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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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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尧安既然要逃,杨诚虽然不甘,不过现在却也无力顾及了。以其速度,就算通过冀州的刘虎拦截,恐怕也是迟了。想了想,杨诚在一张纸上疾写下:“不必理会,紧守不攻”八个大字,然后装在特制的密函中,交给那名将领:“你下去休息,明早再带这封信回去。”

了结了洛阳的事,杨诚拿起另一封从冀州传来的信函。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莫不是刘虎惹了什么乱子?孙尧安来了,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机会,真要出了乱子可就麻烦了。”一边撕开信函,展开一看,脸上不由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还真是与刘虎有关,他竟然和谭渊打起来了!

这封信却不是刘虎传来的,而是之前派往冀州的细作发回。据信中所说,刘虎不久前与谭渊在真定大战一场,双方各有损伤,其中谭渊更是接连两次中了刘虎的埋伏,损失惨重。谭渊败退真定后,刘虎亲率神威营追击,奔袭三百里,双方接战十几次。由于之前受伏,幽州军士气大受影响,连战连败,等逃回信都时,谭渊这次带出的三万铁骑损失了大半。谭渊当然不服,立即召集分散在各郡地其他军队,准备与刘虎分个高低。可是第二天幽州军还未出城,刘虎却派人持了杨诚的军令进入信都,紧接着,幽州军便在午时左右灰溜溜地离开,直往幽州方向奔去。

看看了其上的日期,谭渊此时恐怕已经回到幽州了。派往冀州地细作虽然有专门的传递渠道,两三天内便能将信息传到长安,但相比之下速度却比不上专门用来传递军情的驿站快马。也就是说,在刘虎之前传来的军情之中,故意隐瞒了这件事。刘虎到底为什么要和谭渊开战呢?双方在真定打的第一仗,这说明还是谭渊挑得头;可是从后面的种种情况来看,似乎刘虎还早有准备,谭渊只怕是上了当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杨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透出无尽地倦意。

第七卷

—第一百六十四章 - 决战洛阳·五十八—

一个人静静地独坐着发了好一会呆,杨诚这才站起身来候在门外的传信人,细细地问了起来。由于人手有限,之前派往冀州的细作并不多,而来者正是其中最为得力的人。看来他也知道,若不是由他亲来,这事恐怕根本难以说起楚。

一问之下,这倒还真是件糊涂事儿。刘虎分兵三路进入冀州,迅速地剪灭了赵胜一部,但却苦寻赵长河无果。从雁门进入冀州后,因并无要紧的战事,刘虎便一路执行着杨诚的另一项任务:安定民生。还真别说,即使比起夏云,他的成绩也毫不逊色。在他所控制的各郡县中,大肆搜捕与郑氏、赵氏有关的豪门世族,查没家产、开仓放粮赈济百姓;没收田产,完全按照杨诚之前的承诺分给百姓;他还学起了荆州军那套,沿途派出士兵帮助百姓打井、修房,大受百姓好评。

照理说这样根本不会与谭渊发生冲突,而且之前两人各派使者联络,刘虎甚至还专门派出一队士兵护送大量粮草到信都。一直到刘虎抵达真定之前,两人的关系都极为正常。可是到了真定后,刘虎发出了一道令整个冀州为之震动的公告。在这道公告上,大量冀州本地的世族豪门被指为叛逆,而且全部判在一天同时斩决。在这一天,数以千计的人头落地,同样也是谭渊兵败真定的日子。

两人的矛盾产生的源头,正是这些世家豪门之人。这些人中,不仅包括了刘虎之前在其所控制的数郡搜捕的人,更有一部份是他派出数十队骑兵“越境”抓来的。而他越的,却正是谭渊所控制地那几郡。若是真说起来,冀州几乎所有世家大族都与郑氏有着说不清楚的关系,毕竟之前郑氏一手遮天。他们若不讨好郑氏,又如何立足。不要说刘虎手里本来就有些证据,就算没有,全抓起来恐怕也没几个完全冤枉的。

可是刘虎的这一行动,无疑却动了谭渊的逆麟。谭渊在冀州之所以束手束脚,其目的不过是想求得世家门阀的认同,以恢复自己家族的身份。虽然当地豪强背地里不断给他使绊,他地立场却毫不松动。在不断的示好与利诱之下。他倒还真获得了不少世家的支持,甚至还为一个子侄争得与冀州一个极有名望的家族定下联姻。可是这一切,却在瞬间变了样,除了信都等几座城池外,其他地方的世家门阀之人几乎全被刘虎掳去,其中还包括与他联姻的家族的成员。

这一下,谭渊当然不能一声不吭了。若是他在自己现在还控制着的地盘上都保护不了支持他地世家门阀,这刚刚获得的成果只怕立即消失。而且以后都将成为其笑柄,再难获得其他世家的认可了。开始他只是派人向刘虎好言讨人,可是刘虎却是义正辞严的拒绝了:我不能私放朝廷逆之徒!理由倒是光明正大,不过谁也知道,这判定还不是刘虎一句话而已。况且朝廷也并没有将与郑氏有关的世家门阀赶尽杀绝的意思,顶多只是抄没其家产而已。

数次讨要无果之后,眼看着行刑的日子越来越近,谭渊终于发怒了。起先的目的恐怕只是想以武力逼迫刘虎放人,并不是真的要开战。毕竟刘虎地兵力相对来说极为分散,在其所在的真定除神威营外。也只有不到一万的驻军,谭渊这三万人,却也有资格威胁了。刘虎却是毫不客气。闻讯之后勃然大怒,提前一个时辰下令行刑之后,接着便有了其后地连番激战。

以上这次,当然都是细作所收集汇总而成,许多内幕到底如何,恐怕也只有其当事人才知道。不过仅是这些。就令人值得玩味了。

首先是刘虎手中持有的杨诚军令。那可是杨诚亲手交给他的。照理说刘虎还没到真定之前,就应该送到谭渊手中才对。可为什么一直要打了这一仗后,才送去呢?刘虎倒是精明得很,如此一来,谭渊这个亏吃定了:留下来打吧,之前已经损失惨重,打胜的希望极是渺茫,而且还要背上违抗军令的罪名。要知道杨诚之前可以代皇帝管辖天下军队,他的军令几乎与圣旨无异,仅是这一点便足以让他性命难保了。相比与叶家和南乘风,他对朝廷地畏惧要大得多,毕竟他地家族和他自己都几起几伏,被朝廷控制命运地感觉远胜其他人。可是若就此而走,他不仅要受到冀州甚至天下世族的耻笑,而且军中如此多地将士白白死去,其他将士若没有一点想法,也是不可能的。

虽然谭渊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走了,不过他这个决定恐怕下得极为艰难。当然,若是从理智上来看,这却也是他唯一可行的选

.以容于朝廷。

其次,刘虎如此积极地抓捕与郑氏有瓜葛的冀州豪强,也是一件令人奇怪的事。虽然刘虎并没有谭渊那种兴趣,甚至从某方面来说,他对世家门阀仍然有着不小的敌视。但不论如何,他也不会积极到跑到谭渊控制的郡县去抓人吧。就算他嫉恶如仇,非要置这些人于死地,那他大可以自己的命令调走谭渊,等接过这些郡的管理后,再进行抓捕也不迟嘛。偏偏在这个时候,若说他是一时兴起,恐怕也是不可能的。

另外,他对谭渊的手段如此果决狠辣,也让人有些不解。两次伏击,追击三百里,斩杀擒获近两万人!这完全是将谭渊视为死敌了。他甚至连与对阵说话的机会也没给谭渊,直接便开战。

刘虎到底要做什么?想着心里这些疑惑,杨诚不由有些茫然。不论从哪方面来看,刘虎根本没有必要来搞这么一出。虽然从各方面来说,他似乎都还占着理,朝廷若真要追究起来,只怕对谭渊的处罚反而要重些。打败幽州军甚至整倒谭渊,对刘虎有什么好处吗?至少杨诚是想不到的,谭渊当年虽然也是章盛看中的四人之一,不过地处幽州,结纳世家的作法又绝不会为皇帝所喜,再加上此次又没有什么显著的战功,无论如何都与刘虎八杆子打不上关系,更谈不上利益的冲突。

可是刘虎也不会毫无意义地做这样一件事,至少在杨诚的印象中,刘虎不论做任何事,目的都是非常明确的。甚至有些时候,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

越想越是想不同,杨诚的眉头几乎都要拧成一条绳了。洛阳、长安甚至整个天下,需要他费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实在不希望看到刘虎再为他添些乱子。幸好这件事情对于大局的影响并不大,至少在杨诚没有明白其背后到底有没有其他意图之前。和稀泥吧,就如同之前遇刺的五大宦官一样,杨诚终于还是决定让谭渊吃了这个暗亏,稳定当前的局面。

他本不想学章盛那样花心思去搞什么平衡,可是事态的变化却根本不会如他所愿。平定天下,恢复民生,甚至于为今后实现大治而打下基础,每一件都需要一个稳定的局面才有可能实现。回想起来,章盛这几十年,过得恐怕远没有他外表那样平静安祥。平衡天下,谈容易啊。

“冀州你也不用回了。”杨诚站了起来,表情凝重地说道:“我一会修书一封,你带着秘密赶回交州,将此事详细向识文禀明,看他有何决断吧。此事暂时不可外泄,切记。”望着门外渐暗的天色,杨诚心中暗道:刘虎啊,富贵权势都有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呢?这一次,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真定郡守府

刘虎接过林智递来那张划满圈叉的纸,心中不由有些忐忑。“不必了吧,冀州已经在我们手中了,谭渊的幽州军也被我削弱了一半的实力,再杀这些人还有意义吗?”打了一场漂亮的战事,刘虎却并没有丝毫的喜悦。幽州军毕竟不是叛军,他损兵折将取得的却是根本不可能得到朝廷嘉奖的战功。

“李康信虽然是你的心腹,但他声望不著,心机不深,才华平平,若不事前为他铺平一切,冀州根本就是一个废子!”林智冷冷一笑,淡然道:“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有妇人之仁,看来还是颇受杨诚的影响啊。”

刘虎皱了皱眉头,颇有些犹豫。这张薄薄的纸,分量可足实不轻啊,这一刀下来,原本盘踞冀州的世家大族几乎为之一空。只不过林智所说的话却也令他无从反驳,他虽然力保李康信成为冀州刺史,可是李康信只是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而已,三千人以内的军队在他手里绝对是一支令人生畏的劲旅,但若是超过一万人,恐怕就会直接乱套。让他来做这封疆大吏,只是因为刘虎手下可以信任的人实在少得可怜,特别是治政方面,更是连一个也几乎没有。

想想之前谭渊的遭遇,便可以知道地方豪强对于各地官府的影响力有多么大。不要说李康信,只怕是他自己坐镇冀州,也无法完全压制住这些豪门世家的势力。将其一并剪除虽然不失为一劳永逸之法,但这毕竟牵涉了太多的人,而且没有一个是普通百姓!

“也罢,就按你的意思办吧。”刘虎握了握拳头,终于做下了决定。

第七卷

—第一百六十五章 - 决战洛阳·五十九—

夜幕降临,东上厅里***通明。杨诚换了一件自己带来的麻布文士仕,气定神闲地坐在温廷羽面前,倒还颇有些儒雅之色。寒喧过后,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温廷羽,不过杨诚却并没有抢先开口。照理说来,朝廷官员们的刺杀计划失败,自该是有求于他才对。虽然他已经在陈博面前替朝廷官员们挡了下来,不过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当然也要弄清楚。

此时的温廷羽却没有之前那般名士风度,面对杨诚眼光略有些心虚的样子。不过这件事他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毕竟他们之前如此对待杨诚,再加上对于仙凤楼的事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心里当然对杨诚此时的态度拿捏不准了。贸然开口的话,反而会弄巧成拙。只不过杨诚目前毕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温廷羽毕竟代表着六部甚至整个关拢新兴庶族的希望,犹豫了许久之后,终于忍不住主动说道:“忠勇公没事,这可太好了。那些匪徒也着实胆大,竟然敢在内城行刺,他们也不想想,忠勇公南征北讨,战绩彪柄,岂是一般宵小可伤。”

杨诚笑了笑并没有回答。温廷羽这般话或许可以视为其委婉的道歉,表明这次行动的目标并不是杨诚,而是五大宦官。笑话,不要说那群刺客中混进了别有所图之人,就算其目标真的是五大宦官,他们又凭什么能保证在混战之中不伤了自己呢。若不是那些刺客的实力与自己有着巨大地差距。若不是欧氏兄弟及时回援。他杨诚恐怕也成了五大宦官地陪葬品了。

想到这里,杨诚反倒想起他之前压在心底的事来。自己,似乎不怕毒?身中那人的吹箭后。他心底也是一惊,特别是看到那名如此悍勇地持枪刺客也在瞬间死去,他也几乎认定自己死定了。他们既然有如此厉害的毒,当然也不会“好心”不用在那暗器上,虽然自己的身体一向强健,但至多也只多能坚持一会儿罢了。可是令他想不到的是。过了这么久了,而且那毒针也确实剧毒无比,自己竟然一点事也没有。除了因当前形势忧心而略有些倦意外,身体的感觉没有丝毫异常。杨诚之前并没中毒的经验,当然也不知道自己对毒地抵抗如何。是以对于自己身中奇毒而毫发无伤的事,心底里也是颇为疑惑。

温廷羽哪知杨诚此时心里所想,见杨诚不说话,反倒有些不安起来。事发之后羽林军便完全封锁了周围的街道。唯一逃脱那名刺客不知道什么原因也并没有与他们联系,他们只道是刺客全军覆灭。除了从街头巷尾打听回来的一些消息外,他们几乎完全不知道事情到底如何,只是知道杨诚与五大宦官都安然无恙地回到了皇宫。而他们向皇帝说了什么。又知道些什么,这就完全不知情了。

皇帝此次回到长安后。对他们这些关陇庶族官员是越来越冷淡,而杨诚和五大宦官现在可谓是如日中天,皇帝对宠信无比,而且每一个手中都握着不小的权柄。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有任何一点线索指向他们,关陇庶族集团势必将招至灭顶之灾。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即使是六部中最沉得住气的温廷羽,现在又如何能保持平常地心境呢?

“这件事一定要彻查到底!”温廷羽一脸激愤,大义凛然地说道:“明日早朝我便向皇上请命,定要为忠勇公讨回这个公道来。”

“皇上已将此事交由我全权负责。”杨诚淡淡地说道。温廷羽到底是个还算正直的儒生,这戏演得着实糟糕,就算真的要主动请缨,这话也应该由刑部尚书来说吧。他这个吏部尚书,反而来行刺的案件,岂不是有些不伦不类。当然,这话他也不会明说,现在他手中握着地筹码,足以让朝中官员主动送上门来了。说起来这次遇刺便也并非毫无益处,至少让杨诚找到了一个可以让朝中官员乖乖地配合自己的机会,而且不敢和他耍任何花样。他虽然不是一个喜欢要挟别人地人,不过为了天下百姓,这样的事做做也是无妨了。

温廷羽一惊,眼神顿时有些闪烁起来。老实说,这一次行刺的失败,不论是他还是其他与此有牵连的官员,都有些惶惶不知终日的感觉。不认从哪方面来看,杨诚都没有对他们手下留情的理由。朝中官员若因此而大伤元气,正好让已经掌握地方的荆交官员进入长安,到时杨诚的权势将会进一步的增强,没有任何势力可以与之抗衡。这样的机会若是放在他们面前,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更何况数次的弹劾加上这次长安的冷淡,他们与杨诚的关系已经闹得很僵的地步了。

当然,他们也不可能去走五大宦官的

|与五大宦官的关系比与杨诚还要恶朝夕相对,激烈的冲突根本无可避免。更何况以这些儒生的禀性,身体残缺的宦官本在他们眼里本就是低人一等的,让其骑在自己头上已经是奇耻大辱了,更不用说去低声下气的相求了。而杨诚却是任着战功与能力一步一步登上这个位置的,虽然因此不断扩大的权势而遭到他们的敌视,但却远比宦官们要让他们容易接受得多。即使有着权争的存在,但这朝中官员又有几个对杨诚不心存敬意呢?

想到这里,温廷羽心中不由生起一丝悲凉。当初三家被逐出长安,他们这一众关中庶族之人在皇帝面前是何等的威风。虽然令不出关中,不过朝中的每一件事情皇帝几乎都要虚心听其意见,即使不是完全照办,但却也有心倾斜。就边当初逃出长安时。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可是这一出长安。形势就完全变了,皇帝对他们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冷淡。而皇帝从巴郡独自离开微服私访交州后。他们更是彻底失去圣宠,数次对杨诚的弹劾被强力压下,十余次与宦官地争斗因皇帝地偏袒而以失败告终,这些可都是在他们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后才进行的。结果杨诚越被弹劾权势地位越高,宦官越是争斗势力越大,一切几乎都与他们地愿望背道而驰。

朝中大臣现在几乎成了摆设一般。除了每次的朝会仍然参加外,几乎再没有其他的作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皇帝除了对他们斥责与冷淡外,还没将他们逐出朝堂的意思。这才让其中的部分有识之士抱有一线希望:这样地情形绝对不会维持太久,皇上还是圣明的。不过更多的人,却已然心灰意冷,仅有心中存有的良知支撑着他们为社稷尽一分力,与宦官和权臣争斗。

温廷羽正是其中的后者。从极宠到极冷,这样的转变几乎是让他难以接受的。只不过现在他已不是初是那样孤身一人了,他的身上,寄托了太多地希望。“忠勇公可有什么线索?这事关乎朝廷的体面。下官当然也要尽一份力。”温廷羽故做关切的样子,眼神中却难掩其紧张。这件事情他们虽然做得还算隐秘。不过到底有些做贼心虚,更何况世上哪有真正不透风的墙。杨诚对这事地了解程度,对他们来说自然极为重要。

杨诚叹了口气,不答反问:“温大人可知郑临此人?”郑临,正是那名悍勇无比的持枪刺客。伤了杨诚那名刺客在危急之时叫出其名字,当时他地反应已表明其身份了。说起来,杨诚对于此人并不陌生,当初征讨谢明伦时,由于杨诚事先派出数支精锐断其后路,谢氏一族几乎在那一战中被灭族。只不过却有两名将领得以逃脱,其中一人正是号称谢明伦手下第一猛将的郑临。而张破舟和吴嘉火也是在与郑临的那一战中结识并成为结拜兄弟的,杨诚当然也从其口中知悉了郑临的能力。

仅是从当日那一战看来,郑临当真不愧是一员猛将,若是将之放在阵前杀敌的话,荆州军诸将中恐怕也只有公孙勇可与其正面相抗,其他人都略有些逊色。不过若是单打独斗,其他几人倒也不会逊色多少。当初郑临逃脱,杨诚也曾令人四下追捕,不过却最终徒劳无功,却没想到会在长安遇上。只不过他也不知道朝中与此事有关的官员是否知道郑临的身份,若是知道的话,那倒让他有些心寒了。无论如何,借用通缉叛逆的力量来达目标,都不是杨诚所能理解的。

“郑临?”温廷羽面露疑惑。

“就是使枪很厉害那个。”杨诚不以为意地说道。

“哦,不认识。”温廷羽闻言微有些惊异,接着却一口否认,但神情却已经有些不自然了。身为朝廷重臣,对于杨诚平定谢明伦那一仗他当然不会毫不知晓,郑临是什么人物怎么会全不知晓呢。

杨诚笑了笑,虽然温廷羽一口否定了,不过他的神情却给了他想知道的答案。试探已经再无意义,杨诚干脆直言道:“我是行伍出身,喜欢直来直去。皇上已将此事全权交由我负责,温大人若不表现诚意,那我只好秉公办理了。这件事我本不想太过追究,不过却不能接受与叛逆合谋之事!”

温廷羽闻言默然,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忠勇公真的不打算追究?皇上那儿……”这样的事情杨诚竟然不打算追究,他当然有些难以置信了。毕竟这可是杨诚一揽朝政的大好机会,虽然他们现在也几乎说不上话了,但毕竟占据着诸多重要的位置,总归是一层阻碍。杨诚之前大肆安插出身交州的官员,下意识里他们都将其当作了一个有擅权野心的人,考虑事情自然以此为凭了。

“正是我在皇

力阻此事,否则温大人以为五位公公到现在还会一点吗?”杨诚坦言道:“你我都是明白人,希望不要自误才是。”

温廷羽咬了咬牙,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一般。“大丈夫行事敢做敢当,此事皆出于温某之意。还望忠勇公有信勿要殃及他人。”看样子。他是想自己一个人扛下这件事情了。

“温大人看来误会了。”杨诚叹道:“杨诚此次到长安,只想合朝廷之力应对这场大祸,并不想卷入任何争斗。我对诸位大人并无恶意。甚至有心保全,只望可以让朝廷上下一心,否则大陈危矣。”

温廷羽愣了愣,略有些不解地问道:“大祸?郑氏被忠勇公围困洛阳,指日可平,天下还有何大祸可言?”

“郑氏不过疥癣之患而已。”杨诚皱了皱眉。略有些疑惑地说道:“你们不是派了这么多人巡查各地吗?总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不久即将肆虐的大祸?”饥荒地阴影早已笼罩在他地心中,下意识的,他当然不会认为其他人竟会毫不知晓了。

温廷羽脸红了红,却有些尴尬。他们确实派出很多人巡查各地,不过却并像杨诚所想那样去了解民生,而是去找与杨诚有关的“罪证”地。从荆州开始,朝中主要官员们的精力,差不多都放在了这上面。对于其他反而并没有多少关心。在他们看来,扳倒专权的杨诚和五大宦官,这才是当今天下的第一要事,其他都得放在后面了。

杨诚叹了口气。当下便简略地道出数州初现饥荒,而且还有大肆漫延之势的情况。说到此处。杨诚的表情不由变得凝重起来,从他这段时间收集地信息来看,仅是各地上报的饥民人数,便已经达到了令人恐怖的数字。粮仓渐尽,这样的情况只会愈渐严重。

温廷羽闻言也不由眉头紧皱,从皇帝接连下达的诏令,他多少也知道一些关于缺粮的事,但却没有想到事情会严重到如此地步。到底是出身于书香门弟,读书人所存的良知让他不至于被权争完全蒙敝了双眼,想像着可能出现的惨状,让他如何不急。“忠勇公可有解决之法?”

