这座并州仅次于太原的大城。唯一遗憾的是,赵长河见势不对,竟然悄悄地带着一干亲信逃走了。杨诚根本不知道赵佑隆还走在了前面,稍稍安顿好倒戈过来地京畿军后。便带着亲卫营及三千荆州军追了上来。没想到赵长河没抓到,却竟然的碰上被刘虎打得大败的赵佑隆。
“赵长河那老东西跑了!”听了杨诚的讲述,刘虎倒也顾不得之前的抱怨。看到杨诚出现在这里,不用想也知道并州已经没有什么可打的了。可听到杨诚并没有擒杀罪魁祸首赵长河,心中不由又燃起了希望。比起三家,赵长河在小皇帝心中的“份量”可是一点也不差。当初起用赵长河,本来是想用来制衡三家地。可是没想到他却是个更厉害的主,掌权之后不仅急着迫害三家。对陈博也是极不尊重,很多方面做得比三家还要过分。正是由于他,才使得三家被迫提前反叛,同样也让陈博原本稍微“温和”地剪除三家的计划落空。
这一场浩劫虽然酝酿已久,可真正的点火人却正是赵长河。更何况赵长河在最关键的时候竟然拱手送出了关中最坚固的大门,将三家叛军放入关中,迫得陈博不得不“巡幸”巴蜀。陈博对其的恨意。自然可想而知了。只要捉到赵长河。功劳还会小到哪儿去吗?
杨诚点了点头。不无遗憾地说道:“我也大意了,没想到他竟然在大军并未起多大骚乱时就果断逃走。据知情的京畿军士兵所说。他正是往这个方向逃走地,而且所下都是骑兵,照理说应该赶得上赵佑隆才对。”连杨诚也大大低估了京畿军对朝廷的忠心,预计的至少会出现一次苦战并没有出现,连出现大批倒戈士兵的时间也比预计缩短了一半。赵长河远比杨诚更清楚自己的弱点,逃得早一点倒也正常。
“确实没来这里。”刘虎微微皱眉,从降兵那里获得的情报,几乎可以肯定赵长河并没有与赵佑隆汇合。赵佑隆可是他的独子,他竟然狠心丢下他,到底会去了哪儿呢?现在如同丧家之犬地赵长河可以说没有了任何可以与他抗衡地资格,只要能遇上,败亡几乎是毫无悬念地。可是要想立这一大功的关键是,首先得弄清他跑到哪儿去了才行。
杨诚也是微有疑惑。河东西面是蒲州,除了乱成一团地京畿军外,还有数万朝廷军队隔着黄河虎视眈眈,赵长河再笨也不可能逃到那里。而东面是自己,据说赵长河逃亡的队伍足有上千人,凭荆州诸营的防御,绝不可能让他通过还茫然不知。南面是首阳山和黄河,且不说翻越山岭的艰险,没有任何渡船的他又岂会选择这条路。唯一剩下的,便只剩北方这一途了,北上太原无疑便是最佳的选择。“莫非……”杨诚沉吟道,也唯有这一条路了:“是了,他一定去了壶关,赶到冀州却汇合赵胜了。”
“赵胜?”刘虎绕道进入并州,所知的情况自然没杨诚熟悉,听了杨诚一番解释后,这才知道并州军还有赵胜这一支之前去了冀州而逃脱一劫。“冀州也交给我了吧。”刘虎嘿嘿笑道。生怕杨诚再和他抢功似地补充道:“这次可说好了,你绝对不能来抢。就算是一兵一卒,也不得派来。”
杨诚无奈地笑了笑,显然没有料到自己在刘虎心中的形象竟然如此“恶劣”。“放心吧。”杨诚拍了拍刘虎,安慰道:“我就是想抢也是有心无力。洛阳那边光靠韩亮青一人毕竟不是
策,让大家休息一个时辰,我也该赶回去了。不仅善后事宜也得全交给你来办。”
“啊!”刘虎先是一喜,不过听到要处理并州地善后事宜。便立即变成了苦瓜脸。赵长河入并州的时间不长,可是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可着实不小。并州百姓本来就苦不堪言了,“养”了赵长河这十几万大军一个多月,情形便更加恶劣了。再加上这近十万的降兵还得安抚,这一善后就不知道得后到什么时候了。
“叫什么叫。”杨诚知道刘虎多有夸张成份,当下以不容他拒绝的口气说道:“这件事你还得办好了才行,若是搞砸了。赵长河那边可就没你什么戏了。”见刘虎的脸苦得更厉害,才又笑道:“看你这样子,放心吧,我都给你安排得差不多了。原来的京畿军队稍加整顿,便可为你所用,这事也不用你亲自处理,交给熟悉京畿部队的人就可以了。至于其他降兵。直接放他们回原籍即可。百姓那边,我一回洛阳就安排人来帮你,你只要赵长河搜刮来的粮食发出去,他们只把你当活神仙,哪能闹得出什么事儿来。”
刘虎这才渐渐开颜,如此以来,他大可一两天就将事情安排下去,然后带着神威营赶去冀州了。“这个……投降地京畿军我看还是暂时不用。”略一沉吟后。刘虎迟疑地说道,目光闪烁,竟有些不敢看杨诚。“赵长河毕竟在里面安插了不少人,谁知道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这处理上,恐怕不能完全照之前的法子了。”
“随你吧,交给你了,就由你全权负责。”杨诚虽然觉得刘虎的担忧有点杞人忧天的味道。不过自己之前毕竟“抢”了人家的功劳。要是再指手划脚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对于刘虎那略有些异样的眼神。他倒是没有多想。有了前番的经历,京畿军队对朝廷忠诚让杨诚也极为敬佩。如此军纪严明地军队。在一明白赵长河的阴谋后,赵长河苦心安插到各层的将领,根本无法控制他们大规模地倒向朝廷这一边。就算真有赵长河的人混在里面,要想捣乱恐怕也得先掂量掂量了。
刘虎略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脸色又恢复了以往的豪爽:“洛阳那边你可别再这么快了,再怎么也等我抓了赵长河,抢你一份功劳还回来。”
“你可不单只有抓赵长河这一件事。”杨诚对刘虎的提议回以一笑,他倒是真想快点攻下洛阳,可是那有那么容易吗?遥望冀州方向,杨诚略有些郑重地说道:“解决赵长河的同时,你也得顺便增援一下谭渊。听说幽州被乌桓占去不少,解了谭渊之困,就让他直接回幽州吧。”
刘虎笑了笑,不屑地说道:“他也只适合去打乌桓了。”
“这是从何说起?”杨诚奇道。说起来这一次平叛之战,章盛当年邀请地四人里,谭渊的表现无疑是最差的。他的幽州悍兵五万,可以说是毫不逊色于京畿军队的精锐部队,可是一进入被郑氏抽走了主力的冀州,竟然只风光了一阵后便处处受挫,连大本营幽州也丢了。杨诚除了心急之外,更多的是不解。以谭渊当年对付乌桓的战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仅仅是各地豪门大户地私兵,竟然就能让他束手无策。这一结果,可是说荆州军上下无不惊讶,就连咨事营也专门讨论过,也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谭渊这人,表面上是个极其出色的将帅之才。”刘虎颇有些卖弄地说道:“可他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明明家族早已没落,却硬要以世族自居。”
“有关系吗?”杨诚还是第一次听说谭渊竟有这心理,不过却也不奇怪,只是想不明白这和他在冀州受困有什么关系。谭渊的身世遭遇,在大陈并不是什么秘密,杨诚对他也是同情和敬佩。毕竟若不是当年那场战败,谭家在大陈的地位可是连郑氏也望尘莫及的。像他这样一个出身于显赫世家地人,若说没有振兴家族地愿望,简直是不可能地。
刘虎点了点头,略有些感慨地说道:“谭渊心性其实极是高傲,自认为论出身除了陈氏皇族外,没几个能比得上他的。这一次升任幽州刺史,他当然想重现谭氏一族昔日地辉煌。要做到这一步,首先要做的当然就是得获得其他世家的认同,正因为这样,对付起乌桓一点也不手软的他,却对冀州的世家豪门慈悲得很。不过这些世家一来忌妒当年谭家的辉煌,二来与郑氏勾搭得太紧,当然就不卖他的帐了。谭渊也知道只有下狠手才能摆脱困境,可是急欲重回世家之列的他又不能对同类赶尽杀绝,果断没了,凶狠没了,你说他不败谁败。”
杨诚略有些讶异地看了看刘虎,细一回味,这番话倒还真有些在理。可是刘虎就这么说出来,却让他感觉有些突兀。谭渊这一心理,若不是出身世家之人恐怕还真有些感觉不可理喻,这也正是几乎全是贫寒出身的咨事营谋士们思虑不及的地方。不过刘虎却又是如何想到的呢?莫不是长安这几年,连他也渐渐融入到世族豪门之中了吗?
刘虎被杨诚看得有些心虚,刚才那些其实只有一半是他想的,另一半却是从林智嘴里获知的。在此之前,他同样也奇怪谭渊的境遇,只是想到他对当地在他背后捅刀子的世家不够狠,并没有想这么多。“你放心,我知道这次要动冀州的那些大族,有我在,绝对办得妥妥当当。”刘虎拍着胸口保证道。杨诚取大户以解民困的策略他当然也知道,谭渊回了幽州,冀州的烂摊子自然就落在了他的头上了。
“也罢,果断要有,凶狠却需把握啊。”杨诚也不疑有它,沉声说道。平定叛乱之后,将是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州有了夏云,并州他准备打算交给韩亮青,老实说他还真没想好冀州的人选。本来打算让谭渊兼顾,不过听了刘虎一番分析后却立即打消了。
正是他这一句话,为冀州世族带来了一场腥风血雨,这却也是杨诚始料未及的。
第七卷
—第一百四十章 - 决战洛阳·三十四—
头高照,路上几乎不见行人。
一株百年古树下,张晋根直接坐在一根冒出地面的粗大树根上。在他旁边坐着一个老农,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一张大饼,整张脸已经被鼓胀得要裂开似地,却仍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
“喝口水,小心别噎着。”张晋根摇了摇头,要来旁边一位士兵的水囊递了过去。他这一路为了考察民情,走得并不快,昨天才过了芒砀山,总算进入了徐州地界。这一路来,看得越多,他心情便越是沉重:杨诚的担忧恐怕就要变成现实。距他离开洛阳已经有六七天了,不论是沿途所经各地还是其他地方的消息,除了极少数地方下了几场零星小雨之外,其他地方滴雨未下。从关中最后那场雨算起来,已经有近二十日没有下雨了。
无情地干旱正在各地肆虐。仅从他亲眼所见到的,便已经极是严重了。溪泉干涸,沟渠断流,平常百余步宽的河流大多缩小了大半,有的甚至渐有断流之势。莫要说沿途无数田地干裂出一条条骇人的大口子,不少地方连饮水也极是短缺。人都这样了,稻田就更是不堪了,由于已经错过了补种的时节,他沿途所经过的各县至少有三成今年将颗粒无收。这还是在旱情不继续的情况下,眼看着这酷热没有丝毫退去的意思,这一比例恐怕还会不断扩大。
天灾已经如此,可人祸却更令人愤怒。相比于交州,豫州和徐州的水利设施简直形同虚设。两州的水利设施倒也不是没有,只是能用的几乎都是是属于世家大族专用地。即使有水也不会放给百姓。而属于百姓自己的,要么完全没有,要么因年久失修根本失去了作用。更可愤的是,所有的河道竟然被那些大族据为私产,趁着这大旱他们竟公然卖起水来。百姓早就穷困不堪,哪里有钱向这些富人买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田里的庄稼枯萎下去。
对于这些情况,地方官府不仅没有加以制止,反而推波助澜。百姓没水他们根本不闻不问。但镇压起愤而抢水的百姓却是毫不手软。很多官员本就和当地大族关系密切,有的本身就在辖地拥有大片田产。趁着这一次大旱,不仅是百姓,就连一些拥有小片田产的庶族,也被逼得走投无路。官员和大族趁势勾结起来,以极低的价格大肆兼并着土地,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官府和大族如此。连叶家也趁机掺和了进来。叶家入主豫州时日并不久,拥有地田地当然也极是有限,自然也把这次大旱当成了扩充自己财产的一次绝好机会。在这三方势力的联手压榨下,不论是百姓和庶族,都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很多人无奈地将自己的土地贱卖后,便带着全家逃难而去,而无力离开的。便只能在田边转悠等死了。
除了侵吞田地,独占水源外,叶家为了应付与南乘风在徐州的争斗,抽调了十余万地民夫替其运送物资、建造工事。这一举动更让当前的形势火上浇油,一些劳力充裕可以勉强对抗旱灾的村庄,因此而陷入困境。除了极少数在河道、湖泊旁有地的人外,其他人几乎已经完全绝望了。豫州如此,扬州的形势却也好不了多少。大量役夫的征用,极大地降低了各地的抗旱能力,虽然因河道纵横而不至于大面积受灾,不过要想获得往年地收成却也完全不可能了。至于两家相争中的徐州,情形就更为不堪了。
面对这一形势,张晋根已是怒火中烧,原本对叶家和南乘风的一丝好感也化为乌有。他也知道两家根基不深。很多时候必须得仰仗地方门阀的支持。大小事务的决策自然也得优先考虑世族的利益。趁着灾年低价兼并土地。这本就是这些世家大族惯用的伎俩了,可这一次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天下已经因年年地征战而疲惫不堪。再不能像以往平稳年头那样给予有效的赈济,一旦失控,造成的伤害恐怕还要胜过几场战争。
他不相信叶家和南乘风就一点也看不到这场旱灾的严重,更不相信他们对于天下的形势茫然不知。可是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为了得到徐州这块肥肉,不顾一切地争斗着。他能理解他们迫切的心情,不论豫州还是扬州,两家想要扩充利益都已经极为有限了。可是就算有万般理由,也不能将这天下大义全然不顾吧。以己度人,张晋根自然无法原谅两家现在的作为了。
一路看得心烦,他更加迫切地想要尽快赶到彭城。豫州他现在管不了,但徐州却丝毫也耽搁不得了,念及此处,他甚至打消了先行拜会两家地计划,连丝毫示好地举动也不愿再做。
“谢谢大老爷。”老农一气灌下半囊水,舒服地吐了一口气,这才向张晋根拜谢。看他那样子,恐怕好久没有吃过一餐饱饭了,虽然只是粗面大饼,不过对他来说也是难得地美味。
张晋根扶起老农,一脸和气地与他拉起了家常。他过了芒砀山便一路急行,本来直入彭城的,却在这里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沿途的村庄几乎见不到几丝青绿,可唯独这里例外。虽然也明显看得到旱灾的肆虐,但却仍有大片农田长势喜人。此处远离河道,地势起伏,想来也不是哪个大族的产业,如此有别于其他地方,当然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或许是感谢张晋根那一饼之恩,又或许是从没见过如此和善的官员,老农倒也没有多少拘束,一五一十地介绍起此地的情况。这里名叫黄桑,属于彭城下辖的萧县,离县城五十多里,离彭城也就一百多里。黄桑处于群山之中,土地大多比较贫瘠,虽然地处豫州与彭城的要道,不过却并没有什么大户人家在此安家。这里的土地大多是村里人自己开荒得来。土地全部都由村里人拥有。
本来这次旱灾使得山上几眼泉水都干涸了,不过由于村长事前便组织村民在高处砌了几个池子蓄水,使得大半田地都得到了灌溉。再加上村民们都比
,田里的稻子因光照充足反而长得比往年还要好。水,若不出意外地话村子今年倒还不会因干旱而歉收。只不过官兵三番五次到村里收粮,几乎将百姓的存粮一扫而空。村民们早就揭不开锅了,一个月前便只能以粗糠、野菜,甚至草根树皮来充饥。说到这里,老农的眼里却也没有其他地方百姓那种绝望。看着眼前的稻田,一脸的憧憬。
张晋根一边感慨,一边也对这里的村长生出好奇来。一个普通的百姓,竟然有这样的意识,也算是难能可贵了。“老人家,你们村长呢?我想见见他。”
