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古山正和人在关楼那儿喝酒呢。”欧凌哲气鼓鼓地说道,旁边的欧凌战也是一脸不爽,显然与其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而且还没占到便宜。
杨诚略有些皱眉,他知道四卫与古山相处并不融洽,只是碍于自己在场才没有闹出什么事来。说起来刚才还是他们第一次在自己不在场时相遇,莫非二人竟然起了冲突?对于古山的真实实力杨诚并不清楚,毕竟那天二人交手时,古山根本没有施展的机会,便被他出神入化的箭法给制服了。可是四卫的实力他却是一清二楚,即使是不用弓箭,四人可都算得上一等一地高手。而其中的欧氏兄弟从小便同吃同睡,配合极是默契,二人联手之下足以让实力倍增。可瞧这两人的表情,显然都是吃了亏的。
古山竟然能胜过二人的联手?而且他心性高傲,除杨诚外几乎没有一人让他服气,现在竟然与人一起喝酒,他还实在想不出在这潼关中还有谁能令他“折节下交”的。
第七卷
—第一百零九章 - 决战洛阳·三—
然似乎有些不情愿,不过在杨诚的追问下欧凌哲还是说出了刚才发生的事。
原来他赶去关墙时,远远便看着古山坐在上面与人对饮,只是另一个侧对着他,脸又被墙垛挡住了,虽然看着有点眼熟,不过愤怒之下的欧凌哲也没有多想,走上去便说了他几句。本来平时他便对古山的好吃懒做心生不满,只是见杨诚都不以为意,也就不便发作。此时杨诚不在,他便再没有那么多顾忌,语中也多有嘲讽斥责之意。
古山却根本没有瞧他,仍然自顾着与另一人说话,间或还发出一阵笑声。就算性子再好,欧凌哲也不禁火冒三丈了,当下取出弓箭,微一拉弦便向古山射去。当然,欧凌哲虽然生气,却也没失了方寸,这一箭只不过用了两三成的力道,而且目标也只是古山露在墙垛外的大腿。不过欧凌哲的箭术原本就极为惊人,跟了杨诚后耳濡目染之下,更有了不小的进步。虽然只用了两三成力,不过声势也极是慑人了,足可比一般神射手全力一发了。
杨诚带古山回来也曾向他们简单介绍过,对其长处便只有速度惊人一句。不过杨诚本来就是这方面接近巅峰的水准,能得到他的称赞,当然不是一般的水平了。虽然数日相处下来他们根本就没发现其这一长处,但对于杨诚的话倒是深信不疑,所以欧凌哲判定这一箭射出之后,就算古山无法闪避,但也不可能伤到其要害。毕竟再怎么说古山也是杨诚亲口认同的自己人,即使平时再怎么不满,欧凌哲也不可能对其痛下杀手。
可是古山却并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欧凌哲向他射的这一箭。眼看羽箭就要飞到,欧凌哲不由暗暗叫糟,即使是他自己,也不敢如此托大。后悔之下。他正要出声示警,却见古山随手一捞,竟然轻轻松松的握住了那支羽箭。更令欧凌哲惊讶的是,那支羽箭的箭尖已然触及古山的裤子,只差分毫便要划破皮肉了。
想起平日古山平时做事几乎不愿多出分毫精力的特点,欧凌哲地惊讶倒也没有维持多久。在别人眼里。或许以为古山狂妄,但欧凌哲去知道,这根本就是他在偷懒,用最小的精力消除自己那一箭的威胁。想到自己最后还空担心一场,欧凌哲不由有些恼怒起来,其中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服气。要知道杨诚可从来没有用速度惊人来评价过其他人,即使是他们四个,杨诚平日也只赞过箭术超群而已。这一次。他倒想试试这古山的速度到底有多惊人。手随心动,欧凌哲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地吐出“接得好”三个字后。再度取出一支羽箭,准备以全力来试试古山的实力。
古山仍然没有看他,不过却不再似之前那般一动不动了。“麻烦啊。”似乎是抱怨,在欧凌哲箭刚挡弦时,他竟然向内一侧,赶在尚未满弦时便躲到了墙垛之后,将整个身子都藏了起来。
欧凌哲见状不由露出错愕的表情,抓破了脑袋,他之前也不会想到古山竟然这么“赖皮”。此时古山已经完全不在他地视线之内。除非他手中用的是杨诚的逐日神弓,否则便拿以墙垛为盾的古山毫无办法。刚刚蓄满力道的一箭竟然再无法发出,欧凌哲不得不收回力道,可是强行收回之下却也让他气血微有不畅。毕竟那可是他全力一箭,不论是精神还是力量都全部贯注其中,不能伤人便难免会伤到自己。
“看清楚我的示范,什么才是真正的简洁之道。”欧凌哲气不过的时候,古山地声音却从墙垛后传了过来。听语气竟然是在教训别人一般。
欧凌哲闻言心中不由泛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感觉,明明是当缩头乌龟,还好意思说是什么简洁之道。一怒之下,他不由大声喝道:“古山,有种你就滚出来,躲在墙……”
后面的话欧凌哲却再也无法继续,他说这些话时弓箭已经随手垂在腰间,就在他地手刚刚停止的那一瞬间,一道黑影却突然从墙垛后闪了出来,居高临下的扑向了他。“好快!”欧凌哲心中暗赞。但反应却也丝毫未变。族四卫本就是为保护逐日弓的主人而从族幼童中挑选出来,经过极其严格的训练,不论箭术格斗在族中都是上上之选。而四卫跟着杨诚后,又屡有征战,不断的锻炼已经让他们有着难以动摇的觉着与冷静。
“咝。”再度举弓已经来不及了,欧凌哲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扑来的身影,抬手就将手中的羽箭当作匕首刺了出去。虽然只凭手在舞动,但羽箭破空地细微声音仍然震慑人心。古山的速度真是太快了,即使以他之能,也只能勉强看清身形。不过这一点却也足够他展开反攻了,古山向来没有用兵器,欧凌哲对自己近身格斗的水平倒也有足够的自信,虽然对方的速度让他有些意外,但他仍然没有丝毫的退缩。
“啪!”欧凌哲清楚的看见自己羽箭刺空,正要变势之时,突觉一股力道从手腕处侵入。那股力量并不强,不过却如同有人轻轻的推了他一下般,让他地后续攻击再无法立即展开。欧凌哲倒也不慌,左手的弓猛地上撩,直击古山的面门。
欧凌哲的反应可以说极快,可是比起古山却仍然慢了一线。他的左手刚一抬上,古山又故技重施,只不过这次却不是用手,而是一脚不轻不轻的踏在欧凌哲的手腕上,断其后续之势。
此时的欧凌哲已经空门大开,不过他却仍是面不改色,抬腿便斜扫向古山。除开弓箭和匕首,族四卫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威力强大的武器,连杨诚与他们切磋之后也大为赞服。
只是古山之前已经占尽先机,此刻更是得势不饶人。只见他腿一弯,身子向一倾斜倒,竟然倒挂在了欧凌哲扫出地腿上。紧接着双手猛然推出,正中欧凌哲腰间,已经有些失衡的欧凌哲便再稳不住身子,趔趄着向后退去。一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子。古山却也没再继续进攻,竟然看也不看欧凌哲,侧过身子对着关墙上说道:
了吧?本来你也可以做到,不过你以前太浪费,已经了。”
欧凌哲脸上青一道白一道的。数次作势欲发,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动。刚才一战双方的速度都极快,几乎在瞬息之间便结束了,但欧凌哲心中的震憾却是无以复加的。族四卫天生便是高傲地战士,虽然平时他们并没有多少傲气,但却存着旁人难及的傲骨。在此之前,恐怕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竟然会被人如此击败,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古山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刚才那三次交手自己就不可能毫发无伤的站在这里。
当然,他的心里也有些憋屈,不过却没有一丝不服。古山选择的时机实在太好了。在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时候骤然进攻,让他难以发挥真正地实力。但作为一个战士,他也知道自己露出的任何一丝破绽都将带来致命的危险,是以这一战虽然有他大意的成份,但他却不能不服,若是遇上真正的敌人,结果断然不会如此。
不过他也知道,若是自己全神戒备之下,古山是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得手的。虽然最后落败的仍然会是自己。这个念头让他颇有些再战的冲动,可最后还是放弃了。强者只会尊重强者,虽然他心中对古山地不满仍然没有消除,但对其的态度仍然在悄然改变着。
“看好你的门!”硬梆梆地丢下这句话后,欧凌哲便转身离去。心情稍加平复之后,他也知道此战对自己有着极为重要地影响,至少在这之前,他还难以想像战斗竟然可以如此进行。古山的攻击可以说并不凌厉。但却招招恰到好处,任你有多么厉害的杀着,就是无法使出来。而且他每一次所用的力道都极为“节省”,正如他所说的一般,没有丝毫的浪费。此时再看古山平时的懒惰,欧凌哲心中竟然再没有恶感,或许那便是其练习的方式吧。对比起自己往日的战斗,欧凌哲不由感触良多,这一路地收获几乎可比数年的苦练了。
等他回来时,杨诚与潘庆聪谈得正欢。他当然也没有冒失的来打挠。不过他的异样却很快被欧凌战所察觉,本来他和欧凌战之间便没有什么秘密,是以便毫无保留的讲了出来。他此时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但欧凌战闻言却被挑起了好斗之心,虽然知道亲密无间的兄弟不会骗自己,但却仍然有些怀疑古山是否有那么厉害。
欧凌哲劝说不过,见欧凌战执意要去挑战,只得跟随而去。可欧凌战的好奇心却并没有得到满足,见两人联袂而来,虽然欧凌战指名了单打独斗,但古山却一点都不予理会,躲在墙垛后面任凭欧凌战如何挑衅也不冒出头来,只是说了句“累了”便再无声响。
欧凌战见古山死活不应战,气不过之下便冲上了关墙。可古山似乎打定主意不出手一般,竟然拉起另外那人躲进了关楼中,扣住了房门仍然不理不睬。欧凌战差点没破门而入,最后在欧凌哲苦劝和强拉之下才勉强离去。不过遭此拒绝,却让他有些耿耿于怀,直到现在心里仍然难以顺畅。
欧凌哲虽然好点,不过见他们离开后古山又拉着那人在关墙上喝起酒来,心里对古山的那一点点好感顿时消散。到后面听得欧凌战说起潘庆聪以为杨诚在此设伏地话,心里更不禁有些生气:这古山未免对杨诚交待的事太轻慢了吧,连个盘问也没有任人进入。要知道他们唯一的责任便是保护杨诚,任何有损杨诚之事都是他们无法容忍的,特别是跟随杨诚这么久后,对其态度已由之前的盲从变为崇敬,除了从小被灌输的信仰外,更多了一份出自内心的忠诚。
二人心里都不痛快,更决定要好好告上古山一状,无论如何也不能任其如此下去,这不是等于养个吃白饭的在身边吗?是以当杨诚送走潘庆聪时,看见二人时便是这番表情了。
听了欧凌哲的话,杨诚也没有说什么,拉起二人便向关墙方向走去。虽然表情无异,不过他心里却足实有些惊讶。四卫是从来不会骗他的,虽然心有不满,但说地话应该不会有什么水分。欧凌哲的身手他可是清楚得很,全力相博之下,除非能进入那时灵时不灵的平常心境界,否则杨诚根本就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将其击败,甚至还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僵持之战。当然,这前提是不用弓箭的情况下,当杨诚手中有了弓箭,近身战斗根本就难有出现的机会。
杨诚虽然出自军旅,但却并不喜欢杀戮,除了对弓箭有着自幼便有的浓厚兴趣,对于刀剑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兴趣。特别是他得到逐日神弓之后,更几乎从未练习过刀剑之类的近身武器了,若不是速度和灵觉远超常人,他的近战水平甚至还比不上一名精锐的刀盾兵。想及此处,他不由对当日他与古山的一战大呼幸运,若是自己被他近了身,恐怕比欧凌哲还要狼狈。
相比之下,他对古山这次的玩忽职守反倒不怎么介意。他深信潘庆聪的进入绝瞒不过古山,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出于何意对潘庆聪入不闻不问,但说他完全不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却也些不可能。他既然主动找上自己,那便绝不是来混饭白吃那么简单,或许对于他来说,还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去做吧。想到当日古山向自己挑战时的狂傲,杨诚不由泛出一丝笑意,狂人的举动真的与常人不同啊。
边走边想,关墙已经出现在三人面前,在夕阳余辉照映下,古老的潼关显得如此庄严。杨诚不知不觉的停下了脚步,静静的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接着才将目光移向了仍在潼关上对饮的二人。正在这时,与古山对饮那人也转头向杨诚望来,虽然因距离和光线的原因,那人的脸在杨诚的眼中有些模糊,但杨诚却立即认出了他。“竟然是他!”这份突然而来的惊讶顿时压过了之前的好奇,不过旋即一个更大的好奇却升上了心头。“古山怎么会认识屠一万的?”