“之前皇上地数道诏令便正是我的浅见,只不过杯水车薪,难有万全。”杨诚摇头叹道,神色黯然。这场战乱彻底透支了大陈的国力,是以现在即便是上下同心,全力以赴,也不可能完全化解这场危机了。他所能做到的,也不过只是尽量减少因这场危机而造成地伤害。

“这么说来……”温廷羽低头沉吟,自然知道自己之前对杨诚颇有些误解了。凭心而论,虽然杨诚在荆州的所做所为让他心里有诸多非议,但荆州地民生安定远胜其他州郡,这却也是不争的事实。真要处理起地方的政务,他们这些未必比得上杨诚的交州“泥腿子”。

“现在大人应该知道,我为何会请皇上不追究此事了吧。”杨诚站了起来,感慨道:“若是朝廷上下一心,百姓或可有喘息之机,否则天下必将再度陷入混乱之中。我不管你们怎么对我,也不管你们和五大宦官之前的恩怨,但谁若是要不顾大义而搅乱局面,我杨诚也绝不会手软!”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温廷羽长身而起,向杨诚深深一揖。“忠勇公此言真令我等汗颜。若忠勇公能保五大奸宦不再迫害朝中官员,我等必助忠勇公成此大义。”

“温大人言重了。”杨诚扶起温廷羽,虽然他也不敢确定其这番话是否发自内心,但至少之前他与朝中官员的冰封僵局却也有所化解。“杨诚不过适逢其事而已,若仅凭一己之力,又能起得了多大作用?实不相瞒,我的志向并不在这朝堂,一待完成此事,便要请辞归隐,天下大治之业,还将落在大人肩上。”

“什么!”温廷羽闻言深深地看着杨诚,似乎想要看出其中真伪。他虽然不是一心追求权力之人,但也不是完全淡泊名利,当然更无法理解杨诚这样的志向了。可是杨诚此时目光清澈,极是真诚,让他的心里也不禁有些矛盾。“若真如此,忠勇公又为何提拔如此多的交州官员?”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杨诚哑然失笑,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受到朝中官员如此敌视了。“成事而已,为解此患,杨诚又何必避亲呢?”心中坦荡,杨诚说得自然也理直气壮了。

“谨受教。”温廷羽再度一揖,紧紧地握住了杨诚的手。恐怕在事前谁也没想到,这场刺杀行动,反而促成了杨诚长安之行的目的。只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和解,到底能保持多久呢?

第七卷

—第一百六十六章 - 决战洛阳·六十—

“梆梆梆!”一大清早,杨诚便在忠勇公府大门一侧的来。得到温廷羽所代表的朝中官员一系的支持后,杨诚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下来了。这一夜睡得倒还算安稳,此时的杨诚也是神清气爽。而现在,他还得解决另一个让他头痛的问题。

“公务繁忙,谢绝私访?”熟悉的声音从杨诚背后传来,一身轻便劲装的裴成奇背负着双手,一脸好奇。

杨诚笑了笑,并没有回头,用力将最后一根楔子打入,拍了拍手,将放在脚边的牌子挂了上去。“现在就来讨酒喝,未免太早了一点吧。”说起来他与裴成奇也有许久未见了,心里不由泛起一股老友重逢的感觉来。相比来说,杨诚与裴成奇虽然相交并不太深,不过因为对方也并不是一个追名逐利之徒,二人的相处倒杨诚有着与他人难以比拟的轻松感。

“你也太小气了吧,不就是讨你一顿酒喝,有得着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吗?”裴成奇当然知道杨诚牌子上所指并非自己,当下玩笑道:“得,我的脸皮可薄,还是打道回府吧。”

杨诚摇头一笑,指了指裴成奇,“你呀!”当下竟也不出声挽留,径直向大门走去。

“哟。”裴成奇却是不干了,大叫道:“你就算做做样子,也得客套一下嘛,哪有这样待客的。哼,我决定了,每天都得来讨你一顿喝,非把你喝穷不可!”一边叫着,他却已大步赶了上来。极是熟络的搭着杨诚的肩膀。一副惋惜地样子。“你这人,家中有宝不识货,居然做出这种愚蠢地办法。你叫我日后怎么敢告诉别人说你是我朋友,那也太没面子了。”

“哦?”杨诚略有些疑惑,驻住脚步问道:“什么宝?你不知道,我才来两天,登门拜访的人就有上百人了,若不是没有办法。你以为我会出此下策?”昨晚送走温廷羽后,杨诚左思右想,实在有些厌烦每天都门庭若市的日子。想着得到朝中官员支持后,留在长安这段日子还有不少具体地事情需要去做,便只好以此法拒绝来访,争得一份清静。

裴成奇摇了摇头,做出一脸的鄙夷。“你那个管家怎么样?”

“还不错。”杨诚隐隐猜到裴成奇所指,不过却仍有些不明白。要知道裴成奇也算是个眼光极高的人了。轻易不会告诉人的。听他话中的意思,似乎皇帝送给自己的那管家杨贵,竟然是个“宝”了。凭心而论,虽然相处才两天。他甚至还没与杨贵说上多少话,不过杨诚对他倒是极为满意。这忠勇公府可以没他。但若是缺了杨贵,只怕要乱套了。

“什么叫还不错啊!”裴成奇重重地擂了杨诚一拳,似乎对杨诚如此暴天物而愤愤不平。“你难道对这个人真地一点都不知道?”

“不就是以前是郑府的管家吗?”杨诚不明所以问道。这一点,杨贵倒是在第一天就向他坦白了,虽然没再说及其他,不过对于其身份杨诚当然不会猜不到了。

“岂止郑府!”裴成奇脸上竟有些敬佩地说道:“他现在应该叫杨贵吧,当然他也不真的姓杨,比如在此之前他就叫郑贵,换姓不改名,他差不多已经换过七次了。在大陈,但凡有点实力的世家门阀,有谁不想请他当自己的管家!”

听到裴成奇大反常态地赞赏起杨贵,杨诚不由奇怪的看着他。这杨贵,或许郑贵,还有其他什么贵,不管他叫什么,但毫无疑问,他背后却必然是陈氏皇族。杨诚之前还道其身分应该极为隐秘,但此时听裴成奇一说,显然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杨贵之前换过六次姓,也就是说至少做过六位在朝廷举足轻重的人的管家。他地身份照理说根本就藏不住,这些世家门阀真的就这么傻,甘心将皇帝的眼线放在自己身边?

想来也就是自己因问心无愧,倒也还能泰然处之。其他人,特别是之前的郑氏,杨诚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其在知道杨贵地身份后,还能安心将其留在身边做官家的。像杨贵这样地管家,府内的大小事情恐怕都逃不过其耳目,但凡有点见不得人的事情的,对其理应避之不及才是,怎么反而出现相反的情形。若不是还算了解裴成奇的为人,杨诚几乎要怀疑他大清早便跑到自己这儿来撒谎了。

看到杨诚的表情,裴成奇当然知道其心中所想,当下笑了笑,一本正经地说道:“不错,从他出任谭家的管家起,大家都知道他是皇帝的耳目。不过此人却几乎是个天生做管家的料,再大的府邸,落在他手中也打理得有系不紊,根本不会让你操什么心。若说乌金铁骑是京畿军中的王牌,那他可就是管家中的王牌,放眼天下,没有任何人能与之相比。”

杨诚却是不以为然。确实,杨贵管理府中的能力连他也是认可的。但能力再强又如何,仍然改变不了其身为皇帝“奸细”的本质。不管怎么想,谁会愿意放一个“奸细”在自己的身边呢?能坦然地将自己的一切呈现在皇帝面前的臣子不是没有,但身处高位还能这样的,恐怕比凤毛麟角还要稀少了。就连他自己,不照样有些事情需要瞒着皇帝吗?只不过用意是好的而已。

“你这小子,我还会骗你不成!”看到杨诚仍是这副表情,裴成奇不由有些恼羞成怒。“除了王牌管家之外,你可知道杨贵另外一个绰号是什么?”

杨诚摇了摇头,见裴成奇这样,当下却也不禁有些好奇。虽然他心里存怀疑,但他却相信裴成奇不会故意编话来诓他。“什么绰号?”

“百事通!”裴成奇略有些神秘地说道,看的了看四周,神色中竟带着一丝警惕。“也难怪你不识货。这事儿现在也没几个知道的了。当年他可是长安三奇之一!”

“长安三奇?”杨诚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说杨贵是百事通,杨诚倒也有些认同。单是这两日来了忠勇公府地客人,他几乎都知道其来历。甚至仅靠察言观色便知其来意,并提醒杨诚作相应地准备。而经裴成奇这一提醒,杨诚这才想起,这两天他对杨贵提出的各种问题,后者几乎都了然于胸。不论是人情事故、珍玩物件、风俗民情甚至世家莘秘,他都是信口答来。没有丝毫的停顿和

|地话题并不多,不过若是真如裴成通的话,身边有这么一个管家,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哼!”裴成奇昂着头,面带得色。“若不是看在死老头的面子上,我才懒得告诉你。长安三奇也是四十年前地事了,当然这什么贵也是其中之一了。你若是知道另外两奇是谁。就知道他的厉害了!”

“是谁?”经裴成奇这么一说,杨诚的心思倒给挑动起来。身边若是真的放了这么一个奇人,倒还真是一件幸事,至于他是谁派来的。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裴成奇这时却拿起了架子,一直吊足了杨诚的胃口。这才教训式地说道:“另外两奇你都认识,死老头和烂公孙。”

杨诚一呆,裴成奇一向玩世不恭,在他口中的死老头和烂公孙,却是两个了不得的人物:章盛和公孙无忌。“不可能吧!”杨诚失声惊呼道,章盛就不用说了,公孙无忌可是连眼高于顶地洪方都敬佩的人物。杨贵若真是与他们齐名的人物,怎么可能一直屈居于管家身份。虽然他这个管家绝非一般人可比,但若真有相比于章盛之流的才华,说是屈才简直一点都不过分。按他年纪,应该是在上上一代皇帝时就显名了,而且他与皇族地关系非同一般,朝廷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人才。

“据说,嗯确实是据说,死老头也没告诉我详情,就当他说地是真的吧。这什么贵原来也是出身显赫的世家,而且还是个神童,据说,我真是讨厌这两个字!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可惜在他很小的时候,家族里有人犯了事儿,举族都受到牵连。皇帝老爹的老爹罚其家世代为奴,永不翻身!所以,就这样了。死老头给我说的时候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骗我的,说起来我和我老爹不知道被他骗了多少次,想着就气!”

对于裴成奇的抱怨,杨诚倒是习已为常了,章盛于裴家的事他当然也懒得去过问了。不过对于杨贵,暂且还是叫他杨贵吧,连保留自己姓氏的资格也被夺去,杨诚心里倒还真有些同情他了。

“你也不别高兴得太早,小皇帝这回可是不安好心的。”叹了口气,裴成奇颇有些同情地看着杨诚。

“嗯?”杨诚不解地看着裴成奇。他这几天可都感受着杨贵操持忠勇公府而带来的方便,送这么好的一个管家给自己,又能算得上什么坏心思呢?顶多也就是监视自己的言行举动罢了,自己行事坦荡,还怕他打自己的小报告不成。

“照理说,像这样的人才,若是阉了放在宫里,比起那狗屁的五个阉人不知道强多少倍!”裴成奇冷笑道,他本身的性格再加上父亲的遭遇,都让他对陈氏朝廷生不出什么好感来,皇帝面前他都敢我行我素,当然就更不怕那五大宦官了。“可是三代皇帝,却没有一个敢将其留在宫中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诚摇了摇头,经裴成奇这么一提醒,倒也有些奇怪。即使是永世为奴,照样可以伴在帝王身边,不说别的,随时提点咨询也不错嘛。

“不为别的,因为此人误主!”裴成奇沉声道,语中多有些感慨。“这个什么贵之前任过六府管家,可是每一家最后的结局几乎极惨,其家主甚至连善终也不可得,其族更是彻底沦落!郑家挺得最久,也就八九年罢了,不过结局却是灭族!也不知道你小子能够挺多久,若论其‘佳绩’,我倒希望越短越好。”

温府

六部尚书齐聚一堂,彻夜的密谈让每个人的双眼都布满血丝。这一夜,对于关拢庶族官员来说,几乎是决定命运的一夜。

“就这样吧。”温廷羽站起来舒展了一下已经有些僵硬的四肢,郑重其事地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全力相助忠勇公,对于宫中奸宦也暂时隐忍。各位下去一定要多加约束,绝不可妄动。”

从杨诚府里出来后,六人便一直聚在这里直至此时。虽然明白了杨诚的意图,但六人的讨论却是极为激烈的。特别是要不要和杨诚和解以及暂不对付宦官这两件事上,众人更是吵得面红脖子粗,只差没有动武了。对于杨诚,他们毕竟不敢有太多的信任,虽然他许下如此诺言,但政争向来又有多少人能守信呢?若是此时放任杨诚与五大宦官的权力不断扩张,最后他们恐怕连反击的机会也要失去。生死只在这一念之间,每一个人都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段齐锦点了点头补充道:“话虽如此,不过我们也应该趁此机会夺回一些权力。若有可能的话,还要积极挑起忠勇公与五大奸宦的争斗。皇上现在故意偏坦他们,再斗只会自取其辱,只有做做渔翁,方才有翻盘的机会。”

“羽林军、缇骑营甚至禁军中的将领也多有不满,倒是可以大力争取一下。”刘知生沉声说道:“兵部现在几乎已被架空,少得要劳烦各位大人分别联络各自有交情的将领了。这事还望各位放在心上,若能获一支精兵相助,危急时还有一拼之力。”六部中最没落的恐怕就是他了,京城各营几乎直接由内宫宦官管辖,他们连边也沾不上;京畿三尉现在在刘虎手里,能调得动他的也只有杨诚和皇帝了;而天下其他兵马,现在仍然归杨诚节制,更没有兵部什么事了。这次行刺的失败,更让他们感觉到手中无兵的无奈。

“我们要不要拉拢一下那个人?”莫立源沉吟道,眼神中却显示其跃跃欲试的心理。

其他五人默然对望,好一会古纯孝才说道:“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他现在到底居何立场我们也摸不清楚,贸然行动只怕会引火烧身。”

田于英也附议道:“不错,现在还不知道上次帮助我们的是不是他。以现在的局势,人家恐怕还瞧不上我们。”

“好。”温廷羽双手虚按,止住了众人再做议论。“这是我们一次绝好的机会,既要驱狼吞虎,又要做出点成绩,重新赢得皇上的重视!”六人环聚击掌,眼神中皆透出无比的决心。

第七卷

—第一百六十七章 - 决战洛阳·六十一—

这一天的早朝,恐怕是陈博坐上龙椅以来印象最为深刻。

群臣一改之前要么默不作声,要么大肆批判、弹劾,热情高涨地出谋划策。特别是一向为百官之首的六部尚书,风头更盖过了所有人,似乎那些方略就是他们自己提出的一般,屡有惊人之言。在对之前的几大方略进行建设性的修补和完善之后,在六部尚书的提议和百官的支持下,甚至将倡俭以朝令的方式推广下去。节衣缩食、简办喜庆、禁建府邸、减少家奴……几乎所有能够想到的地方,都加以明令进行详细的规定,大力集中财力和人力,以解天下百姓之困。

相比之下,昨天还显得有些势单力孤的杨诚完全成了看客。众志成城,虽然他们的出发点与杨诚颇有些不同,但毕竟都是关陇庶族有才华之人,此时心思既然转到了这方面,所思所想当然就不会比杨诚逊色了。对此杨诚当然是乐观其成,皇帝当然也是满心欢喜,这样的局面恐怕已是他们盼望已久的了。虽然目的各不相同,不过在他们二人眼中,应对这场危机才是真正迫在眉睫的事情,其他的事都可以暂且放下。

激烈的讨论一直延续到午后,发出数道用于补充之前的圣旨后,陈博下令罢朝三日,令各司全力开展所负责事务。同时派出由宦官陈治为首,吏部侍郎、御吏谏官、朝中散佚官员及王公大臣子弟组成的数百人宠大督查机构,分赴各地督查各地官吏的执行情况,并及时回报信息。另外还宣布废除原来地丞相一职。新成立御前理政阁。在六部之上,协助皇帝处理朝政。杨诚、张识文、五大宦官、六部尚书皆在理政大臣之列,其中又以杨诚和陈顺分主力内外。为理政大臣之首。

对于自己地新身份,杨诚倒没什么感觉,反正干的都是那些事。倒是倡俭中减少家奴那一项,让他大松了一口气。陈博给他的忠勇公府除了杨贵这个大管家外,还有十二名总管,近五百家丁丫环。这么多地人。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浪费,只不过这毕竟是皇帝安排的,他也不好怎么说,趁着这个机会,他当然得在离开长安之前整治一下自己的这个“家”了。

散朝回府后,杨诚便立即找来杨贵,交给他两件事情。一件则是减少家中的家丁丫环,忠勇公府并不是他长住之地。即使是平定叛乱后,他也没有将家人迁来的打算,只是这毕竟是皇帝赏赐,他现在倒还不好推辞。但却也不必要留下这么多人。按杨诚的想法,家中还有家人地。一律让其回家团聚;没有家人的,根据其意愿安置在长安或是其故里,皆按普通百姓分配田地,也算自食其力。虽然他们在忠勇公府呆得并不久,不过仍然依府中的财力发放安家费,让其不会立陷困顿。

另一件,则是将府中一应接待全交给杨贵处理,事后择要紧地向自己汇报即可。能够得到裴成奇如此夸赞,杨诚若是仅让其负责自己的日常杂务,那也太浪费了。虽然他不会在长安久住,也绝没有将家人迁来的打算,不过这忠勇公府也是他长安的落脚之地,拜访之人也络绎不绝。他自己不愿身陷这些杂务,也不能真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交给杨贵全权去处理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杨贵对于这些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然接受,只是在杨诚改称其为贵伯时,方才露出一丝笑意。待人接物本就是管家地职责,虽然现在“越权”负责了会客应对,对于他来说倒也算不了什么。别看他外表谦恭,心里却也自有傲骨,只不过掩藏极深罢了。

处理好忠能公府后,杨诚却并没有得到清闲,反而因长安两大势力之间的暂时平静变得更加忙碌起来。理政大臣们每隔三天便得召开一次御前会议,总结各方面传来的情况,并适时做出处理;长安附近的各地他也抽空暗自探访,看看各项事务到底做得怎么样,百姓地反应又是如何;不管有事没事,每日的朝会还得参加;家中地事务虽然交给了杨贵,但五大宦官、六部尚书那儿他还得自己出马,甚至还数次被陈博召入宫中闲话。

在朝廷上下的齐心协力下,各项事务都取得了令人可喜的进展。首先恢复过来的,便关中地区。毕竟是地处京畿,天下子脚,这门面至少得要修好吧。朝廷的每项政令都最先得闻,而朝廷派出的督查人员又来往频繁,各地官员更是不敢丝毫大意。新建的村镇、沟渠,逐渐兴旺的市集,若不是遍布各地的粥厂还在供应大多数关中百姓,差不多与战前没

别了。

而在其他各地,各项措施也在紧锣密鼓的展开着。当然,也不是全然一帆风顺,至少那些拥有大量田地的士绅和囤积无数粮食准备发一笔横财的商贾,便极是抗拒,明里暗里的破坏着。只不过大势已定,荆交官员多是些务实守令之人,关拢庶族官员又拼命想要表现,宫中内宦当然也想捞一把政治资本,在各方势力的合力之下,偶尔翻起的浪花被迅速平息下去。一切都在向着杨诚希望的方向行进着,虽然京官的生活让杨诚极为烦闷,但他脸上的笑容与兴奋却一日更胜一日。

昏头昏脑地一直过了半个月,第一批四百辆投石车从安平启程的文书,才终于让他得以解脱。这平定天下的最后一战,终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此时,驻兵代郡的刘虎却是轻闲得紧。他刚准备回师长安时,却正遇上孙尧安窜入并州,紧接着朝廷令他追击孙尧安的谕令和杨诚的书信便传到了。对于河东铁骑,朝廷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若是让其顺利逃出,只怕大陈的北疆从此便无法安宁了。除了刘虎一军外,正驻在并州的韩亮青及幽州的谭渊也同时归入了此次的围堵大军中。

对于这几乎是天下掉下来的大好事,刘虎当然喜出望外了。一来孙安是其夙敌,他早就希望能与其做个了结;二来因为此事,朝廷又给了他节制并、冀、幽三州军政的权力,正好可以借此补好之前尚存的缺口。

林智给他所定下的策略,其实也和之前三家的老路差不多:想尽一切办法充实自己的实力。要想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靠别人的施舍是不可能的,只有当自己的实力达到别人难以撼动的地步后,这一目标才能真正实现。对于这一点,刘虎没有丝毫的排斥。他在长安这些日子,对于势单力孤可以深有体会,当然不想再过那样任人予夺的日子。虽然这很有可能带来灭顶之灾,但若是没有风险,又岂能有巨大的利益。他本就是敢冒险之人,当然毫不犹豫地赌上这局了。

杨诚的信中除了对孙尧安出逃的担忧外,当然也隐晦地问起他与谭渊那一仗之事。对于杨诚的疑问,即使没有林智的提醒他也早有准备了。惩治地方恶霸,取世族豪强之才以济平民,这本就是杨诚的意思,他只不过在替杨诚办事而已;至于打谭渊,无数人都知道可是他先率兵相逼的,自己兵力薄弱,若不设计予以重创,又如何能保证安定冀州的事能顺利进行呢?而迟迟未能将杨诚的命令送给谭渊,那就更简单了,他初到冀州,又要对付赵氏残兵,兵力一时不能完全掌控冀州,当然得靠谭渊协助了。而且自己得胜之后并没有展开进一步的行动,立即将军令传达,更有顾全大局之心。

虽说这些都是敷衍,但说起来却是光明正大的,除了心中隐隐有些愧疚,刘虎倒也不惧朝廷会在事后追究到他身上来。借着这一战的理由,他更明着在向朝廷的上报中扩大了赵氏所控那部京畿军的伤亡,暗地里在各地挑选青壮加入。京畿军对朝廷的无比忠诚,给他实在留下太深的印象了,一个新的京畿军无疑才能让他真正安心。

相比之下,围堵孙尧安的事情却极不顺利。河东铁骑行动迅速,目标明确,在并州境内几乎没有丝毫停顿。而各地的关卡几乎没有什么兵力,当然也阻挡不了河东铁骑的脚步。再加上朝廷的谕令远在其后,不论是刘虎还是韩亮青,等调集好兵力时,对方早就跑得远无的了,根本来不及对其进行围堵。

河东铁骑一路过雁门、掠马邑、袭代郡,然后顺利地与汪甫业的马贼会师白登。三天之后,刘虎才带着神威营进入代郡,后续部队至少要六七天才能全部赶到。这一仗已经再没有围堵的优势,而派出的斥带回来的情报,孙尧安与汪甫业早已离开白登,遁去无踪了。虽然失去了与孙安交手的机会,但刘虎却也并不后悔,一场战斗的胜负已经无法吸引他了。在林智的描绘下,一场更大的争斗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而且他现在,却处在绝佳的位置上。