听到张晋根提及村长,老农的眼神却暗淡了下来。张晋根问了几次。他才无奈地说道:“四天前来了几位军爷,硬要让咱们村子出五十丁去沛城……”
张晋根微微皱眉,据老农所讲,这村子总共也就不到两百人,一下子抽掉五十劳力,这不是要人命吗?也不知道有多少村庄因此而破败,若不能尽快平息这场战乱。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百姓将要受难。问明了村长地姓名和特征后,张晋根也不愿再留,吩咐士兵们将多余的干粮送给村民后,便急欲离开。正在这时,山道上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数十骑全副武装的骑兵随即出现。
“前面可是新上任的徐州刺史张大人?”看到张晋根那一身官服,策马在前的将领大声问道。
张晋根原本还以为这些人是出来搜刮百姓的,听闻对方竟然直接道出自己的身份。才知道是自己料错了。自己路过豫州没有一个叶家地人露面,这才一到徐州,却立即找上门来了。看来他们也是沉不住气了,所为的恐怕是想急着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吧。他这次来可以算得上是虎口夺食,不论是叶家还是南乘风,心里恐怕都不乐意。不乐意归不乐意,可是他背后有着杨诚这张王牌。却让他们不得不仔细掂量了。
“来者何人?”见那队骑兵冲势没有丝毫停顿。负责警戒的亲卫营战士不由得警觉起来。
“到底是不是啊?”那名将领极为放肆地在离张晋根十步左右时才停下。脸上却是极不耐烦。
张晋根微微皱眉,不由细细地打量起这人来。这名将领看来只有二十来岁。身形高大,脸上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戾气。这就是叶家派来的人吗?张晋根暗忖,看对方地态度,恐怕不是邀请这么简单,莫非自己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叶家?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只不过一旦叶家真的翻了脸,形势将极是危险。“正是本官,你是何人?”虽不满于对方的表现,张晋根脸上却也没有丝毫异样,不露声色地反问道。
那人冷冷一笑,呛然拔出长刀:“一看见你我就烦!去死吧!”声音发出之际,他已猛然催马前行,长刀狠辣无比地砍向张晋根地脑袋,一出手便是毫不留情的杀招。而他后面的数十骑也纷纷取出兵器,大声喊杀冲来。
张晋根呆了呆,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来杀自己的。虽然他心里清楚争夺徐州的两方都对自己不满,可是不论是朝廷还是杨诚,都足以让任何一方投鼠忌器。即使是事前做过周密地考虑,但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来“欢迎”自己。他来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地书生,又是大病初愈,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也不是他所能应付的。
惊讶之下,他甚至来不及进行闪避,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长刀离自己越来越近。“叶家?还是南乘风?”心底里问了自己几遍,可都没有令人信服的理由。“留活口。”大喝一声后,张晋根并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更显镇定。若在平时,他自然只能等死,可是他的身边,却有着大陈最精锐的战士组成地亲卫营。
“咻……”两支羽箭从左右直取对方双臂,紧接着箭矢破空之声大起,原来四散在旁休息地亲卫士兵们转眼间便进入了战斗状态。“噗!”那人恐怕根本没想到张晋根地随从竟然会如此厉害,仗着自己的悍勇根本就没有什么防备。“噗!”亲卫营地神射手们绝少有失手,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两支羽箭几乎同时透过那人左右肩,离张识文不过一两步的距离,却让他再难继续。“哐当!”长刀坠地,两名亲卫士兵却已抢到张晋根身前,右脚同时踢出,顿时将那个踢至丈外。其他骑兵受到的待遇就便不如了,五百个“欺负”数十骑,若是一般的弓箭手恐怕还真有些困难,可是在亲卫营面前,这根本还不够分配呢。几乎每一个人都身中数箭,一个照面便失去了战斗力。
“大胆鼠辈,竟然行刺刺史大人!”张晋根正要让人去将为首之人带来,旁边林中却突然传出一阵暴喝,一个矮胖的男子闪电般跃出,举手一抬,三支弩箭便应声而出,正中那领头人的背心。
“你……”张晋根微微皱眉,那人出手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制止。从那些骑兵的装备和这头领的行头看,恐怕不是一般人。本想活捉了好好审问,却被那矮胖之人打断了。“抓住那人!”自己明明控制了局面,那人却一出现就射杀了其领头,实在有杀人灭口的巨大嫌疑。
那人收起弩箭,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在下南乘风,在此候张大人多日了。”
“是你!”张晋根一惊,就是其他亲卫营士兵也大多露出惊讶之色。他并没有见过南乘风,只不过却也从杨诚那里听说过一些。看看这人的身材与气势,不是他又还有谁呢?可是南乘风不正与叶家打得热闹吗?他巴巴地潜入叶家控制的范围,为的到底是什么呢?
张晋根的疑惑还没得到答案,南乘风指着那已被射杀的领头之人,又说出了一句石破惊天的话:“此人叶浩仁,叶氏阀主叶鼎第三子。”
第七卷
—第一百四十一章 - 决战洛阳·三十五—
城郡守府
张晋根与叶家诸人分宾主而坐,府内气氛极是尴尬。虽然事起突然,但在叶浩栋的提意议下,有幸列坐的叶家成员有些特别:不仅阀主叶鼎不在,就连平日激进派也一个没有。相对而座的人,除了叶浩栋和叶池外,无不是老成持重之人。
当日南乘风丢下那句话后,便独自离开了,留下张晋根在那里哭笑不得。对于徐州之行,他有超过十种设想,并制定了相应的对策。可是无论如此,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亲自带着叶浩仁的尸体上门致歉,虽然杀死叶浩仁的人是南乘风,但到底与他脱不开关系。
虽然张晋根事前已经要求留下活口,但亲卫营随便找出一人也无不是万里挑一的神箭手,若是连这些目标极为明显骑兵也无法射中,便也枉在杨诚手下了。一个人至少中了七八支箭,可以想像,即使没有射中要害,存活下来的机率也是极小的。一轮箭雨下来,叶浩仁所带的骑兵无一幸免,虽然多数没有当场毙命,但其后也陆续死去,仅有三人活了下来。这三人都处在队伍最后,所“分配”到的羽箭只有两三支,勉强保得了性命。再加上见识到对手恐怖的箭术后受到极大震憾,受伤之后又从马上摔了个七荤八素,竟然没有一人知道其后发生的事情。
有鉴于此。张晋根便临时决定由自己扛了这桩事情。只说叶浩仁前来袭击自己,被亲卫士兵失手射杀,当场毙命,根本没提南乘风地名字。他之所以包揽此事,倒也不是故意要包庇南乘风,而是不得以而为之。
这件事情,即使不是南乘风的预谋而是临时起意,但其用意也是十分明显的。叶浩仁的出现绝对肯定并不是叶家所指使,若叶家真要杀张晋根。大可在豫州时便暗中动手。亲卫营虽然是荆州最精锐的战士,但若叶家倾力而动,也绝对保不住张晋根,甚至连逃出报信也极为困难。就算叶家现在才决定杀他,荆州军的实力叶家也不是不清楚,就算这五百人只是普通的荆州军士兵,凭几十骑和一个叶浩仁简直就是螳臂挡车。叶家再笨。也不会牺牲一个直系子弟来让他生出警觉。
叶浩仁的行动本来就令叶家和杨诚的关系蒙上了阴影,叶浩仁地死更让事情到了无法回转的地步。世家门阀一向自视高人一等,护短几乎是其共性,叶家自然也不能幸免。最佳的情况当然是叶浩仁和那些骑兵一样死在亲卫营手中,可是在张晋根喊出“留活口”那句话后,南乘风却不得不亲自下手了。
虽然南乘风给张晋根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可是从内心里。张晋根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果决。叶浩仁若是没死,虽然同样会影响到叶家与杨诚的关系,但处理起来就简单多了。只要让叶浩仁亲自道歉,再派出叶浩天向杨诚说项,这件事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可是这对南乘风来说,就完全没有意义了。相比之下,叶家和杨诚的关系显然要比他亲密得多。毕竟其子弟与杨诚有着极深地交情。若说杨诚要帮助他们其中一家,叶家所占的可能性显然要大一些。
有了徐州一战,南乘风和叶家的矛盾已经无法调和了,是以他根本不惧叶家知道是他下的手。两家本来就在激战之中,叶家还能怎么样呢?可是若能把杨诚拖下水,而且还站在他那一边,即使是冒险他也不会错过。更何况叶浩仁当时已经受伤。杀他对南乘风来说根本简单之极。可如此一来。叶家和杨诚的关系便有些尴尬了。就算杨诚不追究叶家派人袭击张晋根的事情,可叶家毕竟死了个直系子弟。要想完全当没事发生根本就不可能。就算他将怒火全部发泄到南乘风身上,可是人家毕竟是“出手相救”,杨诚自然不可能站在叶家这一边了。
死了个叶浩仁,只不过令叶家更恨自己。可是却完全影响了足以左右局面的杨诚,这对南乘风来说简直百利而无一害,若是换作是张晋根自己,恐怕也会这样做。正因考虑到这一点,张晋根才不得不冒着叶家翻脸地危险,也不能让南乘风的阴谋得逞。他毕竟是朝廷任命的徐州刺史,叶浩仁公然袭击朝廷大员,根本就是死罪一条。就算自己将其“误杀”,那也是完全合乎法理的,叶家表面上也怪不到他头上来,最多只是暗生恨意罢了。只是这个恨意能不能让叶家赌上全族命运,可能性想来并不会太大,否则张晋根也不敢公然带着叶浩仁的尸体上门了。
张晋根简单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后,叶家众人表情都有些复杂,谁也没有先开口。叶浩仁那天愤而离开后,叶家上下也曾派人找过,不过却没能找到。当时只当其是赌气离开,过两天自然就好了,根本就没想到他竟然是去找张晋根麻烦了。更没想到的是,他这一去竟然成了这副结局。若是换作别人杀了叶浩仁,不论有无正当理由,叶家上下恐怕也绝不会罢休,否则在世族之中
将沦为别人的笑柄而颜面尽失。可是这人偏偏是现不能惹地,若想要找回面子,叶家势必将面对难以承受的大祸。
杨诚是谁,钦命的忠勇侯,招讨大将军,有先斩后奏之权。荆襄之战、关中之战、洛阳之战,再加上叶家现在并不知晓的并州之战,此番平叛的几场主要战事,可以说都是由他主导的。虽然其出身令大多数世家看不起,但是论其现在的声望与权势,却不是任何一个世家敢轻视地。不论哪个世家和他卯上了。都是自取其辱。对于这一点,叶家上下自然是心知肚明。叶家好不容易才能有今天,当然不愿意为了这事而断送了整个家族。
“浩栋代三弟向张大人致歉。”叹了一口气,还是叶浩栋出来打破了僵局,向张晋根深深一鞠后沉重而又恳切地说道:“三弟向来冲动,致使做出此事,我这个做兄长没有好好劝导。幸好张大人安然无恙,未铸成大错,否则叶家上下难辞其咎。”他们兄弟三人中。叶浩天天性不喜欢被束缚,多爱外出游历。他和叶浩仁志向相若,禀性虽然大不相同,但感情却是最好。可是他却是个明事理晓利害地人,当然知道现在最紧要地不是哀痛叶浩仁的死,而是尽力修补与杨诚之间出现地裂缝。
以叶浩栋之才,当然知道此番三家叛乱。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背后的实质实际上是皇族与世家之间长期的不和与权力争夺。三家之后,叶家也算是一个颇有实力的世家,虽然站对了位置,可是做为世家却已经输了这场争斗了。能否在这场争斗中保存多少实力,与杨诚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至少在短时间内,杨诚必然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不仅不能得罪他,还得依靠其庇护。
“事情都过去了,其实这也怪我治下不严。”张晋根脸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一次他算是赌对了,叶家并不会因此而翻脸,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局面。
“荆州军地兄弟们尽心尽责没有任何错误,希望大人勿要责罚他们。”叶浩栋脸色渐渐恢复如常,极是恳切地说道:“在下极是赞同大人之言。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勿需放在心上。此番大人上任徐州刺史,我叶家本应该上门道贺,可惜竟闹出这事,改天浩栋定会亲自上门拜会!”再纠缠在这个问题上显然已经没有必要,叶浩栋是个务实之人,直接将话题转到徐州刺史上面来了。
本来他们就打算在这几天与张晋根会面。一来表达叶家对朝廷的支持。二来也是想摸摸底。看看杨诚派张晋根来此的真正意图。眼前这个局面,不论是叶家还是南乘风。显然都不可能独吞下徐州这块肥肉了。若说之前的胜负取决于谁占的地方多,那么现在无疑变成了是谁能讨好杨诚或者说朝廷,谁才可能是真正的胜利者。
张晋根也是聪明人,对方都能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他又岂会自讨没趣。“此次天降大旱,朝廷派来我也只是尽快组织抗旱,恢复民生。”张晋根坦言道:“大乱之后,各地的吏治民生必然是朝廷考虑地重要依据。可是此番我途经豫州,所见实在是……”抗旱之事已经迫在眉睫,张晋根也不再与之客套,直接晓以利害,示意其将精力转移到吏治民生这一方面来。
说到这里,一直没有吱声的豫州刺史叶池也不得不表态了。“张大人有所不知,下官何偿不想治理好豫州,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虽然两人是平级,不过叶池却也不得不自降身份,以张晋根在杨诚那里的份量,徐州刺史恐怕只是其仕途的一个跳板而已。以杨诚的威望和权势,张晋根潜力不可限量,他自降身份也算什么丢脸的事。
“在下知道叶大人的难处。”张晋根倒也没有仗势自傲,如老朋友般凑向叶池,略有些神秘地说道:“我也不怕明说,朝廷此次对旱情极是重视。各地地应对如何,将是其官员升免的首要条件。”
听了张晋根的“小道消息”,叶池等人均是一愣。升免,张晋根特意说得很重的这两个字,显然有着特殊的意义。看来这次天下平定之后,朝廷恐怕会对各级官员进行大的调整了,非升即免,这实在是太明确不过了。
“报!”正在叶池准备进一步向张晋根讨教时,一名传信兵惊慌而来。“不好了!不好了!扬州军三路水陆大军突然进发,已有数城沦陷!”