第七卷
—第一百一十章 - 决战洛阳·四—
确认与古山对坐的是屠一万后,杨诚仍然有些难以置信。虽然与屠一万许久不见了,但他那特有的眼神却逃不过相诚的眼睛,此时的他已不复当初那种满腔仇恨而又孤傲之色,更多的是一平淡与坚毅,与杨诚双目对视时,甚至还露出一丝愧色。他不是去杀孙尧安了吗?想起之前刘虎的话,杨诚不由大感疑惑,屠一万到底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与古山一副熟络的样子,甚至神色中还带着一丝敬意。
“这是我的族人。”登上关墙,杨诚还未来得及询问,古山便抢着介绍起来,屠一万却是向杨诚点头示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你们认识?怎么没听你说过?”见到二人的表情,古山顿时扭头望着屠一万,言辞中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傲意。
“你也没问。”屠一万声音低得像个犯错的孩子,对于古山的近乎责问似的语气竟然没有丝毫不满,言辞极是谦恭。
以杨诚平日的处事不惊,此时却也张着嘴发起愣来。这还是当初那个,以一把菜刀便逼得他和刘虎险象环生的屠一万吗?虽然他与屠一万的交往不多,但对其孤傲的性格却印象深刻。与古山那种视一切如无物的狂傲不同,屠一万的傲气多出与从小相依为命的父亲的惨死,当然还有他那神乎其技的刀技。可是现在呢?屠一万在古山面前完全是一个谦恭守礼的后辈,两人虽然都是壮硕之人,但却很容易分辨出其年龄地差距,顿时便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反差。
“等等!”惊愕中的杨诚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指了指屠一万,又指了指古山。惊疑地问道:“他是你的族人?”初时的惊讶过后,杨诚顿时回味起古山的这句话来。要知道据当年公孙无忌所说,屠一万地母亲死得早,唯一的亲人便是其父。而他父亲早就死在了玉门,还是自己和刘虎帮着他下葬的。从那时开始,屠一万几乎就是举目无亲了。而且据刘虎所说。屠一万在长安这段时间也根本没有见过什么故人,甚至连提也没提过。至于古山,若他所说无假的话,也应该是个孤苦无依之人。
二人都没有提过自己有什么族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刻意隐瞒。但他们一个姓屠,一个姓古,一个出生于雍凉,一个出生于冀州。怎么会扯上关系的呢?更何况还是同族的关系。宗族一向姓氏相同,虽然也不排除其中有人改姓的可能,但以当时的观念。改姓十分罕见,除非是被族长逐出了宗族又或是对宗族极为失望之下,否则绝没有主动改姓之说。而且改了姓氏一脉,往往再难获得宗族地认同,甚至在很多时候都成了难解的仇敌。那么他们到底又是什么关系呢?
或许是读懂了杨诚那疑惑的眼神,古山摊了摊手,不以为然地道:“我和小屠确实是一族地,不过并不是世俗中的那种。”说罢还望了望屠一万,后者虽然面色有些尴尬。但却只得点头回应。
小屠……杨诚听得差点吭哧一声笑了出来,屠一万至少比古山大十岁,偏偏他这小屠却叫得一本正经的。若是让和屠一万相处日久的刘虎听到,恐怕不知道会如何惊讶了。可是看到屠一万的表现,杨诚却不得不相信古山所说,只是心里的好奇更大了。欧氏兄弟对屠一万有所了解,当下也是和杨诚一副表情,不过他们却明显忍得很辛苦。让人相信随时都可能暴笑出来。
“也罢。”杨诚和欧氏兄弟的表情落在古山眼里,顿时让他露出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扁了扁嘴,古山颇有些无奈的解释道:“大人也算是同族,你们两个勉强能够沾点边,让你们知道也无妨。”
“我?”本来已经压制下去地惊讶顿时又被古山这句话扬了起来,杨诚不可置信地看着古山,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是如何成了古山的族人的。要知道就在数日之前,他还根本不知道有古山这个人的存在,而且他的祖上虽然也是从北方迁到交州的。不过却已经有五六代之遥了。不仅根本谈不上什么血缘关系,就连同乡的关系也扯不上了。要知道就连他的父亲,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一家到底是从哪里迁过来地,要说这个才相识不久的古山竟然知道的话,无论如何他也是不会相信的。
“来来来,都坐下。”对于三人的一惊一乍古山颇有些不耐烦,招了招手,等他们总算平静下来的时候,他才向屠一万呶了呶嘴,便又靠在墙垛上,眯着眼睛养起神来。
三人此时倒也没心思对其计较,皆是疑惑地望着屠一万。屠一万看了古山一眼,轻轻咳了一下后才说道:“族兄所言句句属实,我们都是一族之人。只不过我们这一族除了族中之人外,外人根本不知,再加上本族的秘密绝对禁止向外人泄露,即使
,世间也只有极少人知道。”
见屠一万说得郑重其事,杨诚也不由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刚一停顿便急急地问道:“我们,我们这一族到底……”饶是深信屠一万不是那种招摇撞骗的人,但要想接受自己竟然还有一种身份时,也确实有些不易。
“我们这一族,称为灵族。”屠一万说得一字一顿,一股傲然之色油然而生。“天地万物皆有灵气,但这灵气之所在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有的人终其一生甚至都不知其为何物。但是,这世间却有极少数地人,能够感知天地间的灵气,其中更为出众之人,甚至能够借助甚至驾驭之。而这些人,便称之为灵族。”
杨诚闻言不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刘虎曾经说他遇到过一个什么灵力杀手,明明身手远逊于他,但却因能够招招知先,险些让他吃了大亏。幸好当时屠一万及时出现将其击败。否则刘虎还真难以全身而退。即使是事后谈起,刘虎的神色中也难掩后怕和一丝羡慕,似乎对那什么灵力极是向往。
杨诚当时也是将信将疑的。他也知道刘虎不会胡编乱造来诓他,但对于这种超出平常人认识的事,却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只是事后偶尔想起,却也有些感触。正如他每每能在发生危险之前生出感应一般。那是一种以常理根本无法解释清楚的事,但偏偏又数次在他身上出现,甚至还让他逃出数次大劫。若是照刘虎当时所说,恐怕这种对危险地感应也算得上灵力的一种。只不过他对这种难以捉摸的东西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当然也就没什么心思去研究了。
直到此时听屠一万说起,才又勾起了他的回忆。说起来屠一万便是一个让他想不透的人,那次他和刘虎与他那一战,几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困绕着杨诚。明明是凌厉之极地杀着。但偏偏感应不到任何的杀意,这种情况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要知道每一个历经沙场的人几乎都拥有一种对杀伐气息的特殊感觉,而他和刘虎更是其中之佼佼者。即使是隐藏地杀机也难以逃过他们的感知,更不要说这种面对面相斗的情况了。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想到了另一个人:孙尧安。那次黑熊谷一战到现在仍让他记忆犹新,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孙尧安却似乎能完全捕足到他地气机一般,每一次他刚一找到其一丝破绽,但还没来得及搭箭,便被其躲开了。两人相持的时间并不算短,但却偏偏让杨诚连一点机会也没有。要知道以他自幼习箭。一直鲜有失手的,更不要说这种连箭都发不出地情况,更是从来没有的。也因为此,令他将孙尧安视为一个强劲的敌人,即使数次交锋都是他占了上风,却丝毫不能令他对孙尧安的戒心有所松懈。
杨诚在这里胡思乱想,屠一万的话匣子却打开了。或许是真如古山所说,灵族之事绝不可告诉外族之人。心中藏着秘密却不能说出来,这种感受确实有些难以忍受。屠一万之前恐怕也没能遇上几个同族人之,守着这个秘密也不知道多久了,现在终于可以尽兴一言,是以连他这样平时话不算多的人,此刻也变得极是健谈。
“灵族族人分为四类:一类为内族,指的是天生便拥有感知灵力之能,并且能够拥有不同程度的操控甚至驾驭的能力,我和族兄便属于此类。一类为遗族,这类虽然天生便拥有感知灵力之能。但除了感觉灵敏外不能有任何操控之能,与常人没什么差别。即使是有内族之人加以训导,也没有办法改进,甚至随着年龄增大而渐渐失去感知之能,彻底被灵力所遗弃。另一类为临族,这一类人天生拥有一定地感知之能,而且可以通过训练达到一定的进步,但却受到极大的限制,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取得多大的进步。大人的四卫便是临族一类,而且他们的灵力修为已经到达极限,恐怕此生也只能如此了。”
欧凌哲和欧凌战闻言不由对视一眼,虽然有些将信将疑,但眼神中却有一丝难掩的失落。其实在还未跟随杨诚时,他们便感觉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原地踏步”,虽然一直坚持不懈的苦练,却没有什么进步。跟随杨诚后虽然箭术有了一定进步,但其他方面却仍然进展缓慢。若屠一万所说为真,那他们便再难有进步了,心里当然有些不是滋味了。
“灵力和实力是两回事儿。”虽然仍是一副闭目养神地样子,古山却似乎能看穿欧氏兄弟的心思一般,懒洋洋地说道:“真是笨,你们的灵觉已经到头了,不过你们这才多大,实力怎么可能仅此而已呢?”
杨诚回头对二人投以安慰的目光,显然也认同了古山所说。杨诚自知与屠一万所说的三类都搭不上边,但他今天所拥有的箭术却让任何人都不能小瞧,而这箭术却全靠他一箭一箭的练出来的。即使是他那份对于危险的感知能力,也是在打猎与战场中慢慢得来,没有一丝是天生便有的。此时他却有些急切地想知道第四类了,古山既然说自
灵族一员,那便只剩下这一类可能与自己沾上点边了
看到杨诚地表情,屠一万笑道:“不错。杨兄正属于最后这一类。这一类人被称为外族,外族天生没有感知灵力地能力,当然更谈不上操控与驾驭。不过这类人却能经过后天的苦练或者奇遇而获得感知灵力之能,其中有极少数人,甚至还能达到超越内族的水平。说起来真正能称为灵族的,也只有内族与外族中的佼佼者了。其他的都只是旁支,甚至没有获知灵族名字地资格。”
“我……”杨诚本来是想问屠一万自己莫非还达到了外族佼佼者的水平,但想了想自己除了感觉灵敏和对危险比常人多一点感应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比如屠一万的隐藏杀意与孙尧安的感知杀意,自然算不上什么佼佼者了。是以后面的话便没能出口,只是略有些疑惑的望着屠一万。
“不用得意,你还早着呢。”古山冷淡的话音插了进来。眯着眼睛望着杨诚道:“很奇怪,你不属于内族,却偏偏拥有比内族更强大地灵力。更奇怪的是。你的灵力如此强大,但操控能力却比小屠还差不知道多少倍!捡到个金碗却用来要饭,真是太浪费了。不过也没办法,你地灵力绝大部份都不是自己的,白捡的东西用得好才怪呢。”
“你是说……”杨诚心中一动,缓缓地将逐日弓握在了手上,一股莫名的暧流从他握住那里缓缓上升,直入心神。感觉自己与弓那种血肉相连般的莫明感觉,杨诚不由感慨不已。其实从得到逐日弓时。他便感觉到其与其他弓箭的诸多不同:明明比普通短弓还短了不少,但射程却超过了军中射得最远的长弓;不论是弓身还是弓弦,任何人都说不出其是何材质,非金非木,却是任何水火刀剑都伤不了分毫;不论是碎月箭还是破日箭出现时,弓身竟然能生出反应,似乎是即将再见到失散已久的亲人一般;他自己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便能拉开逐日弓,但不论是潘宗向还是刘虎。以及其他人,却没有一个能用,刘虎甚至还因强行拉弓而吐血……各类异状简直不胜枚举,不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逐日神弓都是一把不可思议的神奇弓箭。
古山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忌妒,又有些无奈。“你捡到宝了,而且是抢也抢不走地宝贝,唉。”看他那样子,似乎还真打过逐日弓的主意。不过也不知道到底是他觉得打不过杨诚,还是知道了自己抢来也用不了而作罢的。
“灵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用得着这么神秘?”平静过来后,欧凌战似乎对之前古山的逃避仍然难以释怀,略有些不屑地说道。在他看来,古山似乎是灵族内族中水平较高的人,不过却仍敌不过不会用灵力的杨诚,灵力的用处似乎也没有多大。再加上之前屠一万说四卫地灵力再无法进步,心里便多少有些不快。
“灵力和实力是两回事儿。”古山不耐烦地强调道:“能操控灵力者,只是极少数而已,当然难容于世。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与天下为敌,要是太过张扬,灵族早就没了。”
杨诚轻轻地点了点头,对于这一点倒是极为认同。像屠一万、孙尧安之流,他们这特殊的能力根本就超出了世人的理解,再加上这种能力绝非一般人能够对付的,便难免会引得别人的顾忌。古人还说敬鬼神而远之,而若是人拥有了这种近乎鬼神般的能力,当然不会为世人所容。
“灵力到底该如何才能操控呢?”知道自己身负灵力后,若说没有一点心动那是不可能的。想想一若是能像屠一万那样,即使在进攻时仍然让人察觉不出一丝杀意,那即使是孙尧安之流,在他面前也是毫无反抗能力的。
古山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说道:“这个就只能靠自己了,莫说你是外族,就算你是内族之人,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不是吧,只能靠自己?”杨诚闻言不禁有些失望,明明看到自己身上的宝藏,但却一点也拿不到。对于金钱他并没有什么兴趣,但这或可极大提高自己能力地东西,又如何能不心动呢。
“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忙。”屠一万表情颇有些犹豫,说了之后似乎又有些后悔。
杨诚正要开口,古山却飞快的挥手制止了他,望着屠一万竟然有些生气地说道:“不准说,你想害他吗!”杨诚欲言又止,虽然他很想知道屠一万所说的到底是谁,但却也知道古山极少有这般模样,想来必定有其理由,便也不再多问。
“凭你的箭术,已经足够了。”似乎是在安慰杨诚一般,不过古山的眼神中却有着一丝畏色。连屠一万这般强悍的人都被他收拾得服服贴贴,可现在屠一万仅提了一下,连名字也没有说的那个人,居然会让他感觉害怕?到底这是谁呢,一个大大的问号横在杨诚心里,久久不散。
第七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 - 决战洛阳·五—
刚蒙蒙亮,南津关便已热闹起来。称其为关,其实镇而已,镇外三里的关墙早就在上百年的风吹雨打中变成了一道残垣。自从数百年前占据巴蜀的王朝覆灭后,战争对于这个处于巴蜀与荆州交界处的小镇来说,已经是遥远的传说了。即使是席卷了整个荆南的两次点火,也没有波及到这里丝毫。
天下虽然仍在动荡之中,但巴蜀与荆州现在却算得上平静,更因为千里外的交州与巴蜀的往来日渐密切,让沟通两地的水陆沿线因此受益,在战乱中不仅没有衰败反而更加兴旺起来。南津关居民不过数百,但却是蜀地到荆州的第一站,位置得天独厚,四处逐利而动的百姓和商旅来到这里,使得其规模简直可以堪比一座县城了。
“喂,你们快点,我们还要停船呢!”一艘小船缓缓地驶进了码头水域,船头上站着一个俊朗而又略显疲倦的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此时负手而立,却颇有一种让人感觉压抑的威严。少年的向后立着一个中年男子,皮肤白净,衣着华贵,一看便知其非富即贵。不过他此时站的姿势却有些别扭,弯着腰,双腿微曲,本来他比少年至少要高出一个头的,这样一来便几乎与之持平,或许还稍矮一点。看着自己的船几乎转遍了整个码头都没能找到停泊的地方,似乎颇有些生气,正好码头边上有一条解缆的渔船,便一点也不客气的催促起来。
南津关原来只有一个渡口,稍大一点的船都无法停泊。只是最近渐渐兴旺之后,才建起了一个码头,虽然后来还扩建了一次。但却还是难以应付这越来越多的来往船只。这能容纳二十艘大船地码头,几乎从早到晚都停得满满的。
渔夫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听到对方尖利的声音似乎颇有些好奇,一边熟练的做着手中的事,一边抬头顺着声音望去。他活了大半辈子了,倒还没听过这阴不阴阳不阳的声音。不过这段时间连西域到中原来的商人也多走此路,他也跟着很长了些见识,心里还直以为又是哪个遥远的异族人。等他抬头看到那少年和中年男子后,不禁一呆,这两人的样子明明就是地道地大陈人氏嘛。怎么声音竟然这么奇怪?疑惑之下,他竟忘了回话。
“老东西,看什么看,说你呢!还不快点!”那中年男子见渔夫只顾望着自己,一声也不吭,便立即火冒三丈起来。这样一个普通百姓,竟然敢对他如此无礼。不是碍着向前的人,恐怕便就要冲上去揍人了。
老渔夫闻言一愣,随即丢下手中的缆绳,直起腰板盯着那中年男子。显然,中年男子这句老东西让他有些不快,一时心里便较上劲了。“没看手里正忙着吗?又没说不让你,你鬼叫什么!”别看他一把年纪,倒还颇有些火气,见对方一时没有回应。似乎被他骂呆了,便更来劲了,双手叉在腰上,昂头说道:“今天我还就偏不让了。看你能怎么着!”