鹤蚌相争,刘虎现在正是轻松地等待着得利的机会。当然,这前提是在林智的预料全然无错之下,不过世事又有谁能真正预料呢?一枚他和林智都没有预料到的棋子的即将加入,却让世局有了微妙地变化。

第七卷

—第一百六十八章 - 决战洛阳·终—

光璀璨的夜空下,洛阳城一片寂静。3G.+?华夏网\s*网友上传

围城月余,双方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宁静,虽然洛阳城头的岗哨依然林立,但却已经没有初时那般森严,只不过每个士兵的脸上都有些复杂的神色,沉闷得令人几欲窒息的气氛正在洛阳城中肆虐。

就在头一天黄昏之时,十余辆火神弩带来了杨诚对郑氏的最后通谍:日出之时,不降则战!一个月的平静生活,虽然每日都能见到朝廷大军的身影,那一堵围绕洛阳的城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战争的存在,但谁也没有想到,最终的决战却突然降临。对于洛阳城的绝大多数将士来说,战争并无正统与叛逆的区别,谁对他们好,他们便为谁卖命。很显然,在此之前郑氏的安抚做得着实不错,至少在现在还没有大规模的士兵混乱。

不过这到底最终一战,虽然很多人都已经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给上天去决定,但心情却仍然不能平静。毫无疑问,河东铁骑的出逃对于城中将士的士气简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虽然河东铁骑的高傲让很多人心生不满,但其强劲的实力却让人不得不承认。最强的河东铁骑都跑了,这无疑已经证明了他们再无法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不论是城头上的警戒部队还是在营中枕戈待旦的各营将士,绝大多数都在睁着双眼发呆:明天将会有很多人死去,甚至还有自己。这很可能是最后的一个夜晚,无数的人为之失眠。

时间并不随人地意志而停息。黎明终于到来。“看。那是什么!”这样地声音几乎在每段城楼响起,惊讶、惶恐,无数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也清晰可闻。所有哨楼的目光此刻都被城外地景象完全吸引住。连吹响号角示警也无遐想起。

无数巨大的投石车在洛阳城外八百步外一字排开,一队队排列整齐的方阵立于其后,冲车、云梯、厢车……种种攻城所用的大型器械夹杂其间。一眼望不到边的敌阵遍布在城外,丝毫声响都未曾发出,一股令人颤抖的肃杀之气去冲击着每一个城上士兵地心。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如此庞大的攻城阵式。几乎对于所有人来说,都算得上是生平仅见!更要命的是,这么多人,这么多的器械,似乎就在瞬间凭空出现一般,他们之前竟然毫无所觉。

“呜……”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凄厉的号角声终于陆续响起,随即传遍四城。晨风轻拂。旌旗猎猎,整个洛阳一下子“活”了过来。一队队士兵冲上城墙,各种各样的防守物资源源不绝而来。孙尧安虽然已经走了,但他所留下的这一整套城防部署却丝毫不乱。若不是朝廷大军拥有的秘密武器。仅是想攻上城楼只怕就得付出惨重地代价,只不过战局注定已经改写。无论是谁在此刻统帅叛军,结果却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正对北门的高台上,杨诚巍然屹立,望着前方忙而不乱的城头,默然不语。回到洛阳城外已经十天,对于这一战地推演不下七八次,虽然每一次都极为成功,但他的心情却并不轻松。经过之前地零星战斗及河东铁骑的出逃,洛阳城内仍然拥有近二十万大军,除去其中潘氏、顾氏及少量暗自投诚的将士,拥护郑氏的仍然有超过十五万之众。此外洛阳城中另有丁壮近十万之数,这些人虽然只负责物资运送、后勤补给,但只要郑氏发给武器,却可以立刻成为一支不可小视的力量。

相比之下,洛阳城外朝廷大军的优势也并强不了多少。荆州军经过之前的休整,此时勉强凑足四万;叶浩栋的豫州军经过后续补充,此时到达的也在四万左右,其中真正称得上精锐的也只有其中军奋威营五千人;南乘风的精锐尽在水师,在此也派不上用场,当然也被排除在外,算起来扬州军也只有三万左右,比起经过叶浩栋训练过的豫州军更为不堪,甚至找不出一支称得上精锐的部队;倒是夏云派来的两千兖州军历经数战磨炼,战力还勉强过得去,只不过人数太少。www.3ghxw.com

综合起来,朝廷大军也不过才十一万左右,除开荆州抽出的五千专门训练的操车手,以及各种辎重、后勤部队,真正能投入战斗的还不到七万人,精锐四万出头。算上因老程改良的这种巨型投石车带来的优势,朝廷大军虽然能胜,但却只能惨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绝对不是杨诚希望看到的。更何况洛阳城中几乎囊括了雍州大半的青壮,若是尽损于此战,要想收拾好战后的这个烂摊子,必将付出极大的代价。既要胜,又要以轻微的代价、轻微的伤亡,这场仗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并不轻松。

裴成奇却没有杨诚这般凝重,极是悠闲的他正大刺刺地靠在一张躺椅上,而他的黑甲雄兵此刻还在营中,除了少量警戒士兵外,其他人甚至还在酣睡!从昨天黄昏一直到休息到现在,洛阳城外这诸路

,倒还只有黑甲雄兵能够如此悠闲了。“打吧!”一下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颇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别看了,要降早就降了,你以为你摆出这点架式,人家就会怕了?”说着还叹了一口气,眼神颇有些哀怨。“就这样都还要等一个时辰才能活动一下筋骨,再磨下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若是挨到中午,老天,这么热天气,晒也得晒死了!”

杨诚却没有理会裴成奇的报怨,仍然全神贯注地遥望着千步之外的城头。以他目力,城头上的一举一动都尽落眼底。当第一偻曙光尽洒大地时,杨诚的嘴角终于泛起了一丝笑意。若按一般的攻城步骤,这一场仗惨胜几乎是必然的,要想轻松取胜。唯有令其不战而溃。夫战。勇气矣,现在他便要一步步地瓦解这洛阳叛军地士气,让其连作困兽之斗地勇气也彻底丧失。

根据以往试探的经验。第一批守城的部队已经就位。杨诚取出第一支令箭,扬臂高举。四卫此刻成了传令官,各在高台四角挥起约定好地旗帜。随着各处传令塔楼的大旗舞起,每量投石车处各走出一名精赤着上身的壮汉,这些人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大嗓门,一通号响之后。齐声大喊起来:“对面的将士听着,郑氏自叛,大将军只诛首恶,不忍伤及无辜,一会儿凡臂上系有布条者,都网开一面!”

城上的叛军将士不由面面相窥,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在阵前来这一套。其实早在三天前,朝廷军便在每日例行射入地招降传单上列出此项。战时只要系上布条、放弃抵抗者,都不会遭到攻击。郑氏监管甚严,杨诚倒也极是“体谅”城中将士,并没有指望有人能出城来降。除了少数士兵暗作准备外。其他人却也没有放在心上。以洛阳城之固,要想攻下岂是短时间内可成的。任谁也不相信朝廷大军能轻易攻破城头的。另一方面在河东铁骑出逃事件后,郑氏对于心存异心者极是严厉,一经发现便毫不留情地予以斩决,并将人头高挂示众,谁又敢为这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会发生的事却惹这嫌疑。

三通喊话之后,壮汉们稍稍停了停,又齐声喊道:“对面的将士听着,攻城即将开始!第一轮我们将摧毁所有城上塔楼,为免伤及无辜,现在请所有在塔楼上的将士避开!”

世上哪有攻击前先告诉别人要打哪儿的事,听到这里,城上不由爆出一阵哄笑。一来觉得这朝廷统军主帅有些可笑,二来也颇有些不以为然。要知道即使是城墙上的投石车和巨弩,借着城高地优势也不过才能打到六七百步远,朝廷大军的投石车虽然多,却远在八百步外,又如何打得到城墙上来。更何况对方好像专打塔楼一般,以他们对投石车的认识,这东西一发,那完全就得靠运气躲了,运气差了,随便躲在哪儿也得砸在头上。不在塔楼就不会被伤及,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喊话地大汉们却并没有理会,仍旧是三通喊话之后,却没有留在原地,直接退到了投石车之后。接着环绕整个洛阳城的投石车大军便开始动了起来。熟练地装上石弹,接索。“呼!”当中地一辆投石车首先发动,在万众瞩目之下,那颗滚圆的石弹精准无比地砸中了正对着的那座塔楼。“轰!”木质的塔楼哪堪这数十斤的石弹重击,两根做为支撑的木头应声如薄纸般被撕裂,整个塔楼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无可阻挡的坠下城墙,溅起了阵阵尘土。随着那颗石弹的碎裂,数十根长短相若的布条散落开来。至于那名仍在塔楼上的士兵,则被一根断木穿透腹部,死状极惨。

城楼上的哄笑嘎然而止,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吧!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第一个念头,紧接着,每个人都略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那些投石车。八百步,数丈高的城墙,这是什么投石车,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射程。当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并不认为其精准是人为操纵的,倒是有少数塔楼上的士兵悄悄地移到下塔的梯旁,只要见势不对便立即逃走。不过他们这一举动随即遭来督战将领的喝斥,最后一丝生的希望也在这一刻悄然离去。

“呼!”停顿了片刻之后,一千辆投石车同时发出怒吼。一千颗石弹聚成一片阴云,声势夺人地压向洛阳城头。“轰轰轰!”沉重的声音猛然响起,几乎在同一瞬间,绝大部份的石弹都精准地命中了目标。林立在城头的数百座塔楼,均遭至不同程度的打击,除了少量未被击中要害而勉强立着的外,绝大多数的塔楼都在摇晃中轰然倒塌。

静!除了一些侥幸未死而在断木堆中挣扎的士兵发出惊惶的求救之声外,城头上再没有丝毫的声音。前面还可以说是凑巧,但这满城的塔楼几乎都在这一瞬间被击中,就不是凑巧能够办到的了。有人

呆,有人则悄悄地捡地散落在自己身旁地布条。在面前。所有人地都被完全震憾了。交州的神射手们已经令所有人不敢轻视,而现在,只怕还要加上一个:神投手!相比与弓箭。石弹那种无可抗拒的巨大威力,给人带来地震慑力更是无与伦比的。

喊话的大汉们再度走出,不过这次却再没有人敢发出嘈笑之声了。“对面的将士听着,这一次我们将摧毁城墙上所有的投石车、巨弩车以及堆放的滚石、擂木、火油等,请在旁边地将士尽早避让!”投石车在前面所展示的实力,让他们的声音更显自信。同时也让他们的声音更加有份量。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围在那些东西旁边的叛军将士纷纷避开,连那些督战的将领也不例外。有了前车之鉴,没有人再敢轻视这些壮汉的话,同样也没有人敢怀疑对方投石车那几乎超出他们想像的精准度。避开地督战将领们似乎觉得有些不对,不过想了想,却也没人斥责那些擅离职守的将士。那可是数十斤的石弹,任他是谁。被砸中也难免成为一滩肉泥。

操投手们倒也没让他们久等,不过这一次却并非之前那般一起发射,而是由各自调试好后自由发射。只见洛阳城头石弹横飞,巨响不断。石弹砸起的灰尘、烟火几乎笼罩了整个城头。混乱地形势一直持续了好一会才终于停息,烟尘散尽后。那原本分布在各处城墙上,数量极是惊人的投石车、臣弩及一应城防物资,几乎都已经面目全非!

“必胜!必胜!”十万人同时爆起地欢呼声响彻原野,直冲云霄。虽然之前多少听过关于这些投石车的事,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想到竟有如此威力,之前因被杨诚刻意压制着的激动与兴奋同时爆发出来,士气更是猛涨至顶点。有此物相助,任谁也知道胜利已经属于自己这一边了。

而此时洛阳城头的叛军将士人人却是灰头土脸,巨大的震慑与惶恐已经让他们连逃跑都忘记了。指哪打哪,威力无比,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人,此刻思维都几乎为之停顿,仅存的战意更是随之烟消云散。这样的仗还能打吗?

“对面的将士们听着,我军即将攻城,现在将是无差别攻击,为免伤及无辜,请所有在城墙上的人避开!”

“善意”的提醒顿时惊醒了城上的所有人,举目四顾,人人都有些手足无措。临阵脱逃者,杀!郑氏的严令犹在耳边。但留在城头又岂有生还的可能?左右都是死,顿时让他们有些难以抉择了。

“嘎嘎嘎……”投石车拉动的声音在此刻如此刺耳,不知是谁领头怪叫一声后向城下奔逃,倾刻间绝大多数的将士都加入了逃亡大军。相比之下,对于即将满天落下的石弹的恐惧,远远盖过了郑氏的威严。

见到此状,杨诚终于露出会心的笑容。在如此超乎寻常的攻击之下,即使是严守军令的部队,恐怕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当然若是一个名智的将领,此刻也会主动避其锋缨。投石车的威力虽然无与伦比,但相对于城内复杂的地势,以及如此广阔的范围,作用却远没有现在这般巨大了。而现在,他只等着这些逃散的将士带着这股巨大的恐慌,作为了攻下洛阳的先锋。

“擂鼓!出击!”震天的战鼓在四面敲响,斗志高昂、蓄势待发的攻城部队整齐开拔。先声夺人之下,四面城楼没有丝毫阻碍地被攻破。紧接着,杨诚并没有立即下令攻入城中,将上百辆投石车摆上城头继续扩大威慑,一直待城内混乱的局面持续近一个时辰后,方才令各路大军展开最后的进攻。

战斗结果已经毫无悬念。本来最强防线的城墙如此轻易失守,郑氏诸将根本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一时哪里压制不住这混乱的局面。而那些平时便心生不满的外姓将领又趁机倒戈,加上潘氏的部队从中策应,一场完全一边倒的混战顿时在洛阳城内展开。除了守在大郑宫的洛阳铁卫拼死抵抗外,其他各部均是一触即溃。裴成奇的黑甲雄兵也出尽了风头,除了与洛阳铁卫稍稍僵持了一下之外,其他各部叛军根本难挡其锋芒。

夕阳西下,雄伟的大郑宫燃起了熊熊的大火,埋葬郑氏的同时,也宣告着这场皇族与世家的角力暂时落下了帷幕。

“哇……”一声宏亮的婴儿啼哭在安平城中传出,似乎预示一全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第七卷

—第一百六十九章 - 三箭缈踪·一—

月中旬,灿烂的阳光照着雨后的安平,整个城市散发心醉的光彩。WAp.3ghxw.com

杨家小院的那一声婴儿啼哭,让整个安平乃至交州的所有人为之欢喜。新生命的诞生本就是一桩喜事,更何况杨诚在每一个交州人的心里,拥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崇高威望,交州眼下这一切,都拜杨诚所赐。杨家诞子,简单而又发自内心的喜庆一直延续到此时,一双孩鞋、一件童衣、几个鸡蛋……交州乃至荆州,赶往安平的人流络绎不绝。

左飞羽脸上洋溢着安详的笑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怀中的婴孩,似乎天地间再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吸引她丝毫的注意。虽然已经过了十五天了,不过她仍然沉浸在初为人母的欣喜中。小家伙此时睡得正香,粉嫩的脸蛋明显带着一丝杨诚的轮廓。

庭院一角,杨诚父母正在一大堆东西前忙碌着。虽然杨府不收任何礼物的规矩在交州人所尽知,但却仍阻止不了乡亲们的热情,很多人甚至把礼物放在门外就走了,礼物的价值并不高,但却承载着众人的心意。不过收了却也是一件麻烦事,此时的二老算是真正明白杨诚之前拒礼的苦处了:安平郡三万户几乎没有一家落下,一夜之间各式礼物便在杨府外堆成了数座小山,几乎堵住了整条街道;随之闻讯而来的,直至现在还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交州二十几万户,就算只来一半也是一个难以想像的数字,这还不算靠近安平的荆州。

左擒虎躺在院中那棵大树地枝桠上。仍在为这外孙地名字而耿耿于怀。杨诚虽然从知道左飞羽怀孕后便一直无遐回来看看。不过心里却哪有不牵挂的理。按他的意思,若是生了儿子,便取名杨安平。一则本就生于安平郡;二来寄托着他希望儿子能够生活地安宁平和,再不要像他那样打打杀杀;三来也有大陈战事已了,百姓也该过过太平的日子了,安宁平和,不正是盛世之况吗?若是生了女儿,则取名安惠。寓意安宁贤惠。他这一生立志平靖天下,自己的儿女当然也是享受一下平静的生活了。

可左擒虎却极不满意,总觉得杨诚取得这些名字也平常了。他的外孙,自然应该有个响亮的名字,就像他一样,左擒虎,听着多威风。他当然希望他地外孙能够青出于蓝,比他。甚至比其父有着更高的成就。男儿志在四方嘛,平平淡淡地过一生简直太没意思了。只不过他的声音在这个家中却太弱小了,杨诚的父母自不必说,对于杨诚的意思没有丝毫意见;女生外向。女儿左飞羽也丝毫不站在他这一边;左飞鸿或许会站他这一边,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张识文对杨诚唯命是从。叶浩天又入魔似地整天抱着他从山洞中带回来的一些书看。他除了发发牢骚,没有丝毫的办法。

舒展了一下身体,左擒虎换了个姿势,望着头上满眼的翠绿无奈地叹了口气。以他地性子,哪肯在家里呆这么久,只不过刚回来时左飞羽临盆在即,他这个当父亲的也不好独自去逍遥。而现在这个外孙让他极是喜欢,一天不看也觉得不舒服,又哪舍得离开。他也只能在庭院中这棵大树上,找回一点往日傲啸山林的感觉了。

午后的阳光让人倦意顿生,意味索然地左擒虎不由打了个盹。不知过了多久,一种猎人所特有的警觉让他醒了过来。心头被一种说不出来地感觉充斥着,阴冷中带着极度的危险!早已处变不惊的他并没有立即起身,眼帘微启,悄悄地打量着四周。

一切依旧,微微偏斜的日光显示离他睡着之前过了尚不到半个时辰。左擒虎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以他数十年无数次与猛兽生死相搏养成的敏锐感觉,都显示着即将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可是这危险来自何方呢?他一时竟然有些茫然。

自杨诚剿灭黄功举之乱,重建安平城后,交州境内匪盗绝迹,夜不闭户,不要说杀人放火,就连寻常的殴斗也鲜有听闻。自从迁出叶浩天为杨诚建的那座府邸搬到这小院后,杨府在安平城中的地位却并没有丝毫减弱,虽然连一个看家护院的侍卫也没有,但比起州府恐怕还要安全。安平无人不以能与杨诚为邻而荣,住在附近这几条街的,腰上若是没能系上一根七箭以上的缎带,连出门也觉得低人一等。警觉性极高的箭术高手,恐怕随便一呼便有上百人,不要说宵小匪类,就算一支数百人的精锐部队也难以对杨府构成什么威胁。WAp.3ghxw.com

不要说以杨诚的威望,单是周围这些邻里便足以让任何图谋不轨的人望而却步。交州的全民皆兵可不是说着玩的,别看安平城日常驻军不过三百,官府衙役捕快不过二十人,但只要州府一声令下,一个时辰之内安平的城防足以让五万大军铩羽而回。这么强大的一股力量下,任何敢在安平犯事的人都得事先仔细掂量。

可是现在,却真的有人敢在虎口拔须来了。左擒虎深信自己的感觉不会有错,只不过他一时还找不出危险来源的方向,并不敢轻易擅动。轻轻的坐起来后,取下自己从不离身的猎弓,捏了一支羽箭在手。他将自己完全隐于繁茂的枝叶中,锐利的双眼透过树叶间的缝隙,不断的搜寻着四周。

没有丝毫异状!杨诚的父母仍在那里清理着一堆百姓送来的衣服,左飞羽安详地坐在杨安平的摇篮边轻轻的摇动着,院外州府派来帮手的两名衙役一如往常的忙碌着将百姓送来的各式物品分类。虽然如此,左擒虎的神色却变得愈加凝重起来,连他都不能发现,更加说明了事情绝不简单。

“哇!”沉睡着的杨安平不怎么突然惊醒。放声大哭起来。紧接着。几只正在屋顶跳来跳去地小鸟也似乎受到什么惊吓般,仓皇飞开。左擒虎心中暗凛,正要跃出时却然止住。盯着院中一处露出一丝震惊之色:平常连房门都难出地叶浩天此刻正在那里不停的走动着,双手不断地做什么动作,嘴中喃喃自语,脸上

只有当初在山洞中发现那些书籍时才有的神采。

“来了!”左擒虎心中暗叫一声,暗自将羽箭搭在弓弦上。对于叶浩天在山中所得,他根本没有丝毫兴趣。但却也知道些大概。他现在地表现他也并不陌生,正与当初他沿途破阵时的情况相若。可这庭院中除了叶浩天外,又何来其他会布了奇门之阵的人。当然,也有叶浩天自己破自己的阵的可能,不过却绝不可能让自己感觉丝毫的危险才对。那么,显然是那个人来了!