“什么!”在座众人虽然都极为稳重,可是听到这个消息却再没有一人坐得住了。“不要慌,细细说来!”叶浩栋倒还稍稍好点,不过脸色却也有些难看。各地的军事部署几乎都出于他之手。他自然比旁人更加清楚。正因如此,他才对扬州军地行动感到吃惊:沛城已经处于两军之间地核心了,以水军见长的扬州军根本不可能绕过这里发起有效进攻。可是现在竟然被其一下攻陷数城,显然已经绕开了沛城了。
“据探子回报
军是昨夜开始行动的。一路大军渡过安风津,诈开>郡;一路沿淮河而上,连袭数城,正在朝葛坡进军;还有一路逆颖水而上,攻下汝阴后奔顶城去了。”
“啊!”饶是叶浩栋平日处惊不乱。闻言也不由如蒙雷噬,跌坐在座位上脸色霎然而白。不用多想,南乘风这三路大军无疑只有一个目的:汝南!叶家的兵力几乎都集中在了徐州,大本营豫州反而与不设防没多大差别,就连豫州治所汝南,也不过只有两千人驻守。南乘风这三路大军直若进入无人之境,恐怕不到数日就可将其攻下。事起突然。他甚至来不及援救。叶家的根基和大多数族人尽在汝南,可以相见这个打击对叶氏众人是多么巨大。
这倒不是叶浩栋大意。两家争夺徐州,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大光明之事,对外都极是低调。说起来两家还都同属朝廷官员,自然也知道闹大了会有什么结果,想的都是不声不响地将占据徐州造成既定地事实。正因如此,双方地战斗也仅限于徐州。至今都没有一次针对本州地行动。两家虽然没有明说,不过争夺只限于徐州已经形成默契了。正因如此,就连豫州与扬州交界的地方,两方几乎一直都没有布置什么兵力。现在南乘风突然将战火烧到了豫州,完全出乎了叶家地意料。
“这消息是真的吗?”叶池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扬州军凭什么进攻豫州?”两家在徐州打得你死我活,对外却都以平定叛乱之名,朝廷追究起来还有说辞。以两边的身份,南乘风断没有理由进攻豫州。除非他想造反!
“扬州军到处宣扬,说我们派人行刺朝廷任命的徐州刺史,阴谋造反。”
“哪有……”叶池刚想否定,却突然住了口,看了一眼张晋根,略有些吃惊。说起来他们倒还真地做出了这样的事,而且出手的还是叶家直系子弟!虽然这只是其个人冲动所为。可是真要追究起来叶家恐怕百口莫辩。南乘风以这个为借口并没有什么。可是关键是。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呢?从叶浩仁袭击张晋根到现在,也不过才两天时间。看其出兵速度,差不多在当天下午就已经布置出兵了。
张晋根摇头叹气,这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他好不容易将这事盖下了,却没想到南乘风竟然搞了这么一场。怪不得那天他离开得如此急,原来已经想好了后着了。不得不说,这一招实在毒辣,夺取汝南之后,叶家之前与南乘风的均衡势必将完全打破。而且他还根本不怕叶家打他扬州的主意,有淮水与长江这两道天险,他就算不派一兵一卒,几乎完全没有水师的叶家也难以打进扬州去。
更麻烦地是,叶家还不得不面对朝廷的诘难。刺杀朝廷大员,这罪名可是不小,即使并没有成功,也足以让叶家受到沉重打击。幸好杨诚不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否则单是这样叶家就必然走向没落了。即使如此,叶家难以决择之下也极有可能被迫起兵,除非他们愿意坐待朝廷的“公正”。
当然,这件事情要解决也简单。只要他张晋根站出来,证明完全没有这件事发生就可以了。可是这样一来,又变成南乘风造谣滋事,纵兵攻击朝廷郡县,差不多也是谋反的大罪。弄得不好,南乘风恐怕也只好竖起反旗了。
这是一场豪赌,不是叶家被逼反叛,就是南乘风被逼反叛。这场赌局虽然是南乘风一手设立,但决定权却在张晋根身上。可是他该如此决择呢?这两家不论哪家反,都会波及到极度空虚的荆州,甚至可以左右整个大局。相比之下,南乘风反叛造成的影响更大,这恐怕也是他敢于设下这一赌局的原因之一吧。
“人其实是南乘风杀的。”事到如今,张晋根也不得不将事实道出。他一时实在难以想出两全齐美地法子,只能让叶家明白南乘风的阴谋,合众人之力解决这次危机。
本来他是想来平息徐州这场纷争的,可是却没想到反而将这趟浑水搅得更浑。
“来了。”左飞羽挺着已经极是明显的大肚子,步履却极是轻快。虽然还有一个月左右就要生产,她却一点也闲不住。张识文坚决制止了她参与安顿百姓的事务后,家里的家务活几乎又被她包揽了。
“你歇着,你歇着,我来开门。”杨母丢下手中婴儿衣服,快步追了上来。左飞羽现在可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不过好像没有一件事能抢得过她,杨母除了多唠叨几句,却也无可奈何。
“娘,没事。”左飞羽脚下没有半点停歇地意思,快步拉开了两人地距离。“咦?”离大门还有五步,左飞羽却突然觉得自己周围一变,一种熟悉地感觉涌上心头。左走,右走,接连走出上百步,前面那道大门却仍然遥不可及。
第七卷
—第一百四十二章 - 决战洛阳·三十六—
斗转星移阵?左飞羽停下脚步,秀眉微蹙。这情形,简直和当初他们困在章盛所设的斗转星移阵时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当时她和杨诚、左飞鸿、张识文同时受困,而现在却只有她一人。想起当日章盛曾说过若无出阵之法,最好静坐以待,与设阵之人对耗精力,或有出阵之时。左飞羽当下也不着急,干脆原地坐了下来,闭目不动。
虽然表面平静,左飞羽的心里却并不平静。天下会这奇门之术的人可以说如凤毛麟角,交州这数年来不断吸纳天下人才,至今也没有一个真正懂得这门奇术的人。除了章盛外,她所知道的便只有公孙无忌一人了。想到这里,她也不由暗暗担心,章盛曾经说过,因为逐日神弓的原因,公孙无忌早迟会找上门来。平静了这么久,她几乎都快要淡忘此事了,恐怕杨诚和她相差无几。虽然被困阵中,她却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安危,反而替屋里二老和远方的杨诚担心起来。
“你这臭小子,我的闺女还会差吗?够了,收起来,不然我可要揍你了。”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入阵中,左飞羽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爹!”眼前的景物突然一变,面前似乎凭空出现了两个人,正是面带关切而又欣慰的左擒虎及得意中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叶浩天。这情景虽然诡异无比。不过左飞羽到底已经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反而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纵身扑到左擒虎怀里。
当初左擒虎失踪,张识文为了不影响身怀六甲的左飞羽,并不敢让她知道。可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左飞羽在交州的人缘丝毫不逊色于张识文。得到这个消息后,左飞羽心里虽然着急,不过却并没有做出张识文所担心的冲动之举,反而装做没事般的在家静养。她们姐妹早年丧母。全是左擒虎一手拉扯大,父女之情犹甚人。只不过在这个特殊的时候,她却不得不以大局为重,不敢做出丝毫可能会影响杨诚的事情,心里地苦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左擒虎这一失踪就是几个月,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认为其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左飞羽表面上装做不知道,可心里却从未放弃希望。除了那份难以割舍的亲情外,也因为她对其父无比的自信。左擒虎对森林的熟悉恐怕无人能及,他可能会困于其他地方,但绝不会栽在山林之中。
“好了,好了。看你,都快当妈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般。”搂着已经哭成泪人儿的女儿。左擒虎地眼泪也不禁在眼眶里打转。虽然他经常一个人出去十天半月,可是比起这次,那可完全不同了。被困在那谷中数月,他又何偿不在时刻牵挂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呢。
叶浩天颇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直到左飞羽收起眼泪才满是歉意地说道:“嫂子,刚才实在对不起。说起来也是伯父他……”话还没说完,左擒虎已经向他投来极具威胁的眼神,让他再不敢说下去。
“先进屋坐吧。”左飞羽擦干泪水。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边走边唠叨:“爹你也是,怎么也得先派人传个信嘛,还合着别人欺负自己女儿,真是……”
左擒虎摇了摇头,与叶浩天对视一眼,虽然脸上尽是无奈的苦笑。不过眼角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温馨。嫁为人妇之后。左飞羽也是越来越唠叨了。往日他总是颇不耐烦。可是一别数月,这女儿的唠叨对他来说直若天籁之声。这或许就是家地感觉吧。虽然他平时总呆不住,可是到底心里还是牵挂着自己的家和亲人,特别是欲回而不得的时候,那种感觉比他之前呆坐在家里几天还要难受。
二人随左飞羽进得屋里,与杨诚父母寒喧一番后,不待相问便讲起了这次的经历。当时左擒虎不理石碑的警告追入后,便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山洞,虽然此时已经脱困,但说起来左擒虎仍然极是感慨。那个山洞几乎深不见底,每隔数步或十几步便会出现一岔洞,上下左右,四面相联,洞洞相通。更奇怪的是,左擒虎在里面走了足足半个时辰,照理说早就深入数里了,可是洞中却仍保持着进入时那般蒙胧的光线,可见十步左右地距离,不减半分不增半分。
左擒虎越走越觉不对,那些山洞大小形状几乎都没有什么差别,他的识路能力和方向感在交州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了,可是也禁不住犯迷糊。看着那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山洞,左擒虎也不禁打了退堂鼓。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按原路返回的,可是走了两个时辰竟然还是没有走出来。倒是在路上反而碰上了跟来的黎家兄弟,他们也差不多在里面转了两个时辰了。镇定功夫远远不如的兄弟俩,几乎已经陷入了绝望之中,若不是碰上左擒虎,只怕要陷入癫狂。
三人汇合在一起,倒也不敢再分开。为了保持体力,他们走走停停,希望能找到出口。这一找,便是整整三天。可是他们的噩梦并没有结束,欣喜地走了一天之后,他们才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又陷入了一个更大地迷阵之中。那是一个树木葱郁地山谷,几乎与平常的山谷没有什么差别,甚至还有一条流淌不息地小溪。可惜被视为寻路法宝的水流仍然不能给他们任何帮助:那条小溪从一个山洞流出,又从他们来的那个山洞流入。已经对山洞心存惧意的他们,哪还有胆子再回到那里。
虽然走不出来,不过山谷内倒也不缺食物,对于长期生活在山林中地三人来说。至少也算生存无忧。在里面呆了七天之后,即使是左擒虎,也彻底放弃了离开的希望。这个山谷看似平常,可是比起之前的两个迷阵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无论他们向哪边走,最终的尽头都是一个山洞!三人都没有勇气进去,幸好三人都是那种随遇而安的人,反而将其当初是游猎般,在山谷里建起木屋,似模似样的生活起来。左擒虎甚至花了三天功夫动手挖了个小池。从小溪里捉了些鱼喂养起来。若是没有叶浩天出现,三人恐怕真的就一辈子终老在那里了。
说起来叶浩天的出现颇有些戏剧性。左擒虎闲着没事便做了些藤网,既网鱼又捕兽。这山谷虽大,但总有一天要被他们坐吃山空,虽然三
是怕死之辈,不过要是被饿死在山林中,那个脸可就有鉴于此。左擒虎挖了鱼池,黎家兄弟则建了几处牲畜栏,养些动物备用。而那天三人正要准备去网谷中最后一头野猪,却突然碰上叶浩天。
三人根本就没想到还会有人到这里来,再加上叶浩天蓬头垢面,自然就把他当作一头猎物网了起来。还没等他们收网,那头野猪又不偏不巧地出现。一时间三人都追了出去。叶浩天陡然见这三个“野人”,也是吓呆了,连一声也不敢吭。左擒虎的藤网又做得巧,越挣扎越紧,叶浩天简直吃尽了苦头。就这样,他竟然被困在那里直到天黑,黎家兄弟将他丢进牲畜栏时才发现。
说起来叶浩天进来时比他们就容易多了。叶浩天本来就看过不少关于奇门之术的书,虽然一直不明其究。但他极是聪慧,这次陷入阵中反而让他窥得了一些门径。只花了三天时间,他便追到了三人进入的那个洞口处。本来他完全可以从设阵之人留下的生门离开的,只不过一来他在洞口处发现了有人经过的痕迹,猜到左擒虎他们多半在内,自己救人未果,当然不能轻易离去。二来他在之前那个迷阵中获益匪浅。早已被激起了兴趣。心里也不愿入宝山空手而回。
有了前面地经验。那个困了左擒虎他们三天才凑巧闯出的山洞他只花了一天便摸出其中窍门。此时的他已经完全陷入了狂喜之中,似乎已经看到这个以前完全摸不到门道的奇术已经在向他招手一般。心无旁骛之下。他又在那个山洞里流连了几天,天赋极高的他已经可以随意进出那个山洞了。若不是实在饿得受不了了进谷找吃的,恐怕还要等他完全将那山洞中的阵法吃透了才能与左擒虎他们见面。
本来这个时候他完全可以带着左擒虎他们安然离开,不过他此时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奇门遁甲这全新地天地中,面对着这个布有犹胜过前两个阵法的山谷,哪里肯轻易离开。就这样,三人又陪着他在山谷中住了十日。本以为终于到头了,叶浩天却又在另一个山洞中发现一个更加深奥的阵法。完全不能自拔的叶浩天全身心的投入进去,往往出来带上五六天的干粮,便不见了踪影,几乎将山洞当成了自己的家一般。
三人也是无可奈何,毕竟没有叶浩天他们也无法离开,便只得耐着性子住了下来。不过这段时间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以前自以为没有出去的可能了,心情倒还算安宁;可现在明明有了出去地希望,自然不愿再呆在这里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都有自己牵挂的人。不过叶浩天却完全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寻找失踪之人,完全陷了入极度兴奋的状态中,这从他每一次出来取食物便不难看出。
漫长的等待一直延续到了三天前,叶浩天从山洞中背了一个包袱出来,宣告这一次地山谷生活正式结束。叶浩天此时反而成了他们地向导,只花了半天时间便将他们带出了三座迷阵,到了晚上便抵达郡,连夜坐车赶到珠崖郡,接着乘船坐车,直抵安平。也不知二人在路上怎么说起头地,叶浩天认为左擒虎在那阵中定然会有所惊慌,左擒虎却极是不服,只是事过境迁,谁也说不服不谁。这还是左擒虎先提的议,说是虎父无犬女,就算他女儿也不会怕这鬼玩意儿,这才有了之前这一幕。
叶浩天在杨家庭院里布下阵法,其实也没有恶意,倒是左飞羽地表现大出他的意料。要知道人总容易对未知的事物产生畏惧,即使是他初时也很是慌了一阵,只是到后面因为他到底明白一些这方面的道理,才使好奇心将一切压了下去。“你是怎么知道斗转星移阵的?”想起左飞羽一察觉不对便自语道出的这几个字,叶浩天便忍不住好奇。他在山洞中的奇遇并没有讲给左擒虎听,而且就算讲了,他们这一路几乎都在一起,左擒虎也不可能分身告诉左飞羽。要知道普通人对奇门之术极是陌生,就连他也是在这一次才知道。
左飞羽本就无意隐瞒,更何况当年的事到现在也没有多少保密的必要了,于是便一五一十的将章盛设阵警示的经过讲了出来。
“公孙书!”听完左飞羽的话,叶浩天不由眼睛一亮,暗道:这下发大了!