中年男子终于回过神来,正要张口回敬,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却举起了手。中年男子嘴已张开,看到少年的手势却不得不强行将自己即将说出的话吞了回去,狠狠地瞪了老渔夫一眼后,恭身立在了少年身后。“下人不懂事,还请老人家不与他计较。我们从巴郡到此一路未停,所以着急了点,老人家行个方便吧。”少年揖手一礼,微笑着说道。虽是道歉求人,但举手投足之间却自然而然的显示出一股高贵地气质,令人难以拒绝。
“你这小哥倒还懂礼。”老渔夫点了点头。将缆绳掷回船上,接着灵巧的跃上船头,抽出竹杆一撑,船便退了出来。“小哥,你这下人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了。”末了,老渔夫丢下这么一句,划起双桨驾船而去。
那中年男子气得脸色煞白,不过却不敢动弹。“听到了吗?”少年微微皱眉,望着那已经驶到江心的小船若有所思。“以后你尽量少说话,若是碍了我的事儿,就不用跟着了。”
“奴才知错了,可是这些贱民要是对他们客气了,他们就要蹬鼻子上脸了。主子你可是万乘之尊,用得着这样吗?”中年男子本欲下跪,但船头狭窄,仅容二人站立而已,当下只得低头垂手,有些不服气的回应道。
这少年和中年男子正是小皇帝陈博与最受宠的宦官头子陈顺。陈博本是个立志有所为的少年天子,在成都安定下来后,便想好好体察一下民情,作为自己以治民的参考。不过蜀王及文武大臣却对他着紧得很,每到一处都有大队人马跟着,蜀王甚至在他来之前,便已将行宫周围数条街的百姓全换成了护卫;对于他微服私访地打算,更是遭到一致的反对。每天倒是有不少蜀中乡绅名士前来拜见,不过他们也不过极尽吹捧,说起治政只知道引经据典,根本没有一点实际的内容。
对于这种极不自由的生活,陈博当然极为不满,不过却不好与蜀王及大臣们撕破脸皮,无奈之下便想了个金蝉脱壳之计。表面上大张旗鼓地准备巡视荆州,而且还要严格按照帝王的礼仪。这下可把蜀王和大臣们忙坏了,不仅要准备皇帝和大臣及随行护卫的数万大军的坐船、饮食,还得查阅典籍,制定种种措施。他们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陈博
一道圣旨,然后偷偷地带了陈顺、裴成奇和四名贴身条小船,直奔荆州而来了。
一连坐了几天船,裴成奇倒还没什么,陈博和陈顺可是吃尽了苦头。二人都不习水性,陈博甚至根本就没坐过船,几天下来连喝进去的水都吐得差不多了,至于其他,根本连吃也吃不进。是以在陈顺催那老渔夫时,急切想要上岸的他却也没有制止。不过那老渔夫的反应却足实让他感到意外。要知道虽然他们没有说明身份,但单看这身衣服就知道非同一般,这要是放在巴蜀,一般的百姓哪敢与他们较真,拼命巴结还来不及呢。
这一次本来就是想真实地了解一下,有着诸多传言地交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苦于在巴蜀的遭遇,他便决定以普通人地身份暗中观察。不过为了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身打扮倒是他刻意要求的。只是没想到这才初入荆州,他这华衣锦服便吃了个瘪。别人根本就不卖他的帐。
“走吧,先找个客栈住下,休息一天再赶路吧。”双脚踏上实地那一瞬间,陈博不由长长的松了口气,这几天对他来说过得足实不易,饶是他赶往交州的心情迫切,也不得不好好休息一下。舒展了一下筋骨。陈博便一边好奇地欣赏着码头热闹的景象,一边向镇子里走去。走了几步,他不禁停了下来,虽然巴郡的码头远比这里热闹,但这里却给他一种不同的感觉,不过一时却想不明白到底区别在哪里。“裴大哥,为什么我感觉有点怪怪的呢?”
裴成奇无精打彩地跟在后面,本来这次关中大战没他的份就够让他郁闷了,现在更跟着小皇帝玩微服私访。更要命的是。这次微服私访地目的地竟然是出意外可能性最小的交州。他是个喜欢刺激的人,想着除了跟着跑跑腿便再无事可做,就让他心里有些不痛快了。听到陈博的问话,他扁了扁嘴。瞅了周围两眼。“他们很高兴,很卖力。”
“这不是废话吗?”陈顺背着个包袱,看那鼓鼓的样子显然不清,再加上这几天一直晕船,此刻双腿便不由有些打闪。不过他对裴成奇却没有一丝好感,当下吃力地快跑几步,追上来讥讽道。要知道他可是陈博面前的第一红人,就连六部尚书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可这裴成奇连好脸色也从来没给他一个。偏偏陈博又一心招揽他,他几次出言中伤。反而引来陈博的痛骂。现在终于让他抓到裴成奇的一点语病,他哪肯放过:苦力嘛,能有活干当然高兴卖力了。
陈博却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吱声,反而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些忙着上货、卸货的苦力们。过了好一会,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点头道:“裴大哥说得很对,窥一斑便可知全豹,看来此次定不虚行啊。”经裴成奇一提醒,他才发现这些苦力们那种发自内心的欢愉,绝不是巴郡码头那种麻木、沉闷可相比拟的。苦力都如此,其他方面恐怕就更有差别了。
要知道巴蜀在大臣们地眼里已经是值得称道的地方了,府库丰足、百姓安宁,只有善政才可能出现这样的状况。可是透过厚厚的车帘,他却看出了百姓眼中的无奈甚至畏惧,安居乐业,他偏偏在巴蜀的百眼眼里找不到多少欢欣的意味。可是现在,他却在南津关码头的苦力身上,找到了那久违的蓬勃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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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陈博不由急急的踏上石阶,向上走去。一路左顾右盼,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一般。裴成奇叹了口气,无奈地跟了上去,虽说荆州地方安宁,但谁又敢担保不会有一点意外呢?虽然极不情愿,但毕竟系着皇帝地安全,他倒也不敢太过大意。倒是陈顺颇有些尴尬,他本想借机出裴成奇的丑,没想到丢丑的却是自己。前面两个都不是他惹得起地,便只能大声喝斥着扛着大包东西的四名护卫,稍稍发泄一下心中的不快了。
走到石阶顶端,一座热闹的小镇顿时呈现在陈博面前。看着街道两旁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式摊点,陈博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欣喜中带着一丝好奇,跑过去这儿看看,那儿看看,这时的他完全与同龄人无异。他自小便闷在皇宫中,即使到巴蜀也没什么自由,现在终于没有大队隔绝人群的护卫和喋喋不休的大臣,他也不用拿出帝王的威严,心境自然全然不同。
这一来却苦了裴成奇和陈顺他们了。裴成奇本来想偷下懒,不过陈博几乎一刻不停,街上人又多,他若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盯着,只怕没两下就得跟丢。陈顺和护卫们都带着不东西。行走本就艰难,这下当然就更苦了。
“这个,这个,这个多少钱?”或许是有些饿了,也或许是出于新奇,陈博终于在一个小吃摊面前停了下来。手指在炸得金黄的糯米卷、热气腾腾的汤圆和令人垂涎欲滴的糖葫芦指指点点,一脸兴奋。
“糯米卷一文钱两个,汤圆两文钱一碗,糖葫芦一文钱一串。”小贩利索地回答着,眼睛却盯着跟在后面的裴成奇。显然是把裴成奇当成陈博地大人了。
裴成奇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里的东西竟然这么便宜。他虽然平时不怎么买东西,但对行情也不是一无所知,至少在成都,一个包子便要一百个大钱。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
看了看负责管钱的陈顺。后者又何曾自己买过东西,怀里摸出个钱袋。再度问了下价钱,摸出四个大钱。“都要了。”
小贩取下糖葫芦刚要递给陈博,见到陈顺摆在桌上的钱一愣,随即收了回来,皱眉道:“客官,你这不是拿我玩笑吧。”
“怎么?不是你说的糯米卷一文钱两个,汤圆两文钱一碗,糖葫芦一文钱一串吗?一共四文,哪有错?”陈顺不明所以的问道。他本就管着宫中财物的往来,虽然识字不多,但却是个算帐的好手。
小贩拿出一个大钱,指着道:“我看你们可能也是第一次来。看清了,我说的一文是荆交通宝,不是大陈通宝。”
“荆交通宝?”三人几乎同时问道,脸上的惊讶之色显露无疑。要知道大陈立国后,鉴于前朝每任皇帝便要换铸一种钱币,有时甚至年号也要更改。钱币频更改,长地十几年,短的甚至几个月,不仅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更造成了极大的混乱。是以这一百多年来。一直通用大陈通宝,从未改过。现在竟然冒出个荆交通宝来,当然会感到意外了。
小贩心地还算不错。看到三人的这种神情或许也不是第一次,当下一边忙着生意,一边耐心地讲解道:“现在天下没几个地方用大陈通宝了,咱们荆州和交州都是用荆交通宝。为了方便你们这些外来的人官府在各地都设有兑换点,喏,前面不远就是,你们直接去兑换就是了。”看了看陈博,小贩又取了一串糖葫芦,伸手递给他说:“远来是客,这个就算我送你了。”
陈博默默地接过糖葫芦,之前那股新鲜股却荡然无存。“这,这不是造反吗?”陈顺抄起那四个大钱,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一般。而裴成奇却是微微皱眉,眼神中不无忧虑。
“去看看吧。”陈博看了一眼手中的糖葫芦,咬了咬牙。身为天子,竟然还要靠人施舍,他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不过他并没有理会陈顺那句话,顺着人流自顾地向前走去。
走了不远,果然便看到一座大门上挂着“兑换司”牌子的宅子。不过那里却挤满了人,热闹程度丝毫不逊于街上。陈博领头挤了上去,拉住直往里冲的陈顺,默默地排在队伍最后。“这位大哥也是来兑换的吗?”排在陈博前面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青人,不过他却双手空空,看不出一点带了银钱的样子,这顿时引起了陈博的好奇。
青年男子回头看了陈博一眼,虽然见对方是个少年,不过衣着华贵、举止不凡,却也回礼道:“正是。在下成都虞彬,上月运了点蜀锦过来,小兄弟你呢?”生意人向来注重结交人脉,一见陈博非普通人,他便起了结交之心。
“我?”陈博一愣,随即按之前准备好的身份说道:“小弟石甫寸,关中人氏,久闻交州之名,特来见识一下。”
“原来是石公子。”听到陈博来自关中,虞彬眼睛不由一亮。要知道这次皇帝巡幸巴蜀,随行地可有不少关中大族巨富,不过这些人极是高傲,一般人根本难入他们的眼。陈博虽然年纪不大,但家世必然不凡,虽然他没听过关中有哪个姓石的大族,不过对方或许有所隐瞒也未定。他本就想结交一点关中大族,以便日后进一步扩展自己的生意,当下更是刻意巴结起来。
这虞彬倒是来了荆州好几次了,对于这边地情形极为了解,不一会儿,陈博便知道了这荆交通宝的由来。早在三家叛乱之前,大陈通宝便因铸得太多而不断贬值,再加上连年的战争造成物资紧缺,便引得物价飞涨。甚至有一度要一百个大陈通宝才买得到一个包子。随着三家叛乱,大陈通宝便更不值钱了,很多地方根本就没人用这东西,要么以物易物,要么直接用金银。
这其中巴蜀倒是特例。物价的飞涨给百姓造成了极大的困难,蜀王府本就有一定的权力铸钱,为了安定百姓,同时也不至于让府库中堆积如山的大陈通宝变成废铁,蜀王便下了道严令。一是禁止外地的大陈通宝进入巴蜀,二是用库银大量收巴蜀内的大陈通宝,由于蜀王府在巴蜀的超然地位,倒也勉强平抑下了物价,使得巴蜀成为唯一一个大陈通宝仍然能够完全流通地货币。
其他地方却没有巴蜀这样得天独厚的优势,特别是商业日渐兴盛的交州,更受到极大地困绕。于是荆交通宝便出现了,凭着之前积累的雄厚财力和无比威望,几乎不到半月,荆交通宝便完全取代了大陈通宝,成为荆州和交州通用的钱币。虽然两州官府严令不得将荆交通宝带出两州地界,但仍然有人偷偷地带了出现,使得荆交通宝在附近的郡县也慢慢流通起来。
听到这里,陈博的心情有些复杂起来。即使是三家叛乱之后,他听到的关于百姓的消息大多数仍然是好的,可是没想到竟然会达到如此地步,甚至连象征着朝廷威信的钱币,都变得一文不值了。虽然知道荆交通宝的出现情有可原,但不知怎么的,他心里仍然有些不舒服,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第七卷
—第一百一十二章 - 决战洛阳·六—
石公子,该我们进去了。”虞彬拍了拍有些发呆的]不舍地说道:“进去后我们就得分道了,石公子若是以后到成都来,可一定要来找我。”说着递了个名刺给陈博,便向里面走去了。
陈博还在思索之前横在心里的问题,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不见虞彬的身影了。“公子?”裴成奇走上前来,表情也有些复杂,饶是他这个对政治毫无兴趣的人,也多少能猜到陈博现在复杂的心情。“走吧。”陈博叹了口气,领头向前走去。
一进大门,一个官差模样的人迎了上来,看了一眼陈博后面背着大包小包随从,问明他们是进入还是离开后,便客客气气地说道:“诸位是由蜀入荆的吧,兑换钱引请走这边。”
“钱引?”陈博此时心情已经略为复,听到这个新名词,不由有些好奇。
指引官差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此去交州路途遥远,虽然沿途均可雇乘商会的马车,但身上带的金银太多总有些不便。所以为了方便大家,就算上万两银子,也可以用一纸钱引代替,只要在荆交两州的地界上,都可通用,既方便又安全。”
陈博点了点头,很快便明白了钱引的作用。相比起荆交通宝,他对这钱引心里倒颇有些认同。他这一次偷偷跑出来,便亲眼看到陈顺为了应付沿途的花销而准备地大量金银,另外那四名护卫与其说是来保护他的。还不如说是预计用来背包袱的苦力恰当。现在有了钱引,恐怕最高兴的便是那四个侍卫了。
不过他也明白,这钱引远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单是要让人相信并使用便需要发行者有着极高地信誉与威望了,毕竟其主要针对的是外来的商人。即使是官府,也不是想要推行便推行的了。
“公子这边走,不知公子要兑换多少?一百两以内在那儿就可直接兑换,若是金额较大,那就请到一旁的偏厅。”走过一条小巷,一行人便来到一个环境幽雅的院子,指引官差立在巷口,分别指着两处兑换点,客气了两句后便返身而去。
陈博点了点头,道了个谢。便打量起这个院子来。院子并不大,装饰也非常简洁,不过打扫得极是干净。院子正中摆着三张长桌,长桌放着几条长凳,显然是供前来兑换的人坐的。两个一脸和气的小吏坐在桌后,一人正飞快的打着算盘,另一人则耐心地替人讲解着兑换规则。小院四周散立着三名背着短弓地护卫,虽然衣着朴素,但不论其站姿与眼神都让人油然生出一种安全感。
陈博略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这兑换处到处都烙着官府的印迹,但偏偏却给他一种之前所见那些官府完全不同的感观。这里的官差没有一丝跋扈之色。不卑不亢中又带着一丝亲和,有着商人的热情却无其刻意迎奉。一个小镇的官吏便是如此,他此刻倒特别想去那些大的郡县看看了。
边想边走。没一会众人便进了专门负责大额兑换的偏厅里。偏厅里的情形和外面也差不多,只有两个官吏却并没有护卫在旁。一见陈博他们进来,其中一人上前招呼他们坐下,然后才和气地问道:“不知公子要兑换多少?黄金还是白银?”