对于那个人地事,左擒虎多少也知道一些,不过么久都没发生什么事。让他也几乎遗忘了。只刻一想起,心中不由多了一份沉重:自己在奇门之术面前,根本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在山被困那么久,若不是叶浩天赶来他只怕要在里面终老此生了。虽然最终脱困,却也因此而生出一份惧意。这种惧意并非因胆小。而是每个人天生的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

一个须发皆白的白袍瘦高老者就在此时出现在叶浩天旁边,虽然一直关注,但左擒虎却也没有察觉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似乎他就一直站在那里的一般。那老者背负双手,眼神闪烁地盯着面前的叶浩天,眉头微皱,既有些好奇,又有些欣喜。

“见到那个人,举箭便予射杀!”这句话本是章盛警告杨诚地,但此刻却换到了左擒虎身上。术业有专攻,他当然不会笨到让那人有防备后再动手,当下拉满弓弦,虽然他的箭术不弱于杨诚,但此刻却仍不由自主的瞄准了一下,手心里竟然冒出了一丝冷汗。

“咻!”羽箭从叶缝中激射而出,凌厉的破空之声顿时传遍周围。左擒虎弓着身子,另一支羽箭已然在弦。

“叮!”如同之前那老者出现时那般,另一个黑衣白发地老者极是突兀地出现在白袍老者身前,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见寒光一闪,左擒虎那一箭竟然被轻松磕开。

左擒虎心中一震,手下却丝毫没有迟疑。“咻……”破空之声接连响起,左擒虎轻易从不显露的连珠快箭此刻全力而发,倾刻间便已射出六七箭之多。

毕竟是与杨诚并列为交州仅有十箭高手,左擒虎这压箱底地功夫又岂是一般人所能抵挡的。那名黑衣老者虽然强悍之极,此刻却也落入疲于招架的状态中。后面那老者对他来说或许极是重要,他竟然不敢有丝毫闪避,手中细剑连连挥起,将左擒虎的箭纷纷击飞。不一会儿,他的苍白的脸上便现出一丝潮红,显然有些气力不继了。

左擒虎此刻也有些气血翻腾的感觉。他这连珠快箭极耗精力,即使是他正当壮年时,一气射上十箭也近于极限了,虽然他现在的身体仍然强健,但毕竟也不复当年。不过他此刻却哪有丝毫退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羽箭再度激射而出。

那名白袍老者颇有些厌烦地向左擒虎所处的大树望了一眼,接着那名黑衣老者便爆出一声大吼,脚下一蹬,快若闪电地向左擒虎攻来。这几箭虽然已不复之前之威,但又岂是易与的,他强行劈开两箭后,后力无继,顿时被两支羽箭分别射中左肩和腹部。不过拼着中两箭并非毫无意义,此刻他却已经迫近左擒虎二十步的距离。

左擒虎下一箭正要发出,心中却突然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感觉,当下顾不得再发箭,用力一纵,借助树桠灵巧的闪到一旁。就在他闪开的同时,那名黑衣老者竟然隔空劈出一剑,只见他面前的空气似乎突然有些扭曲一般,紧接着,凭空出现一阵狂风卷向左擒虎。“哗啦啦!”狂风过后,左擒虎原本所立之处枝叶尽坠,所断之处犹如刀切在豆腐上那般光滑。

看到这一幕,左擒虎背心已涅成一片。如此手段,简直闻所未闻。不过他也是见过风浪之人。虽然被对方能在二十步外砍断树枝的能力所震憾。但却仍然保持镇定。借着空翻之际,又是两箭射出。对手如此强悍,他更是不敢留丝毫的余力。箭箭直指要害,一意将其射杀。

那黑衣老者虽然身中两箭,却丝毫不影响他地行动。没有了那名白袍老者地羁绊后,左擒虎的羽箭对他的威胁再不如前,不过他却也不敢如之前那般硬碰,全力闪开之后。手中细剑不断隔空劈出。

左擒虎此刻简直手忙脚乱,对方这种隔空劈出地剑法不仅让人防不甚防,而且犀利无比,他虽然侥幸闪避掉了,但墙上、地上留下那道道令人触目惊心的深痕,却无不显示着他此刻正处于生死一线的险境中。只要中上一剑,恐怕就得饮恨当场。可是这个时候,他不仅不能死去。更连丝毫退避的可能也没有。叶浩天一时恐怕难以脱困,就算脱困也断然不是此人的对手,女儿、外孙、亲家,这些人的安危可就全系于他一身了。羽箭不断射出。二人地争斗欲渐激烈。

“咻……”正在这紧要关头,数支羽箭凌空而来。直指那黑衣老者。这几箭的声势虽然比不上左擒虎,但却也让那黑衣老者不敢大意,连连闪避,再无法对左擒虎保持那连续不断的凌厉攻击。

二人的打斗终于惊动了邻里,待发现这打斗声是从杨府中传出后,众人一边鸣逻示警,长于弓箭的则回取箭来援。附近的屋顶及街道上已有七八人搭箭相助,而远处人影闪动,闻声而来的人不计其数。

左擒虎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人的强悍简直超出了他地想像,再坚持不了多久,待他箭尽之后落败身亡几乎是必然。别看来援这七八个人多是妇女、老人,但住在杨府周围的,敢拿弓箭于人前的,谁又不是七、八箭级的箭术能手。仅凭这么一队神射手,便足以分去那黑衣老者地大半精力了。只要能再坚持片刻,越来越多的神射手们足以将其射杀!咬了咬牙,左擒虎奋尽余力,毫不吝惜囊中羽箭,全力向那黑衣老者攻去。

正在形势越来越有利之时,一声尖啸之声突然在院中响起。左擒虎闻声望去,只见一道高

影从屋顶激射而出,一手挟着显然已经昏迷的左飞羽一把长及丈许的长戟,背上背着个鼓鼓的包袱,里面裹的恐怕正是自己不满一月的外孙杨安平!“放下!”左擒虎已顾不得进攻那名黑衣老者,不顾一切地向屋顶那边扑去,须发怒张,发出令人心悸的怒吼。

那高壮的男子一身全黑,连脸也如同黑炭。只见他转头冷冷地看了左擒虎一眼,接着纵身跃走,向北疾驰而去,速度之快,简直不逊于之前进攻左擒虎的那名黑衣老者。

“拦住他!拦住他……”左擒虎肝胆俱裂,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仅看那人的速度,显然已经不是他能够追得上的了。不过他却哪能放弃,一边发足狂追,一边状似发狂地吼叫着。

虽然周围闻声而来的人已不下百人,但那人速度太快,哪里拦得及。侥幸有几个碰上的,还没来得及发箭便已死于那人戟下。没一会儿,对方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小院中,二老已昏迷不醒,叶浩天以及那名老者同时失去了踪影。“咚……”已经许久没有敲响的钟声传遍全城,接连五响,竟是临战警戒!

合上最后一道公文,杨诚不由长长地松了口气。虽然迅速地攻破了洛阳,但遗留下的来问题远没有结束,这半个月来,他几乎忙得无遐分身。张晋根和张识文没在身边,虽然咨事营的人手又增加了,但他却再不能像当初那样偷懒,很多事情都需要由他来经手。而青、兖、冀、并四州的政务也不能让他完全放心,正好在洛阳就近监督。

刘虎没能截住孙尧安,战事仍在继续,虽然大军的补给已经用不着他来操心了,不过战局的变化却仍然令他极为关注。孙尧安是员悍将,刘虎也不弱,兵力还占点优势。但若对方刻意退避。这场仗恐怕得延绪多日了。天下现在虽然已经平定,但想到这唯一的瑕疵,他不禁有些不安:赵长河、孙尧安。还有盘距朔方的顾氏残余,全都汇到一起了,总让他觉得其间有什么联系,甚至什么阴谋一般。不过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出来,这两天他着实有些心绪不宁。或许真是多虑了吧。

说起来,他也有些暗自疑惑。前天累了一天,昨天中午他也难得地午睡了一会,可是一向睡眠极好连梦也极少做地他,竟然被一个噩梦给惊醒了。梦中,似乎是左飞羽母子二人遇到了什么危险,不断向他求救,可是他却束手无策。梦醒之后。他便一直不安到现在,虽然他从来不信梦可以预示什么,但这一次感觉却完全不同。似乎冥冥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禁不住托商会的快马回安平探视一下。

接到儿子出生的喜讯。他因事务繁忙而丝毫不能分身,只能在难得地空闲之余遥望南方。在心里默念家人。说起来,他真是亏欠他们母子二人太多了,这么久竟然没能在家中照顾一天。现在好了,自己能做的一切都已经做了,等一回长安便向皇上辞了这官,然后回去和家人团聚。朝廷的政策制定已经极为完善,地方官员的选拔也基本完结,现在所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大势已定,有没有自己都已经没多大影响了,杨诚此刻了无牵挂,终于可以放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

“诚哥!”一声清脆而略带惊喜地声音伴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身戎装的左飞鸿立在帐门口,望着杨诚眼中不由泛起一丝光芒。

正在陷入美好遐想的杨诚被这声音惊醒,抬头一看,也不禁有些激动。这么久没见,左飞鸿变得更黑,更削瘦了,含着泪珠的眼中多了一份历经沙场而特有的锐利。“飞鸿,你,你来了。”站起身来,杨诚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感觉。左飞鸿虽然有些任性,但却一直想得到自己的认同,这一次她孤军深入,看似威风,但实际上其间又包含着多少苦累辛酸。

“诚哥!”左飞鸿却猛然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杨诚,将头深深地埋在杨诚地胸口,抽泣着说道:“诚哥,姐姐出事了!”

“什么!”杨诚开始还有些微微不适,不过却没拒绝,只是用手轻轻的拍着左飞鸿的背。听到她如此说,他也不由一惊,扳着左飞鸿的双肩,皱眉问道:“出了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左飞鸿仍然死死抱着杨诚,惊慌中带着一丝恐惧。“我昨天做了噩梦,醒来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我姐姐或是爹爹每次出事,我都会做噩梦,可是从来没有昨天那样让人害怕。”

听到左飞鸿说是梦,杨诚还松了一口气,可是听到后一句时,心却不由一紧。问了问时间,差不多正是昨天自己做噩梦地时候!哪有这么巧的事,竟然自己和左飞鸿同时做噩梦,而且内容都是关于左飞羽地。

“诚哥,真的出事了吗?”左飞鸿仰着头问道,泪流满面。在外面她是一个极为坚强的将军,飞凤郡主,可是此刻,她却再不能掩饰心中的脆弱。

“没事,没事。”杨诚擦着左飞鸿的泪痕,嘴里说着安慰的话,可他自己却有些心绪不宁了。想了想,他却实在想不到左飞羽会出什么事。在交州,左飞羽极受百姓拥戴,比起自己也毫不逊色,谁会加害于她呢?安平的治安比起帝都长安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这点他更有绝对的信心。况且家中还有左擒虎坐镇,能够过得了他那关的人,天下也是屈指可数了。

左飞鸿又嘀咕了两句,或许真是倦极了,竟然在杨诚怀中睡着了。看着她那与以往炯异的脸庞,杨诚叹了口气,将她轻轻地放在榻上,拿了把扇子,在一旁轻轻的扇着。想着自己和左飞鸿的不安,杨诚不由安慰着自己,或许是都想家了吧,不会出什么事的。

“出事了!”欧凌哲捏着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一脸凝重地走进大帐。

第七卷

—第一百七十章 - 三箭缈踪·二—

杨诚静静地立在先前左飞羽母子二人居住的房间,目光缓缓地在房内的每一件物件上扫过。得到张识文的飞鸽传书后,杨诚迅速安排好洛阳诸事便连夜赶回交州,沿途换马不换人,连个盹也没打,两天三夜间便抵达了安平。天下大局已定,左飞羽母子无疑是他心中最为重要的,他又岂能再安坐片刻。

张识文略有些愧疚地站在杨诚身后,低声述说着这几日他掌握到的情况。虽然全城动员,最终仍然没能找出掳走左飞羽母子之人,事情就发生在安平,这让张识文这三天来极为自责。

“还是来了。”听完张识文的话,杨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根据当时的种种情形,对方的身份根本用不着怎么猜测。虽然当初章盛曾经警告过杨诚,但过了这么久,而且中间一直忙于战乱,杨诚和张识文几乎都将此事淡忘了。“此事识文不必自责,今后也不用再过问,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后,尽快去长安吧。”

“大人之事,不论公私,我张识文又岂能置身事外?”张识文略有些激动地说道。一直以来,他都一心追随杨诚,虽然此前蒙皇帝器重,但心志却并没有因此而改变。

杨诚转身将双手按在张识文肩上,沉声说道:“离开洛阳之时,我已交还印信上书请辞。再不过问朝廷之事。我已做完了该做的事情。但识文你却正是展现才华之时,又岂能因我而废。”

“什么!”张识文闻言微露震惊,眼神中还透着一丝失望。他知道杨诚志不在朝堂之上。此次不论有没有发生这件事情,恐怕也会择机归隐。但是除了杨诚,谁又能真正让他甘心追随呢?谁又能让他心无旁骛地尽展所长呢?长安对他来说,是那么的遥远和陌生,若是能够选择地话,他宁愿呆在这倾注无数心血地交州。“大人何须如此?天下百姓对大人寄望极深。此事事了之后仍可……”

杨诚挥手止住了张识文的劝阻,叹道:“识文,我累了。你知道我一直想过的生活是什么,可是现在,我很可能连过自己想过地生活都难以实现。一直以来,我总想为百姓多做些事情,让天下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可是,天下真的没有我杨诚就不行了吗?战事已平。该是息兵止戈之时了,你和晋根这样的人,才是朝廷真正需要的。至于我,就请容我自私一次吧。”

“识文明白了。”张识文低头默然。言语中却透着一丝坚定。“天下又岂独缺我张识文?大人既然挂印而去,请允识文追随左右!”

“这又何苦。”杨诚微有些感动。不过却摇头拒绝。“此行凶险万分,还能不能安然返回亦是未知之数。更何况跟着我,实在是太埋没识文之才了。”止住急欲争辩的张识文,杨诚极是恳切地说道:“天下虽然初定,但仍然困难重重,要想实现大治谈何容易。为了百姓,识文就勉为其难吧,就当替我完成心愿也好。”

拍了拍张识文的肩膀,杨诚迈步走出房门。门外族四卫正在仔细地探查着当日所留下来的任何一丝蛛丝马迹;古山仍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躺在一张长石凳上闭目养神;已经康复大半的屠一万倒是极为积极,跟在欧凌哲后面打着下手,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裴成奇立在门口,~.在院落一角安慰着二老,不时交头接耳,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杨诚走到裴成奇旁边,淡淡地说道:“真的决定了吗?”对于此次裴成奇一意跟来,杨诚倒也没有多少意外。他和公孙无忌可以说有着难以化解的冤仇,他地父亲便是因公孙无忌而受到冤枉,最后郁郁而死。现在一听到公孙无忌的消息,他哪里还顾得上当初与章盛的约定,更何况皇帝那边也用不着他再去保护了,他自是走得心安理得。

裴成奇笑了笑,脸上却再无往日的洒脱。“什么决不决定地,你只要记着那个叫葛轩的家伙留给我收拾就行了,其他地不必废话。”当年他父亲之事,虽然主使之人是公孙无忌,但是控制他父亲心神而亲手写下那谋反之信的,却是葛轩。公孙无忌自然有杨诚收拾,他的主要目标自然放在了葛轩身上。

四卫与屠一万也完成了对整个院落的调查,陆续赶了过来。“院中留下数十道剑气留下的痕迹,而且俱是一人所为。能有这番本事的,天下恐怕就只有影子护卫了。”欧凌哲神色凝重地说道。当年他们随杨诚到长安时,也曾与影子护卫有过一次交锋,以他们之能,也要合四人之力才能勉强与一人相抗。影子护卫虽然四折其三,但

一个却得到了章盛秘法,实力更胜之前。影子护卫近武学之巅峰,但其隐匿暗杀之术,却更令人忌惮,即使族四卫都是族中资质极佳之人,自幼便经过了极为严格的训练,但在这方面却仍难望其项背。“只不过……”欧凌哲微有些犹豫,言语中透出一丝不确定。“比起当初在长安相遇时,他的实力似乎弱了些。”

“伤我那人也这样的本事,不过可能要稍差一些。”屠一万皱眉说道。想起他在刺杀孙安时遇上那老者,现在仍是心有余悸。当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当初他以为自己便很厉害了,虽不至于天下无敌,但也没几个能超过他的。但先在潼关外遇上轻轻松松便打得他毫无脾气的古山,接着又在洛阳遇上那名轻描淡写便把他打成重伤地老者。他往日那股傲气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

“应该不会是他吧。”杨诚沉吟道。攻破洛阳后。郑氏一族自焚于大郑宫,但据从俘获地人那里得到的消息,郑氏族中最得信任的那两名外姓高手却消失无踪。虽然那两人平时并不怎么露面。但杨诚仍然可以肯定,其中一人便是在长安接住他那一箭地那名强悍老者,而另一人无疑便是将屠一万打成重伤之人。对于这样强大的威胁,杨诚当然不愿轻易放过,只可惜全城搜索了近十日,却仍然没有二人的下落。郑氏既灭。二人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杨诚最终也只得放弃。

虽然二人极有可能混出洛阳,赶到安平报复,但可能性却并不大。虽然以二人之能要想突破洛阳外围的防御逃走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根据屠一万的遭遇,他们与灵族之人可以算得上是死敌,而公孙无忌恰恰也是灵族之人。当然,他们也有可能因将杨诚视为共同敌人而联合。不过以公孙无忌地性格,又岂能在身边放上两个与灵族为敌之人。而那两名老者若是来安平报复杨诚,断然不会放过在他们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的杨诚父母,又岂会甘心听从公孙无忌的调遣。

公孙无忌赶去圣地那段时间。刚好也是童福回族探视之时,相遇的可能性极大。只不过以童福之能。竟然也栽在公孙无忌的手里,让杨诚不由有些警惕。这至少表明,公孙无忌手中之前便有了足以与童福相比的力量,现在更得到其相助,实力已经不容小窥了。至于对于他来说,如果用上破日或是碎月,即使是童福也没有丝毫逃脱的可能,但要想生擒他,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联想到之前族中地岑猛被公孙无忌所控,让杨诚不由多了一份担忧。

“留有余力,看来他并没有被完全控制住。”古山懒洋洋地说道,缓缓地坐了起来。见众人均将目光投向他,又解释道:“毒魔葛轩最擅长的可并不是用毒,而是以药物暂时提升一个人的能力。照理说他若是控制了影子护卫,只会让他变得更厉害!”

对于这一点,四卫与杨诚倒也略有些知晓。当初岑猛被其控制后,实力便突飞猛进,竟然能与族长欧洪林相抗衡。要知道岑猛虽然是族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但与欧洪林相比,距离却是极大地,若非有奇遇,恐怕苦练十年也未必能有这样的实力。葛轩竟然能凭药物让人获得苦练十年才能有地进步,这不由让人心生忌惮。

看到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古山笑道:“你们也不用怕,葛轩的手段虽然厉害,不过这样的药物却不是轻易可以炼成的。况且这种药若是吃多了,不仅会变成白痴,还会肉烂骨碎,根本活不了多久。”

“不对吧。”刚才负责调查屋顶的童冲反驳道:“岑猛被其控制已经有一年多了,可这一次掳走夫人和小主人的,几乎可以肯定是他。我问过那些见到他的邻居,虽然全身变得乌黑,但实力却更胜从前!”

“有这回事?”古山挠了挠脑袋,表情微有些意外。“这下恐怕有些麻烦了,看来这几年他定然有了什么突破。”不知想到了什么,古山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起来,再无往日的慵懒。

“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即使是现在,古山对于杨诚来说仍然有着无数的谜,往日他并不刻意追问,只不过现在事关自己的妻儿,心境自然大不相同。

皱了皱眉头,古山沉声道:“其他我也说不清楚,只不过日后若是一见到他,立刻将其杀掉,便万事大吉了。”

环视场中众人,杨诚的心情不由有些沉重。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强大的实力,十个人凑在一起更让任何人都不敢小窥,但面对公孙无忌,他却偏偏生出一丝没有胜算的无力感。对方不仅有着武技强悍无比的童福和岑猛,葛轩的用毒与控人心神又岂是易与,而公孙无忌所长的奇门之术,在场的几乎都是门外汉,本来还有叶浩天这个半吊子,但他却在那天一战后同时失踪,落

无忌手中的可能性极大。更为重要的是。对方手里羽母子为质。足以让自己投鼠忌器,不敢妄动。唯一让他稍稍安心地是,公孙无忌此行地目的显然是迫使自己为其打开逐日神殿。在此之前加害左飞羽母子的可能性并不大。

“大人,有消息了!”院门被重重推开,一向以沉稳著称地黄南杰此刻却难以按捺心中的激动。

崇政殿上,陈博仰头望着殿顶发呆,在他身前的几案上,正摆着杨诚请辞的奏章及招讨大将军印。

“这不是正好吗?省得让我们以后费心思。”紫玉公主皱眉看着陈博。眼神中颇有些心疼与不解。自从一个时辰前洛阳的使者将这些东西送来时,陈博便一直发呆,连一个字也没说。

“唉!”陈博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那道奏章,摇头道:“太不是时候了,太不是时候了!”

“不是时候?”紫玉公主不解地问道:“你不是准备这次杨诚班师回京后,便夺了他地兵权吗?现在他自动交上兵权,岂不是更好?”

陈博并没有立即回答。打开盒子,盯着那枚招讨大将军印看了许久。“当年章盛功高震主,皇爷爷却仍然让其高居大将军之位;父皇雄才伟略,同样不动章盛分毫。为何?威胁又何尝不是臂助。杨诚便是朕之章盛啊!来人,拟旨!”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代郡。刚刚收到洛阳密报的林智也是默然发呆。

“你倒是说句话呀!”刘虎却是一脸焦急,杨诚竟然在班师凯旋的头天晚上挂印而去,不用想也是遇上了什么极为要紧的事,甚至有着极大的危险。他和杨诚之间现在还谈不上什么利益冲突,对于杨诚的安危,他当然也是出自内心的关切。“不行,我看我还是得回去一趟。”

“连杨诚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也不知道,去又能起何作用?再说,你要去哪里帮忙?你知道杨诚到底去了哪里吗?”林智皱眉说道,对于刘虎地冲动极尽不屑。

“可是……”刘虎急得直跺脚,不过却也知道林智所说皆是实情。这件事杨诚并没有派人告诉他,还是通过他在洛阳的内线飞鸽传书而来的。相比与杨诚手中的情报网络,他手下地力量便要小得多了,知道的差不多也是洛阳众人皆知地事情。杨诚到底为什么事情出走,又去了哪里,根本没有一点准信。

“关心则乱!”林智加重语气提醒道,对着刘虎摇了摇头,提起茶壶稳稳地倒着茶。“封金挂印,又令荆州各营各返驻地,杨诚这一去恐怕是不会回来了。”

“什么意思?”刘虎接茶杯的手顿在空中,皱眉问道:“难道诚哥……”

“逐日神弓的主人岂是那么容易死的,动动你的脑子吧!”林智没好气地说道:“杨诚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反而是你,唉,真是太不是时候了!”

“我?”刘虎显然被林智的话给弄糊涂了,怎么杨诚一出走,反而自己倒有事了。

林智点了点头,表情竟然有些凝重。“皇上为何将杨诚捧得如此之高?那是因为他年纪尚幼,羽翼未丰,根本不可能完全驾御群臣。当所有人的目标转移到杨诚身上时,他才能躲在后面蓄积力量。就像当年的章盛一样,只要他在一日,世家门阀便不敢有丝毫妄动,大陈连年征伐,却始终无人敢反;同样,只要杨诚在朝一日,宫中内宦视其为敌,朝中大臣视其为敌,所有人都得拼命去讨好皇帝,小家伙的地位才能真正巩固,做了坏事也才有人去顶着。”

“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又何偿不需要躲在杨诚的影子下面蓄积实力呢?”林智叹了口气,望着长安方向露出一丝忧虑。“若是小家伙够聪明的话,诏书此刻应该已经出了长安了。”

刘虎当然也不笨,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表情同样变得凝重起来。他和陈博都需要一个人来遮挡,可是这个人却突然消失了,虽然可以再找其他人来补上这个位置,可是天下除了杨诚,还有谁有这个资格呢?