该怎么办呢?在坐众人都是聪明人,不用太费劲便想到了南乘风的企图。这下叶家可以说是栽大了,白白死了个直系子弟不说,还把整个家族推向了悬崖边上。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张晋根,若说之前叶氏的兴盛系于杨诚之身,那么现在就是存亡了。反叛那是想也别想,光是一个南乘风就让叶家处于下风了,再对上整个朝廷,那根本就是死路一条。坐以待毙?恐怕也没有谁愿意。
幸好此次参加的都是稳重之人,知道真凶之后竟然没有一人嚷着要替叶浩仁报仇。现在就挥军攻向南乘风,不要说报仇,在其以逸待劳之下,叶家的这点实力根本就不够看。要是连手中仅剩的这几万大军都没有,叶家又有什么资本翻身呢?
张晋根当然知道众人那并没道出的话,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南乘风这次的借口真假参半,除非他站出来违心的证明其全是谎言,可这既不符合他的性格,也不利于现在的形势。正在他绞尽脑汁时,一名亲卫营士兵匆匆赶来,送上一封信函。张晋根展开一看,不禁苦笑:这信竟然是南乘风写来的,大意便是徐州诸郡他已为朝廷平定,既然徐州已有主持大局之人,他也不便滞留,昨日已撤兵回扬州。末了还极是诚恳地提到,张晋根若有所需,他必定倾力支持。
“也罢,解铃还需系铃人,少不得要走这一趟。”张晋根将南乘风信中的内容大致讲了出来,起身离去之际,凝重地向众人说道:“诸位若是信得过忠勇侯,请暂时隐忍,一切待我归来。”
叶家上下此时还能说什么,这一次他们夺了沛城,自认为可以与南乘风拼个势均力敌,哪料到却仍被其步步抢先,处处落人之后。除了将希望寄托在张晋根身上,再无他法。
第七卷
—第一百四十三章 - 决战洛阳·三十七—
阳城下,一队大约五千人的荆州军士兵从四座吊桥列齐而迅速地开向洛阳北门,直至其城楼巨弩射程之外方始停下。平静了许久的洛阳城并没有放松警戒,几乎从荆州军一出现便吹响了示警的号角。有赖于孙安之前做出的种种布置,城墙上并没有丝毫的混乱,增援的、推出巨弩、投石的、运送箭矢石弹的……一队队士兵有条不紊地完成着自己所负责的事情。
“这点人就想攻城?”东门守将郑志恪大声笑道,显然没想到荆州军闷了这么多天,竟然摆出这一道来。虽然荆州军的厉害已经被洛阳城内的绝大多数人所公认,但要想以这点兵力攻打有一万人驻守、一万人后备、三万人可随时增援,而且又拥有上百辆巨弩、投石,其他城防物资充足的洛阳东门,确实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站在郑志恪旁边的几名将领却是默不着声。他们并没有去看对方有多少人,而是细心观察其出现至停止这段时间的表现。一支部队是否精锐,并不是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看出来的,哪怕只是一次简单的操练或是行军,在有心人的眼里便足以了解其实力了。不得不说,这支荆州军做得着实漂亮,调度有序、步履整齐,似乎经过千百次排练一般。
虽然之前已与荆州军有过数度交锋,只不过众人印象最深的却只是其出色的箭术,这一次才算真正观察到这支劲旅的全貌。整齐划一,这对一支几十几百人的部队或许不算太难,但要想要数千人的部队也能如此,便不那么容易了。至少有一点,其严明的纪律已经深入到了第一个将士的内心。想到这一样支部队偏偏是自己的敌人,众将眼神中不由现出一丝忧虑。
孙尧安受伤之后,郑氏便开始全面恢复由郑氏子弟及亲近世家来控制全军的布置。虽然之前被杨诚诱出城外那一仗,已经再一次暴露出这些世家子弟在领兵作战上的无能,但郑氏却并没有引起足够地重视。一万人以上的部队。主将一律由郑氏子弟担任;三千至一万人的部队,非郑氏姻亲世族成员也是无缘问津。至于之前孙尧安突击提拔的大批将领,大半都降为副将,成了这些世家子弟的助手。甚至有些受提拔后与世家子弟结怨的,莫明其妙地便“失踪”了。
郑氏有其内在的顾虑,但此举却大大地激怒了城中出身贫寒的中低级将领。这几天河东铁骑与郑氏之间闹得颇不愉快。更引得少数激进将领蠢蠢欲动,若不是郑氏对兵权看得极严,只怕已经引发哗变了。郑氏唯一做得高明的是,虽然他们对外姓将领做出种种限制,但对普通士兵不当之处算过得去。士兵家眷被统一安排到靠近内城的地带居住,各种供给没有丝毫短缺,只要士兵不在当值期间,倒也不怎么限制其回家探望。甚至还特意安排士兵每隔几天便轮流回家居住。享享天伦之乐。
正因如此,洛阳城的局面倒还算安稳。士兵们并没有受到多大亏待,再加上家眷处境尚可,虽有被挟为人质的意思,却也没有引起他们什么不满。大批外姓将领敢怒不敢言,缺乏足够的士兵跟从,他们哪能闹得起什么事来。再加上孙安之前主持大局时,几乎已经为每一人守城将士安排了所负责地事宜,只要士气不低落到极点,即使是主将不在。这具守城的庞大系统仍然能有效的运转。有了前面被杨诚“坑”过的遭遇,现在的郑氏倒是安心守着洛阳了,后面虽然又有数次探明外围朝廷大军兵力不多的情报。却也无法改变其决心了。
城楼上的洛阳守军严阵以待,荆州军却显得极是轻松,士兵们甚至挎着的弓箭也没取下,哪有丝毫攻城的意思。列好阵式之后,荆州军的方阵突然一分而二,一身戎装地张破舟从正中跃马而出。后面似乎还拉着一人。步履踉跄。极是狼狈。冲到城楼巨弩射程边缘时,张破舟仍然没有停顿的意思。一直到离城楼一箭之地时,方才停了下来。
郑志恪显然对荆州军的意图生出好奇,竟也没有下令攻击。其他将士见张破舟一脸豪气,毫无惧色,反而心中暗赞。要知道仅城楼附近地巨弩便有十具之多,甚至还有能同时射出二十支巨矢的床弩。这些威力巨大的兵器可不是人力可以抵挡着,端可算得上擦着即伤,沾上即死。单枪匹马敢靠得这么近,没有极大的勇气和胆色是难以做到的。
“城上诸君可识得此人?”张破舟一把将马后那个拽到面前,压着嗓子喝道:“抬起头来,要是他们认不出你,哼哼!”脸色苍白,一脸惊恐,即使亲眼所见,恐怕也没多少人能想到,这人竟是在长安威风一时的赵长河之子赵佑隆了。不知道是这段时间吃了太多地苦还是原来地高傲随着兵败被俘而烟销云散,此时地赵佑隆除了样子外,再也没有一丝也之前相同的地方了。
“我,我是赵佑隆,不要放箭!”被死亡阴影笼罩了数日地他,已经彻底陷入对死亡的无比恐惧之中。或许这才是赵佑隆真正的本性,连杨诚等人也没有料到,赵佑隆竟然怕死到了这份上。被俘以来,他几乎唯命是从,甚至不惜说出赵氏家族的隐秘来求得活路。
不过百余步的距离,城楼上眼力较好的人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赵佑隆的表情。“这,这真的好像!”郑志恪当年在长安虽然因为家族对立与赵佑隆没什么交情,但也在长安城里最著名的酒楼归碰到过几次,因为双方的敌对关系,当然也少不了暗中留意。当时赵佑隆正是春风得意之时,神色自然与此时完全不同,是以郑志恪一时也不敢肯定。
城楼上的一干将领闻言均不禁举目对视,眼神中皆显出震憾之色。他们中并没有一人见过赵佑隆,可是赵佑隆是谁他们却一清二楚。赵长河的独子都被抓到这里来了,可以相见赵长河的处境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郑氏与赵长河关系并不好,自然连带这些将领也对其不抱好感。之前虽然宣布结
并没有改变众人对赵氏的感观,任谁也知道那结盟只象而已。可虽然并不将赵氏视为自己的盟友,但这却并不能代表他们可以漠视赵长河的灭亡。
举目天下。唯一树起反旗的便只有郑氏与赵氏了。常言道: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两家虽然并没有真心结盟,但对方地存在多少总能牵制自己敌人的力量,除非自己的实力已经可以控制大局,否则谁也不愿看到对方破灭。赵长河一灭,洛阳便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城,虽然城中兵力充足。储备的粮食物资数不胜数,但那种内心的震动与惊惶却难以抑制。
“真地是我志恪兄,上次我在得胜楼打赌赢了你,还记得吧?”赵佑隆显然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虽然并没有获得任何的承诺,不过他却不遗余力。“并州已经完了,你们也没有赢的可能了!”