“大陈通宝呢?”陈博敲了敲桌子,望着一旁贴着地兑换规则淡淡地问道。
“这……”两名官吏闻言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才回道:“公子可能很少出门吧。大陈通宝现在已经很少人用了。不过呢。还是可以换。不过必须是五年前铸的,二十换一吧。”
“为什么这五年新铸地就不可以呢?”陈博眉毛一跳。脸色有些不快起来。他登基刚好差不多五年,偏偏他这几年铸的钱就不能用,让他如何不生气。
那名官吏或许还没遇到这种情况,打量着陈博,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这里哪里跑出来的富家公子,对于这些举世皆知的东西也不知道。想了想,他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几年出的大陈通宝全是铁铸,不像以前带着三分铜。而且又铸得太多,这仗打起来后更加泛滥,大陈通宝也就成了废铁了。”
“有这事?”陈博略有些惊疑的望向裴成奇和陈顺,二者对于这些地了解却也和他差不多,都是茫然无知地样子。陈顺自不必说了,买东西全是吩咐下去就行了;而裴成奇一直是由章盛秘密供给一切所需,章盛死后花销又落在蜀王府身上,即使有银钱来往也全是真金白银,哪会用到大陈通宝来。倒是四名护卫稍稍了解一些,其中一人凑到陈博耳边低声说道:“三家都在私自铸钱,再加上朝廷地,确实如此。”
事实上大陈通宝变得一文不值除了这几年铸
外,也有其必然。大陈立国以来几乎大小战事不断,之战的十年,所耗费地人力和物力是难以想像的。由于大量壮丁被投入到这场战争中,各种物资的生产便陷入倒退之中,在物资极度缺乏之下,钱的数目却在每年增长,物价自然飞涨了。而三家掌握大权后,为了加速敛财,更联起手来私下用铁钱取代了之前的含铜钱,由于铁矿的产量远高于铜,他们几乎是无限制的大肆铸钱,这更直接导致了大陈通宝的没落。
“陈顺,把我们带的钱都换了吧。”陈博叹了口气,微微有些发呆。他实在想不到三家竟然还给他留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铸钱可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若是不能在战后第一时间解决,那后果根本就是不堪想像的。可是据他所知,国库其实早就已经极为空虚了。不要说金银,就连铜铁也没有任何储备。要想解决这铸钱问题,绝不是可以轻易办到地。
陈顺向两个背着金银包袱的护卫点了点头,将包袱放在桌上问道:“先换一万荆交通宝。其他的都换成钱引吧。”幸好他这次为了方便只带了几钱个大陈通宝,其他的全都是黄金。国库虽然空虚,不过皇家倒还有些积蓄,再加上入蜀后蜀王府给地贡钱,他这次带了足足上千两黄金,说起话来也是底气十足。
“这个,不好意思。”官吏指了指墙上的说明,略有些歉意地说道:“荆交通宝每人只能兑换五百,钱引却没有限制。你们一共七人,只能兑换三千五百个荆交通宝。”
“为什么!”陈顺皱了皱眉头。除了数字外,他认识的字足实有限,当然也就没有去看那什么说明了。对于钱引他到底不熟悉,当然想着多换一点有份量的通宝了,反正也不用他来出力,自有人背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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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的。”官吏显然已经习惯了这行人的无知了,仍旧耐心地解释道:“荆交通宝铸得并不多,能够满足流通及可。百姓手中只要超过一千通宝,便需要兑换成钱引。各位日后若是手中通宝用尽,大可用钱引在各地官府换成通宝。况且钱引也可以直接使用。嗯,不如这样吧,若是你们没有什么大额的买卖。我们也可以给你们兑换二十张五百通宝的钱引,这不是更方便吗?”
“这钱引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陈顺点头认同了对方的建议,不过却仍有些不放心。这钱引说起来全靠官府维系,要是官府突然不认帐了,那就完全是一张废纸了。虽然居在深宫,不过他也多少了解些各地官府的情况。要用这么多钱来给官府换几张纸。心里地感觉还是有点悬。
“当然不会!”官吏的回答快速而肯定。对于这样的疑问他当然不是没遇过,只不过已经越来越少罢了。“这钱引可是由杨大人担保的。他一句话就可抵万金,你们在街上随便一问便可知道。”
一言抵万金。走出兑换处时,陈博脑子里仍然浮现着这几个字。知道大陈通宝现在的情况后,他对荆交通宝的出现稍稍有了些释然,同时也对章盛临终前极力推荐的杨诚多了几分好感。外臣之中,他最能信任的或许也只有章盛了,毕竟他在那段时间,那些豪门世族都只能俯首听命,虽然暗中并不安分,但却不敢露出丝毫。而现在,他也只能将自己的信任寄托在这个章盛的后继者身上了,至于他亲手提拔地那些大臣们,现在还远不是他们可以施展才华的时候。
“石公子!”本已道别的虞彬站在门口不时张望着,一见陈博等人出来不由现出一脸笑容迎了上来。兑换完毕后,虞彬左思右想之下,最终决定先留下来。他心中已经确定陈博是个富家公子,而且还是个涉世未深地富家公子。之前那番谈话陈博并没有那些富家公子的傲气,而且对他也没有反感,再加上其对于交州的无知,而他可以说算得上是个交州通了,他正好趁此机会加以结交。要是真攀上这么一个贵人,所带来的利益可不是一两趟生意可相拟的。
“虞公子?”陈博闻声望去,意外之中不由带着一丝惊喜。虽然踏上南津关还不到两个时辰,但他却因为对情况的无知而闹了几次尴尬了。这虞彬口齿伶俐,谈吐不凡,虽然刚才只说了一会儿话,却已让他心生好感。
“我这趟生意完了本来准备休息几天地,又与石公子一见如故,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如何?”虞彬一脸热情,颇有些期待地望着陈博。
“好啊!”陈博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虞彬常到交州做生意,想来对此已经很熟悉了,一路上有他倒也不错。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份,正好可以借助他多了解一些实情。倒是陈顺在旁微微皱眉,他本就是个善
奉承地人,哪看不出虞彬的意图,不过陈博回答得如他连一点反对地机会也没有。望了望裴成奇,后者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显然要想指望他是不可能地了。当下便只得做罢。
意外得获得了个灵族身份后,杨诚却也没什么欣喜,古山已经断绝了他救助于人的念头,要想靠一无所知的他慢慢摸索。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窥其门径。更何况他现在哪有这个闲心琢磨这些看似虚无飘渺的东西,仅仅是平定战乱便已经让他有些头痛了。
关中地顺利平定本来给了他极大的希望,以为可以依此彻底平复三家,可是之前与潘庆聪的一番谈话却让他极是失望。若是郑氏当真放心把军权交给孙尧安,有着近三十万大军的洛阳便不是易与的了。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是没有可能进行强攻的;刘虎已经进入渭北了,自己在短时间内也不能指望他。至于想像之前在长安般夺其主帅来令叛军溃败,他更是想也不敢想,郑志愉根本无法与孙尧安相比,天下若是只有一人令杨诚感觉难以射杀。那十有八九便是孙尧安了。
可是从古山这里得到关于灵族的消息后,杨诚却又恢复了一些希望。孙安之所以让他觉得难以对付,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能完全捕捉自己的杀意,事前便加以防范。可是对于杀意如此敏感地他却被屠一万破了相,而打败了孙尧安的屠一万却在古山面前服服贴贴的,谁高谁低自然一眼便可看出。若是自己有古山之助,那便完全有可能变不可能为可能。虽说射杀孙安产生的效果远不如当初射杀郑志愉那般,但若是洛阳没有了孙尧安,在他看来实力至少降低一半。
“我劝你还是不要打这个主意了。”听到杨诚婉转的提问,古山立即猜出其意图。不过却给出了令杨诚大失所望的答案。“你问小屠就知道了,他追了这么久,也就只有一次机会。”
杨诚闻言望向屠一万。他也知道屠一万久久未归很可能是想要完成自己对刘虎的诺言,但却对其竟然没有成功颇为疑惑。要知道屠一万可是连发动进攻时都可掩藏气息的,照理说正好是孙尧安的克星才对,毕竟孙安那令他头痛的对杀意地敏感便全无作用。
屠一万脸上微一红,或许是为自己当初因自信而夸下的海口感到惭愧。自从华山一战后,未能成功的他便一直寻找着机会。准备完成自己对刘虎地承诺。可没想到孙安同样变得极为小心起来。足足一个月里。竟然没给他任何一丝机会。直到孙安再度挂帅主持进攻潼关时,他才在其将指挥台移到潼关外的行动中看到一丝希望。指挥台左右都有些小山包。正好可供他潜伏,而且离得又近,对于他来说机会自然大得多。本来他预计孙安能够攻下潼关的,那么在他获胜进入潼关时便是绝佳的机会,可是没想到杨诚的到来和公孙勇的进攻让孙尧安不得不放弃,同时也让他数日地潜伏白废了。
不过在他失落之下稍稍有点松懈时,竟然被古山发现了。古山地出现可以说让他大吃一惊,要知道掩藏气息正是他地看家本领,即使是稍有松懈,强如孙尧安之流也难以发现。惊讶之下,也让他争斗之心大起,数天来的憋屈便全然发泄到古山地身上。可惜事与愿违,与古山一仗打得他没声没气,向来自认为虽非天下无敌,但却少有敌手的他,竟然根本无法施展开来。古山似乎能猜出他的所有后着一般,每每都先行将其制止,甚至还边打连教训他,全然是一副师傅指点徒弟一般。
没多久,屠一万的攻势便完全被封住了。越来越惊心之下,屠一万这才意识到对方的身份,便也不敢再打。要知道灵族虽然组织极为松散,甚至连族长都没有,不过却是个以实力为尊的族群。是以当意识到自己与古山有着极大差距时,古山直称他为小屠,他却只能恭恭敬敬地称其为族兄。
听到这里,杨诚不由好奇的打量着古山。不论从屠一万还是欧凌哲的所述中,几乎都可以确定古山至少有一个长处是可料敌于先,再加上惊人的速度,是以连屠一万这一级的高手仍然在他面前只能惨败收场。但为什么与自己那一战时,他却是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呢?到底是因为自己的箭术太好让他无法反抗,又或者是他的目的并非他所说的那么简单?灵族以实力为尊,这个实力主要还是灵力的操控,可是自己在灵力上可是说完全是个未入门的人,以古山的傲气,巴巴的跑来投自己便有些难以置信了。
第七卷
—第一百一十三章 - 决战洛阳·七—
了不久后,杨诚也没了多大的兴致,正好那些受伤较战士经过大半天的休息,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们也不愿闲在营房中,知道杨诚并没带兵来,便纷纷前来接手防务。杨诚倒也乐得轻闲,况且对古山又实在不放心,便痛快的应允了。虽然现在潼关前的叛军已经由潘家掌控,但潘家自己的兵力还不及一半,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有点防范总是好的。辞别过古、屠二人后,他便带着欧氏兄弟去休息了,毕竟这几天他也忙得够呛,洛阳的形势还远不能让他轻松以待,当然得保持充沛的精力。
至于古山和屠一万,关墙被靖海营接手后,他们自然也不便呆在那里了,毕竟灵族的事情不得让外人知道。二人也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聊了一整夜,反正第二天杨诚起来时正好碰上古山一人从外归来,却不见了屠一万。一问古山,后者回了句:“面子害人。”便回去蒙头大睡了,醒来之后作风又一如从前。杨诚知道他平时不愿显露本事,况且一时半会也用不上他,便也懒得理会。倒是屠一万让他很生期待,从古山那句面子害人的话中,屠一万很有可能不甘自己的失败,同时也觉得没脸向刘虎交差,伺机去行刺孙尧安了。对他来说,孙尧安一去,叛军的实力便要下降一半,他当然乐观其成,虽然那希望似乎渺茫得很。