“你不是想建功立业吗?”林智笑了笑,言语中带着一股巨大的自信。“虽然早了点,不过也未偿不可将这视为天赐良机。”

“不如打场败仗,立什么功。”刘虎有些信心不足地说道。他虽然对权势极为向往,但却不希望自己夹在皇帝与众臣之间,成为众矢之的。更何况与杨诚相比,他的名望与功勋都差得太远了。

“败仗是要打,不过不是你。”林智意味深长地说道,遥望北方,面带向往。“草原的风暴应该已经刮起来了吧,朱时俊,这场东风该送来了吧。”

第七卷

—第一百七十一章 - 三箭缈踪·三—

到了!”叶浩天瘫坐在地上,张着嘴不住地喘气,连愿再动一下。在他面前,正是一座长满参天巨木的山谷,幽深的谷口如同一张猛兽张开的大口,让每一个面对它的人不寒而粟。自左擒虎与叶浩天安然脱困以后,这里已经成了郡之禁地,任何人都不敢涉足。

公孙无忌越过张识文,眼神地看着眼前这个山谷,表情略现一丝狂热。他虽然一直自视极高,不过却还没有狂傲到以他这点力量直接去闯杨诚的军营。更何况当年以公孙书之能,仍然被柯里撒以神弓所伤,他当然更不会去冒这个险。按他的计划,自然是以杨诚的家人为质,逼杨诚前去西域,为他开启圣殿之门。逐日神弓乃通灵之神物,当今天下唯有杨诚才能发挥其威力。他想要开启神殿,当然也非杨诚不可了,否则就算得到神弓,也是徒呼奈何。

进入荆州后,正好听闻左飞羽诞子,他的目的自然就锁定在他们母子二人身上,有此要胁,不怕杨诚不从。可是没想到在杨诚府中,却让他有门之术在世人眼里近乎妖术,便是因为了解的人太少,而真正有缘修习之人更如凤毛麟角。而练此术之人,大多对于世俗的一切看得极淡,离世避群,要想遇上一个实在太难了。至少从公孙无忌习得奇门之术这数十年来,还从未见过另外一个在奇门之术上称得上入门之人。

这一意外的发现让公孙无忌也禁不住手痒起来,连修补布在杨府中的阵法也顾不上。这才导致打斗之声外传。引得四邻地箭术高手迅速来援。虽然逃得有些狼狈,但他却丝毫没有在意。在与叶浩天短暂地争斗中,他更加惊异地发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青人,对于奇门阵法的了解丝毫不会比他逊色,一此手法甚至比他还要高明,唯一所缺地仅是不够熟练而已!更要命的是,两人所学显然同属一脉!

当下他顾不得其他,几乎施展了自己压箱底的本领。迅速将叶浩天擒下,然后在影子护卫与葛轩的保护下逃出安平。对于身兼师与父双重身份的公孙书,他有着极为复杂的感情,既痛恨他对自己地抛弃,又对其只可仰视的才能心存敬畏。虽然离公孙书受伤隐遁已经数十年,但他内心里却极坚定的相信他并没有死去。要么隐匿在世间一处进窥天道,要么便是已经得道而去。虽然他在奇门之术上的修为足可算得上一代宗师了,但却也自知仅凭自己的力量无法达到最终的境界。能够助他突破的,世间便只有公孙书一人了。

叶浩天的出现几乎让他立即联系到公孙书身上,是以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一线索。成功掳走左飞羽母子之后,他并没有按原来地计划迅速返回西域。反而将所有精力放在了叶浩天身上。几乎没用什么手段,他便从叶浩天那里获得了深藏在耳郡群山中的这座山谷。得知这一切后。公孙无忌顿时把西域的逐日圣殿抛诸脑后,全力赶到此处。

“早就该想到了,早就该想到了!”跪在谷口,公孙无忌表情如朝圣的信徒般虔诚,任泪水横流,又有说不尽地懊悔。当初他听说杨诚在崖州获得破日箭时,本就有些心动,因为这破日箭正是当初与公孙书一同消失的。只不过当时他一门心思放在逐日神殿上,根本无遐分身,及至后面用尽智力也无法进入,更加坚信其中暗藏他最想要地东西。可是当他看到谷外所设的那个大型迷阵,便知道他实在是错得厉害。那个迷阵对于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那正是当年公孙书教奇门之术时的启蒙之阵。

如此种种,公孙书当年显然没有再回西域,而是隐匿到了这人迹罕至的群山之中。若非是他,又有谁能在此设下如此大的奇门之阵,一个普通的青年又如何能从中习得足可与他媲美的奇门之术。想着自己这些年一门心思放在章盛身上,却最终没有丝毫所获,而此刻一切终于要得到解脱,他的心情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无法言喻。

“除了那些书籍外,真的没有其他了吗?”不知过了多久,公孙无忌终于慢慢起身,转向叶浩天冷声问道。带走叶浩天之前,他曾让葛轩仔细搜索其居住的房间,轻易便获得了那些从山洞中带出来的书籍。从上面的字迹看来,他几乎可以确信是公孙书的亲笔手迹,比起他之前所学的,更多了一些新的注解。

叶浩天颇有些不耐烦地白了公孙无忌一眼,极是无奈地说道:“这个问题你都问了七十五次了,我有没有撒谎你一眼就看得出来,还用得着再重复吗?”

公孙无忌冷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再说什么。以他在灵力上的修为,要让一个人说真话实在是太简单了。可是眼前这个年青人,却总让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连他也无法看透一般。表面上此人的意志连一个稍稍精锐的士兵也比不上,可是葛轩那连影子护卫童福在力竭之下也难以抗拒的控心术,用在叶浩天身上竟然丝毫不起作用,还差点因精神力的反噬而走火入魔!他绝不相信才修习短短数月的叶浩天会有如此能力,但却又找不到任何可信的理由来解释。

不过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在他心目中,只要找到公孙书的踪迹,便是终结。叶浩天的天赋虽然惊人,但却注定无法生离此地,天地之间唯有他一个人才有资格进军天道!“轩儿就不必进去了,留在外面看着。你,跟我走。”公孙无忌指了指叶浩天,昂首阔步地踏入谷口。

叶浩天无奈长叹,吃力地站起身来。食指和中指不经意地在地上轻弹两下。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一手势。天下间恐怕也只有杨诚知道他这一手势的含意:他要“整”人了。

看着公孙无忌地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葛轩如释重复地吐了口气。他刚才还真怕公孙无忌让他跟进去,以他对公孙无忌的了解。能够与他一同分享与那个虚无缥缈地天道地任何东西的都只有一种人:

公孙无忌既然让自己留在外面,那便代表自己又一次命。自从在逐日神殿碰壁后,他几乎每天都是战战兢兢的,一种莫明地感觉告诉他,公孙无忌已经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可理喻。即使自己是他唯一的徒弟、最得力的帮手。但仍然随时都可能莫明其妙地死去。

若单论武技,即使是不用毒,葛轩也远在公孙无忌之上,而且手里还有岑猛与童福两大高手。但是葛轩却打心底里,从来没有生起过一丝与公孙无忌对抗的念头,哪怕只是想想,也让他忍不住颤栗不止:公孙无忌之于他,或许正如公孙书之于公孙无忌般。永远都是一座难以企及的高峰,云雾缭绕之下,仰视也无法窥其真面目。

“放她下来。”盘腿坐在一棵树下后,葛轩皱眉打量了一下如泥偶般的屹立不动地岑猛。轻声吩咐道。对于这个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最为得意之做的奴仆,他最近越来越感到不安。通过他的控心术与药物。岑猛的表现远远超过了以往任何一个试验的对象,不仅活过了他多年都难以突破的百日之期,而且实力更几乎每天都在增涨。所有的一切都显示了他的与众不同,而这却也正是葛轩所不安地所在:以其现在的实力,用不了多久便超出他所能控制的范围,甚至可能反受其控制。有好几次他都想毁掉这个实验品,但却始终无法下手:岑猛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存在,他穷尽一生,恐怕也再找不到如此完美地实验品了。更何况一直以来,岑猛都没有表现出丝毫反抗的意志,对于他地控制极是顺从,或许是自己太过多心了。

左飞羽面无表情地看了葛轩一眼,抱着小安平直走向十余步外的一眼山泉,默默的洗涤着弄脏的尿布。被掳来以后,她几乎一直保持沉默,除了路过南海时坚持让葛轩买来一应婴儿用品外,再没有其他话说。以她的聪明,自然已经猜出这一伙人的身份,反抗既然无益,她也不必做无谓的挣扎,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将心思全用在照顾小安平身上了。儿子还未满月,却要遭受这样的劫难,初为人母的她几乎为之心碎。不过她却并未为此流下一滴眼泪,更加细心的照料起自己的孩子,一路巅波之下,竟然安然无恙。

葛轩皱了皱眉头,不过却也没有制止。这一路来他对母子二人也算是极为照顾了,不仅没有控制左飞羽的心神,连一丝用毒的手段也没有施展。这一切,倒还得于益杨诚当日在长安无心之举,让他逃脱了影子护卫的追杀。葛轩虽然向来视人命如草芥,却是个极诘信用之人,他当初曾说过要报答杨诚,虽然最终被迫与杨诚为敌,但却丝毫没有忘记自己许过的诺言。

让童福负责看住左飞羽后,葛轩舒展了一下筋骨,准备躺下好好休息下。这一路而来,走的都是山路,毕竟是有些劳累了。虽然他配制的药可以令人保持充沛的精力,根本不需要什么休息的时间,不过这些药他自己却从来不吃,他还远没有活够呢!正要躺下,却异变突起。岑猛取下长戟,纵身跃入林间;童福却急扑向溪边的左飞羽母子,单手将其抰住,向葛轩处奔来。

“叮!”就在岑猛跃入林间那瞬间,一声清脆的金鸣之声随即传来。身影尚未消失的岑猛犹如受到什么重击一般,竟然稳不住身子,直坠而出。“轰!”高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之际,童福已将左飞羽掷在葛轩身后,细剑拔出,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葛轩此时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见到童福如此,心里却不由一凛。虽然因为他未能完全控制住童福,迫不得以用了一些阴毒的手段,而使得这个强横无比的影子护卫难以发挥其全部实力,但其实力却仍然恐怖之极,即使是被他暗称为“怪物”的岑猛,也与之相差甚远。能够让他做出如此反应的人,再目睹岑猛的遭遇,来者又是何等的厉害!

“最好不要妄动,否则我也保不住你!”低声向左飞羽说了一句后,葛轩跨出两步,右边长袖一抖,两颗黑色的圆球激射而出,目标却正是地上的岑猛。“蓬!”黑球在岑猛左右爆开,一股浓浓的黑雾随即将其包裹起来。那黑雾凝而不散,极是诡异。

听到之前那声金鸣之时,左飞羽的眼神中便已现出一丝光彩,不过随即而逝。对于葛轩的话,她并没有回应,只是心里却已经激荡难抑了。天下间能够以羽箭击退岑猛的,除了自己朝思暮想的杨诚,又还能是谁呢?当日她被岑猛擒住之时,可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对其实力自然知悉一二。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黑雾刚刚笼罩之际,岑猛已经发出一声怒吼,挺身跃起,长戟斜指,踏步向前方走去。刚才他吃亏在身处空中,无处借力,以致于一击而退,这下却再不敢托大了。

“咻!”又是一箭破空而去,岑猛举戟用力砸下,“嗡!”精铁打造的长戟不住低鸣,刚刚踏出黑雾的岑猛如遭雷噬,竟生生被逼退回去!

看到这一幕,葛轩的脸上不由冒出一丝冷汗。岑猛不仅武技强横,力量更是大得惊人,若是正面硬碰,连童福也难以相持。来人竟然仅凭普通的羽箭,两次将其逼退。要知道仅是那把精铁长戟便有近两百斤重,即使是就这么立在那里,不要说羽箭,就算强弩劲矢也难使其动分毫。

接下来的一幕,却更令葛轩目瞪口呆。接连三声清响,虽然有着黑雾的阻碍,但那羽箭似乎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击中岑猛的长戟。每一声响,岑猛便后退两步,直到第三声响毕,如铁塔般的岑猛已经退出了黑雾之外,乌黑的脸上竟然现出一丝苍白。

这真的是羽箭吗?在这一刻,葛轩已是难以置信,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接受范围。

“放人,或者死!”一道高壮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冰冷而又极尽威严的声音顿时传来。

第七卷

—第一百七十二章 - 三箭缈踪·四—

浩天亦步亦趋地跟在公孙无忌身后,看着他驾轻就熟行,眼中满是惊骇之色。虽然他这表情有一半都是故做出来的,但心里的震惊却也足实不小。这处山谷共由九个不同的阵势组成,越往里走便越难,可是眼下已经突破到第七个阵了,公孙无忌的脚步却从来没有丝毫停顿。对于这些阵势,叶浩天差不多也算是烂熟于胸了,但自问也没有把握做到公孙无忌这般程度。他原本依仗的,便是借着对这些阵法的熟悉来反制公孙无忌,现在看来恐怕要落空了。

或许是叶浩天本就有这方面的天赋,当初完全连入门者也算不上的他,硬是凭着自己的钻劲和每个阵法中刻意留下的生门,一步步地踏入奇门阵法的门槛。更在其后一心研习公孙书留下来的那几册书籍,心无旁地踏入了更高的境界。单从其进步之神速来说,比起当初有着名师指导的公孙无忌也不遑多让。只不过他到底修习的日子太短了,阵法一门或许比公孙无忌差得不太多,但奇门之术又岂止阵法而已。若是他无法在这占尽天时、地利之所反败为胜,那他便再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咦?”正在叶浩天苦思反制之道时,公孙无忌突然停了下来,望着前面的山洞面露疑惑。越往里走,阵法所显露出来的迹相便越让他深信公孙书曾在此驻足。外围的几个阵法其实并不深奥,而且生门处处,即使是丝毫不懂奇门之术的人误入其中。要想离开也不算什么难事。唯有通过那个山洞之后。才真正难走一些,但也留有一条脱困之路。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正是公孙书当年最大地特点。

可是。这第八个阵法,虽然在公孙无忌眼里算不得什么高深,但却让他犹豫不决起来:这个阵法竟然没有任何一道生门!这完全与公孙书性格迥异地布置,顿时让他感觉到一丝警告的意味。“你当初是怎么进去的?”想了想,公孙无忌还是不敢贸然踏入。

“嗯?”叶浩天闻言愕然,心里却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我也不知道。就是这么糊里糊涂地走进去地呀。”叶浩天一副坦然的样子,看不出丝毫的做作。第八个阵法当然是有生门的,只不过那时他初学阵法,欣喜之余,便忍不住要卖弄一般,是以便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动”。只不过他的水准哪能及得到公孙书这般几近天人地水平,一改之下,这个浑然天成的阵法便显得有些怪异起来。连公孙无忌这样的大家也不禁被蒙住了。

“你走前面!”公孙无忌思虑半晌,终于做出了一个让叶浩天等候多时的决定。事实上叶浩天这一改当然难不住他,只不过出于对公孙书那种难以言喻的崇敬,让他完全忽略了那本来再明显不过的漏洞。虽然他一直自视甚高。而且这数十年来也从未遇到过及得上他分毫的对手。但在内心里,公孙书高出他无数倍的念头。却从来没有丝毫地减弱。

“这……”叶浩天现出一丝为难之色,眼神中还夹杂着深深的恐惧。“我真只是胡乱走的,也不知怎么就进去了。后来我也试过,却再没能进去过。你也看到了,这阵根本走不通,说不定设阵的人只希望别人通过一次呢?”

“不可能!”公孙无忌断然否决。只见他左手猛然伸出,叶浩天几乎条件反射地一缩,连退好几步远远地避开。可是这个时候,不可思议地事却发生了:虽然公孙无忌那手离叶浩天足有好几步,但却如同扼住了叶浩天的咽喉一般,紧接着一股难以抗拒地力量将叶浩天提了起来!“去!”公孙无忌一声低喝,叶浩天已如风中的落叶般,直往阵中坠去。

重重的摔在地上,叶浩天望着身后,一脸惊骇,这一次却是真的没有丝毫的假装。虽然是亲身感受,但他对刚才的遭遇感觉仍然犹在梦中一般。公孙无忌的手根本没有接触到他,竟然能够轻易的将他举起近丈高,然后一下抛出:自己莫不是撞鬼了?想到这里,他也不由暗自庆幸,初时他见公孙无忌这么一副老态,心里还道以自己的青春年壮,虽然不比杨诚之流,但寻常七八个壮汉,却也不是对手,自可可以轻易地将其制服。只不过他们一直没有落单的机会,好不容易入谷后两人独处,却因惊讶公孙无忌在奇门之术上的高超而忘却了。幸好没有付诸行动,否则可真是栽到家了。

一入阵中,叶浩天眼中的世界便完全发生了变化。第八阵是一个复合阵法,一个简单的迷踪阵辅以一个极为高明的幻象阵。阵法的组合极是困难,虽然一简一易,但若非到了公孙无忌这一级,却也难以摆出或者破解。说起来他刚才也没有撒谎,当初他还真是误打误撞之下走出的,或许一切真是天意,冥冥中造就出一个奇门之术的不世宗师,这一切自后话。

虽然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落在身在阵外的公孙无忌眼里,叶浩天却也并不着慌,好不容易平息心中的惊骇之后,做出一副惊惶无措的样子,在阵中胡乱地走动着,似乎真的被种种幻象所迷惑一般。只不过在他内心里,却在紧张地算计着自己的逃亡大计。最初他确实有借这个自己改动的阵法来反制公孙无忌的打算,只不过却完全没有想到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公孙无忌,竟然可以隔空轻易将自己制服。现在他完全不知道他那种如神鬼般的“法术”有效范围是多远,之前的计划自然得做全盘修改。隔空摄人,这在他眼里也真的只能用法术来形容了。

阵外的公孙无忌此刻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种种迹象表明,叶

真是走不出这个阵。这也难怪。若是真凭本事。以在奇门阵法上的修为,还真是没有实力走出这样地复合阵法,更何况是这么一样连一道生门都没有地阵法。当然。这也有例外,若是一个人对阵法极是熟悉,即使是不懂奇门之术,也可轻松通过。就如那个摆在族圣地外的迷踪阵一般,只要知道其走法,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

叶浩天在阵内如同一只没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撞。公孙无忌却渐渐有些等不及了。虽然心中地犹豫仍在,不过对于找到公孙书的渴望却压倒了一切,让他终于忍不住踏入阵中。一入阵中,他才发现其实这个阵法对他来说极是简单,当下他也不再去管困在阵中的叶浩天,直往目标山洞走去。以他的修为,这个阵法只不过困了他不到一柱香的时间,站在山洞门口回头望时。他却惊异地发现叶浩天竟然失踪了。不过这最终的目地地却完全吸引住了他,没有丝毫犹豫,他便走了进去。

直到公孙无忌的身影消失了好一会儿之后,一道人影悄然出现在第八座阵法之前。却正是之前消失的叶浩天。生门既然是他堵上的,破解当然也就难不住他了。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看着洞口,叶浩天仍然有些心有余悸:这个老家伙太厉害了!“差点害得我小命不保,我也得叫你尝尝厉害!”咬了咬牙,叶浩天大步踏入阵中,紧张地忙碌起来。

一道、两道……虽然知道自己在阵法上的修为还远不及公孙无忌,但叶浩天却和他卯上了,而他唯一可以凭借的资本,却也只有这奇门之术了。一道阵法困不住公孙无知,他便不断的掺入新地阵法。不知不觉间,原本只是一个简单的复合阵法,竟然又被他掺入七种不同的阵法,其中两种竟然是他新近自创的!九阵连体,不要说公孙无忌,只怕是公孙书在此,也会为之目瞪口呆。

擦了擦额头地汗子,叶浩天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完成了几乎称得上一个旷古绝今的奇门之阵。只不过布置完这一切后地他,在一番恶毒的咒骂之后,却愣在原地,呆若木鸡!他刚才只顾布阵,可惜九阵混合之后,却连他这个布阵之人也不知道如何走出去了!自己走不出自己的阵法,叶浩天除了苦笑以外,也只得呆坐在原地了。

正在这时,或许是回应这一个旷古绝今的新阵布成,连绵十余里的山谷竟然在一阵轰响之中不住颤动起来。山谷正中央的一池湖水不断翻腾,乱石骤起,一座约有四尺方圆的石柱随即如同羽后春笋般迅速冒出,不一会竟然冒出四五丈高!除了湖中那根石柱外,围着石柱百步左右,各有八根稍小一点的石柱破土而出,与中间那根石柱不同,那根石柱的顶端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铸成,非金非石,颜色各异,竟发出幽幽的光芒。

“哈……”一阵长笑声中,公孙无忌欣喜若狂地冲出石洞,看着谷中发生的变化,竟然忍不住再度跪了下来,掩面而泣!“父亲,孩儿来了!”或许是终于找到了通向那条他追寻了数十年的天道之路,这一刻他竟然再没有一丝对于公孙书的忌恨,反而有一丝为人子的欣喜。

顺利地突破第九阵后,他终于找到了公孙书留在这里的秘密,开启了最终的第十阵。看着逐渐现出真实面目的阵势,他的心神全被那中心的阵眼所占据,其他的一切再引不起他丝毫的关注。只要抵达阵眼,那么他就可以解开公孙书留在这里的最终秘密。没有丝毫犹豫,公孙无忌倾尽全力飞奔而去,一下子踏入了叶浩天的连环九阵之中。

虽然惊骇不已,不过葛轩到底是纵横多年的成名人物,很快便勉强镇定下来。双手笼在袖中,隐隐挡在左飞羽母子二人身前,冷笑道:“让我猜猜,今天这里到底会留下三具尸体,亦或是,五具?”