“让你说这了吗?”张破舟横了赵佑隆一眼,转头向城楼上高声说道:“今天只是见个面。要不了几天你们兄弟就可以好好聚聚了。驾!”话一说完,他已策马返回,赵佑隆叫苦不迭的声音顿时传来。
郑志恪此时方才明白赵佑隆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含义,当下也不由脸色凝重,对张破舟的离去也不闻不问。“来人啊,快,快把这消息报给大郑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惊醒过来,虽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才不到一个月,之前被视为强援的赵长河为什么就覆灭了。但却也明白事情地重要性。
“看,那是什么?”荆州军阵中推出三辆大家伙,顿时引起了城楼上诸将的注意。与郑志不同。其他诸将几乎都已看出荆州军此次并无攻城的意图,是以并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可是现在看到对方推出那东西竟然与弩车类似,只不过还要大一些,便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了。虽然凭三辆“弩车”并不能做什么,但荆州军总能给他们带来“惊喜”,这次自然也不敢大意。
远处的墙上。杨诚正悠闲地座在墙沿。两腿自然垂下。完全一副旁观者的表情一般。军械营统领老程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场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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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这道似乎漫延到天边的土墙。杨诚不由心生感慨。他半月前离去的时候,还只是围住了三面,而且极是简陋,可现在却已经初具规模了。韩亮青主持这半月来,这长达四十多里的土墙经过初步夯实,倒也似模似样了。当然,像这样地土墙远不能与洛阳高大坚实的城墙相比,除了稍稍能阻碍敌人前进的步伐外,起不了多大地作用。
可这堵墙本来就不是用来阻挡敌人的,真正的“墙”却在地下:从杨诚离开的第二天起,韩亮青便分出一些人前往孟津开挖渠道,没几日便将黄河之水引来,灌入这土墙前宽两丈、深一丈的沟中。等杨诚返回时,环绕洛阳的这条长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地是一条“护城河”。你还别小看这条水沟,在绝大多数将士都是旱鸭子地洛阳军中,它地威慑力并不逊色于一道高大的城墙。
更让杨诚欣慰地是,韩亮青在做好这些后,立即组织这些百姓重建家园。引水的沟渠正好用来灌各处田地,旱情已经无法影响到正在重建中的村镇。洛阳城虽然还远没有平定,但洛阳周围却已经开始渐回正轨,虽然仍需要朝廷救济大量粮食,但比起以前已经好了很多了。杨诚没想到韩亮青在治政上也毫不含糊,当然大喜过望。
他现在手头最缺的不是钱粮,而是人。在还没有回到洛阳时,夏云便已三番五次派人来传信了。如此的兖州正在风风火火的推行着杨诚的计划,可是夏云手里根本就没有几个有力的人才可用,特别是地方官员极为缺乏。他也曾照杨诚吩咐那样,请一些地方望族来协助管理,可是这些人本就对杨诚的土地政策不满,再加上思想上极是守旧,执行起来当然错漏百出。
有鉴于此,杨诚本来打算支援并州的人也只得暂时扣下,先行派去了州。想起来他也感觉有些无奈,他这次执意推行的种种举措,可是说完全打破了常规。交州和荆州因其威望,实行起来倒也没什么困难。可是在这两州之外,便真是困难重重了。现在他迫切需要有一大批支持他的种种举措的官员来派驻地方,否则他想迅速将自己的想法推广开来,便只能是幻想了。
“快看,哈哈,果然不出老夫所料。”老程不知道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急拉着杨诚说道。“谁说火神弩只能放火,这些笨蛋。”原来刚才从荆州军阵中推出的,竟然是三具火神弩,只不过被老程小小的改动了一下。
洛阳守军中并没有什么人见过火神弩,不过一看那只“怪鸟”朝城楼飞来,也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射,把它射下来!”郑志恪大声喝令,看着天空中越飞越近的怪鸟不禁有一丝恐惧。火神弩是老程的独创,用的次数也不多,是以知道的人也极少。看到如此巨大的东西竟然凌空飞来,不要说郑志恪,就是将领之中也有不少人变了脸色。对方所处的位置可是连巨弩也射不到的,这还占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可是现在对方显然有着射程更远的武器,虽然并不知道其威力如何,但心里所仅有的优越感顿时大打折扣。
“哗!”在无数弓弩和少量巨弩的攻击下,宠大而缓慢的“怪鸟”根本不可能躲避,顿时被射得七零八落。可是众还没来得及欢呼,一蓬白雾便随着“怪鸟”的破损倾泄而下。“啊!石灰!”在风向的影响下,城楼处顿时陷入了“白色恐怖”之中,再也没有谁有遐顾及天空中,杨诚那屡次立下大功的纸片大军,已铺天盖地而下。
“今天就到这里吧。”杨诚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城楼,站起来对老程道:“走,看看你这次给我带来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第七卷
—第一百四十四章 - 决战洛阳·三十八—
看着老程几乎没有什么工具,不一会儿就将一辆比潼关前那辆小了近半的投石车组装完毕,杨诚也不得不满心佩服。巨型的攻城武器的威力极是巨大,不过一直以来,都因其极是笨重和难以保养而不能广泛运用。历史上无数次攻城战中,所用的这些器械大多就地制造,用过一次之后也几乎不能再用。因为这个原因,攻城的武器向来极是粗糙,特别是这些远程的投石和巨弩,其威慑力远胜于其实用的价值。
可面前这辆投石车,却完全打破了之前的种种缺陷。制作精良而又可以任意拆卸组装,一具射程达五百步的投石车,只需要一辆马车便可快捷地运走。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大规模地配备在各支步骑之中,还可以诞生一个新的兵种:投石兵。要知道以前的攻防战中,操作投石车的兵一般都是临时挑选的,甚至只是将其视作一种苦力而已。投石车只管发射石弹,至于会打到哪儿,却根本不会过问。是以在一场战斗中,除非对方以极为密集的阵形进攻或防御,又或者拥有数量惊人的投石车,否则都难以发挥多大的作用。
可是若有一支如同荆州神射手那样,每发必中的操作投石车的部队呢?只要辅以足够的外围防御,这样一支部队哪怕只有少量投石车,也势必会成为一支令人胆寒地存在。在几十上百斤的石弹面前。即使是再强横的人,也是不堪一击的。更进一步,如果能将这种投石车安放于战车之上,配合一支强大的骑兵,那么在战场上几乎可以所向披!
当然,这一些暂时也只能想想而已,实现起来却远非那么容易了。单是要将投石车放在可移动的战车上,而且还能保持不断而精准的投射,就已经是一个极大的难题了。虽然杨诚的荆州军实现了前人从未完成过地。在移动中仍然有着极强战力的大量弓箭手部队,但那毕竟是灵活得多的人,而且实现的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更何况若真要建成这样一支部队,单是其耗费的金钱便足以维持一支更大规模的骑兵了,至少现在的荆交二州就根本没有承受地能力。
老程却不知道杨诚脑中竟产生这么一番幻想,他正等着接受夸赞呢,可杨诚却半天没开口。让他不由微微气闷。“大人,你看这玩意儿可还使得?”获得张识文敲来的钱后,他立即利用手中的材料精心制作了七辆他最中意的投石车。丢下一大张材料采购清单给张识文后,他便坐着商会最快的马车昼夜不停地赶来洛阳,总算在杨诚回师之际到达。他还没来得及展示呢。就被杨诚拉着去给火神弩“使坏”。直到现在才总算回归到“正题”。哪料到杨诚竟然这么不给面子。
“使得使得!”杨诚尴尬地笑了笑,连连夸赞道:“不愧是我们交州唯一地十锤工匠大师。我本只希望你能照样子仿制出来。却没想到竟然做得这么好。对了,这投石车小了这么多。射程也不会……”潼关外那具巨型投石车几乎可以将数百斤地石弹投出八百步之遥,完全可以在敌方城墙上布置的巨弩、投石地射程之外展开攻击。别人打不到你,你却可以打到他,单是这种威慑便已经极为可观了,杨诚当然不希望失掉这最根本地用途。
老程闻言露出不屑的神情,傲然说道:“那种垃圾东西,提也别提!你可别看这小了一半,但射程还要多出五十步,只不过一次只能装一颗八十斤左右地石弹,否则无法保证准头。石弹也得用特制的,也不知道你要造多少,这次只带来了十颗。只要你觉得还可以,可以立即飞鸽传书回安平,三天之内便可大规模制造。”
杨诚顺着老程的手势看向放在一旁的石弹,眼睛不由为之一亮。与其说这是石弹,倒不如说是陶弹。不错,正是用陶土烧制的,十颗陶弹几乎是同样大小,同样形状,就如荆州军战士所配备的统一标准的羽箭一般,别无二致。不用说,老程心里恐怕也如他之前所想,将弓箭手的精准要求放在了投石车上。
“这里面每个掺了二十枚铁钉,十枚铁蒺藜,中间包了两斤石灰,若是落在坚硬的地面……”老程口沫横飞地介绍道,似乎他说的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而非一件杀人利器一般。这也难怪,亲手设计了军队用的弓箭、匕首、盔甲……再到百姓所用的水车、农具、粮仓等一应器械后,他前段时间已经陷入“闲置”阶段了。正闲得无聊呢,杨诚却将一件他认为垃圾不堪的投石车图纸郑重其事的送来,使得他无所可用的精力终于找到了渲泄的地方。人一旦上了年纪,便难免会有炫耀之心,是以这具投石车的每个部件几乎都倾注了他的心血。
杨诚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具投石车实在是超出他的期望太多了,一时间让
些难以置信的感觉。超远的射程,恐怖地威力,其械在这具投石车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有此物在手,强攻洛阳又何惧哉!
“怎么样,要多少?”老程满心期待地问道。设计出连他自己都满意之极的投石车后,他唯一要做的便是让它能有展现的机会。可是杨诚连连告捷,搞得他心急不已,还真是担心还没等这些投石车有展示的机会,战争便结束了。否则他也用不着亲自带着第一批制出的投石车,不远千里、日夜兼程地赶来了。
杨诚点了点头,伸出了一个指头。
“十辆?”老程微微皱。见杨诚没有反应,立即欣喜地问道:“一百辆?”虽然离他预期地还差一些,不过这也算足够了,一百辆投石齐鸣的场面也算是对得起他费得这番苦心了。可惜杨诚却是摇头以对,老程不由瞪大了眼睛,一脸气愤地说道:“不会只要一辆吧,这可太过份了!”
“一千,一月内完成,做得到吗?”杨诚淡淡地说道。望着前方的洛阳若有所思。通过这段时间所收集到的种种情报,此番洛阳之战断不会善了,区别只是战争的惨烈程度而已。虽然他再度祭出了轻易令赵长河军崩溃的“纸片大军”,不过却并不敢对其抱有多大希望。洛阳守军几乎都是郑氏私兵,加上潘家唯一传出的信息中显示其正大力安抚士兵的种种手段,要想轻易策动洛阳守军倒戈,那只能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要想攻克洛阳。又要尽量减少伤亡,唯一可行地便是以雷霆之势展现出令洛阳守军斗志尽丧的手段。他正愁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来实现自己这一目标时,老程去适时地赶来了,大量威力惊人的投石车自然成了他的首选。
“这,这是不是太多了。”老程用力的捏了两下自己的大腿。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初他预计地最多也就五百辆。那也是足以令人畏惧的力量了。却没想到杨诚的胃口竟然这么大。一千辆,乖乖。那将是多么壮观的场面!
“臣张识文。拜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长沙郡府中。风尘仆仆的张识文顾不得休息便赶来面圣。虽然已有些准备,不过当接到传召圣旨时,他仍然有些感到意外。毕竟皇帝此次巡幸地名单中并没有交州,如此特意召见,其意图便有些让人难以捉摸了。
这次圣驾在沿途各地地冷遇,当然与他脱不了干系。朝廷地使者传令各地后,相关官员纷纷向他问询,还是他严令以政务为重的。一来他知道货真价实地皇帝已经到了交州,用不着花多少精力却应付那支由朝中众臣组成地庞大船队;二来他也是没有办法,荆州虽然各方面渐上正轨,但需要官员操心的地方太多了,加上收到杨诚将有大旱地警示,各地方官府的力量根本不敷使用。即使是将所有官府力量用来应付巡幸的船队,也是远远不够。多番考量后,张识文反而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各地漠视圣驾的来到。
不论是交州还是荆州,官吏的数量都要远少于其他诸州。一方面交州的官吏薪俸高出朝廷规定的数额不少,官吏数量若是太大势必将难以承受;另一方面经过张识文的有心选拔,各地官员分工明确,办事的效率极高,再加上百姓拥护,即使一个县只有两三名官吏,七八名衙役,也足以维持正常而有效的运转。可以设想,一个加上衙役才不到二十人的小县府衙,要应对官员、卫队足以上万人的庞大队伍,任谁来恐怕也难以应付周到。
“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陈博摒退左右,连一向寸步不离的陈顺也在外面候着。只见他缓缓地走到张识文面前,竟然蹲了下来,盯着张识文笑道:“我的刺史大人,你可知罪呀?”
“臣……”张识文看了陈博一眼,额头不禁冒出一层汗珠。他的眼光已经算得上“毒辣”了,可是现在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天子却毫不逊色,虽然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但眼中那种洞察一切的眼神却让人有一种难以直视的感觉。说起来,他的罪可真不小,可陈博那表情却又让他心里没底,之前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陈博笑了笑,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放在膝上极是悠闲。“藐视朝廷的罪朕也不打算追究了,不过你还做得真过分。”陈博凑在张识文耳边,似乎在和他说悄悄话一般:“可是你卖给朕的那几件小玩意,却未免太贵了吧。”
以张识文的镇定功夫,闻言也不禁地动容。他敲皇帝竹杠的事,除了他自己外,连老程也不知道详情。本来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竟被陈博一言道明,也不知道他是当时就知道呢,还是事后才想到的。若是前者。那这个少年天子倒也真让人不敢小看了。“那只是交
百姓献给皇上地,臣哪敢卖东西给皇上。”
“哦?”陈博饶有兴致地看着张识文,似乎有心要听他要如此狡辩一般:“那朕的几万两银子呢,你这次应该带来了吧。”指了指地上,示意他也和自己一样坐下。
张识文略一犹豫,倒也一点也不客气,就这样盘腿坐在陈博对面。杨诚属下的官员们本来就不讲什么“礼仪”,张识文自然也不例外,皇帝都这样了。若是自己太过顾忌,反而惹其轻视。“那银子不是皇上赏赐给交州百姓的吗?”张识文倒也来个装糊涂,一本正经地回道。
陈博微微一滞,显然没料到张识文竟然会如此回答自己,当下不禁开怀一笑,不无赞赏地说道:“看来你的脸皮不比刘虎差呀,不过朕就喜欢你这样的人!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看朕坐在地上而不劝阻,而且还敢与朕一起坐的文官。其他那些个大臣,嘴里尽是什么君臣之礼,帝王之仪,烦死人了!”
张识文闻言感到有些哭笑不得。到底是少年心性。不喜欢有太多的束缚。可是若将他当小孩子看。那可又错得厉害,至少他之前所表现出来的精明。便是很多人也望尘莫及地。
“你还记得朕当初对你说的那句话吗?”陈博却也不看张识文。望着屋顶一副发呆的样子,自言自语地说道:“交州很不错。朕希望长安能超越安平!”
“长安乃天下之中心,岂是安平可比。”张识文略感不妙,急忙谦道。上次在安平见过陈博后,他便隐隐有些担忧,陈博话中显然有要调他到关中的意思。若他是一个想在仕途上有所进步的人,这样的机会自然求之不得。可是离开了交州,他还能像以前那样一展拳脚吗?交州倾注了他太多的心血,承载着他无数地希望,无论如何他也不希望现在就离开。
“朕给你五天时间,然后就随朕一同回长安吧。”陈博却似乎完全没听到张识文地话一般,自顾说道:“长安尹现在还是刘虎兼着,回去就叫他让给你。嗯,长安尹好像小了点,关中令如何?”
“皇上!”张识文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量,急忙辞道:“臣出身贫贱,才浅德薄,资历威望皆不足担当如此重任,还忘皇上另择贤才!”