接下来的两天里,杨诚倒也并不急于进攻。一方面命令公孙勇坚守不出。绝不与叛军硬碰,保持威慑即可。虽然公孙勇在他手下诸将中是最具军事才能地人,但对手毕竟是孙尧安,他可不敢大意。另一方面。杨诚只让张破舟带了一千战士赶来潼关,从靖海营手中接过潼关防务,其他的各路大军仍然原地休整。
潼关的安全不用他操心之后,他的绝大部分精力仍然放在了降卒身上。虽然知道这在关中之战中大展神威地攻心之战,在洛阳之战中效果将大打折扣,不过他仍然决定按着原来的计划实施。这批降卒的目的可不仅仅是洛阳地区而已,随着他们的陆续返乡,山东诸州及河北各地均会被这股狂潮所席卷。洛阳并不是他整个平叛计划的全部,他的眼光已经放到了所有涉及叛乱的地方。
坚定了倒戈决定潘氏当然没有丝毫进攻潼关的意思,反而将驻扎在潼关外的三万多人撤到了数十里外地函谷关。表面上是要修整关防防备朝廷大军。暗地里却开始排除异己,准备将除潘家军外的两万多人纳入自己的掌握之中。对于杨诚从潼关放出来的近十万降卒,他当然是睁只眼闭只眼,甚至还悄悄派人在茅津渡搭起了座浮桥,供河北一带的降卒顺利返乡。
杨诚在潼关按兵不动,闲了还组织士兵搞点活动、比赛,轻松得紧,不过洛阳方面却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了。
先是杨诚兵抵潼关与关中叛军尽溃败的消息同时传到,即使是已经暗中倒戈的潘家,也被这两个消息惊呆了。潘家几乎是立即便派出已成为谪子的潘庆聪秘密赶去见杨诚。而郑氏则匆忙召回已派去夺回宜阳的孙安。郑南风一夜间连接召见了族中子弟、诸外姓将领及洛阳本地的豪门世家,同时收缩外围各部进入洛阳,当晚便在洛阳实行了宵禁。各门地防卫更是立即提升到了临战状态。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布置好一切的郑南风才派人去请潘泽林与顾恩泽二人到大郑宫商议大事。见郑南风最后才找自己,潘、顾二人当然对这变化心知肚明,三家此时表面上仍是联盟,但这个联盟实际上已经形同虚设了,只要郑南风一句话。这层薄纸便会被立即捅破。
顾恩泽倒是非常直白的表示出自己对死守洛阳毫无兴趣。毕竟此时除了顾恩泽和顾氏地几千士兵外。顾家的其他势力几乎都转移到了朔方。甚至于阀主的继承人选,顾恩泽都已经在数日前便挑选好了。一旦他落在了朝廷或郑氏手中,新的阀主便立即掌握一切权力。对于这场逐鹿天下的游戏,顾氏几乎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毕竟两大主力先后溃灭,顾家已经没有多少筹码可以投入到这场豪赌之中,顾恩泽只差没有明说要退出联盟保持中立了。
倒是潘泽林信誓旦旦的表示与郑氏共进退,并且大方地拿出手中地全部兵力,交给郑南风安排。要知道潘家现在全靠着郑氏养活,更要为自己地家族今后的生存争取更多地筹码,他可不敢像顾恩泽那般只求自保。更何况潘家在洛阳已经没什么兵了,不交给郑氏,只要人家一断了自己的粮草,自己又岂能保得住那点兵力,倒不如大方一点,反而还可能争取到郑氏的信任。
两家的表现倒也没有让郑南风生出多少意外,本来他叫二人来也就是走走过场而已,从取得潼关时起,这场战争的主角便只剩下郑氏一族了。至于潘、顾二族,在郑氏的刻意安排下已经没有和他平起平坐的资格了,被踢出局只是迟早的事而已。
“顾家也未免太不识抬举了吧!”潘、顾二人走后,郑南雨与一老者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前者望着顾恩泽的背影眼神中闪烁着浓浓的杀机。郑志愉的死讯传来后,其父郑仕光悲痛欲绝,更因完全丧失了希望而陷入痴癫,郑南雨便成了少数说得起话的郑氏核心成员了。
“由他去吧。”郑南风长长的叹了口气,苍老之态尽显。关中大军数日尽丧,与之相伴的,还有大批这次送去历练的郑氏子弟。虽然郑氏的实力仍然不容不窥,但对于郑氏家族来说,却已人才凋凌。没有几个能担大任的人了。
老者走到郑南风身后,伸手按在其背心,郑南风地脸色顿时红润了些。“大事还需阀主维系,还需以身体为重啊。”
“大兄好些了吗?”郑南风向老者点头致谢。随即关切地问道。这名老者与当初保护郑志愉那老者正是郑氏家族供养的高手,在郑氏已有四五十年了,连郑南风也要尊其为大兄、二兄。前次准备暗杀杨诚时派去的便是大兄钟泽,而伴在郑南风身边这位则是年纪稍轻的袁翰。钟、袁二人皆是文武俱
才,数十年来一直为郑氏出谋划策,在郑氏族内颇有可惜在郑氏真正掌握权势时,二人都垂垂老矣,否则哪会便宜了孙尧安。
袁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钟泽大哥已经恢复了七成,不出一月便可痊愈。到时定报那一箭之仇。”钟泽武艺高绝,可惜他的时运却是不佳,等他发现杨诚时已经无法阻碍他发箭了。权横之下,他不得不放弃进攻杨诚,全力想要保住身为郑氏继承人的郑志愉。不过他虽然抓住了杨诚全力而发的那一箭,却没有想到杨诚的箭比他预先估计的要高出十倍甚至百倍,饶是他用尽全力,也能改变结局。不仅如此,杨诚那威力绝伦的一箭在射杀郑志愉的同时也同样给予钟泽重创,十余日的修养仍然没能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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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泽的实力几乎比影子护卫差不了多少。何曾受过这般挫败。而袁翰与钟泽虽非兄弟,二人地感情却胜似亲兄弟了,这对于这番耻辱当然不会忍气吞声。若不是钟泽一再告诫。只怕袁翰早就去找杨诚麻烦去了。没成想钟泽才回来没几日,杨诚打上门来了,并没见识过杨诚箭术威力的袁翰,当然就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二兄可千万不要冲动,若是稍有损失,南风又如何向先父交待。”这二人都是郑南风之父网罗而来。作为郑氏最后的杀手锏用的。已经听了不少关于杨诚箭术传闻的郑南风当然不愿让他们再去冒险。
袁翰不服的哼了哼。却没有吱声。郑南风还欲再言,殿外却传来值守宦官尖长的声音:“河东将军孙尧安殿外求见!”郑南风闻言大喜。急忙说道:“快传快传!”
“大哥可得好好安抚其心,洛阳安危恐怕就在些人身上了。”听到孙安的名字,郑仕雨也不禁松了口气。他之前好说歹说,一直到郑仕光痴癫后才终于说动郑南风,让孙尧安一掌大权,真正展示其长。之前郑南风还颇有疑虑,除了本部人马外也并没有给其多派人手,直到关中大败的消息传来后,这才终于坐不住了。
郑南风点了点头,脸上多有凝重之色,直到孙尧安的身影出现在殿外,才换上些许笑意。他又何尝不了解孙尧安地才能,可是他一直把他当作一个猛将来培养,说得不好听点就是一个打手,叫他打哪就打哪。可是现在要让打手变成自己的管家,心里若是没有犹豫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本来他此举就是叛乱,自己都背叛了别人,心里当然会提防着别人背叛自己了。即使到这一刻,他也没有完全下定决心让孙尧安掌握自己手中大部分力量。
“末将孙尧安拜见阀主及二位长老。”孙尧安一身风尘仆仆,脸上更是难掩倦容。他刚刚赶到宜阳,正摆开阵式想要强攻坚守不出地公孙勇,还没开打便接到郑南风急召他回洛阳的命令。他倒不知道到底为何事,只得无奈地收兵返回。说起来这些天他几乎一直在奔波,先是赶数百里路去打潼关,潼关还没打下来又赶去宜阳,宜阳这边还没开打呢,又要赶返长安,一路的无功而返让他着实有些恼火。
“尧安起来吧,坐。”郑南风客气地说道,立即便有宦官端来凳子。“之前让安受了些委屈,还望尧安看在多年的情份上,不要介怀啊。”
孙尧安微微一愣,对于郑南风的和善一时没有适应过来。要知道他投靠郑氏也好几年了,郑南风他也只见过几次,不过却没有哪一如此客气。只要没给他脸色看,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哪曾想会有现在这局面。“阀主言重了。阀主对末将的知遇之恩,末将粉身碎骨也不能报。”虽然不知道郑南风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但孙安仍然信誓旦旦地表明着自己地忠心。世家大族一向排外,孙尧安还道郑氏对他地疑心加剧了呢。
“好,我郑氏得尧安相助真是何其幸也。”郑南风一脸欣慰,接着便也不再客套。待孙安坐定后便直入主题地问道:“不知尧安对当前局面有所高见?”
孙尧安微微皱眉,心里仍然不明白郑南风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当下只得恭敬地回道:“末将旦听阀主吩咐,赴汤蹈火也再所不惜。”其实他心里早对郑氏地诸多安排不满了,不过有着之前“借如杀人”的恶迹,他已经很长时间抬不起头,不得不小心收敛。他现在地实力还远不能离开郑氏这棵大树,一旦和郑氏翻了脸,他这多年的辛苦便完全白费了。
“嗯?”郑南风略一皱眉,接着肃然说道:“我这次请尧安来。可不是想听这些客套虚言。”
“阀主……”孙尧安抬着望向郑南风,心里也不敢确定郑南风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以前也不是没说过实话,可是根本没几句管得了用,不止是他,除了郑氏子弟外,其他将领的话又有几个能获采用呢?对于郑氏来说,诸多的外姓将领只是他们的武器,而武器是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的。
“现在也没必要隐瞒了。”郑仕雨见孙尧安颇有疑虑,往前走了两步,叹道:“尧安也知道现在的局面。实是我郑氏生死存亡之际了。安之才我等皆知,此番正是欲将郑氏之兴亡付于尧安之手,还望尧安不要推辞。全力以付啊。”
孙尧安张了张嘴,神情愕然。在知道郑仕明居然死里逃生后,他便对自己地仕途不存希望了,对于郑仕雨所说更是做梦也没想过。郑氏真的放心把大权交给我吗?孙尧安心底里问自己,据他以往的经验和郑氏历来的做风,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
郑南风看了郑南雨一眼。对着孙尧安点了点头。虽然知道郑氏诸军中已经无人可以与孙尧安相比。但他还是想对其考验一番后再决定给予其多大的权力。没想到郑南雨却直接地说了出来,让他心里微微有些不满。只是此时却也不好说什么了。
孙尧安低头沉吟,显然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消化这巨大的转变。数度观察三人的表情,确定他们不是拿自己开玩笑后,他的神情也开始变得自信而从容起来。“虽然形势不容乐观,却也未到不
之地,末将有上中下三策献上,请阀主与二位长老定征战本就是他的长项,这突如其来地惊喜倒也并没有让他昏了头,略一思索之下他便立即进入了新的角色之中。
“哦?快快讲来。”三人显然没有想到孙尧安竟然立即便能想出对策,而且还是三个之多,这倒是大出他们的意料。
孙尧安定了定神,不急不缓地说道:“这些天大量降卒从潼关和南阳涌入,想必阀主与二位长老也有所听闻。杨诚如此快地释放这些降卒,一则是无法承担数十万降卒所带来地巨大消耗,二则是以其为一奇兵,彻底瓦解我军斗志,达到不战而胜之目的。末将这上策,便是借用其策为我所用。”
“借用其策?”郑南风三人皆有些疑惑,一时竟也猜不出孙尧安到底打得什么主意。这些涌入的降卒让他们也颇为头痛,若是把他们再度强征入伍吧,天知道其中到底混了多少奸细,况且他们之前就投降了朝廷,下一次遇上朝廷大军谁能担保他们不会不战而降呢?恐怕壮大实力不成,还反受其害;若是把他们全部抓起来吧,不仅要派出大量人手好生看管,还得要负担因些而带来的巨大而无谓的粮食消耗;但任他们分散返乡的话,他们沿途所散发地消息又会带来更大地麻烦。直至现在,他们仍没有想出一个妥善地法子来对付这些降卒。
孙尧安点了点头,果决地说道:“不错,关中大军如此迅速的溃败,究其原因便是杨诚许之以大利。此战若败,一切俱休,我们不若大方一点,抢在杨诚地前头。杨诚不是许诺他们土地吗?那我们就分给他们更多地土地!杨诚不是要免他们三年赋税吗?我们宣布免五年!这只是其一。收拢民心之外,我们还可派细作去关中、巴蜀大造谣言,就说杨诚拼命收买民心,有谋反自立之心;再派人去荆交。散布朝廷猜疑杨诚,甚至准备加以迫害之心,挑起两边事端。如此一来,我们大可避而不战,不到半年朝廷之兵必退!”