“你敢!”杨诚一脸铁青,眼神中更透出无比的杀意,就连童福与岑猛也不禁后退了一步。他本想偷偷接近,趁敌不备救下左飞羽和儿子,可是没想到童福与岑猛的警觉如此之高,他已经尽量屏住自己的气息与杀意。却仍然被其发现。这才不得不现身。

“哇!”或许父子之间那股血肉联系,原本安睡地小安平突然哭了起来,宏亮无比地哭声顿时传遍林间。左飞羽却是如同泥塑。望着杨诚出现的方向,拼命咬着下唇,努力使自己的眼泪不要掉下来。不过事与愿违,仅仅坚持了片刻,泪珠便顺着略有些削瘦地脸颊连珠而下,再无法抑制。

“竟然能走出我的百毒大阵。看来我倒是小看你了。”有持无恐,葛轩干脆走到左飞羽身后,面无表情地望着杨诚道:“念你当初在长安救过我一次,我也不想为难你。只你要老老实实地帮师傅打开圣殿,我绝不伤他二人分毫。”虽有报恩之念,不过葛轩最为顾忌的,还是怕伤了杨诚。虽然仅从刚才那几箭来看,杨诚杀掉他们的可能性还要大些。不过公孙无忌需要的可是一个能完全发挥逐日神弓威力的杨诚。若是不小心伤到甚至杀掉杨诚,还有谁能替他开启逐日神殿呢?高手相搏,哪能有丝毫地大意,凭他与岑猛、童福三人。倒也并非没有杀掉杨诚的实力,特别是他已经现身的情况下。杨诚更是讨不到多少便宜。

“哼!”杨诚牙齿咬得吱吱作响,可是却没有丝毫的办法,不能出奇致胜,他可不敢存丝毫的侥幸心理。任何的冒险,都有可能铸成终生的悔恨。事关自己最心爱的人,杨诚也只得另寻他法,暗暗等待时机

那天得到黄南杰传来公孙无忌一行渡海往珠崖而去地消息后,他连休息也顾不上,立即快马驰往南海郡,乘最好的海船紧随而至。而公孙无忌一行却哪有这样的便宜,为了防备被别人发现,他们几乎都是捡小路走,此消彼长之下,终于让杨诚赶了上来。只不过眼看就要追上之时,却遇上了葛轩这百毒大阵,一行人几乎同时中毒,若不是葛青发觉有异,他们这一路恐怕就只有能存活下来了。葛青不愧是郡使毒圣手,在她的治疗下,众人倒还没有性命之忧,只不过没有一两日地调养,却再难恢复过来。

大意之下受到如此损失,虽然最终并没有人因此丧命,却令杨诚自责不已。行军打仗最忌心急贸进,自己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反而犯下如此低级地错误。当下他只得留下众人去郡休养,自己一个人孤身赶来,不过却再不敢如之前那般大意了。仗着自己不怕任何剧毒,他这一路倒也没有遇上什么麻烦,葛轩布置的种种毒物,都没有丝毫伤害到他。

“杀!”平静仅维持了片刻,正在杨诚无可奈何之际,岑猛却突然爆出一声大喝,长戟用力掷向杨诚,从腰间拔出两把弯刀,紧随在长戟之后向杨诚扑去。

这变化可以说是大出杨诚的意料,根据之前古山的解释,岑猛应该已经是一具完全听从于葛轩的行尸走肉,没有任何自己的思想了。公孙无忌需要自己才能打开逐日神殿,在此之前即使有机会也不会伤自己,身为公孙无忌死忠的追随者,葛轩当然也不敢打自己的主意。岑猛和童福虽然对他有着极大的威胁,但他却敢于现身,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可是在他最为松懈的这个时候,岑猛竟然会突下杀手,让他根本全无防备。

岑猛的动作何其之快,杀字刚一喊出,长戟便突出那团黑雾,快若闪电地到了离杨诚面门不过丈许之外。巨大的力道带起一股劲风,那团凝而不散的黑雾也随之翻滚,看起来直若岑猛就踩在那股黑雾杀来一般。虽然出乎意料,不过杨诚的反应又岂会有丝毫的迟钝,在电光火石之间闪开那柄长戟后,拧身向左侧鱼跃而出。

“轰!”长戟正中杨诚身后那棵两人才能合抱大树,竟硬生生从中透过,直入密林深入。杨诚微惊之际,岑猛已凌空杀至,手中弯刀泛起阵阵寒光,凌厉的杀气如狂风四肆,顿时将黑雾激得四下飞扬。

看到这一幕,葛轩不由神色大变。他可没有让岑猛攻击杨诚,岑猛竟然能够脱出他的控制!要知道他一直疑惑岑猛的种种不同寻常,但却从来没有想到岑猛竟然已经到了可以脱离他控制的地步,否则又岂会在身边留下这么一个可以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存在。要知道以岑猛现在的能力,要想杀他可是轻而易举的。想着自己这些日子几乎是睡在刀口上,他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待看到岑猛催动的黑雾竟然将杨诚包裹后,他心里不由泛出一丝绝望。

那黑雾可是他精心配制而成,对常人来说剧毒无比,沾着必死;不过对于他所控制的岑猛来说,由于他本身便充塞着各种各样的药物,却反而能够借此大幅增强实力。他之所以见岑猛不敌杨诚的羽箭便放出黑雾,便是因为这个原因。杨诚虽然厉害,但现在一者已经中毒,二来岑猛有黑雾相助,实力更是猛涨,即使是童福也占不了什么上风。影子护卫天下无人能及,更何况是已经失了先机的杨诚。

“叮……”一阵急促的金鸣之声从黑雾中传来,紧接杨诚的身影横飞而出,看样子似乎已经受伤。在他身后,一道人影如影附骨,除了岑猛还会有谁。看着战局正如自己所料,葛轩不由着了急,大声急喝道:“快,快阻止他!杨诚现在还死不得!”事实上,他心里此刻几乎已经完全绝望,从杨诚进入黑雾那一刻起,便已经必死无疑了。

杨诚此刻脸色微有些苍白,岑猛的厉害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就连当初在洛阳遇到三家联合派来的那些刺客高手,恐怕也比不上他。刚才在黑雾中短短的一瞬间,他和岑猛便交手十余招,虽然勉强防住了岑猛的双刀,可是岑猛简直就是一尊杀神,全身上下无处不是致人死地的武器。两次肘击,三次膝撞,再加上最后重重的那一脚,若不是杨诚体质超乎常人,只怕已经当场毙命了。

饶是如此,杨诚也绝不好受,他刚才似乎已经听到自己的内脏破裂的声音,一口鲜血卡在喉咙里,喷薄欲出。更要命的是,岑猛却是越战越勇,仍然紧随在自己身后,而他此刻却连动一下手指都难以办到,恐怕自己还没来得及落地,便会遭其格杀。

“刷!”岑猛眼中闪着无尽的怨恨,手中弯刀挥出,直向杨诚腰间划去。这一刀若是划中,杨诚只怕就要断为两截了。“咝!”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凌厉的劲风破空而至,犹如实质般撞在岑猛的刀锋上,竟然发出刺耳的金鸣之声。岑猛满是怨毒的看了一眼即将扑到的童福,脸上突然泛起一丝黑色的光芒,身体一旋,一记重脚已狠狠地踢在了杨诚后背。

“哇!”杨诚只觉自己身体似乎要散架了一般,口中鲜血狂涌而出,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直向谷口坠去。身子重重的摔在地上,向林中弹去,转瞬消失在谷口的奇门之阵中。

“轰!”大地剧颤,谷口两边的山石轰然坠下,顿时将整个谷口淹没。

第七卷

—第一百七十三章 - 三箭缈踪·五—

看着头无数石木砸下,杨诚暗自叫苦不迭。真是屋漏偏逢连天雨,刚才岑猛最后那一击,差点就要了他的命,幸好及时吐出那口鲜血,让他的心神为之一醒,使尽余力借助坠地那一瞬间将自己送到密林之中。正面交手,不论是童福还是岑猛,杨诚可以说是毫无胜算的,可若是处在树木密布的山林中,完全可以将这种优劣的对比巅倒过来。正如刚才杨诚还未现身之时,岑猛对他根本难以构成威胁,若是杨诚起了杀意,要想将其射杀也全然不是难事。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杨诚在获得地利的同时,却也正逢公孙无忌启动了公孙书隐藏在这座山谷中的奇门之阵。求生的意念支撑下,本已力竭的杨诚,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力量,在地上猛地一撑,右腿重重地蹬在身旁的一根树干上,借助反弹之力向密林深处投去。身上那几乎致命的伤痛在这一刻似乎全然消失,心无旁骛之下,杨诚将速度发挥到极致,每一次借力无不恰到好处。

“轰!”巨大的轰鸣声中,谷口被塌下的石木堵得严严实实。杨诚靠在一棵树干上,不住的喘着粗气,想着刚才的经历,仍不禁让他出了一身冷汗。在这么短地时间里。他两度经历生死的威胁,两度都差一点点就要饮恨当场,饶是他之前有过无数与死神擦间而过的经历,却也没有这般让他心感庆幸。相比于之前,他现在心中的牵挂更重,对生的渴望更热烈。

“咦?”刚刚喘过几口气。杨诚突然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手中紧握的逐日神弓竟然散发着一股柔和地光芒,掌心与弓身相交处,微微感到一股热量传来。除了寻回破日和碎月箭那两回外,这样的情形极是少见,即使是他与弓箭有了一种心灵相通的感觉以后,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情形。

“莫非这谷中,竟然藏着另外一支箭不成?”杨诚暗忖。心里却有一丝疑惑。从他获得逐日神弓到现在,已经有四五年了,对于逐日神弓的了解,自然也不会逊色于其他人。不论是从族口中的传说,还是逐日神殿那句留言,以至于章盛等人所了解的关于逐日神弓的各项辛秘,无不显示着逐日神弓应该只有破日和碎月两支箭而已。

正在这时,一种莫明地感觉却突然间充塞了杨诚整个身体。一股从未被发现的力量,如同迅猛的洪水般,从灵台而出。迅速向身体的每一条经络漫延。原本便被岑猛打得支离破碎的各个部位,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阵阵彻骨之痛,以杨诚如此坚定的意志,竟然也不禁大声地吼叫起来。这种感觉,简直让他痛不欲生。可是除了大吼之外,却毫无办法。

那股力量却丝毫不受杨诚意志的影响,从灵台直至涌泉,接着又返回,如此再三。时间虽然并不久,不过等到平息之后,杨诚全身的血渍几乎都被因痛苦而冒出来的汗水冲尽。杨诚此刻连喘气地力量也用尽了,躺在地上没有丝毫动弹。可是从他微微张开的眼睛里,却透出无比的震憾:整个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逐日神弓的光彩更加耀眼起来,那种光芒几乎让人难以直视。但对杨诚来说,却是异常的柔和。透过逐日神弓的光芒,整个山谷再不复之前那股模样:没有丝毫地绿色,一种极其玄妙的色彩充塞着眼见的一切:树木、长满野苔的山石以至丛丛的野草,都已经失去了本来的面目,只剩下一种几近透明的颜色。更让杨诚难以置信的是,这些近乎透明地山石草木中,竟然有一种与刚才在他体内肆虐地那股力量相似的东西。他甚至能感觉到山石草木中的那股力量在蠢蠢欲动,似乎想要冲破束缚一般。它们的努力并非毫无效果,一丝丝一点点,从叶尖、树干,不断向外逸出。

空气中,这股力量越聚越多,越聚越浓,连他自己体内地那股力量也生起共鸣,开始不断向外涌出。肉眼可见的玄光在山谷中越来越盛,不过它们却并非静止,不约而同的向谷中某处奔去,似乎都要去参加一个盛大的聚会一般。连逐日神弓和破日、碎月箭此刻也开始不安份起来,透过与它们那种玄妙的联系,杨诚清晰地体会到它们那种欣喜与躁动。逐日神弓散发出的光芒似乎也受到山谷中这股气氛的感染,竟然也如同流水一般,在庞大的“赴会大军”中,留下一道金色的痕迹。

看着眼前这个完全由光彩构成的世界,全无任何的实物,杨诚已经目瞪口呆,既感受着其他的玄妙与美丽,又承受着心中无比的震憾。这或许就是他们所说的灵力吧!杨诚此刻心里仅剩下这个念头。体内那股未知的力量仍然在狂涌而出,不过杨诚却没有丝毫的惧意。古山曾说过,自己体内有一股极为庞大的灵力,可是他却无法使用其分毫,既然无用,失之当然也毫不可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事实上在这样的情形下,任何人恐怕都已经望却了时间。只不过杨诚周围的那些草木,痕迹已越来越淡,几至消失。可是体内那股力量涌出的势头仍然没有丝毫的减弱,直若奔腾的江河,永无止境。逐日神弓和破日、碎月箭的光芒却开始暗黯淡起来,只不过却渐渐变得如同实质,在山谷中留下一道金色的线条,直抵谷中。

也不知道是逐日神弓的牵引,又或是那股神秘力量地召唤。杨诚的整个身体就这么直挺挺地“站”了起来,轻如羽毛一般,直接汇入那股已经渐渐萎缩的“洪流”之中。在那一瞬间,杨诚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一般,完全成了其中的一份子,向同一个目标涌去。速度越来越快。杨诚只觉自己眼里,一道道玄光不断往

掠,让人眼花缭乱。

这样的情形并没有维持多久,或许是速度太快了,待到杨诚定下神来地时候,眼前的情形不禁让杨诚瞪大了双眼:一个直径约有十丈左右的巨大圆球出现在眼前,在其边缘,耸立着数根巨大的石柱。石柱顶端各自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这光芒却极是诡异,仅仅投射到圆球之上,没有丝毫外逸。而从四面八面涌的那道道玄光,皆投入那圆球中,圆球却没有丝毫的膨胀,只是色彩愈深,如同一个用质地最好的白银打造一般。

眼看离圆球越来越近,杨诚身体地速度却没有丝毫停息的意思,虽然心中大急,不过却没有任何办法。在即将撞上那一刻。杨诚不禁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见自己撞得粉身碎骨的情景。这也难怪,虽然明知那圆球是由山谷中那些神秘的力量构成,没有任何实质,但眼中看到的这一切,却让人难以轻易说服自己。

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出现。杨诚只觉自己身子一沉,似乎浸在了极为粘稠的液体中一般,速度顿时缓慢起来。睁开双眼,杨诚眼中全是如浓雾般白茫茫的一片,全然不知身在何处。没一会儿,身子终于停了下来,感觉到脚下踏在了实地上,杨诚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

“嗡!”逐日神弓与破日、碎月箭同时发出低鸣。让杨诚清晰地体会到它们那种无比的喜悦。一巨大得难以抵抗的力量突然从弓身传来,逐日神弓脱手飞出,紧接着,两道从杨诚身上射出。正是破日与碎月。弓与箭主动离开,这对杨诚来说简直是从来没有过地情况,虽然知道逐日神弓和神箭均非一般的凡品,但这变化仍然让杨诚感到一丝茫然无措。

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原本几乎是静止的却突然发生了变化。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这里面用力搅了一下,周围的气息顿时显得有些狂乱起来。事起突然,这股力量又远超杨诚的预料,身子一偏,差点摔倒。杨诚急忙蹲了下来,双手急挥,四处搜寻可以抓住地东西。没想到还真让他抓到了什么,入手处,似乎是一匹滑腻的丝稠。正在疑惑中,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传来:“无忌我儿,你终于来了!”

这道声音如此突兀,杨诚不禁吓了一大跳。谁能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能遇上一个人!等等,无忌我儿?莫非这人竟然是公孙无忌的父亲?老天,公孙无忌都是八九十岁的人了,那他的父亲又该是多大了?人生八十古来稀,真的有人能活到这么大的岁数吗?他若真是公孙无忌地父亲,那自己要不要现在制住他,用来换回自己的妻儿?

正在杨诚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失败了!我知道你恨我,所以拼尽余力布下这极伤天和地采灵之阵,助你一窥天道。当是一个补偿吧,唉!”

“我……”杨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心里拿定主意要擒住此人,但想到其是年过百龄的老人,却怎么也下不起手。正在此时,周围的气流愈加急促,带起的风竟然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抬头望去,只见空中隐约可见三道金色的光芒不断旋转,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旋涡。周围的那些白雾被不断吸入旋涡之中,犹如一道白练不断撞向那金芒,可惜刚刚进入金芒的范围,便立即冰消瓦解,留不下丝毫的痕迹。与此同时,周围的白雾却渐渐变得稀薄起来,让杨诚依稀可以看见那光芒的所在,正是逐日神弓和破日、碎月。看这情形,似乎是神弓与箭一道在吸收这些白雾一般。

“你是谁!”杨诚已被天空中情形完全吸引,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厉喝。杨诚闻声看去,却见自己面前正盘腿坐着一个,穿着锦缎长袍须发皆白的矍铄老者。“无忌!无忌!”看清杨诚的面目。那老者不禁有些惊慌,大声喝喊起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不能动作了,虽然表情焦急,但身子却丝毫没有动弹,就连嘴也一直紧闭着,看起来诡异之极。

“你你你!”周围并没有回声。反而是风变得更大起来,杨诚几乎都快站不住了,可是那老者竟然丝毫未动,连须发也没有任何动作。不过那声音中,却明显透露出其气极之意,就算现在突然跳起来指着杨诚,恐怕也不会有多少意外。

虽然已经见惯不怪,杨诚却也禁不住向后挪了一挪。毕竟他现在与那老者地脸相距不过数寸,让他多少感觉有些不舒服。哪知道稍稍一退,脚下却突然一空,吓得他赶紧停住身子。扭头看去时,心里不由一惊,身后竟然完全悬空,离地数丈之高。虽然平时这样的高度还伤不了他,不过毕竟受了重伤,这一摔恐怕就得一命呜呼了。经历过如此多的凶险,若是自己摔死了。那还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想到自己的伤,杨诚不由自主的运息探视,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之前那几乎让他丢了大半条命的伤,此刻竟然没有留下丝毫地痕迹,似乎他根本没有受过伤一般。一喜之下,又不禁详加查探。不过却没有更多的惊喜了。那股力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涌出,除了感觉与逐日神弓的那股联系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之外,身体的情况与他巅峰之时完全相同。

探视完身体,杨诚不禁开始打量起四周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白雾已经极为稀薄了,以杨诚的眼力,百步之内地景物却也清晰可见。这一看这下,却也不禁愕然。不知这谷中原来是不是就是这般。所有的草木竟然枯黄了,看不到丝毫的生命之色;目光所及的几只动物都极是僵硬,虽然明显已经死去,却都保留着最后那一刻的形态;身处的石柱下面。是一个干涸的大坑,坑底那些死鱼死虾,无不显出一种诡异的枯黄之色。

这显然不是山谷的本来面貌!杨诚脸色一变,耳边不禁

前那老者的话:采灵之阵,极伤天和!倾刻间,竟然生机盎然地山谷,完全成了一个死谷!这一切显然都是出自这老者之手,想到这里,他不禁向那老者投以厌恶的目光。只不过那老者却仍然没有丝毫的变化,从始自终都保持着那个表情与姿势。只是随着这白雾的稀薄,他的脸上也开始有些枯黄之色了。

“无忌我儿,圣殿,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声音如同天外传来,在整个山谷中回荡。疾风吹过,端坐在石柱顶端的那老者竟然变成了一顿飞灰,随风而逝,似乎他本来就是一堆沙子一般。与此同时,整个山谷中地草木动物,也如同那老者一般,化为了满天飞舞的黄沙!

逐日神弓与破日、碎月吸尽了最后一丝白雾,同时绽放出一道耀眼的金光。那道金光极其强烈,杨诚也不禁伸手挡住双目,随即却感觉手中一沉,弓与箭却稳稳地落在了他手上。“轰!”神念与弓箭接触那一瞬间,杨诚脑中突然一震,从高处直坠而下。

“不!”杨诚坠下那一刻,公孙无忌的狂吼声远远传来。

“这?这是!”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山谷由苍绿变成枯黄,接着完全化为飞灰,葛轩眼中满是惊恐。看着杨诚被打入谷口,接着又被山石掩埋,他心里几乎已经绝望了:这可怎么向公孙无忌交待!虽然铁定要遭到公孙无忌的惩罚,但他却不敢有丝毫逃走的意念,只能战战兢兢地等在谷口。公孙无忌曾经告诉过他,无论他在哪里,他都可以轻易地找到。这话虽然说得极为玄呼,不过他却不敢去赌上半分,公孙无忌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如同神一般地存在。

对于岑猛,葛轩却有些为难。杨诚落入山谷后,岑猛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即使是葛轩令其自伤,也没有丝毫的反抗。虽然明知他有着突破自己控制的危险,但他却难以对自己这个得意之作痛下杀手。更何况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没了岑猛,他手中地力量便难以应付其他人的威胁。他并不知道杨诚根本不惧任何毒,这才能轻易通过他的万毒大阵,还道杨诚手里有着使毒的高手,再加上其手中庞大的力量,一旦动员起来,又岂是他所能对付的。考虑再三后,他还是留下了岑猛,只不过对其多了几分防范。

这一等就是两天,直到发现眼前的山谷在倾刻间发生剧变,葛轩都不敢离开半步。而此刻,他更庆幸自己没有去冒险,公孙无忌竟然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本领,背叛他的人又岂能好过。虽然对于眼前这一切并不了解,不过他仍然深信这必然是公孙无忌的“杰作”,或许也只有他,才能做出这种在外人眼里全然不可思议的事情。

“咝!”正在葛轩望着山谷出神这一瞬间,一条全身漆黑、与一根筷子差不多大小的毒蛇突然从草丛中窜出,快若闪电般的直扑葛轩后颈。葛轩虽然被这奇景所慑服,不过却也没有全失警惕,当下嘴角显出一丝冷笑,拧身伸手便向那毒蛇抓去。他可是使毒的大行家,对会这些毒物,自然是拿手好戏。不过当他目光一触及那条毒蛇,表情却不由一惊,袖笼一抖,一张蓝汪汪的细网便向那毒蛇罩去。而他自己,却急速向后退去。

“咻……”四支羽箭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从林中疾射而出,直射向闭目休息的童福。童福双眼猛地睁开,细剑不知什么时候已到手上,就如他一直握在手中一般。“叮叮!”荡开两箭后,童福不由闷哼一声,身子化作一道黑影,直扑数十步外的林中。羽箭接连射出,箭箭都极是刁钻凌厉,虽然都没能伤其分毫,但却让他的脚步为之停滞。

“呔!”一声猛喝如惊雷在平地炸响,屠一万高大的身形已扑向立在左飞羽母子身边的岑猛,人未至,寒铁菜刀已舞起一团炫目的刀光。在屠一万跃出之处,古山神情严肃地走了出来,再不复之前那般慵懒。他却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目光地盯着如铁塔般的岑猛。

岑猛长戟一挥,却不可思议地偏了半分。屠一万的刀锋顺着戟身划下,眼看就要触及到岑猛,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闪,一柄弯刀已架了上来。“嘶!”屠一万的刀岂是一般兵器可挡,弯刀顿时便如同豆腐一般被划断。岑猛倒也了得,手腕一转,快捷无比地用那残缺的半截刀身磕在屠一万的刀上。

虽是仓促一击,屠一万却脸色微变,攻势再难继续。借势往后一纵,岑猛的长戟已然回转。怪事再度发生,长戟竟然再度击偏,使得屠一万安然落地。岑猛脸色微变,冷冷地瞥了一眼站在原地不动古山,大步踏出,长戟与半截弯刀同时攻出!