“笑话。”陈博不以为然地说道:“你看朕的这些大臣们,还有几个是豪门大阀出身啊?若说资历威望,六部尚书中资历最高的就是莫立源,知道他之前是什么官吗?散秩郎中,论品阶只相当于一个县令,朕还不是照样让他担任工部尚书。真论起资历威望来,他们六个加起来都比不得你一半!至于才德,朕心中自然有数。”
张识文微微一愣,这本来是他最有力的推辞借口,可是现在反而毫无用处。关中令论品阶比刺史还低一些,可是掌握的权力却远不是刺史可相比地。关中是大陈京畿之地,掌管关中政务地关中令即使是站在朝堂上,也是仅次于六部尚书地。不论是大陈还是前朝,担任此职的一般都是一些德高望重地重臣勋贵,旁人即使再有才能,也是无缘问津地。
“可是交州现在负担着朝廷平叛大军的军需补给,臣身担重任,一时实在走不开,还请皇上另择人选。若非臣不可,也需要多些时日才可。”看陈博这架式,显然心意已决,张识文自知难以推托,便只好用上拖字诀了。皇上多半也是一时兴起,等到他回到长安,群臣环绕,说不定就会忘了这事儿了。
陈博脸色却陡然变得严肃,沉声说道:“你以为朕给你地五天是用来做什么的?关中乃大陈畿辅之地,本就应该是天下最繁荣安定之所在,朕要多容忍五日便已经无法忍受了,一刻也不能再宽限了!朕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朕不仅要你给朕治理好京畿,朕还要你和朕一道开创大陈之盛世。”
看到皇帝有此雄心,张识文也不由感到欣慰。若是三年前让他遇上陈博,只怕他会为这句话便心甘情愿的誓死效忠。可是他现在却与交州有了割舍不开的关系,要他现在离开,不论是什么理由,都让他难以决择。只不过这也是一次难逢的机会,一次可以帮助杨诚实现理想的机会。“皇上有此心志,实是天下万民之福。只是天下大治并非一朝一夕可以达成,皇上若真要用臣,请给臣两个月时间,若两个月后皇上心意未变,臣自当效命!”
陈博微微皱眉,深深地看了张识文一眼,似乎在考虑其提议。隔了良久,他却突然笑道:“准卿所奏!朕本来还以为你至少要拖个一年半载,既然只有两个月,朕当然就如你所愿了。朕也不希望因为你的离去,而让交州失色。”交州,或许也承载着他一段美好的回忆吧。
第七卷
—第一百四十五章 - 决战洛阳·三十九—
中军大帐中,杨诚看着张晋根用飞鸽传回来的讯息,眉头微皱。南乘风的此番做法,让他着实有些气愤。他让张晋根去徐州,本想让两家停息干戈,就算不率兵协助攻打洛阳,至少也得把精力放在各自的政务上才是。可是南乘风丝毫不领会他的苦心,反而借机闹出这一着,将局面搅得更复杂。
张晋根也在信中表达了他现在的疑虑,虽然已经踏上了去见南乘风之路,不过到底要如此解决,却还没有一个完美的方案。虽然没有明说,不过其求助之意还是很明显的。的确,南乘风这一举动实在太出人之意料。他确实不敢打张晋根的主意,可是他却并不甘心与叶家的争斗以这样的结果结束。
“莫非他竟早就谋划好了吗?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吧。”知道事情的经过后,韩亮青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张晋根考虑的是对方的谋略,不过在他这样的老将眼里,却关注对方的军事动作。的确,从叶浩仁袭击张晋根,再到南乘风归还徐州、兵发三路,相差可以说没有超过一天。要知道数万兵马的调度,特别是又分散在距离并不太近的各个地方,这些可都不是这么短地时间可以完成的。
杨诚摇了摇头。叹道:“当然不是他的谋划。南乘风恐怕一得知我派晋根去徐州的消息后,便决定放弃徐州了。他之所以潜入叶家的势力范围去见晋根,恐怕本意就是抢在叶家前面献上半个徐州,让叶家陷入被动之中。偏巧叶浩仁出现,才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扬州军早已调走,才让他来不及求援沛城,但要转而进攻豫州,却刚好合适。听说之前驻守沛城的是他一支亲信部队。有这样的机会让他复仇,他又如何会放过。”
“若是这样的话,反倒是叶家有些过分了。”知道张晋根快到徐州了,叶家仍然一意攻打沛城,显然存有据势观望之势。韩亮青同样也因两家热衷于互斗而不驰援洛阳而心有非议,对其中任何一家都没什么好感。
“这些都不是重点了,关键是现在该如何化解这个困局。”任由他们闹下去。这场旱灾所带来的危害只怕已经没有减轻地可能,反而会更加严重。杨诚现在可以说是忧虑重重,似乎已经看到了因旱灾令三州歉收,而无力应对接踵而来的巨大饥荒的悲惨情境。实际上现在已经临近七月了,还有一个月水稻就要收获了。南边的扬州、交州甚至还要更早。荆交二州的抗旱已经进行了近一月。这一个月内其实已经注定了各地的收成。不论怎么做,都已经无法改变徐、豫两州大面积歉收的命运。扬州河道纵横。倒还稍好一些。不过也不容乐观。
“无论帮哪一方,都不太合适。”韩亮青当然也能体会到杨诚左右为难地心情。叶家和南乘风虽然在这次平叛之战中,仅立下驱逐潘氏在徐州势力的功劳,但这两家却都有着影响当前时局的力量。打压任何一家,都会令形势更加复杂,洛阳未平之前,这样的变数自然不是杨诚所希望看到的。
“什么不合适啊?”一道宏亮地声音从帐外传来,紧接着闪进来一个高大地身影,赤着胸膛,古铜色地皮肤泛着油光,正是风尘仆仆的夏云。单看其略有些疲倦地神色,便可知其这一路行得并不轻松。径自在一旁大缸里舀了两大碗茶水灌下后,这才向杨诚行礼。
“夏兄匆匆来而,可有什么急事?”杨诚略有些疑惑地问道。当前州正是实施土地改革地关键时刻,昨天他也先行派出了数十名官员前去相助,随后还将有大量从荆、交二州调来的官员进入兖州各郡县,以便彻底地实施杨诚之前作出的种种计划。兖州的成败可以说将极大的影响随后施行的其他各州,是以杨诚对其关注甚至远甚于当前的洛阳之战。夏云施政上虽然没有突出的才华,不过其在兖州有着极高的威望,正是坐镇兖州的最佳人选。对于这一点,夏云当然也心知肚明,若非要紧之事,他岂能亲自赶来。
夏云咧嘴一笑,抹掉嘴边的水渍笑道:“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先说你们的吧。”或许是少有参与杨诚的议事吧,看到略有些愁容地杨诚和韩亮青,以及完全事不关己的古山,夏云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杨诚看了他一眼,这件事连张晋根这个首席谋事都感到棘手,他自然不会奢望夏云能想出什么好的法子。只不过见其兴致盎然,却也不好拂了他的意,这才无奈地将叶家与南乘风的这场风波简要地说了一遍。“南乘风所说半真半假,他的行动又快,而且极有可能抢先上奏朝廷了,想要掩盖也是不可能的。无论偏向哪一方,势必都会将另一方陷入困境,甚至会迫其反叛。”
“就这事儿?”夏云瞪大了眼睛,看那表情,似乎这件令杨诚和张晋根都颇感为难的事情,完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杨诚点了点头,疑惑中略有些惊喜。夏云既然如此说,想必定有解决的办法了,说起来他当初为也为顾家出过不少值得称道的主意,只可惜顾良洪并没有接纳而已。有些事情也真是当局者迷,旁人却是一看就明,说不定这件事在夏云看来再简单不过了。
夏云笑了笑,淡然说道:“我的大将军哟,你这个真的不错,真是太不错了。什么事情都要帮别人考虑。也太辛苦了吧。你怎么不先替自己想想呢?”
杨诚一愣,显然不知道夏云此时为什么说起这番话来。夏云似乎早知杨诚会有这反应,两手比划道:“你才是钦命地招讨大将军,他们都该听你的调度才是。可是,他们听了吗?没有吧,那你何必又千方百计的想着保全他们。照我看来,他们两家现在可都是有求于你,该帮谁,这好办呀。看
力多!得让他们知道,你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得干自己想怎么就怎么,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你是说……”杨诚若有所思,眼神随即一亮。确实,之前他用私人和朝廷的身份数次请他们挥兵北上。增援洛阳、平定青州,可是却无一方响应。或许真是他这人太随和了,以其堂堂大将军的身份,竟然没被他们放在眼中。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要向他们兴师问罪了。“嗯。我立即以招讨大将军的名义严令叶家率军进攻青州。南乘风驰援洛阳。若有不从者……严惩不怠!”
夏云摇了摇头,叹道:“你可不可以凶一点。常言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你比他们不止大一级吧!什么严惩不怠,直接就说违令者以叛逆之党羽论处!还得限定时间。三天还是五天,反正刚好够他们抓紧手脚调动兵力就可以了。出兵数量也要规定,顶多给他们留五千人镇抚地方就行了。领兵大将指名那几个好斗的,想打可以,来打叛军就是了。这样一来,看他们还能闹成什么样子。”
“这……”杨诚本想说罪名订得太过,话又说得太死了,不过转念一样,夏云这还真是一个不错的法子。之前他虽然数次传令,但因为替他们考虑得太多,反而让他们有了推托地借口。如此看来,罪名订高一点,话说死一点,反而让他们难以推诿。只不过,若是他们这次又不遵守呢?自己真的要将他们宣布为叛逆党羽吗?他一直最担心的便是他们两家也随之反叛,让事态越来越复杂,可一旦下了这道死命令,这种危险发生的可能就更大了。
听到杨诚说出这个顾虑,夏云嗤然一笑:“反就反嘛,你管他这么多。早些时候反或许有点搞头,现在反,哼,只是自己找死罢了!”看着杨诚微微皱起眉头,他又解释道:“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都做最坏的打算呢?叶家现在被人捣了老窝,打又打不过人家,你这命令一下,他正求之不得!叶家都起兵响应了,你说南乘风那小子还好意思霸在豫州不动?恐怕一接到消息,就得立即从汝南赶来。”
杨诚沉吟片刻,也不禁满意地点头赞许。他总是担心将两家逼反,等于自缚住了手脚。可是正如夏云所说,凭两家的实力,若是真的要反,三家攻入关中时就是最好地时机了。如今三家大势已去,他们又岂敢轻言反叛。“夏兄高才,此番真是多亏了你。”杨诚站起向夏云深深一鞠,感慨道:“杨诚得夏云之助,幸甚幸甚!”
其实这倒也不是说张晋根智谋比夏云差,只不过他跟随杨诚日久,考虑事情的方法便难免受其影响。事事以百姓为重,替他人着想,偏偏有些时候反而陷入误区之中。更何况他缺乏急智,想事情总要慢上一线,一时间便也难以应对这意料之外的变化。唯一有个果断多谋的张识文,却又远在交州,为荆州军的后勤军需操劳。杨诚却不知道,他在前线拼命,小皇帝却已经在挖其墙角了。
夏云急忙避开,他哪敢受杨诚之拜。“你先别谢我,等我把兖州地事情说了,你不骂我就好。”
杨诚看着夏云,这才想起夏云这次专门赶来洛阳,必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州出了什么事?莫非地方大族公然反抗?还是百姓安置出了什么问题?”
夏云连连摇头,抓了抓脑袋,一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地样子。“没事没事,兖州现在一切都按你地计划进行着,顺利得很。百姓们满心欢喜,家家户户都给你立了长生牌位,早晚叩拜呢。”
“什么!”听到夏云后一句话,杨诚已顾不得追问兖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皱着眉头说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一切以朝廷名义吗?怎么会扯到我身上来,你难道不知道其中轻重吗?”话说得有些重,不过杨诚心里却更加沉重。虽然他已经决定不顾一切地要替百姓做几件实事,可是该忌讳的,还是需得忌讳。
百姓家中立了自己地长生牌位地事,以前在交州和荆州不是没有发生过,不过都被他严令禁止了。一来他只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应该做地,当不得百姓如此礼遇。他在交州诸事低调,即使是家中二老的五十大寿,他也只请了几个亲朋好友,没有让百姓知晓。至于平时的节庆、生日之类的,更是从无铺张。至于立长生牌位,自然更是他不愿看到的。二来这样的事情必然会招来极大的麻烦,他在交州时没有这样的考虑都不许,更何况现在这敏感时期。虽然不惧朝廷的猜忌,可是自己也不能坐视猜忌越来越大吧。
夏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当然是这样讲的,可是百姓不相信,我有什么法子。你要知道,左二小姐在兖州声望比我只高不低,不是什么事我都能说了算的。再说了,放回来的兖州降卒,受你这么大的恩惠,这一路都在夸赞你,难不成我要强令他们骂你才行?现在只要是好事情,百姓们直接想到的就是你,我有什么法子。”
“飞鸿?”杨诚表情复杂地问道:“她又做了什么?”夏云提起左飞鸿,他这才想起州到洛阳虽然千里之遥,可是以飞凤营的速度,早该到了才是。兖州是其必经之路,莫非又闹出什么乱子来了?
“这个……”夏云略有些犹豫,吞吞吐吐回应,眼角却闪着幸灾乐祸的神色。“其实这一次,是左二小姐叫我来向你讨官的。”
“什么!”