听到孙尧安的上策,三人不禁有些失望。杨诚可以分土地给百姓,在他们看来是慷别人之慨,当然不会有丝毫的心痛。但是这些降卒所在的地方全是郑氏及与其交好地世族所有,不要说郑氏自己就舍不得,就算舍得又如何能说动其他世族同意呢?要知道之前郑氏为了将他们绑上自己的战车。可是许下了不少诺言的,现在不仅没有实现一项,反而要夺其利,这些世族只怕立即就得翻脸了。没有其他世族的支持,单凭郑氏当然是独木难支了。况且他们现在养了这么多兵,全靠领地的赋税支撑,不仅免不得,还得想办法尽可能的收刮。
至于孙尧安的反间之计,他们倒还稍能接受,不过却也没孙尧安那般看重。以朝廷以往对世家的手段。杨诚受到猜疑根本就是不用怀疑的事,但却不是现在。要知道之前连皇帝也逃出长安避祸了,若不是杨诚。他们三家几乎就要成功了。陈氏就算再猜疑,也得让杨诚把他们彻底平定后,才会动手,这可不是放点谣言就可以改变的。而在荆交去放谣言,他们就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作用了。这也难怪,对于他们来说。百姓地作用便是提供赋税。自己要他们生便生。要他们死便死,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郑南风三人面露失望。孙安心里却更是失望,不过他却不敢直接表露出来。稍一沉吟后,他便放弃了劝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中策。“中策便是分出洛阳之兵,以十万守函谷拒关中,以八万出虎牢平兖州、青州。剩下十二万中,再分出三万精锐,绕过南阳进入荆州,沿途不停直取襄阳,断绝关中与荆交的物资输送。同时派出使者联络赵长河、叶家、南乘风、谭渊,许以重利,务必使其坐壁上观,甚至拖杨诚的后腿。也只需要半年时间,便可一转当前之危局。”
“这四家与我族素来不和,恐怕难以令其动心。”郑南风沉吟道。对于赵长河,他是深恶痛决的,若不是他,三家也不至于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仓促起事。只要再给他们一两年时间,哪会用得上公然叛乱这一着。而南乘风与谭渊却并没有被他放在眼里,自从起事前拉拢他们失败后,他便没了这份心思。现在要再厚颜去结交他们,虽然也不是不能接收,但却也太伤颜面了。至于叶家,因其是世族他倒是三番五次对其拉拢,不过其左右摇摆之后还是投到了杨诚那边。势大时都没能拉拢,现在他更不存希望了。
“世上没有绝对的朋友,只有绝对的利益。”见郑南风犹豫不决,孙安不由有些着急。“对于叶家,我们可许之除豫州外再加上荆北与州,甚至青州;南乘风现在正与叶家争夺徐州,想来也是个有野心之人,只要我们许他荆南与交州,再加上我们奇兵夺取襄阳,想来也不难改变其立场;谭渊与陈氏有世仇,幽州又被乌桓所乘,我们许以朔方、云中之地便足可令其不与我们为敌;赵长河已为朝廷所不容,即使不许以利,也可联合其力量!”
“这样一来,我们还有何地?”饶是一向支持孙尧安的郑南雨,也不禁有些变色。孙安这一分,郑氏即使的赢这场仗,手中也没有多少地盘了,甚至比现在掌握地还要少。以家族利益为上的他,也颇觉有些难以接受。
“嗯,这个嘛,还得从长计议。”郑南风当然也知道这些厚利都只是权宜之策,不过天下分去了三分之二给别人,日后郑氏一统的愿望恐怕就难以实现了。更何况这几家答不答应,都还是个未知之数,对于孙安画出这个美好前景,他还是难以相信。
孙尧安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一时已经无法说服他们,眼神中的光芒不由有些黯淡起来。要知道错过现在这个时机,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就算郑南风以后同意了他的计划,也再没有什么意义了。“如此一来,便只有下策了。”
第七卷
—第一百一十四章 - 决战洛阳·八—
洛阳城防仅次于长安,又有数千熟练工匠,物资储备加紧赶造,防守器械足可充实城防。只要有十万精兵,守上一年半载轻而易举。只要等到朝廷回到长安,我们再稍加示弱,朝廷必不会任杨诚掌权太久。到时再多派细作往长安造谣,杨诚久攻不下,朝廷便多半要换将。杨诚一去,我们便可趁势反攻,重收旧地图争天下。”虽然之前的两策均被否决,但孙尧安仍然充满自信,若是郑氏真的放心将举族之力交于他手上,他便有足够的资本与杨诚周旋。
“嗯,只是不知道杨诚此番会带多少兵马来攻,若是举京畿之全力,那就……”连番的变故已经让郑南风有些慌了神,两相比较,他倒觉得死守洛阳来得稳妥一些。有了关中的惨败,他再不放心让大量的部队离开自己的视线,所以孙尧安之前所有的分兵意图都不能为他所接受。一个人的心理变化在极大程度上左右其决定,从之前的极度自信到惊恐交加,即使郑南风再老成,也无法保持以往那种从容了。
“绝不会太多!”孙尧安果断地回道:“要知道朝廷目前的敌人可不止我们,野心勃勃的赵长河现在更成了朝廷的心头之患,并州直接与渭北接壤,随时都可以直抵渭北,进逼长安。所以杨诚必然会留下大量兵马驻守长安,加以防备。只可惜潼关落入他手中,不然我们大可坐看他们相斗。腾出手来从容的平息后方。”
对于郑氏地表现,孙尧安着实有些无奈。关中大败都不用说了,竟然连潼关这么重要的地方也能丢掉,而且还任其插在自己心脏旁边十日之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从潼关失守那一刻起,三家与朝廷之前的攻守地位便已经悄然转换了。虽然郑氏现在也并不是只有死守一途,不过孙安却知道主他们接受其他的方法实在太难了。
手中地土地、财物不愿意让,连依附世族的利益也要拼命保住。这些毕竟关系到他们的供给,倒还情有可原,可是他们竟然连空口的许诺也不愿意拿出来,因为那实在大损郑氏的颜面。潘、顾二家的没落让郑氏的虚荣极度膨胀,心中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天下最强势的力量。可是这个位子坐得并不稳,他们这高高在上的心态却生了根。
如今这副局面,朝廷的实力已经渐渐开始超过三家。虽然还有赵长河这个隐患,但只要不出大地差错,陈氏的江山就算是保住了。不出奇谋已经无法致胜,可是所有的奇谋中又有几个不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呢?郑氏在关中元气大伤,心底里已经没有多少冒险的精神了。面对如此形势,孙尧安内心满是无奈与苦涩,他不得不选择用自己最不愿意的方式来面对朝廷大军,面对死敌杨诚。
“那就好。”郑南风闻言终于露出一点喜色,从各方面来讲,朝廷确实也派不了多少军队来对付自己。除非叶家和扬、幽二州的军队能全力相助。叶家和南乘风不用说了,短时间内他们还决不出胜负,即使决出了胜负。仍然需要大量的时间消化占领的地盘;谭渊虽然几乎已经摧了冀州的郑氏主力,但却苦于兵力太少,而且当地豪门已经被郑氏牢牢地绑上了战车,短时间内只会给他制造麻烦。冀州七十余城,大的地面城池便有十三座,谭渊咬得动却撑不下。更不用说南下与朝廷会合了。算来算去。现在的形势仍然是朝廷与他郑氏间地对决。这还要加上个图谋不轨的赵长河。
“要不我们把朝廷大军堵在潼关之内?”郑南风略有些期待地问道,兵临城下的滋味可是不好受的。形势似乎并没有自己想像得那么糟,他当然不愿战火烧到了洛阳城来。洛阳可是他郑氏根基之地,大部份产业都放在了这里,若是毁于战火,也足以让他肉痛了。
孙尧安摇了摇头,皱眉否决了郑南风的期盼。“之前连函谷关都被踏平了,潼关至洛阳间根本无险可守,现在南阳军又占据了洛水上游,已经与潼关互为响应,堵是堵不住的。即使能堵住,也至少要十万以上大军,还得派出妥善人选,若不派出奇兵袭扰荆州,让其首尾难顾,此举根本毫无意义。”
十万这个数目立即让郑南风打消了念头,至少在现在,分出两万以上兵力地想法都绝对会让他踌躇半天。至于派精兵去取襄阳,那更是他不敢触及地念头,当初兖州二十万大军,在荆州连泡也没冒个就差不多全军覆灭了,荆州现在对于他来说完全是个摸不得地禁区。
看郑南风又有些犹豫不决,孙尧安急切地说道:“当务之急,还是全力加强洛阳城防,尽可能地保存实力。首先将洛阳周围百姓的粮食全部强征入库,充作军用。坚壁清野,紧闭城门,让这些缺粮地百姓涌去潼关,杨诚素来爱民,即使明知这是个包袱也会咬牙扛上。然后整顿洛阳诸军,驱逐其中老弱病残之士,仅保留精锐,同时也可将洛阳城中所有与守城将士无关的百姓逐出,减少粮食的消耗。如此一来,耗也要把朝廷大军耗垮。”
“这是不是有些太过了?”郑南风三人皆有些疑虑,这孙尧安开始还劝他们收买民心,现在却要如此对待百姓。洛阳可是郑氏的心腹之地,仅在洛阳城周围便有数百座田庄在郑氏名下,绝大多数百姓也属郑氏佃农,若是真的坚壁清野,损失最大的无疑便是郑氏了。要知道洛阳的一切都被郑氏视为私产,当然也包括那些供他们盘剥的百姓了。其他地方的生产再怎么破坏他们也没什么感觉,但现在临到洛阳头上。却再不能保持若无其事了。
“阀主还在犹豫什么!”孙尧安腾然站起,脸上显出少有的愤怒之色。“这也不用,那也不用,那何必召末将来。若阀主不用末将之策。末将便只有以死回报阀主地栽培之恩了!”孙尧安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剑,横在颈上一副要立即自刎的模样。他当然不会就这样死去,只是他若不如此,恐怕这场战事就要误在这犹豫上了。树倒猢狲散,郑氏一败,他自然也没什么好果
既然郑氏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当然是要百倍地珍惜了
见孙尧安如此,三人顿时着了急,慌忙将其劝住。“好吧。就依安之计,洛阳之战便尽付于你,望你不负重托啊。”郑南风虽然心里有些不满孙尧安竟然以此威逼自己,但现在他可以托之大任的也确实只有这一个了,倒不如以信任将其安抚住,化解郑氏现在的危局。“印信在此,除了洛阳铁卫与禁宫护卫外,尧安可指挥任何部队。稍后我便会通告全军,若有抗命者,立即罢职候审。”
孙尧安郑重叩拜。接过印信后便立即离去。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可不愿再浪费一点一滴。当然,既然郑氏将大部分兵力交付自己。他所要做地自然就不会只是所说的下策那么简单了。对于他来说,这场战争已经不属于郑氏,只属于他一个人了。胜则兴,败则亡,没有其他任何选择。
“二兄,看来不得不劳烦你一下。这段时间就多多看护一下孙将军吧。”望着孙安的背影。郑南风眼神中颇有些复杂。袁翰点了点头。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悄然消失。
“大哥。我想亲自去一趟晋阳。”郑南雨叹了口气,喃喃说道:“朱时俊这人倒还与我有些交情,郑赵二族的旧怨暂时还是放在一边吧。”
郑南风点了点头,苦笑道:“那就辛苦三弟了,另外几家我也会选派人手前往,为了郑氏一族,我这张老脸也就豁出去了。”
正当洛阳风起云涌之时,千里之外的荆州却是一片平和,除了宽阔平坦的大道上往来不绝地运送粮草物资的马车外,根本闻不到丝毫战争的气息。
陈博默默地坐在长沙王府对面的酒楼里,一边心不在焉地喝着茶,一边望着略有些破败的王府。从三楼临窗处望去,大半个长沙王府都清晰可见,宁静地王府里除了偶尔路过几个下人外,再看不到丝毫地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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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陈对皇族成员虽然在物资上从不亏待,但却有着诸多的限制。各地富丽堂皇的王府其实就是一座囚牢,除了唯一能登上顶峰的那人外,其他所有皇族男子从十四岁开始便要进入这座囚牢,一年也没有几次踏出大门的机会,直至老死。甚至连他们的子女,也要在三岁之后便得送往长安,在宗人府中接受十一年的各种教育,然后继续父辈的历程。只有那些远支旁系的皇族,虽然享受到的物质差了许多,却能享受到多一点地自由。
前朝数次的皇族内乱让后继的陈氏皇族成员成为了牺牲品,不得结交大臣、不得结交富豪、不得结交百姓!除了王府之内外,每一座王府便是一个与世隔绝地世界。
陈氏对皇族的防范可以说非常成功,至少立国以来便从来没有任何皇族成员发生过叛乱,甚至于之前历朝所难以避免的皇位争夺,也只出现过几丝极其微小的波纹,微小到完全可以将之忽略。但这一切却并没有令陈氏朝廷稳固如山,皇族的威胁消失了,世族的威胁却从来没有停止过,即使是历代皇帝都不遗余力地削弱世族地力量。可惜那股力量却如野草般顽强,即使被烧成了灰烬,用不了多久又冒出了其强劲地叶芽。
从登基开始,陈博便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到底对皇族成员地严密防范做对了没有?三家叛乱之后,这个问题更让他有了切肤之痛:与自己血脉相联的亲族,竟然不能提供丝毫地助力!皇族的尊严,完全仰仗外人来维护。这,难道不是一种讽刺吗?