这一切几乎是在同时发生。葛轩侥幸避开那条连他也要忌惮三分的毒蛇后,场中已经战成了一团。环顾四周,他心里不由暗自着急:族四卫与童福已经战成一团,凭四人联手的合击之力,对付实力反不如从前的童福,虽然谈不上稳操胜券,但却是有惊无险,短时间内根本分不出胜负;而另一边,与岑猛对阵的屠一万明明相差甚远,不过却诡异之极地与之战了个旗鼓相当。任何一方,恐怕都别想短时间内结束这场战斗,可是拖得时间越长,显然对他便越不利。天知道除了现身这些人,后面还有多少杨诚召来的高手。

“叛徒,今天我要替葛家清理门户!”看着从林中走出的葛青,葛轩表情也不由变得凝重起来。他本就是葛家之人,自然知道能驾御这条黑蛇的人是谁了。单论使毒的功夫,他比当年的葛氏族长还要差上一些。葛青虽然比他晚一辈,但却是葛氏新一任的族长,他当然也不敢大意。

第七卷

—第一百七十四章 - 三箭缈踪·六—

诚缓缓地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高悬当顶的日反射的急忙闭上双眼,脸上却泛起了一丝奇怪的表情,眼帘再度缓缓张开。天空无比湛蓝,那白炽的日光却让人觉得无比惬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虽然杨诚的目力早就非常人所及,但却还没有达到能与日光对视的地步,更何况这还是最为强烈的正午时的阳光。

或许是遭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了,对于自己的眼力突进他倒也没有为之惊奇多久。想起自己昏过去前从柱顶坠下,他急忙内视身体,却发现根本没有受到丝毫损伤。摇了摇脑袋,杨诚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真是什么事都凑到一起了,这一连串的经历,放到以往恐怕根本让他只能视为怪谈。即使是亲身所历,但直到现在他仍然不能确定这些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的,近三十年来所形成的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一时半会儿哪能轻易推翻。

“诚哥!”左飞鸿惊喜而又焦急的声音传入耳边,接着便有一道水蓝色的身影投向了杨诚怀中。

“小心!”古山的声音随之响起,以往的慵懒消失,语气竟然无比焦急。与之同时,其他数人的声音也先后响起,虽然不尽相同,但却无不透出对左飞鸿此举的担心与懊悔,倒好像杨诚变成了吃人的怪兽一般。

感受着左飞鸿娇小的躯体传来那微微地抽泣。杨诚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将目光投向环顾四周地众人。见左飞鸿没事,众人皆露出一丝如释重覆的表情,只不过看向杨诚的目光仍然怪怪的,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一般。杨诚微微皱眉,在这一瞬间。他莫明其妙地生出一种感觉:自己与他们之间似乎凭空生出一层隔膜,再没有往日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

“圣主无恙真是太好了。”最先过来地是族四卫,之前的怪异表情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虔诚与激动。虽然四卫在私下一直坚持称杨诚为圣主,不过那朋友间亲切的意味却越来越浓。但在这一刻,杨诚却感觉到这声圣主完全变味了,语气中那种信徒般的狂热完全盖住了那份友谊。

“不用多礼,你们……”杨诚心中似乎有些无力的感觉。他丝毫不希望自己在四卫眼里是那个传说中神乎玄乎的逐日神弓之主,而是可以换心交底地生死朋友、兄弟。不过在这一刻,他却感觉自己这么久的努力全然白费,四卫再不可能成为他的朋友。“这是?”眼角的余光中,葛青抱着一个婴孩走了过来,杨诚轻轻地搂住左飞鸿,有些惊喜地站了起来。

“四卫无能,仅救下小主人,请圣主责罚!”族四卫重重地磕头,仅一下便将额头磕破。杨诚还从来没有见过四卫如此这般。惊讶之余,心中反而生出一丝悲凉: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四卫与自己之间的距离竟然变得如此之远?

疑虑四望。古山与屠一万相对坐在不远处,低声讨论着什么,不时以复杂的目光投向自己。就连一向豁达豪爽的裴成奇,此刻也是远远地站在一旁。看他那姿势,似乎仍在犹豫要不要走过来。“到底怎么回事?”眼前这一奇怪的变化让杨诚再忍不住,不由高声询问起来。

葛青将怀中的婴孩递了过来,望了望四卫,又扭头望向后面三人,似乎不知道该由谁来向杨诚解释一般。杨诚小心地接过小安平,自己的儿子已经出生快一月了,他这个当爹地才第一次看到。连自己的妻儿都无法保护。想到这一点,他心中不由生出无比的愧疚与愤怒。或许是父子连心,一到杨诚怀中,小安平竟然睁大了眼睛。嘴巴不停张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一般。

“我一定会救回你妈妈的。”不到一月的小孩,嘴里根本不可能吐出一个清晰地字来,不过杨诚似乎听到了儿子的“嘱托”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说起来这一次来救左飞羽母子,他一来便被岑猛重伤,关键时刻竟然晕过去两次,若不是葛青他们,不要说救回儿子,恐怕连自己也要栽在公孙无忌地手里。虽然只救回了小安平,但他又有什么资格来责怪他们呢。

将脸轻轻地贴在儿子那稚嫩的脸上,杨诚踏步向古山他们走去。“你们搞什么鬼,到底发过了什么事情,谁倒是来给我说说呀!”

裴成奇不自然地笑了笑,挠头说道:“本来可以救下他们娘俩儿的,可惜关键时刻公孙无忌加了进来,于是就……幸好他似乎被别人追杀一般,否则我们几个恐怕都要栽在这里了。”说到后面,裴成奇不由泛起一丝苦笑,眼中更藏着深深的惧色。想他一生又曾怕过谁来,可是当他真正见识到公孙无忌的实力时,以往那股无比坚定的自信却在倾刻间崩塌。

“都怪古山和屠一万,公孙无忌还没来,他们居然临阵脱逃了,不然怎么会……”左飞鸿拭去眼泪,怒气冲冲地跟了过来,指着古、屠二人毫不客气地骂道,极尽激愤。

古、屠二人面上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不过却出奇的没有丝毫反驳之意。杨诚皱了皱眉头,对于古山和屠一万,他虽然并不十分了解,但却也深信二人绝非那种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之人。可是看二人地样子,左飞鸿的指责显然也没有丝毫的虚假,当下不由投以疑惑的目光。

“这个……”古山有些吱吱唔唔地说道,似乎有着什么难言之隐一般,好一会儿都没说出一句完整地话来。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说不得的,管他什么灵族的狗屁规矩!”屠一万咬了咬牙。大声说道:“没有杨诚在,我们不仅对付不了公孙无忌,反而要坏事。不走地话,恐怕连小安平也救不回来。”

“唉。”古山长长地叹了口气,望了望屠一万,又望望杨诚。将头深深埋了下去。“这下完了,唯一的希望都破灭了。”

杨诚等人被二人搞得一头雾水,任谁也没搞清楚二人话中的逻辑。以二人的厉害,何以用得着这么怕公孙无忌呢?

在众人的目光逼视下,屠一万反

去一般,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原来公孙无中最为厉害的人物,但却在灵族中人人谈之色变,其中最主要地原因便是其对于灵力的掌控。公孙无忌的修为不仅已经达到完全掌控自己灵力的境界。甚至可以操纵别人身上的灵力,特别是像他们二人这种先天就拥有灵力的人,在他面前更是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数十年来,不知道有多少灵族中的杰出之士,惨死在公孙无忌地手中。

当然,公孙无忌也并不是见到灵族之人就杀,他所杀的几乎都是灵力的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的人,而且被杀之后尸体上再没有丝毫的灵力迹象。一直以来,灵族中都流传着公孙无忌可以吸取别人灵力的传言,令所有人视之为死神一般的存在。公孙无忌的出现。令灵族陷入数百年来最大的危机之中。整个灵族变成了公孙无忌的私人果园,任何“成熟”了地果子都逃不过其采摘的命运。灵族本来就人丁稀少,更因大批高手纷纷折在公孙无忌手中,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力量。

而古山恰恰便是公孙无忌猎杀的那一级人物,只不过他拥有一项可以掩藏自己灵力的秘法,这才没引起公孙无忌的注意;而屠一万却因为这段时间受到古山地帮助。刚刚够上被公孙无忌猎杀的“资格”。是以当二人一察觉到公孙无忌身上那股巨大的灵力,便如同见到天敌一般落荒而逃了。

“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杨诚倒也无心去责怪他们,毕竟这一次的事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对付的还是他们最为忌惮的人物,他们却主动前来相助。

古山犹豫了一下,缓缓地说道:“其实三年前我们就见过一面了,只不过当时你并没有发现我而已。”叹了口气,古山心灰意冷地说道:“三年前我的修为终于突破瓶颈。可是我却不得不为如何活命头疼,丝毫都高兴不起来。虽然我比别人更能掩藏灵力,但却不能靠近公孙无忌五里之内。”

五里!杨诚不由有些惊诧。以他的能力,即使放开所有地灵觉。范围也不过二三里而已。可公孙无忌却能感知进入他五里范围之内的人,这还是古山拥有掩藏灵力的秘法的情况下,若是其他地人,这个范围恐怕就更为恐怖了。怪不得灵族之人将之视为死神,如此大范围的感知能力,绝对会是一场噩梦。

眼神复杂地看了杨诚一眼,古山继续说道:“天下或许只有逐日神弓才能克制公孙无忌,所以当年我一获你得到逐日神弓的消息,便立即赶来安平。可惜当时的你,根本没有丝毫灵力。传言逐日神弓要想发挥真正的实力,其拥有者必须本身便拥有强大的灵力,更何况没有灵力之人,在公孙无忌面前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所以我只好返回冀州,隐藏于军中,希望可以借郑氏的那两名猎灵者逃过被公孙无忌猎杀的命运。”

裴成奇在一旁苦笑不已,显然是对古山那句没有灵力的人在公孙无忌面前丝毫没有反抗余地的话深有感触。真正面对过公孙无忌后,他才知道当初章盛为何在临终前再三劝戒他不要报仇了,那绝对不是平常所了解的那种战斗方式所能解决的了。

“猎灵者?”看到屠一万听到这三个字时眼中那深深的惧色,杨诚不由好奇地问道。他当然知道古山口中这两个人是谁,但对于这个新鲜的词语却也是第一次听到。

“没有公孙无忌之前,灵族便有着自己强大的死敌,而且被其压制了数百年。”古山无奈地说道,似乎颇为灵族尴尬的境遇而哀叹。“你们也知道,灵族被视为巫邪,[奇qinkan.net书]根本不容于世。而其中更有数脉专门猎杀灵族地人。他们深知灵族的弱点,即使是灵族中修为高深之人一旦成为他们的目标,也难以逃脱。只是这数十年来,因为公孙无忌的存在,灵族更加没落,够得上猎灵者出手的人根本没几个。而且更有传言。当年猎灵者曾联合起来对付公孙无忌,高手尽出却全都音讯了无,只得庇托在高门大阀之下芶延残喘。”

“我也是听说郑氏手下最厉害的钟泽败在你手,这才再度找上来。”古山笑了笑,终于将当初为何投靠杨诚坦白地说了出来。“三年不见,没想到你地变化竟然如此之大。我的灵力在现在的灵族也算数一数二了,可是你胜我何止百倍!逐日神弓终于可以发挥其威力,终于可以让我有个不用终日惶惶不安的安身之所了。”

杨诚略有些同情地看着古山。这才明白为何以他之能,竟然会一直呆在军中做个普通士兵,又为何会突然投到自己帐下了。要知道单凭其武勇,想要出头并不是什么难事,再不济投到门阀之下,也绝对会受到极大的尊重,可是他却只能隐匿躲藏,为的只是能活下去而已。

“可是……”古山咬了咬牙,有些苦涩地说道:“在你昏迷之时,我曾探视过数次。竟然没能在你体内发现任何一丝灵力的气息。只有贯注灵力,逐日神弓才能完全无视公孙无忌的幻像与阵法,将其轻易射杀,可现在……”

“是呀,刚才你昏迷时地样子好吓人。”左飞鸿捂着胸口说道。

杨诚一问之下,这才知道为何醒来之时众人的目光会如此怪异了。原来公孙无忌离开之后。众人便立即进入山谷寻找杨诚的踪迹。山谷中的所有草木都化作了飞灰,是以根本没费什么劲,他们便找到了杨诚。只不过他们找到杨诚时所看到的那一幕,却令所有人都为之震惊:杨诚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逐日神弓与破日、碎月两箭却凭空悬在杨诚上方尺许,如同有生命般不停旋转着,六道色彩各异的光带将四者各各相连。待到靠近之后,却发现了一个更为震惊的情况。杨诚的整个身体根本就没有触地,而是悬在离地两指左右的虚空之中。

如此诡异地景象,即使是古山、裴成奇之流,恐怕也是闻所未闻。四卫当即对着不停膜拜。其他人也是目瞪口呆许久才稍稍回过神来。有了这一幕,

形象可以说在所有人心目中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唯为心中对杨诚的情意,反而受到的影响最少。而四卫从小便听着逐日神弓的传说长大,在那一瞬间便已经将杨诚当作了神一般的存在了。这样地情形一直持续了近两天,直到杨诚醒过来之前才算结束。

听完这些,杨诚心中一动,正想取出神弓看个究竟,逐日神弓却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那情形就如同逐日神弓本来就一直在他手中一般。杨诚眼中微有些惊讶,低头详视,却发现逐日神弓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变化:外观与之前并没有多少变化,但握在手中的感觉却以往全然不同,仿佛它再不是一把弓箭,而是他身体上的一部分一般。这种感觉他以前也有过,但却从来没有如此强烈与清晰,仅仅是握着,逐日神弓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一览无余。

杨诚心中刚一想到破日与碎月,二箭便如逐日神弓一般出现在手中。杨诚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中的弓箭,与逐日神弓相比,两支箭地变化简直可以说是翻天覆地了。原本尺余的箭身缩短了一半还多,几乎可以完全放在他宽大的手掌中;箭身再不复以往的金质实感,变得更加晶莹剔透起来,甚至可以透过箭身清晰地看到掌心地纹路;原本在箭尾上的精致纹路已然消失,可是在箭身中却反而多了一些如同活了一般的纹路,粗看只有数条,但杨诚将心神贯注其上时,这样的纹路却数不胜数。

看着掌心的两支箭,杨诚不由微微皱眉:这么短的箭,即使是比普通弓箭小了不小的逐日神弓,也只能勉强搭上而已,根本无法拉弦。没想到他这个念头刚起,破日和碎月竟又恢复了以往的长度。杨诚心中一喜。顾不得去想这种难以解释地事情,将二箭搭在弦上,微拉弓弦。“呼!”谷中的黄尘无风自起,在以杨诚为中心的十步之外飞旋起来,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直冲天际!

看到逐日神弓和箭先后凭空出现。众人已经极是惊讶了,见到这一幕时更是为之震憾,脑中完全陷入了空白。这真的是世间应该存在的东西吗?率先回过神来地古山不由重重的掐了自己一下,虽然痛得他呲牙裂嘴,却仍然不肯松手,眼神中满是狂喜。他原本以为杨诚的灵力被公孙无忌夺去,再无法对灵力操控逐日神弓了,却没想到杨诚这仅仅是弓弦微张。便有此等气势,天下间又有何人能挡呢?即使是公孙无忌,在这令人颤栗的力量面前,也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了。

“天,这是哪儿,救命呀!”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又或许经年累月一般,完全被眼前的情形惊呆的众人才被一阵惊恐地呼救声给惊醒过来。杨诚微微一笑,弓箭凭空消失。就如同他根本没有之前那番动作一般。随着弓箭在杨诚手中消失,谷中汹涌的气流也嘎然而止,只剩下漫天的黄尘证实着之前并非虚幻。

刚刚回过神来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杨诚已纵身消失在了黄尘之中,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杨诚却已再度立在原地。若不是他手中多了一个人。只怕还真只是眼花了而已。

“哇,诚哥!”那人定神看了杨诚一眼,立即死死搂住杨诚的脖子,竟然抽泣起来。

“好了,没事了。”杨诚如同哄孩子一般拍着那人的背,一脸哭笑不得。令交州所有官员都极为惧怕的叶浩天此刻竟然会赖在他身上放声大哭,传出去恐怕根本没有人会相信。

黄尘落下,众人急忙闪避。一直奔出上百步后,才总算脱离了黄尘的威胁。回身望去时,皆是一脸庆幸:在他们刚才所立之地,一个直径近两百步。高数米的小山渐渐成形。若不是他们逃得快,此刻只怕已经被深埋其中了。而谷中的其他地方,却再没有一丝黄尘,露出黝黑地地面,再没有丝毫的生气。

“夺灵阵……”古山喃喃自语,脸上尽是惊骇之色。

“错了,是采灵阵!采灵阵!”仍然伏在杨诚肩上的叶浩天却大声叫嚷起来,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这是哪个蠢蛋布下的采灵阵,可惜了我的九阵连环,我还没来得及研究清楚呢,竟然会毁了!”

“确实是蠢蛋。”古山与屠一万对视一眼,惊骇地眼神中皆有些复杂。

不待一头雾水的杨诚等人发问,古山已经开口解释道:“我一直以为这些都只是传说,根本不存在,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叹了口气,古山自嘲地笑了笑,似乎深为感慨自己的无知与粗浅。“灵族以修炼灵力为主,最终达到与天地沟通之境,摆脱人身束缚。天地间拥有庞大的灵力,可是对我们来说却只能看,没有丝毫办法汲取,或许那些法门早已失传,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所谓灵族中修为高的人,也只不过是对自己体力灵力掌控的程度较高而已。可是先天灵力却是有限的,当其用尽之时,再厉害地人也成为废人。我拼命地节省,可惜也只不过稍稍延缓一下而已。”

“公孙无忌算是百余年来唯一的例外了,只不过任何想要从他那里讨到秘法的人,最终都一去不回了。”古山颇有些落寞地说着,对于灵族这一尴尬的境地显然有着自己地困惑。“聚灵、血灵、采灵、夺灵三阵在灵族中流传已久,不过我一直都以为只不过是前辈们安慰自己的幻想而已。”

“我听那石柱上的老者说采灵阵极伤天和,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想起那个老者说的话,杨诚不由好奇的问道。放眼望去,十余里的山谷生机断绝,谁能想到这竟然只是一个小小阵法造成的呢?

“这个我知道。”叶浩天稍稍回过神来,离开杨诚的怀抱,席地而坐,望着自己布阵的方向一脸惋惜。采灵阵太过霸道,即使是他无意中布成的连环九阵也因生机断绝而不解自破。不过也幸好他地连环九阵。将公孙无忌足足困了两天之久,待到阵破之时,一切都已成定局,这才使得公孙书甘受天遣而布成

阵并没有如愿地让公孙无忌受益。而他也受了盛怒忌重重一击,差点就连命也丢掉,盖在黄尘之下足足昏迷了两天。却没想到刚一醒来便发现自己竟然在天上“飞”,没被打死也差点被吓死了。

正在感慨自己的遭遇,叶浩天却陡觉四周有异,抬头望去时才发现众人正等着自己解释呢。古山虽然知道灵族不少辛秘,但对于这四阵他也只是听到些许传言而已,自然不好抢在叶浩天前面说了。整理了一下思绪,叶浩天这才娓娓道来:“四阵都和天地灵气有关。其中聚灵阵最为简单,我都会布上一两种。”看了看面露关注的古山和屠一万。他摆了摆手,扁嘴道:“不过据写下这阵法的公孙书留言,他也不知道如何吸收聚灵阵聚集地灵气,所以根本没用。”

古山本以为终于找到了希望,却没想到连公孙书这般百年难遇的天才也没有办法,当下不由极是失落。“血灵阵倒是有吸收的法门,只不过此阵以人血为阵,要想有明显的效果,至少也得上万人之性命才有小成,而且即使是公孙书自己。也无法避免其反噬,慎用慎用!”叶浩天故作老气横秋的样子,学足了公孙书的口气般说道。

“采灵阵和夺灵阵倒是好东西,只不过……”叶浩天卖足了关子,这才缓缓说道:“一是布阵之人须得有极强的灵力;二是谁布阵谁遭殃!采灵阵和夺灵阵都是强行夺取天地间所有生物的灵气,据说布下此阵之人。必遭天遣。只不过根据我地看法,天遣这玩意儿虚幻难测,所谓的天遣,恐怕实际上是此阵以灵气为支撑,会将布阵之人在还没来得及享受成果之前,便被吸得个一干二净。说到底,只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而已。两阵类似,只不过夺灵阵更为霸道得多。若是公孙书没有骗人,采灵阵可以将方圆十里的灵气吸尽,可是夺灵阵呢,你们猜猜?”

“别卖关子了。快说!”古山和屠一万最是关心这一话题,只差没将叶浩天拖来揍一顿了。

叶浩天摇了摇头,极是感慨地说道:“乖乖,你们绝对想不到,夺灵阵竟然可以夺取足有一个州那么大地盘内的灵气!”

“西域!”杨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惊呼道。西域万里黄沙,地方也差不多和一州之相若,公孙书说圣殿中还有一丝希望,莫不是有人竟然在那里布下了一个夺灵阵,夺走了所有的生机不成?公孙书这般修为也只能布下采灵阵,真不知道当初是谁,竟然有本事布下比采灵阵霸道千万备的夺灵阵。

“公孙无忌就是去了西域!”古山喃喃说着,想着公孙无忌若是获得了夺灵阵所聚集的灵气后的恐怖,当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过他倒也不是完全畏惧,反而有些希冀,或许灵族那个虚无缥缈的天人之境,真的有实现地可能。

“姐姐还在他们手里呢。”左飞鸿一脸忧虑,公孙无忌离开时曾留下话,让杨诚立即赶去西域,否则便会对左飞羽下手。对公孙无忌了解的越多,她便对与自己感情笃厚的亲姐姐担忧越大。落在公孙无忌手里,最糟的结果已经不是死了,而是变成像影子护卫那般行尸走肉般的傀儡,而且样子还那么难看!