“嗯,左二小姐前天到的东郡,刚好你平定并州的消息传来。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一听到这消息便从我那里‘借’了两万人,然后带着青州七郡兵马杀回去了。说是,说是平定青州的事就包在她身上了,而且,要你封她做青州刺史……”
第七卷
—第一百四十六章 - 决战洛阳·四十—
胡闹!”听了夏云的话,杨诚气得直跺脚。对于左也有些束手无策的感觉了。先前打着让她吃吃苦头的用意,才勉强同意让她带飞凤营进入兖州的。可是没想到的是,就凭那一千骑兵,她不仅实现了之前的许诺,将兖州闹得天翻地覆,连顾祝升也在她手底吃了几次亏。正因为她的出现,才使得夏云以老弱之兵闪电般夺取兖州三郡,继而壮大势力将顾氏的势力赶出兖州。兖州能成为他第一个全面推行土地分配的地方,可以说左飞鸿功不可没。
这还不算,夏云在兖州崛起之际,她又带着飞凤营杀进了青州。趁着青州剩余不多的部队与潘家联手防御南乘风和叶家的时候,飞凤营又是屡建功勋,震动了大半个青州。这次的平叛之战中,虽然飞凤营都是在叛军后方作战,对手实力普遍较弱。可是比起南乘风、叶家甚至谭渊之类,却是耀眼无比。除了她们是大陈唯一一支全由女子组成的骑兵外,左飞鸿刁钻毒辣、随心所欲不拘泥于任何束缚的战法也为人所瞩目。再加上她每到一地便开仓赈济百姓、惩治恶霸,在百姓中博得了极高的声望。
若是单凭其功勋,让其担任一州刺史也并不算过分。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子。以女子为军本就是前所未有的大胆之举了,若是委以一州之任,只怕会令天下人为之侧目。更重要地是。左飞鸿还是杨诚夫人的妹妹,各种非议最终必然会集中到杨诚身上来。以前在交州胡闹也就罢了,可是放到外面可就没那么简单了,毕竟这天下可不是杨诚的。
夏云扁了扁嘴,似乎并不赞同杨诚的意思。“大人此言差矣。”夏云摇头晃脑地说道,竟然带着极是崇敬的神色。“不知大人有没有听清楚我刚才那句话,左二小姐带的可不止飞凤营,还有青州七郡兵马近三万人跟随。郑氏在青州的残余力量,已经被逼得龟缩在东莱不敢出城一步。潘家倒戈后。青州便仅剩此城了!左二小姐虽是女流之辈,可是如此巾帼英才,在下也不得不佩服万分。”
“此话当真?”杨诚颇有些不信地望向夏云,显然也有所震动。飞凤营进入青州后,他知道的讯息并不多,虽然知道捷报频传,可是却没想到整个青州竟然只剩东莱一郡未平了。郑氏在青州的主力虽然已经全部调走。投入到关中一战之中。可是如同冀州一样,各地豪强地私兵仍然不少,加上留守各郡县的少量士兵,恐怕也有数万之众。连谭渊都被这样一股力量困在了冀州,左飞鸿却能取得令其愧然失色的战绩。杨诚如何能不惊讶。
夏云郑重地点了点头。坦然道:“我岂敢骗大人。左二小姐在青州不仅广行善举。更一改之前在州的作风,攻下一城。便号召周围村镇百姓加入。她在州的名声早就传过去了。百姓们简直蜂拥而投,就连一些临近的兖州郡县。也有人闻风而至。青州军屡次派兵来攻,都被她击溃于途中。青州军越打越弱,左二小姐的势力却越来越大,这一来二去,青州竟被她逐步蚕食,青州军根本不敢相抗。”
杨诚也不由有些感慨。不得不说,她这一策略让人无可挑剔。夏云崛起兖州,青州便完全孤立,再加上兵力不足,民心不附,在左飞鸿这一战法下,当然无法保全了。说起来这还是左飞鸿第一次统兵出战,一切都由她自己做主,能够取得这样地佳绩,足以令无数男儿汗颜了。当初自己见她整日研习章盛留下来的那本兵法,还担心她会变成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没想到她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融汇贯通。若她是个男儿……想到这里,杨诚心里不无遗憾。这个世界,毕竟还是男人的世界。
“这一次她听说你围攻洛阳,便巴巴地带着七郡兵马来援,心急地要命。可是听到赵长河都被你收拾了,她肯定知道你没什么麻烦了。我想她此次回青州,剿平东莱还是其次地,主要恐怕还是想再做出一番惊世之举吧。”夏云满是感叹,看到杨诚疑惑地表情,又解释道:“她借兵之前问了我不少关于兖州安顿百姓地事,再加上她沿途看到的,我想多半是要和我较劲吧。惨了,说不定这次我要输给她了,想起来还真有些不服气啊。”
纵横黄河十年,夏云也算是有他自傲地资本,可这一次竟然被一个女子抢尽了风头,心里当然有些不是滋味了。杨诚当然也听出这弦外之音,左飞鸿竟然还想去治理青州,一想起她在交州时那刁蛮任性地样子,让他不由有些担心了。只不过有了之前的经历,他也不敢小看左飞鸿了,她立下地这一切功劳,在当初他看来又何偿不出乎他的意料呢。“她毕竟是个女子,我又怎么能让她当青州刺史呢?”杨诚的口气已经有些松动了,显然已经认同了左飞鸿出众的能力。
“有何不可?”夏云反倒比杨诚看得开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圣驾未回长安之前,你想让谁坐这刺史的位置就让谁坐。你都能让我这水寇当兖州将军,人家立下这么大功劳,还当不得刺史吗?”
杨诚叹了口气,责怪地看了一眼夏云。他这不是给自己添乱吗?让一个女子当刺史,这种开历史之先河的举措,真的就是想做就做的吗?他倒不是很在意别人的非议,毕竟他身上的非议已经够多了,再多上一些也没什么。只不过这件事却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世俗的力量往往是任何人都难以破除的。更何况此战过后,他考虑的是如何抽身离去。功成、名遂、身退,真地让左飞鸿当青州刺史,只不过凭添一闹剧罢了。
“可以让她暂代刺史嘛。”一直没有吱声的韩亮青竟然也来搅局,极力鼓动道:“这个确实不好公开任命,不过反正青州也在左二小姐控制之中,就算没有刺史之名,也有刺史之实。大将军只要不派人去任这刺史,也就相当于让她做刺史了。”听到左飞鸿的事迹,他也是
已。想他领军已经十年了,却从来没有做过这般威然他也是个比较传统的人,可心里却生出一种希望让左飞鸿任刺史的想法。
“我还是先上奏朝廷再说吧,青州那边现在也无力顾及,任她折腾吧。”杨诚成为历史上的一面认了二人的建议。就这样,历史上第一个女刺史出现了,虽然时间并不长。但却成为一时之佳话。
弯月如钩,月光洒在无尽的黄沙之上,美不可言。
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在沙丘间起落疾行,伴随着空中划出地一丝银光,黑影陡然间停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一座弯月形沙丘的顶端。渊停岳峙。赫然是硕果仅存的影子护卫童福。此时的他一袭紧身夜行衣。手中细剑斜指夜空,双眼微闭。须发无风自舞。
“沙……”沙丘的尽头。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出现,漫天的杀气顿时令周围地空气也似乎变得粘稠起来。淡淡的月光照遇下。一张苍白而毫无生气的脸孔渐渐清晰。身如铁塔,长戟横腰,紧握在戟身的双手泛着诡异无比的黑芒。
“只会躲在这傀儡地背后吗?”童福冷冷地说道,连正眼也没这越来越近地高壮男子。
“嘿嘿嘿。”一阵夜般刺耳地声音下,竟然在那高壮男子身后真的出现了一个略有些猥琐地身影。那人全身皆包裹在一袭黑袍下面,仅露出一对让人不寒而粟地眼睛和一双鸡爪般乌黑如墨的手。
“葛家小子,你以为这样就是我地对手了吗?快叫你师傅滚出来吧。”童福似乎早已料到对方是谁一般,巍然不动。虽然表面极尽轻蔑,不过眉头却微不可觉地跳动了两下。
童福口中这葛家小子,自然就是当初他们在长安联手追杀,而被杨诚无意救下的毒魔葛轩了。比起在长安之时,此时的葛轩显得更加阴沉,即使是这毫无生气的沙漠中,他的身边也让人感觉到明显的死气沉沉。“想要变得更强吗?”葛轩似乎全然没有听到童福的话,低沉的嗓音冒出这么一句突兀的话来。
童福瞥了一眼站在葛轩身旁那壮汉,不屑地说道:“你那些不入流的伎俩,用得着拿到我面前耍宝吗?”葛轩的实力显然变得更强了,更让他深以为戒的是,旁边那个如杀神般的壮汉,竟然让他生出一丝危险的感觉。天下能让影子护卫感到危险的,加上握着逐日神弓的杨诚,也是屈指可数,可是他却偏偏看不出那壮汉的来头。他知道葛轩身怀控制人心神的秘术,可是却并非完全没有限制,只要心志胜过他的,便根本不会受其控制。可这壮汉明明有着超卓的实力,却又是怎么被他控制的呢?
上次谢尔多顿虽然没能攻下逐日之城,可是实力却并未受损。未等他卷土重来,族便和阿不敢等前来增援的各部族撤出逐日之城,暂避锋芒。刚才他在营地中突然感到一股强横无匹的杀气,便知道来了强敌,为了不累及营中的老弱,他便将其引到这僻静之处。他自恃一身本事,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可是一看到葛轩出现,心里却不禁有些惊讶。
作为公孙无忌唯一的徒弟,葛轩的出现绝非偶然。若说他此生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那便是要手刃公孙无忌这个令影子护卫四亡其三的人了。虽然其奇门之术独步天下,但他又岂是当初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
“那倒要试试。”葛轩嘿然笑道,双手一挥,十道黑芒如闪电般向童福射去!几乎在他手刚一挥出的同时,那壮汉也同时动了,不见他怎么动作,速度竟然快得惊人,那十道黑芒竟然还比他要慢上一线。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手中那丈许长的长戟如轮舞动,听那沉闷地声音竟然全由精铁打成。这么一根重量至少百余斤的长戟,在他手里却轻如无物!
“着!”银光炫目,童福手中的细剑划出道道绚丽的弧线,因其动作太快,他的面前直如出现一团银色的光团。“叮……”十道黑芒犹如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在离童福十余步远时,便纷纷炸裂开来,冒出一蓬诡异的蓝色烟雾。
“呼!”长戟带着刺耳的风声凌空挥下,那壮汉眼神中闪烁着炙烈的杀意,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在同时变得寒冷彻骨。
童福却是不慌不忙,举剑相迎,直刺对方咽喉。银光闪现,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人丧命在这一必杀之剑上。一出手,童福便尽了全力,公孙无忌这个更可怕的强敌不知道会何时出手,速战速决当然是其唯一选择。
“咝!”那壮汉微微一侧,竟然堪堪避开了这一剑。童福脸上微有些意外,不过手底却丝毫不慢,再度攻向那壮汉。狂风涌起,卷起铺天盖地的黄沙,将两个人的身影完全罩住。若是有人能看破这黄沙,一定会惊讶不已:黄沙中的两人正在激烈地抢攻着,但却没有一丝刀兵相交的声音,童福整个身子已经被一团银光包裹,那壮汉也是毫不逊色,一柄上百斤长戟舞得竟然丝毫不慢。
葛轩虽被隔在黄沙之外,不过却也没闲着,双手不断挥动,黑的、黄的、蓝的……各色各样的光芒在他手中闪现,不过却始终不能突入黄沙。各色烟雾被这黄沙撕裂四散,竟不能有丝毫的凝聚。
也不知过了多久,狂风嘎然而止。黄沙落地,现出两人的身影。童福持剑而立,脸上微现潮红;那壮汉仍然如铁塔般屹立不动,不过身上却出现数个血洞,正汨汨的冒着黑色的血液。
“不错,不错。”一道高瘦的人影出现在百步外的沙丘上,一边鼓掌一边赞道:“章盛果然把他那压箱底儿的本领传给了你,这倒要让我颇费些周章了。这样吧,我们都省些事,只要你告诉我公孙书的下落,我这次就放了你,而且今后也不会再找你。”
第七卷
—第一百四十七章 - 决战洛阳·四十一—
福并不答话,冷哼一声,身如游龙闪电般扑出。只地方根本空无一人,离沙丘那人直有数十步之遥。童福的动作何其之快,转瞬间便已扑出五十余步,只见他全神盯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沙丘,手腕一抖,银色的细剑凌空刺出点点剑芒,宛如满天的星晨。
剑气!呆立在那里的那名壮汉嘴唇翕动,发出一句仅能让他自己听闻的声音。几乎毫无生气的眼睛突然闪出一丝狂热,全神贯注地将目光锁定在童福身上。仅凭童福这一手,他便清晰刚才那一战对方并没有尽全力,否则只怕自己在他手底下走不了两招。“我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为什么!”壮汉心底里狂喊着,脸上却仍然是一副木然的神情,若不看他那双眼睛,完全与一尊雕塑无异。
葛轩略有些异样地看了那名壮汉一眼,心思随即全被童福的行动给吸引了过去。他这一生一直潜心研究毒术与控人心神之术,至于武学,却反而被搁在了一旁。不过他走上邪路之前,在武学上却也颇有些功底了。剑气对他并不陌生,若是当年他全心研习武学,二十年前恐怕也能达到剑气外发地境界。可是即使是一直修炼到现在,他和童福的距离也有着天渊之别:人家可是在瞬间发出近三十道剑气,而且还在五十步之外,很多人苦炼一辈子,也不能达到其中任何一项。而童福。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做到了。
不论是谁,若是面对这几乎已极尽武学巅峰地凌厉一击,几乎都难有存活的可能。只不过童福这一杀着竟然指向一堆沙丘,若是外人看到这一幕,只怕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巅峰的武学修为,却只有白痴般的观察力?不过葛轩却没有丝毫笑意,眼神中露出深深的担忧。他可是公孙无忌的唯一徒弟,虽然并没有继承其最厉害的本事,转而将其视为末流的控心术视为至宝。不过他深知公孙无忌那几乎难以形容的能力。那似乎已经超越了普通人地认知范围。
葛轩自然知道,公孙无忌真实的位置并不在那显现的地方。这似乎是一句自相矛盾的话,一个人怎么会不在他立身之处呢?可是这却又是他通过无数次事实证明的,几乎在他和公孙无忌相处的绝大多数时间里,他都“不知道”公孙无忌到底在哪里。和公孙无忌相处还算久的葛轩都如此,其他人当然就更不如了。在葛轩地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识破公孙无忌的位置。这一发现不由让他心里对公孙无忌近乎盲目的崇拜有所动摇,连他视为天神的人,也并非全无破绽。
“叮……”一连串清脆的声响之后,公孙无忌声音遥遥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有意思。看来幻术对你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声音虽然已无之前那般悠闲。不过却并没有什么停滞。很显然。童福这一击虽然对公孙无忌有所威胁,不过却并没能伤害到他。
幻术!葛轩与那壮汉瞳孔几乎同时一缩。只不过前者更多地是恍然大悟。后者却是震憾与向往。
“岂止幻术!”童福暴喝一声,身影反而横掠向与声音来源相反地方向。只不过这一次却再没有那华丽地三十点星芒。所有的光华集中在一点,连满天地星光也黯然失色。
“嘶!”细剑明明什么都没有击中,但一道衣服被划破地声音却清晰传来。紧接着,一片绸布凭空出现在童福身前,晃晃悠悠地飘落在地。这一诡异之极的画面让观战地两人都目瞪口呆,完全忘却了一切。见鬼了!这差不多是两人同时泛起的念头,要知道以他们二人之能,放眼天下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可是眼前这一幕却仍然让他们难以接受。
“到此为止吧。”公孙无忌的声音仍然是那么平淡,虽然被童福两次识破,却并没有丝毫影响到他的心境。“我二师兄莫非没有告诉你吗?在我的阵中,我便是一切的主宰!”