“石公子真的不尝尝这七井酿吗?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这可是荆州最有名的美酒,在其他地方根本是尝不到的!”虞彬拿着酒杯在鼻子前重重的嗅了一下,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裴成奇,第五次向陈博推荐起他花了重金叫人专程从巴邱买来的七井酿。一路来他简直是费尽了浑身解数,可陈博除了有事询问他外,其他时候根本对他不冷不热。他本想借七井酿进一步改善二人的关系,却没想到还是吃了个瘪,反倒便宜了裴成奇,三坛七井酿中的两坛被他像喝白开水一样的喝了下去,让虞彬心疼不已。
“我不喝酒。”陈博淡然而又坚决,他对酒几乎有着与天生的戒心。酒可误事亦可亡国,虽然年纪尚幼,但他却时刻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与清醒。“你知道长沙王这个人吗?”指了指对面的王府,陈博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必须要加强皇族的力量,这是他入蜀后便一直思索的问题。可是这也是一柄双刃剑,一个不好带来的危害绝不会下于世族豪门,是以到现在,他仍然没有做出一个决定来。
“长沙王?”虞彬笑了笑,言语中略有些嘲意:“天下所有的王爷都差不多,整天享乐,无忧无虑。不过嘛,呵呵,却也只是个关在金笼子里的小鸟而已。”
“其他呢?”陈博眼神中微有些失望,说起来长沙王还是他七皇叔,今年也才三十多岁吧。在皇族之中,与他的关系算是最亲的了,他倒很想从长沙王这里开始,改变皇族成员的地位。可惜他若是要见这七皇叔,却必须得暴露身份,王府的护卫直接隶属长安宗人府,除了护卫之责外,根本不必听从王爷的命令。
“石公子就不要劳神了,这些王爷可沾不得,麻烦大着呢!”见陈博似乎对这长沙王有些兴趣,虞彬也不敢大意,一脸郑重地提醒道。与王爷有过交往的人,几乎都会受到监控,只要稍有令人怀疑的地方,便会立即遭到查处。很多人便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了,慢慢的便再没有人敢轻易结交王府了。
陈博叹了口气,思虑之下也只得放弃立即去见长沙王的打算。反正时间还长,等他十天后从交州回来,巴蜀的船队也应该抵达洞庭了,到时自己再光明正大地去见他吧。不论如何,皇族的窘境必须在他手中得到改变,这一点已经不容动摇了。
第七卷
—第一百一十五章 - 决战洛阳·九—
发生什么事了?”陈博想得入神,不经意间却突然发何时已经聚集了大群路人,直把酒楼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四名护卫几乎同时将手伸向了腰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特别是上楼的入口处。不过却并没有人闯上来,反而三楼原本就仅有的几个酒客,纷纷向楼下赶去。只有裴成奇倒是处事不惊,悠然的将最后一滴七井酿倒入碗中,仰头将其喝了个底儿朝天。
虞彬拍了拍了脑袋,笑着说道:“之前我不是说过吗?到了荆州,一是得尝尝这七井酿,二便是听听这酒楼说书。本以为到了交州才能碰上,没想到石公子竟然运气这么好,刚好碰上!”随着说书艺人日渐受到欢迎,再加上铁严华得到杨诚支持后,网罗了部分笔杆子厉害的文人帮忙,段子当然是越来越精彩。不过说书艺人的队伍虽然在不断扩大,但荆交二州城镇众多,为了让两州大多数百姓都能听到加工后的最新消息,除了襄阳等地处要冲的大城外,其他地方根本没有常驻的说书人。再加上荆襄之战后,铁严华派出大量人手赶去北方,留在这儿的人手就更少了,整个荆州此时也不过百余名说书人。
看着虞彬一脸兴奋的样子,陈博淡然一笑。说书艺人这个职业的地位历来极低,一般都是些眼盲、残疾之人用来讨生活用的,一般身健全都,极少有加入这一行的。之前听虞彬说起,他还不以为意。可是看到楼下那无数引颈以待地人,他心里也不禁有些好奇。“走吧,去看看也好。”看了一眼神中有些热切的虞彬,陈博起身向楼下走去。
虞彬急步跟了上去。不断向陈博介绍起他所知道的关于说书人的事儿来。只可惜他虽然来荆交十来次了,可都是来去匆匆,总共也就听了那么一两场,等到后来时间稍微宽松一点了,说书人已经越发稀罕起来。他地了解也并不多,当然也就说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说书人所受的欢迎程度显然大出陈博所料,一行人赶到底楼大堂时,放眼望去只见人头攘动,根本找不到一丝立足之地来。好在酒楼为了招揽生意,为酒楼的客人专门预留了一些坐位。费了好一番劲。众人才在小二的带领下挤到了专门的客人区域。
说书先生却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样子也没什么特别,穿着一身青蓝相间的长衫,一手拿着醒木,一手后负,倒颇有些气势。“啪!”说书人一拍醒木,堂中顿时清静下来,所有人都似乎屏着气息一般,想听听这两天又有什么新的段子。
要知道虽然各种消息都会在官府外以通告的形势张贴出来,不过杨诚的全民识字计划在交州也才刚刚开始。对于还在全力恢复生产地荆州来说,当然还顾及不上了。百姓一来没几个看得懂公告上内容,二来说书这种形势通俗易懂。遇上说得好的说书人,更是一种享受。是以听说书,便成了不少百姓了解信息和日常娱乐的一个重要内容了。城里倒还好点,消息来源的渠道繁多。若是某个村子来了说书人,那可是一件大事,村里的人自不用说了。连附近也会有不少村子的百姓丢下活计赶来。热闹之极。
“……只见忠勇侯爷。也就是咱们的神箭将军了,轻轻一跃。便有一丈之高。一众叛兵看到侯爷突然出现,都吓呆了!侯爷面前足有几万叛军,可咱侯爷根本就连正眼也没瞧他们,眼神早就盯住了叛军头子郑志愉。那郑志愉一看到侯爷出现,虽然隔着足足五百步,不过脸色一下子就变青了,接下来你们猜怎么着?”
陈博虽然昨天路过巴陵时便知道了郑志愉被杨诚射杀的消息,不过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书,当下便被这种新鲜的形势给吸引住了。其他的听众倒是闹了起来,有地不断猜测着结果,有的却起着哄,要说书人赶快说下去。说书人只是不断以摇头回应他们的猜测,吊足了众人地胃口。
长安到成都一路皆是山路,虽然驿站不断,但消息的传递仍然要耗费十五天之久。反倒是交州这边,距离比起成都还要远一点,不过一路平坦,而且遍布交州的大道已经延伸到了长沙,来往商旅不绝,消息的传递就快多了。不用专门通知,安平便可知道长安十日前的消息,至于长沙这里,还要快上两三天。若是紧急军情,通过飞鸽传书甚至只要三四天。就是民间现在获知的消息,也已经是杨诚射杀郑志愉,收复内城并大举向关中叛军发动反攻地时候了。
“啪!”说书人又拍了一下醒木,等众人安静下来后才自豪地说道:“咱们侯爷那是何等地英雄,郑志愉那小子光是看到侯爷,便立即被吓破了胆,连马都坐不住了。不若要是他摔下去了,那可就麻烦大了,有那么多兵丁挡着,那他要开溜就容易多了。就在这关键时刻,咱们侯爷不慌不忙,只见他拿起逐日神弓,搭箭拉弦,凭这股气势就把那几万叛军给镇住了。”
“射呀!”“射中了吗?”“废话,你听过神箭将军射空过吗?”……众人似乎都在眼睁睁地看着即将放箭地杨诚一般,既期待又兴奋。就连陈博也受其感染,他久闻杨诚神箭之名,不过却来没有见识过,更没有听人详细描述过其射箭的过程。
“咻!”一道凌厉地破空声突然响起,众人的争论顿时消除,不由自主地四下张望。陈博也是微微一愣,接着才发现原来这声音竟然是从那说书人口中发出。“这一箭,简直惊天地泣鬼神,比起侯爷当年在玉门关那一箭还要胜上三分。”
“哇!”众人皆是惊叹不已,早已听过无数遍当年杨诚在玉门关大显神威的情形地他们。都在拼命的想像着那一箭到底是何等模样。
“只见一道红光突然亮了起来,那光照得四周如同白昼,所有人连眼睛都睁不开!乖乖,这一箭的威
惊人。光是箭尾带起的风就把几百人卷到了天上!”口沫横飞,包含陈博在内地所有人都听得入了神。只有裴成奇扁了扁嘴,当年在玉门关他可是亲眼看过杨诚那惊世一箭。五百步射杀郑志愉,别人或许会认为其中有水份,不过他却知道杨诚真的有这个实力。
接下来的半个多时辰里,说书人神采飞扬地把杨诚与刘虎大闹叛军诸营,杀得叛军落荒而逃的事情逐一道来,听得众人如痴如醉,酒楼里不时爆出阵阵欢呼与叫好之声。
“哐哐哐,已经关闭了十日的四道城门同时打开。侯爷握弓傲立,在他身后无数朝廷精锐蓄势待发!咚……战鼓终于敲响了!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啪!”
“啊?然后呢?”众人听得正有劲呢,听到这醒木之声,顿时叫嚷起来。不过他们也知道规矩,虽然对于后面的事极其期待,不过也只是不断询问着下场开始的时间,自觉地让开道路上说书人离开。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边走还边议论着刚才听闻的一切。更有人一脸得色,想必用不了一会便会有不少人四处炫耀自己第一个听到了这消息。虽然未必有这说书人说得精彩,不过杨诚射杀郑志愉这件大事却会迅速地传遍整个长沙,再逐渐向周围传递。
“呼!”人群早已散尽。陈博仍然没有回过神来,一直过了好一会,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厉害!”虽然表面上他与周围的听从一般被说书人所说的陶醉,但他地心底却已百转千念了。
“当然厉害!”虞彬一脸通红,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兴奋中恢复过来。“公子若是以后要回长安,可一定得叫上我。拼着被老爹骂一顿。我也得去见见忠勇侯一面。哪怕是远远的看看也好啊。”
“到时再看吧。”陈博喃喃道,望着虞彬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下午和晚上还各有一场。不如我们今天就在长沙歇脚,明日再赶路吧。”
“好好好!”虞彬当然是求之不得,他心底里也被说书人那个下回分解给挠得痒痒的,只不过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结交陈博,行止都得依陈博而决。“不过我们可说好了,你回长安一定得告诉我。”有了荆交一游,他当然想趁机打蛇上棍,与陈博一路返回长安,或许就能搭上这个长安大族了。
“那就麻烦一下虞公子,先去找家客栈定好房间,我还想在这儿坐会。找好客栈后,虞公子便来这儿寻我们吧。”陈博客气地说道,自己却起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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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成奇微微皱眉,自然知道陈博支走虞彬的意图。当下他也没有吱声,默默地跟着陈博上了三楼。或许之前的食客便是冲着这说书人而来,此时三楼更加冷静,除了陈博他们外便再无一人。
“当真厉害啊。”沉吟了好一会,陈博望着外面的街面,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人说荆州军少,可哪知百余说书人,却可当十万大军。他当真是那个了无心机、一心为公之人吗?”
裴成奇当然知道陈博所指何人,当下只是淡淡地回道:“不过是为了讨生活而卖弄嘴皮子地说书艺人而已,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公子似乎有些多虑了。”他和杨诚也算得上朋友,虽然无意涉入政治的漩涡,但却免不得要为杨诚辩解几句。
“你真的是这么认为地吗?”陈博直视裴成奇双眼,深邃的眼神似乎能看穿人的心事一般。
裴成奇在他的逼视下表情竟然有些不自然起来,虽然他表面上一直在皇帝面前保持着自己的立场,甚至经常做出玩世不恭的举动。但在内心里,裴成奇竟然有些怕陈博,虽然这个少年皇帝才十来岁,但却让他有一种难以应付地感觉。
“你敢说这些说书人地背后不是忠勇侯吗?”见裴成奇避而不答,陈博反而挑明了说。现在能和他说上话地。也就只有裴成奇了,虽然陈顺是他地心腹,不过却绝非可以与之议事之人。“朝廷大军收复外城地消息才刚刚传来,他们竟然就已经编排好了?我们在巴陵也花了不少功夫打听。但却远没有这些说书人知道的详细,他们的消息就如此灵通吗?”
“为了哗众取宠,当然免不了要胡编乱造。”裴成奇有些吃力地说道,显然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这个借口。说书人,以往根本就不入世族权贵地眼,甚至为庆贺而请各色艺人充场的名单中也绝不会有说书人这三个字出现。可是,仅仅是刚才那一会儿,说书人所能产生的作用已经让他和陈博都无法忽视了。那所有在场百姓狂热的神情,都已经牢牢的烙在了二人脑中。
陈博笑了笑,眼光又投向了窗外。“你听到了吗?‘咱们侯爷’。百姓们对他可不是一般的拥戴啊!这还只是荆州,也不知道到了交州又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
“公子真是英明呀!”裴成奇脸上有些不愉,更刻意地加重了英明二字的声量。他当然知道,之前的私铸钱币便是犯了大忌,再加上陈博认定其暗中指使说书人,借机收买民心。放在哪个帝王面前,若是完全没有疑心是根本不可能的。不过他与杨诚虽然相交不深,却有着不算浅地了解。再加上章盛与他父亲的遭遇,是以陈博表现出来对杨诚的疑心便让他极是不满了:人家在前方给你拼命,你却在这后面疑神疑鬼。幸好我立场坚定,只答应在平息叛乱前保护你的安全,若是投了你便真是瞎了眼了。
陈氏历来的猜疑心对很多有才之士来说都是一块难去的心病。不知道有多少想一展抱负的有识之士,都因此怯步,其中便有裴成奇。别看他一副完全对仕途不感兴趣的样子,但内心却也并非安全如此。当然,他对仕途的追求很大程度上是希望能像他父亲一样扬名沙场,对于权力和财富反而淡泊得多。
“希望是我错了。”
了裴成奇一眼。显然也知道其语气转变的缘由。若可以和他谈论之人。恐怕他也绝对不会在裴成奇面前说那番话。“咦。怎么回事呢?”