“若是谁敢动羽儿,我绝对饶不了他!”杨诚沉声说道,将小安平负在背上,步伐坚定地向谷口迈去。

代郡

刘虎坐在郡守府的后院中,看着刚刚收到地几个消息,眉头紧锁。

杨诚“失踪”已经十五天了,朝中现在的形式哪能一个乱字说得清楚。杨诚在时,因为其无人能及的声望与实力,虽然大权在握也无人敢吭一声,大臣们与宦官间也因隔着个杨诚而稍稍平静下来。可是杨诚这一去,那空出来的巨大而诱人的权力令所有人都为之疯狂。在得知杨诚决意离开朝廷归隐后,宦官集团与朝中大臣势力的斗争便立即激烈起来,甚至连陈博也无法阻止了。

先是宦官集团捏造证据将朝臣中几个“硬骨头”捕入大狱,其中甚至包括兵部尚书刘知生与工部尚书莫立源;紧接着又大肆排挤军中亲朝臣一派及一些正直将领,将军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甚至有一度还传出谣言,宦官们拥兵挟持了皇帝,朝臣们借此动用自己手中的残存力量发动了一次兵变,可惜因势单力薄而败,数十名朝廷官员因此受到牵连。张识文因为身份超然,暂时还未卷进这场风波,但却根本无法控制住局面。

长安乱纷纷的,地方上也不太平。本来在杨诚地强力手段下,各地虽然都暴发了不同程度的饥荒,但都没有漫延开来;因饥荒而死的百姓虽然也有超过十万人,但比起预期的数字,简直有天渊之别。可是杨诚这一去,原本被压得根本抬不起头地世族豪强势力又开始蠢蠢欲动;再加上数量极为庞大的交州系地方官员对于每一个势力来说都是无法长久陷忍的,一些地方便开始驱逐甚至暗杀上任以来政绩骄人的交州系官员们。偏偏这些官员大受百姓拥戴,因为交州系官员受到的迫害引起百姓极大的不满,甚至爆发了零星的暴乱。

眼看着杨诚营造的这个大好局面变得如此,刘虎简直心急如焚,除了心中那未泯的良知外,更重要的是,杨诚虽然不在,但他所留下这一庞大的势力对刘虎来说简直是一个无与伦比的臂助。皇上召他入京的两道诏书都被他以边塞未稳、军情紧急的借口压下,同时派人联络并州的韩亮青、兖州刺史夏云、徐州刺史张晋根等杨诚一系的官员,以强力保住交州系的实力不受太大损伤。

“你急什么?”安坐的林智状似悠闲,对于这段时间的一系列变化根本不为所动。“这些变化都是意料之中的,再等一段时间吧。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遥望北方,林智颇有些神往之色。

第七卷

—第一百七十五章 - 三箭缈踪·七—

安崇政殿

陈博阴沉着脸,坐在龙椅上一声不吭。陈顺、倪忠、白安三大宦臣立在殿下,垂目脚尖,纹丝不动。大殿正中,一个穿着宫中侍卫服饰的男子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额头微微见汗,高捧着一支金牌令箭的双手不禁微微颤抖。大殿中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已足足维持了半个多时辰,不要说他这个小小的侍卫,就连跺跺脚也能震动整个长安的三大宦臣也忐忑不安起来。

“九道金牌,竟然不能丝毫挽留!”陈博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案台,一字一顿,愤怒与无奈在那略有些疲色的眼神中交织着。

杨诚封金挂印而去,去做什么连做为其嫡系心腹的荆州诸将也无人知晓。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杨诚路急驰,走得都是平坦大道,靠着朝廷那张庞大的消息网络,其行踪到底是瞒不了人的。待到杨诚一行从耳返回安平时,陈博总算从大量的情报中推测出了杨诚的去向。派人去安平已经太晚,他当即便派出宫中近身侍卫持代表皇帝的金牌令箭,分十六路分别赶往巴蜀与凉州。

大约知道事情的缘由后,他虽然不至于强行要求杨诚回京,但却也不愿杨诚就此离朝廷而去。功夫不负有心人,杨诚为了追上公孙无忌一行,根本没有任何隐匿行踪的心思,穿州过县,俱是挑选最近、最快的路径。十六路特使中,竟有九路遇上了。可惜无一例外。没有一路带回让陈博满意的消息。

“天下大定,草民已无意庙堂,余生唯愿安隐山野。”九名特使带回来地皆仅此一句而已。

这让陈博异常恼怒。天下大定,洛阳大战之前他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惜世事的变化却根本不是人所能预料的。他现在所面临的问题,比起三家叛乱时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仅仅是因杨诚离去而再度引发的朝中纷争,便已经让他焦头烂额。有了三家叛乱这一前车之鉴,他不得不将大量的权力放在宦臣手里。相比之下。他更相信这些身体残缺、无根可依的人。可是治理国家又岂能仅靠这些人。特别是势力极为庞大地关陇庶族集团,借着几大世族倒塌地机会,迅速在整个关中扩大自己地影响,就连新近得庞,红得发紫的关中令张识文,对他们也是极尽谦恭。

党争。这是历来统治者都极为忌惮的事,特别是其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的时候。经过上次的兵变之后。陈博这才知道自己之前自以为可以将两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想法有多么幼稚,势成水火、引为死敌地两边都在逼着他表明立场,根本没有丝毫和解的可能。平衡,已经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

本来他想急调刘虎回长安,替代杨诚来稳定两方。虽然刘虎的资历和威望都远逊于杨诚,但天下皆知他与杨诚的关系,再加上他处事远比杨诚圆滑,不失为一个最佳的人选。可偏偏这个时候。北疆告急。逃入草原的赵长河竟然联合了乌桓,准备趁着秋高马肥之际进犯中原,连孙安及顾氏残部也蠢蠢欲动。本来这四部对于大陈来说根本难以构成威胁。可是一旦联合起来,陈博虽非兵家圣手,却也清楚其可能产生的危害有多么恐怖。

刘虎坐镇代郡,杨诚无意庙堂,若是天下真地大定,这样地局面他倒还乐意之极。可是现在,他又岂能独自在长安面对汹汹朝臣与哀哀内宦?“朕若是不得安生,你又岂能独自逍遥!”一抹残阳渐渐消失在天际,崇政殿中荡起了陈博的怒吼之声。

玉门关外,两堆篝火熊熊燃起。杨诚独坐在一堆火边,怀中抱着早已熟睡的小安平,双目凝视着舞动地焰火,不知在想些什么。其他诸人除了四卫一脸虔诚地立在杨诚身后外,皆围坐在另一堆火边,不时望望杨诚,表情有些怪异。

从山谷离开后,队伍中的气氛便悄然发生着变化。不知是否因山谷那诡异的一幕令人生出先入为主的念头,亦或是杨诚本身真的在发生着变化,众人只觉与他的之间那种难以说出的距离正在不断拉大。就连一直喜欢围在杨诚身边的左飞鸿,也变得有些不敢太过靠近杨诚,只是经常望着杨诚发呆,眼神中不无忧虑。

“诚哥。”叶浩天无奈地站了起来,望了望众人期待的目光,径直在杨诚身边坐了下来。自从无意中摆出了连环九阵后,他对于奇门阵法之术的理解有了一种质的飞跃,一路行来,他都沉醉与公孙书留下的那几本他之前完全无法看懂的书中。相比之下,并没有亲眼看过那一幕的他,反倒能以往常的态度来面对杨诚。他虽然也隐隐察觉到队伍中气氛的微妙变化,不过却无暇顾及,直到今晚杨诚罕有的入黑便扎营,才在众人的软磨硬泡中前来

虚实”。

对于自己这个昔日的挚交好友,只是扭头看了他一眼,便又将目光投向火堆,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强烈地吸引着他一般。

“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圈,我们又回到西域了。”叶浩天双手交叉,将头枕在上面躺了下来。感受着背后那粗糙的石砾,不禁让他发出一阵舒服的呻吟。每日近九个时辰的赶路,已经快让他累得散架了。

对于西域,在他脑海中可以说有着极是特殊的意义,正是在这里,他与杨诚第一次“决裂”。带着家族的期望,他曾苦心经营着这片异域,甚至不惜养虎为患,暗中纵容乌孙族在西域都护府的遮掩下不断壮大。若不是他,杨诚当初为西域谋划的种种设想说不定现在已经实现了,一个团结安定的西域。再不受战火地困挠。可惜现在……想到这里,叶浩天心里不由泛起一丝苦涩与愧疚,当初他若是能坚持己见,将叶家与杨诚自始自终绑在同一架战车上,不仅叶家的局面会远胜于今日,西域也会因此而受益匪浅。只不过当初的杨诚身上深深的烙着潘氏的印迹,深受三家排挤的叶家能够做出的选择并不多。

“时间可过得真快啊,仿佛我们在山道相遇只不过是在昨天一般。”杨诚并没有答话。叶浩天的话匣了却似乎被打开了一般。“人到底为什么而活呢?在没有遇上你之前。我一直都在浑浑噩噩地过活着。从来没有过自己真正地目标。作为世家子弟,虽然享受着先祖留下来地权势与富,可同时也成了家族地棋子,不论做什么,都有人替你安排下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直到遇见你,我原本只能潜藏在心底的想法与愿望才终于有了施展的机会。”

长长地叹了口气,叶浩天出神地望着天空挂着的那轮新月。陷入了对往昔深深的回忆中。“对不起。”沉默许久,叶浩天支起身子,极是恳切地向杨诚说道,“我把西域搞砸了。”虽然他也许久没有听到过西域的消息了,可是以他的才智,西域形势地发展自然可以预料个八九不离十。以谢尔多顿的才能与实力,即使加上他暗中相助的阿不敢一部,以族为首的西域各族也绝对无法阻止其征战的步伐。一出玉门关。用不了多久这一切都会落入杨诚眼中。反倒不如现在就说出来。

“一朝***,万古长空。”杨诚突兀地冒出一句,目光撤离火焰。右手微微伸出,一团火红的光芒顿时在他手心绽放,方圆数十步内,顿时被显得有些诡异的红光笼罩。

叶浩天闻言一呆,正欲细心咀嚼杨诚的话,却被这一景象所吸引。稍稍适应了一下这突如其来地红光后,他终于看清杨诚手中那发出光芒之物:那是一支长不及尺地箭矢,奇异而精美的纹路布满箭身,每一纹路似乎都流淌着如同鲜血一般的液体,似乎这并不一支箭矢,而是一种活着地东西,着实诡异无比。

“这……这是?”叶浩天有些吃力地问着,眼神着满是惊疑。杨诚的碎月和破日箭他都曾看过,可是眼前这支箭,不仅纹路与大小与两箭炯然不同,更有着令人无端生出畏惧的莫明气势。

杨诚点了点头,表情竟然也有一丝困惑。“就是破日与碎月,只不过,它们吞噬了对方,又或者融合在一起了。”自从在山谷中一弓二箭将公孙书布下那采灵阵所聚集的海量灵力吸掉后,几乎每一天它们都在发生着变化。虽然身为它们的主人,但杨诚却丝毫不知道这一切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不仅如此,神弓与神箭还在不断地影响着他,要命的是,他明明知道,却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合,合在一起了?”叶浩天艰难地咽下口水,却发现嘴里干得要命。虽然出自杨诚这个最老实的人口中,可是要他一时接受这样的事情,显然有些难为了。两支坚硬无比的箭矢,竟然会自己合成一支,即使是已经初窥奇门之术的他,难也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

“什么时候的事情?”一直在旁关注着的古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二人身旁,出奇的是他的脸上并没有那种怀疑之色,反而异常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杨诚的眼神至始自终都没有丝毫移开,也不知道他看的到底是这支神奇的箭矢,还是小安平那被红光辉映的异常娇嫩的脸蛋。“就在刚才我宣布扎营休息的时候。”

“丢掉它!”古山不知怎么的,突然声嘶力竭地吼道,扑上来竟抢夺杨诚手中的箭。“哇!”古山的动作何其之快,全力施为之下,连之前的杨诚也难以企及。可是在他的指尖刚一伸到离箭矢尺许远处,便如蒙电噬,比来势更快的向外弹去,口中喷涌而出的血雾在满目的红光中艳若桃花。

“古兄!”这

不到的变故令场内众人俱是一呆,倒是屠一万最先反在其落地之前飞身将其抱住。饶是如此,古山仍在落地之时再度喷出一口鲜血。脸色也变得如同一张白纸。“好个杨诚,你,你怎么能……”屠一万还是第一次看到古山受这么重的伤,他只看到古山扑向杨诚,接着便倒飞而出,还以为是杨诚下地手,心里顿时火冒八丈。

“不,不是他。”古山伸手死死拽住屠一万。深怕他在急怒之下做出冲动之举。山谷事件之后。虽然杨诚的灵力也被逐日神弓吸得一干二净。但他之前本身便无法使用灵力,实力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高深莫测。即使不用弓箭,屠一万也万万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伤他的又不是杨诚,看样子连杨诚似乎也无法完全控制那支箭,一旦屠一万出手,天知道那支箭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击。

“你不该心生恶意。”杨诚淡淡地说道。随即又生出一丝歉意,他到底还没有丧失心志,自然知道古山也是为他好。只不过神箭初变,连他也对个中详情知之甚少,倒是他以往与神箭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联系,变得更加真切了。神箭在刹那间对古山生出的厌恶,竟然影响到了他的情绪,这却令他心中暗惊。

古山费力地喘了两口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心中翻腾地气血。可是眼神中地震憾仍然没有丝毫减弱。刚才那一击地力道之强,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只怕像钟泽与袁翰这两大超级高手全力联手一击。也不会强过多少。若不是他仓促间使出压箱底的功夫逃命,指不定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深深地看了杨诚手中那支箭一眼,古山似乎仍然心有余悸,接着神色凝重地说道:“其实在山谷中我就有些怀疑了。”沉吟片刻,古山显得有些犹豫。“灵族有许多古老的传言,以前我只觉荒诞不经,可先是采灵阵,接着又是神箭吸灵。能够见识到这么多传说中的东西,我也算是不负此生了。”

“到底这又是个什么说法,你就别卖关子了。”屠一万颇不耐烦。虽然同是灵族,但他所知的却远不如古山,别看两人年龄相差不小,但他却一直将古山视为长辈而恭敬有加。学无先后,达者为师,不论实力和见识,他于古山差得可不止一两点。是以连他这样心高气傲地人,也不禁低头信服。

“噬灵。”古山再度看了那支箭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惧色。“故老相传,有些器物能够自己吸取灵气,甚至是主人的。而其中最厉害的,竟然可以吞噬其他器物,最终连其主人也不能逃脱被其吞噬的命运。在山谷中知道杨诚的灵气竟然丝毫不剩时,我便怀疑逐日神弓其实是噬灵,只不过当时杨诚并未异样,反而变得更强。我只道自己担心多余了些,没想到……”

众人闻言俱是一凛,望向那支箭的目光变得更加异样起来。吸取采灵阵和杨诚的灵气,现在又两箭合一,从种种变化来看,与古山所说的噬灵几乎完全一样。那么下一步,会不会再吞噬掉杨诚呢?

“诚哥,丢掉它吧!”左飞鸿一脸急切,不知是慑于神箭地威力还是近日来杨诚让她愈感陌生,她并不敢像以往那样扑到杨诚身上,连靠近也不能。“即使没有这东西,凭我们地实力,一样可以救出姐姐。”

“不错。”裴成奇也大声赞同道:“明天便可以与我那一千五百兄弟汇合了,我就不信我的黑甲雄兵会对付不了一个公孙无忌了!”早在杨诚封金挂印离开洛阳时,黑甲雄兵和杨诚的亲卫营便已经化整为零,赶到西域预先待命了。两部合起来虽然只有两千人,但却是一支足以傲视天下地强劲力量。

众人纷纷劝谏,唯有族四卫如同泥塑般恭立在杨诚身后,虽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异样,却从始自终纹丝不动。对于他们来说,杨诚的决定便是他们的决定,不会有丝毫的违背。但现在却有些为难了,他们的职业是守护逐日神弓的主人,若是杨诚真的放弃逐日神弓,那他们是该继续跟随着杨诚呢,还是守护神弓呢?

杨诚却不为所动,待众人声浪稍稍平息一些后,这才平和地说道:“小黑没有恶意,我能感觉得到。”红光倏然消失,那支箭也凭空消失在杨诚手心,似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般。

众人的眼睛好一会才适应过来,只是表情却并没有丝毫的轻松,反而愈显凝重起来。古山所说的传言,再加上这段时间杨诚那莫明的变化,而杨诚此刻虽然表情平和,但态度却极是坚决,这一切都让他们的心情极是沉重。

第七卷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三箭缈踪·八

杀……”震天的喊杀声透过黄沙直贯天际。大漠中,精良、训练有骑兵正向一座沙丘猛烈地发起一次次的冲锋。在这些骑兵的后面,数以万计的后备骑兵队、骆驼兵队整装待发,坚固的营帐遍布在十余里的沙漠之中。营帐正中,一顶金色的王帐赫然屹立在一座沙丘之上,显示着其无比的尊严与权力。

而正在沙丘上阻挡着铁骑进攻的,却是一群衣衫褴褛、武器破钝、面黄肌瘦的“战士”。面对着远比自己装备更精良、战斗更犀利的对手,人人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惧色,有的只有无尽的坚定与果敢。与那些骑兵相比,他们更加无愧于战士的称号。

战斗已经不知在这座沙丘上持续了多久,无数的尸体在这不大的沙丘上堆了一层又一层,激烈的战斗让任何一方都无暇顾及这些战死沙场的同袍们,只有沙丘底部那汪满是粘稠血液的“小湖”,在无声地诉说着战斗的残酷与无情。

“轰……”沉闷的铁蹄声远远传来,卷起漫天的黄沙直逼战场。见到这一幕,防守在沙丘上的一方顿时爆出一声欢呼,士气更加高涨起来,在劣势之下反而发起数次反攻,将铁骑逼到了半坡之下。只不过如昙花一现的反攻并不能对战局构成多大的影响,沙丘下列队的敌兵迅速补充进入,不多时又将战线推到了之前双方一直激烈拉锯之处。另一支约五千人左右的骆驼骑兵却离开本阵,向这支来历不明地部队迎了上来。

“谢尔多顿是个大笨蛋吗?”与杨诚一同奔在最前裴成奇看到战场的情况。当下不由一脸惊奇。在这片极是广袤的沙漠中,除了沙子外,骑兵可以说没有任何的阻碍,完全可以从四面八方进行攻击。可是眼前的战斗,却完全令人费解:竟然只发生在一处方圆两三里的沙丘上,而且骑兵只知道从一个方向进攻,没有丝毫阻碍的其他各面却没有布置哪怕一个兵力,甚至连斥也欠奉。即使是一个普通的将领。见到这一幕恐怕也得怀疑这进攻方地统帅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更遑论裴成奇这样地兵家了。

杨诚却并没有说话。甚至连看也没有看那激烈胶着地战场和那来势汹汹的五千骆驼骑兵,他所有的心神,全都放到了沙丘之后的那片灰蒙蒙的地域:无数高大的胡杨树林立其间,可是每一棵都再无丝毫新绿,光秃秃的没有丝毫生命地迹象。在干枯的胡杨林中心,一股肉眼依稀可见的灰色气柱直冲天气,天空的一隅竟因此而显得有些腥红。

这难道就是当初那个沙漠中的明珠。族的圣地吗?当年自己携神弓而入,最终获得族认同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可是杨诚却无法将那个巨木参天,鸟语花香,湖水如碧的圣地与现在这个毫无生气地死地联系起来。自己地出现并没有令族走上复兴之路,反而走向了灭亡。杨诚眼中不由闪过一丝黯然,扬鞭一抽,径直向胡杨林冲去。“四卫留下。裴兄迎战!”怀中的逐日神弓变得更加炽热兴奋起来。一人一马,仿佛都披上了一层淡金的光芒。

“喂,你干什么!”见杨诚竟然一声不吭便走。裴成奇不由一愣。大战在即,做为一军主帅竟然如此,这断然不该出现在身经百战地杨诚身上。他正欲拍马去追,缰绳却被一人用力抓住,扭头看是,却是一脸凝重的叶浩天。

叶浩天伸手作出一个制止的动作,皱眉看了看四周,沉声道:“你难道不觉得这里透着古怪吗?”看了看远处的战场与林中那灰色的气柱,他的眼神中不由透出一丝忧虑。

和驻在玉门关外的黑甲雄兵及亲卫营战士汇合后,他们总算获悉了西域最近的形势变化。公孙无忌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比他们早了五天过了玉门关,随即杨诚这个逐日神弓之主即将进入西域的消息也迅速传遍了西域。而在此之前,谢尔多顿便已经与族在圣地大战数日。

原本当初谢尔多顿与乌桓王结盟,共同铲平宁静谷不过是其计划的一步而已。宁静谷或许是乌桓的心腹大患,但对于千里之外的西域来说,根本没有丝毫的影响。可他却偏偏大举兴兵,将其近八成的兵力开入草原,似乎真的要奔赴千里之外大战一般。他这一动,原本被压制得不敢抬头的西域各小部族哪肯放过如此良机,在欧凌锋的号召下,几乎是各族最后力量的三万联军直扑乌孙族老剿,希望借此战一挫谢尔多顿的势力,为之后赢得一线生机。

开始的进展极是顺利,同仇敌忾的联军甚至一度攻下了乌孙首府赤谷城,获得牛羊战马财富无数。可正当他们踌躇满志地准备扫灭谢尔多顿在天山以西的众多据点时,谢尔多顿却率大军赶了回来,开始了他踏平西域一切反抗力量的计划。赤谷城一战,族联军虽然占尽地利,无奈实力相差太大,三万联军仅余不到一万得以逃脱。双方一路追逐,一直打到了族昔日的圣地,族联军已经剩下不到三千人。退无可退,一场悲壮的决战就此展开。

谢尔多顿本来还需一日便可全歼族联军,可是公孙无忌的到来却改变了这一切。一是听闻杨诚到来的消息,原本那些明哲保身而又心怀不满的部族终于改变了立场,从四面八方前来支援。其二便是眼前这奇怪的战局了,虽然西域几乎所有反抗谢尔多顿的力量几乎都在赶来,可是仍然无法改变双方直如云泥的实力差距,战斗的最终结果仍然没有什么悬念。而能让实力相差巨大的两方能进入胶着争战,主要却是得益于公孙无忌做下的手脚。

“若我没看错地话。公孙无忌定是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唯一的入口便在沙丘之处。”叶浩天审视良久,指着远处的沙丘极是肯定地说道。“至于诚哥,也不用担心,这个阵法还困不住他!”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要想进去,也得从沙丘那里?”屠一万皱了皱眉头,谢尔多顿的大营就扎在沙丘之外。看那阵势。只怕其兵力直在十万

.|人坚固的大营,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望着杨诚远去的背影,裴成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股强烈地自信在脸上浮现,似乎在这瞬间他又回到了以往那种横行沙场地日子。“黑甲雄兵听令!”一声暴喝,裴成奇取出长枪单手而握。

“愿为驱驰!”回应地声音如同山崩地裂。似乎震得整个大漠都不禁颤动起来。

“立阵,锋矢!”

“黑甲雄兵!谁人敢挡!”

原本一字长蛇的点阵立即动了起来,没有丝毫混乱,锋矢之阵瞬息而成。处在矢尖的骑士们,皆是手握近两丈长的漆黑铁枪,泛着寒光的枪尖即使是最坚固的铁甲也可被如纸般撕裂;矢尖后面,却是一枪一刀,间隔而立。长枪击远。战刀负责清理任何漏网之鱼;最大的变化却是战阵正中,原本手持强弩地骑士们却被五百亲卫营战士所替代,强弓劲弩轻骑。这些代表着交州箭术巅峰的战士们,平静地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