话音一落,童福的身影也同时消失。葛轩和那壮汉已经被震惊地麻木了,虽然明明二人的声音就在附近,可是在他们面前却仅剩下空寂的黄沙,哪有丝毫人影。这个级别的对决,已经超出了二人的认知范围,他们也由观战变成了听战。
阵中的童福感觉却又完全不同,他只觉身边的景物一变,一直延伸到天际的黄沙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沼泽。“这是?”童福微微皱眉,显然对眼前的情景有些意外。在章盛的帮助下,公孙无忌最拿手的幻术已经不能再起作用,可是他却偏偏无法识破眼前的这一切。他当然不相信公孙无忌能瞬间将沙漠变在沼泽,明明是幻术,却与之前的全然不同了。
“奇怪吧?为什么不管用了呢?”公孙无忌略有些得意地说道:“章盛所知道的不过是我三十年前的本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又岂能没有丝毫进步呢?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帮助我,亦或死!”
“雕虫小计!”童幅闭上双眼,右手轻轻的搭在剑柄上,并没有丝毫慌乱。“破!”一声暴喝之后,童福猛然向前跨出一步,举手用力捶下。一声轻响,也不知道他到底打中了什么,只见无边无际的沼泽地迅速萎缩,转瞬便全然消失。只是沼泽的消失并没能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在沼泽消失后的那一瞬间,周围的景物却并没有恢复原状,反而变成了一面宁静的湖水,而童福所处正是中心位置。
看着自己竟能稳稳地站在水面,童福并没有丝毫惊讶,毕竟这一切都有着幻术地因素。并非脚下真的是水。不过若是换成别人,只怕就没有这么轻松了,若是不会水的人,甚至会真的被“淹死”。幻术的可怕之处,正在于虽然一切都并不存在,可是它却能令你脑子里深信不疑。俗话说眼见为实,很少有人能怀疑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即使它再不合理。
“你竟能找到我的阵眼?”到现在仍然没有真正现身的公孙无忌仍然一如从前,惊讶中竟略有些赞赏。连番受挫下并
毫的愤怒。“看来为了我,二师兄可真是费尽苦心了却被他骗了,即使是他,也不可能在我地阵法中胜过我的!”语调陡然转厉,紧接着“水面”便如同沸水一般不停翻滚起来。
童福表情仍是镇定无比,不过心里却也不禁有些骇然。本以为有了看破对方幻术和破解阵法的本事后,可以轻易地为三个兄弟报仇。也同时了了章盛未竞的心愿。哪知道公孙无忌竟然如此厉害,阵中有阵,让自己始终难以真正面对他。若是单论武学,公孙无忌在童福眼里几乎与三岁幼儿无异,根本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可是若自己始终陷入其阵中。恐怕根本没有机会能杀得了他。公孙无忌之前的话虽然狂妄。但却并没有多少虚假:在他的阵法之中。他便是一切规则地制定者,永远处于不败之地。
“轰!”水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飞出一道黑影直扑童福。童福知道这只不过是幻想。根本就不予以理会,那黑影竟然根本伤不到他。初见那黑影。他心里也不由一惊,这从水出冒出的赫然是那受伤的壮汉。不知道什么原因,童福对那壮汉有着极强烈的危险感,即使是已经将他打败,但这种感觉却没有丝毫减弱。
只不过公孙无忌阵法显然不是这么简单。只闻巨响连连,水面上爆起一道道水柱,无数黑影接踵而来,没有丝毫的停息意思。童福先前并不予以理睬,不过随着时间地推移,他却察觉这些“壮汉”竟然不完全是幻觉,其中有不少竟带着一丝凌厉地杀气。这一下他便不敢大意,天知道公孙无忌会不会在这其中掺上一个“真货”,趁其大意而骤下杀手。
银龙再现,细剑划出一道道优美地弧线,童福却渐渐陷入苦战。幻觉越来越真实,童福心里却越来越凝重。一般的幻术已经不能影响到他,可这已经不再是单纯意义上地幻术了,他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却已无法分心细想。
“噗!”一切果然如他所料,不知苦战了多久,在精力耗尽那一刻,公孙无忌终于派出了“真货”,那个先前被他重创,本应该失去战斗能力地黑脸壮汉。重重的一击顿时让童福鲜血狂喷,连退七八步后方才站稳,不过已是摇摇欲坠了。
“看来二师兄还是有一点没有告诉你们。”沉寂许久地公孙无忌终于再度发话,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疲惫。章盛曾说过,要维持阵法的效用,必须得消耗主持阵法之人的精力。公孙无忌虽然算得上是这方面的宗师级高手,但对上童福这样的高手,却也并不轻松。“除了精通奇门之术外,我还有一个身份:灵族族长,而且这个位置我已经坐了二十四年了!”
童福闻言一震,终于想起了之前的怀疑。仅以灵力便可以让人感觉到凌厉的攻势,这正是灵族的秘法之一。灵族的秘法加上幻术,其产生的效果连他也难以看破。公孙无忌是灵族的消息,他们当然知道,不过却从未想过他竟然会是灵族的族长。灵族向来以实力为尊,又极是散漫,虽然灵族族长并不能真正号令灵族之人,但那却是实力的象征。
“我的老朋友里,就剩下你一个了。”公孙无忌远远地坐在沙丘上,挥了挥残存的衣袖,不无感慨地说道:“破例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公孙书的下落。”
“不要说我不知道主人的下落,就算是知道,也绝不会告诉你!”童福悲呛地笑了笑,毫无转地拒绝了公孙无忌的提议。章盛拼着最后一点时间教给了他打败公孙无忌的方法,可是没想到仍然以失败而终。此刻他已是心灰意冷,再无生念,正巴不得公孙无忌一刀将他杀了,好去和三个兄弟及章盛团聚。
“主人?”公孙无忌面露嘲弄之色,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与不屈:“他是你们的主人,那我呢?章盛不过是他在路边捡的孤儿,他竟然把一手训练出来的四卫给他!我可是他的儿子!亲生儿子!他给了我什么?”
童福似乎也被这个消息惊呆了,公孙无忌竟然是公孙书的儿子?他们与公孙书朝夕相处数年,却从未听公孙书提过他还有儿子。不过公孙无忌此时已经没有什么骗他的必要了,这消息恐怕是真的。
公孙无忌却似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自顾地说着:“他指给了我进军天道之路,无数人终其一身甚至都不可能听到。可是他只是拉我进了门槛,就自己一个人走了,一个人去修行天道了!我是他的儿子,难道不该由我来享有这一切的秘密吗?可他,却如此自私!”
天道。童福喃喃念道,眼睛里不由现出一丝茫然。前朝覆灭后,万念惧灰的公孙书转而一心追求那虚无飘渺的成先成圣之天道。不过就他们的观察,其实公孙书对于天道也并没有什么把握。随着他的消失,他追求天道的结果也完全成迷。可是公孙无忌却深信不疑,甚至为此而不择手段。事实上公孙书消失之前,曾被柯里撒以逐日神弓射伤,结局恐怕并不太好。
在这一瞬间,童福竟然有些同情起公孙无忌来,本想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倾囊相诉,不过却还是忍住了。其实他所知道的这一些,公孙无忌也并不是不知道。他现在一心想要找到公孙书的下落,几乎已经陷入疯狂,又岂会听他这些旧闻。
“天道之路,只能我一个人独享。我给过你机会了,你既然不说,我就没办法了吗?”公孙无忌冷冷地看着童福,不见他怎么动作,幻象尽逝:“轩儿,你不是一直想得到他吗?问出我想知道的一切后,他便是你的了。”
“谢谢师傅!”葛轩闻言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地跑了过来。那壮汉却是寒光一闪,随即消失
公孙无忌看了那壮汉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不过却并没开口。遥望南方,他的身影竟是那么的孤寂。
第七卷
—第一百四十八章 - 决战洛阳·四十二—
荡飘摇的大陈迈着沉重的步伐步入了七月。年初的踵而至的三家叛乱,皇帝率百官逃离长安,大陈立国以来,如此巨大的变故还从来没有发生过。不过祸事却并没有因此而终结,眼看着三家声势浩大的叛乱在半年时间便已显出平定之势,却没有一人能为之欣喜。叛乱未平,天灾又降。这场由六月初便悄然降临的大旱,到现在仍然没有一丝消停的意思,而且范围之广、旱情之重,也是百年不遇。即使是那些对农事毫无所知的朝臣,在这一个月的酷热之中,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七月初一,吉,利出行动土。浩大的船队离开长沙,这场圣驾巡幸终于开始宣告结束。在江陵登岸转走陆路,然后北上襄阳,再通过搭建在已缩减过半的襄江上的浮桥,过武关而返回帝都长安。
陈博归心似箭,沿途再没有驻足的安排,朝中重臣皆乘马车,护卫禁军仅留二千五百人,全部轻装简行,每日除了四个时辰的休息外,一刻不停。前番为了供应荆州军的粮草物资,荆州至关中的道路已经修葺一新,一路畅通无阻,若是不出意外,自江陵上岸后不到五日便可赶返长安。
艳阳高照,凉风习习的洞庭湖上丝毫感受不到大旱的气氛。陈博所乘的巨舟在上百之船浆的划动中破浪而行,将后面的随行船只远远地甩开。船上特意建起的议事厅内。陈博立在几案后面,神色坚定地看着面前摆着的五卷黄绸圣旨。厅内坐着十几名朝中重臣,望着陈博和那五道圣旨,欣喜、期冀、担忧、嫉妒、忿愤……神色复杂,各不相同。
荆州之行,只要不是白痴,任谁也可以看出皇帝有着锐意革新之意。虽然前面搞错了方向,不过想明白这一点后,大臣们立即将精力调整过来。初时还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地反对。不过陈博似乎对什么祖宗成法并不放在心上,所有反对的人先降一级,若再言直接罢免,十年内不得录用。朝中官员大多是新近提拔的,大多势单力薄,对于皇帝的独断根本无力反抗。没几下,包括六部尚书在内的一众朝臣。全都成了革新的坚定拥护者。各式各样的革除弊政、新增法度地奏章,几天之内便堆满了一屋子。
这次陈博倒也没有将它们烧掉,不过也没有怎么看,而是将其装了满满三辆马车,派人送到交州安平交给张识文。这一举动立即震动了整个朝廷。陈博毫不掩饰的态度顿时让所有人都似乎嗅到了什么。特别是六部尚书。心里更不是滋味。要知道陈博亲政以来。并没有设立丞相、太尉等职权在尚书之上的官员,政务方面。自然是六部尚书最大了。以往不论大小事。陈博总要找他们六人商议,可这一次却反而将此殊荣降到一个在他们眼里还是待罪之人的张识文身上。
机灵的。似乎已经察觉到朝中的格局会有大变,自然立即见风使舵,甚至还有不少为张识文请功的。虽然他们中根本没几个见过张识文,前番几乎人人地弹劾名单里还有张识文的名字,不过此时却将其夸上了天,连古之贤才也全被比了下去。
六部大臣此时却感受到了切肤的威胁。只不过他们将自己的失宠与前番“不识时务”的弹劾挂了上钩,此时虽然有千般理由,也不敢再弹劾悄然成为他们巨大对手地张识文。唯一能够让他们出气地,便只有这些朝中地墙头草了。于是乎,朝中大臣之间好一番争吵,若不是前番的“弹劾”风波,只怕又会奏章满天飞了。
陈博却并没有理会这些,离开长沙地前一天,又抛出了一块重重地试金石。在大臣们毫不知晓的情况下,陈博直接下旨,废除皇族地禁足限制,任何皇族成员可自由在封地所在的郡内活动,可以与包括郡守在内的各级官员正常交往,有权就当前时敝直接上书朝廷。
此举几乎一下子将立国之初,为防止皇族祸乱而作出的种种限制废除了大半。要知道大陈百余年来,从来没有发生一起皇族作乱,几乎全赖于此。现在陈博一下子作出如此大的变动,在朝臣中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特别是三家叛乱之后,已有惊弓之鸟之势大臣们,对于可能发生的皇族叛更加忧心。
担忧几乎人人都有,不过反应却大相径庭。除了几个正直而迂腐之人外,其他人不约而同的上表称赞皇帝的圣明。陈博连一道称赞的奏章也没看,不过却不声不响的将那些反对的人踢出了今天的登船名单。理由各不相同,但结果却是一致的,这些人都被投闲散置,再难有出头之日。
刚才听到陈顺代为宣读圣旨后,少数几人一副早已料到的表情,更多的却才恍然大悟。陈博前番一系列作法,其实只是为今天作
而已,虽然他们之前也有不少激进的革新意见,不过决定的这些,实在是大巫见小巫了。
这五道圣旨,第一道便是加封杨诚为忠勇伯,食邑为交州州府所在的安平。刘虎虽然没有升爵位,不过同样加了食邑。对于其他在平叛中表现突出的将领,尽皆根据杨诚的上奏进行封赏。而杨诚特别避开的荆州诸营统领,受到的奖赏更丰厚,七营统领全部封侯,连吴振翼也被升了两级,加封为骁勇将军,暂时仍统襄阳之兵。而其中潼关一役中表现出色的蔡进锐,更被升为兵部侍郎兼即将成立的水师衙门大督统,节制天下水师。不久之后,以往附庸于各州的水师将成为一支单独的力量,直接隶属于水师衙门,地方将无权问津。
交州七营皆封侯。加上晋升伯爵地杨诚和不久后必然冒起的张识文,大陈一下子便有七侯一伯一重臣出自交州,这将是一股多么大的势力!一个杨诚就让他们心忧不已了,再加上个张识文更让他们束手无策,现在……虽然心中千般不愿,但朝臣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却并没有一人敢出言反对。谁都巴望着别人能出头,可是却也没有一个傻子。在这个时候提出反对意见,那岂不是自绝仕途吗?
若说第一道圣旨让他们心忧,那么第二道圣旨就完全让他们坐立不安了。陈博之前赋予杨诚的权力之大,直若一个临时的小朝廷,各方面的事情都可以先行作主。这本来是圣驾离京后的权宜之策,当然不可能长久下去。事实上早在圣驾决定巡幸荆州时,杨诚便已自己上书想要交回大半权力。不过当时皇帝一个人偷偷的溜了,朝中大臣根本做不了主。等陈博回到长沙后,又陷入了弹劾风暴之中,竟也无遐应付。直到前几日杨诚再度上书移交权力,陈博却还是压着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