热闹地大街上突然静了下来,行人纷纷让到两旁。低头肃立。就连街旁商铺里的商人,也纷纷走了出来,与其他人保持着一样的姿势。这里可是长沙地闹市区,周围的人少说也有好几千吧,突然间连一个人的声音也听不到了,不要说陈博,就连裴成奇也露出一丝惊疑之色。
众人都走到窗前,好奇地张望着,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陈博无意之间竟然在人群中发现了虞彬的身影,冲着他连连招手,却没有丝毫回应。这倒怪了,瞧这样子似乎是什么人要来了,虞彬不是说在荆、交二州即使权贵也与百姓相同,没有任何特权吗?况且虞彬还是外地人,他所立之处离酒楼也不过十来步,两下就可以跑过来了,可是他却动也不敢动。什么人竟然如此霸道,让所有人都肃立两旁来给他让道。
“开道的人呢?”陈博略有些疑惑,要知道他去巴蜀的路上,前面可是一直都有两万禁军开道,却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情形。裴成奇摆了摆手,接着指了指前方。
先是吱吱呀呀地车轮声远远传来,接着一辆马车出现在街头,与寻常地马车不同,这辆马车地车厢几乎全由白布包裹,连拉车的马身上也挂着白帛,如同披孝般。一辆接着一辆,长长地车队似乎看不到头。
街道上更静了,除了车轮声外,所有人的似乎都屏住了呼吸一般。人们微微抬头,眼光投向了那一个个白色的车厢,不少人眼中甚至闪烁着光芒。一股庄严、肃穆而又悲伤地气氛随着车队弥散开来。
感受着这股气氛,陈博不由微微动容。看那阵式,他当然不会不知道这马车是做什么的。这样的颜色与气氛都只属于大葬,可是到底是什么人的逝去,会让这些百姓们如此自发地肃立以待呢?他隐隐猜到其身份,不过却有些难以置信。裴成奇却全然收起了之前玩世不恭的神情,眼神中闪烁着尊敬、激动与沉重,如同那街面上的百姓一般,默默地注视着一辆又一辆的马车。
上千辆马车组成的车队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贯穿长沙城而去,而长沙城也在这一个多时辰里保持着令人难以置信地宁静。许多人一直目送到车队离开自己的视线才开始挪动身子,也有不少人默默地跟在车队的后面,送出许久才返回。
陈博的心中震憾莫明,一直到虞彬上来了都恍然未觉。之前的一切,在他脑海里都犹如梦境般,一时半会根本难以相信。这样的状况,他倒是在他父皇驾崩时见过一次,但是虽然有些难受,但他却可以肯定地说,当时肃立在街道两旁送葬的文武百官与百姓,相比与今天这些百姓,实在差得太远了。一千多辆马车,若是全装的尸体,那十有八九便是阵亡将士的了。一个战死的士兵竟然得到了连他父皇也得不到的尊重,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巨大的打击。
“刚才可真是急是我了,就怕你们不知道,要是闹出点什么声儿来可就糟了!”虞彬一边揉着自己站了一个多时辰而发麻的大腿,一边庆幸地说道。“这可是运阵亡交州战士遗体的车队,沿途的所有人,都得肃立相送,否则恐怕连小命也保不住。”
“这是官府规定的吗?”陈博皱眉问道。虞彬的话虽然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但他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而平静。士为知己者死,杨诚对这些毫无价值的尸体如此费尽心机,可以想像会有多少人愿意为他拼死效命。在这一刻,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人心的可怕,若是一个人掌握了人心,那就更为可怕了。
“当然不是。”虞彬几乎没有一点迟疑,感慨地说道:“荆州军每到一地都倾力帮助百姓,在百姓中威望极高。一旦有荆州军将士战死,所经之地往往满城空巷,几乎没有几个百姓不前往送行的。要是在这个时候露出不敬之色,车队走后愤怒的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也得把人淹死,就算侥幸逃得小命,那以后这里也绝对不欢迎你来了,甚至在整个荆交都会寸步难行。”
“这么严重!”陈博的眉头紧紧地锁住了,他本来还抱有的一丝希望顿时破灭。本来他以为这是官府强行规定的话,那么民心还并未真正被杨诚抓住,可是现在……他之前也听说过所有荆州军战死的将士都会运回荆州安葬的事,当时只道杨诚只是为了稳定军心,甚至还为其叫好,不过看到今天这样的场景,再加上之前因说书人而生出的不快,陈氏世代所拥有的猜疑顿时在他心中积聚起来。
“那可不,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一个人对灵车指指点点,结果差点被打死。当地的官府根本不会理会,甚至没有一个医馆愿意医治,最后在路上不治而亡,连他家在交州的生意也随之断了。”虞彬抚着胸口,想起那一幕似乎仍有些心有余悸。他生长在蜀中,从来不知道愤怒的百姓竟然如此恐怖。自那以后,他才真正花了不少精力了解荆交二州的各种规矩与习俗,最后他的父亲竟然将交州的生意全交给了他打理,也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哦。”陈博微一思索,站起来说道:“今天还是赶路吧,这些战士都是为大陈而亡,我们就送他们一路吧。我也想看看,英魂园的大葬到底是如何一番情形。”
“啊?”虞彬微微一愣,正要说已经订好房间甚至还下了订钱,陈博却已经大步向楼下走去了。他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不用着急,大葬至少也得三天后呢!我们,哎,等等我呀!”
第七卷
—第一百一十六章 - 决战洛阳·十—
关守备府内,杨诚饶有兴致的看着几名士兵制作着洛形沙盘。经过整整一天的赶工,沙盘的制作已经接近尾声了。整个沙盘分为绿、黄、红三色,绿色的部份仅覆盖了潼关周围四十里左右的范围,那是由荆州军中最优秀的斥们经过两天细致探察所证实的区域。黄色部分则是依据朝廷以往对洛阳的记录及潘氏这几天提供的资料制成,虽然还来不及进行查证,不过可信度也算是极高了。而红色部分则主要分布在洛阳城周围,即使对洛阳城有着不少资料,不过洛阳对于郑氏来说犹如心脏般重要,变化与防范无疑是最高的,即使是前一天才经过探查的,也难保准确无误。
整个沙盘囊括了北至河东、箕关,南到宜阳、永宁,西至潼关,东到虎牢关、阳的广大地域。所有山川、城镇、关隘、渡口全都一一标明,只是叛军的军力分布,却完全没有一点呈现。这倒不是杨诚对当前叛军的布置一无所知,事实上将潘氏部分成员送往交州那天,潘庆聪几乎将其家族所知的一切专门造册送给了杨诚,甚至还专门派了几个熟知长安情况的下属到潼关供杨诚随时征询。
不过杨诚却并没有立即将所获的这些情况搬上沙盘,军队毕竟是活的,他不希望自己先入为主的记住了这些分布,从而影响自己其后的判断。他现在还在等,等着证实郑氏到底会在此战中采用何种策略。在他看来。洛阳现在的兵力仍然极其强大,强大到他们完全有着多种选择。特别是孙安可能为帅地消息,更可能会让他全盘改变之前的计划。虽然之前几乎已经布置好了后续的种种措施,咨事营甚至已经开始谋划着处理安置百姓中可能会出现的种种问题了。
可是计划对于杨诚来说。完全只是个参考而已,他从来不让计划束缚住自己地手脚。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计划是远远赶上不变化的,除非你的对手所有的举动都被你准确无误地料中。对于孙尧安,他可没有这个把握。
“大人,潘庆明来了。”张破舟急步走了进来,凑在杨诚耳边轻声说道,眼神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显然他也知道,若是没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身为函谷关三万叛军统帅的潘庆明是绝对不会冒险前来相见的。张破舟和洪承业来潼关也有两天了。不过杨诚却根本让他们出关,况且离他们最近的叛军又由暗中倒戈地潘氏掌握,整天无所事是,已经让他有些受不住了。
杨诚点了点头,立即让张破舟迅速引他进来,自己也快步走到了门口相迎。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降卒服饰,手里提着斗笠,步履沉稳的青年男子便随着张破舟走了进来。看到对方这副行头,杨诚不由有些意外。不过旋即露出一丝赞赏。现在潼关外数量最多的,就要算自己放出那批降卒了,潘庆明打扮成这样来见他。自然不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不过此时正是中午,潘庆明选在这个时候亲自来见,恐怕是有大事发生了吧。
“拜见招讨大将军!”二人相距还有十步左右,潘庆明便依足了礼数向杨诚拜道。
这让的距离让杨诚根本不及阻止,当下也只得受了他一拜。“我和庆聪兄也算是好友,庆明就不必多礼了。来来来。进来坐。”杨诚和善地说道。有些好奇地打量起潘庆明来。他之前虽然与三家历经数战。不过却还没有与潘氏有过正面交锋。传闻自潘宗向后潘氏再无一将才,他当然对这个潘氏为数不多的领兵将领心生好奇。从外表看。潘庆明确实远没有潘宗向那股豪气,但给杨诚的感觉却是一个更善隐忍之人,只怕城府比潘庆聪还要深上许多。
“谢过招讨大将军。”潘庆明一脸恭敬,站起来后走到离杨诚两三步左右便停了下来。杨诚微微一笑,上前一把拉住他,并肩走了进去。见杨诚如此,潘庆明显然有些意外,脸上便有些不自然起来,一直到坐定后才稍稍释然。
“庆明这次来应是有要紧之事吧。”落座之后,杨诚命人准备茶水,便也不再客套,直入主题。
说到正事,潘庆明脸色顿时变得肃然起来,郑重其事地回道:“今天黎明时在下便接到孙尧安的传令,率全军返回洛阳。”
“孙尧安?”杨诚略一沉吟,脸色微变。“看来还是不信言中了,郑氏真的以其为帅吗?”依之前所获得的情报,孙尧安所能管辖地不过只有他的河东铁骑而已,此刻竟然能给潘庆明下命令,显然身份已经不同了。虽然之前经过潘庆聪提醒后便有些心理准备,不过现在得以证实后,杨诚心里也不禁为之一叹,洛阳之战恐怕要有些波折了。
“不错,郑氏已经正式通告全军,除了洛阳铁卫与大郑宫卫队外,所有人皆受其节制。若有不服者,他可以直接罢免,绑送天牢待处。”
“待处?”杨诚微微一笑,立即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语。看来郑氏还是没有完全信任孙尧安,否则给他地就应该是先斩后奏之权了。之前在关中他数次令孙尧安吃亏,其中他与郑氏与不合的因素便起了很大的作用,或许现在自己仍可利用。“所有部队都回洛阳吗?”
“应该是,我接到族兄的传信,至少整个洛阳以西的各部均
这个命令。”
“孙尧安想干什么?死守洛阳?”杨诚闻言不由有些郁闷,虽然对方死守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情况,但那同时也代表着战争将旷日持久。若是郑南风作出这个决定他倒不奇怪,一向沉稳地他当然不敢犯险。可是孙安在他地印象里可是个极具冒险精神地人,这收兵死守怎么看也不是他地风格。
“不仅如此。”潘庆最颇有些忧虑地说道:“孙尧安的军令中。除了收兵洛阳外,更严令各军沿途搜掠,务必使百姓无一粒存粮。洛阳周围百里之地,山林、村镇尽付一炬。”
“坚壁清野?这真地是孙尧安决定地吗?”杨诚微微皱眉。看这样子,虽然他仍有些难以置信,但却不得不相信孙尧安确实是要凭借洛阳城而死守了。更要命的是,他又不得不面对当初谢明伦送给他的大礼:饥民潮。不过孙安可比谢明伦大方多了,谢明伦不过送了他十万饥民,洛阳之地人口不逊于长安,孙尧安这下恐怕是数十万的大手笔了。想来对方极是了解他不忍百姓受难的弱点,趁势给他背上一个难以承受的包袱。
一想到即将面对几十万饥民,杨诚便有些头痛起来。那可是几十万张嘴,要想把他们填饱。所需的粮食是极为宠大的,而且也不是他现在所能承受的。更何况本来他投入洛阳之战的兵力便不足,这些饥民若是无人管束,不仅会成为一个包袱,更会是一个巨大地隐患。孙尧安这一招可真是击中了自己的要害,就算他深知其中之艰难,却也不得不将这个包袱背上。
“我差不多是最后收到军令的,想必其他地方已经开始了。不出三日,势必会有大量的百姓逃往潼关或是宜阳,大将军可不得不防啊。”
防。该怎么防?将这些饥民拒之千里吗?杨诚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却也不便在潘庆明面前表露出来,只是不以为然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这点饥民就想打败朝廷,孙尧安技止此耳。对了,孙尧安这道命令是什么时候下达的呢?”
“应该是昨天早上。大将军可大意不得,据族兄所说,孙尧安甚至要驱逐洛阳城中的无关百姓。如此一来恐怕有五十万以上的饥民出现。若是他趁势关闭虎牢关。这些人可全都挤到大将军你这边来了。”接到这个命令时。不用潘庆聪提醒,潘庆明也知道其中利害。虽然这场叛乱从开始到现在也不过数月而已。但双方投入的兵力却远远超出自己所能承受的范围,不论是朝廷还是郑氏,消耗都是极为惊人的。
“那就好。”杨诚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果决地说道:“庆明撤离时速度加快一点,尽量让潼关至洛阳一线地百姓少受些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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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就怕孙尧安会起疑心,那可就麻烦了。”潘庆明颇有些为难,孙尧安的军令甚至划出了各军负责搜掠的郡县,村庄、城镇地数目都有明确规定。潘家当然是向着杨诚的,可是这样做风险实在太大,以潘家现在在洛阳的实力,几乎已是如履薄冰了氏无情地清洗。
“放心好了,我当然不会让你们冒险的,到时自会助你一臂之力。”杨诚边说边思索着,一个主意已经渐渐清晰起来。孙安既然要制造饥民大军,他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洛阳周围村镇众多,他此时也不可能投入太多的兵力,正好可以让自己打乱其部署。
潘庆明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杨诚的意图。若是一般情况下,他当然得将孙尧安规定地城镇逐一搜掠一空,不过若是荆州军追在后面,谁还能顾到这些呢?杨诚此策虽然让他有了借口,不过却让他略有些忧虑。“河东铁骑此时就驻在洛阳,若是他们突然出击,只怕……”虽然潘庆聪没有明确告诉他,不过他也知道杨诚此时在潼关地兵力并没有多少。若是在追他们地途中反被河东铁骑围住,那可就极为不妙了。
“孙尧安既然决定死守,那就绝对不会再冒险,就算我只派出三千人,他也未必敢派出河东铁骑。”杨诚极是自信地说道。为了让这个包袱轻一点,他也不得不冒点险了。话虽如此,不过他却深信孙尧安在没有明白他虚实之前,绝对不会轻举妄动了。
“大将军既然如此有把握,那便依此行事吧。”潘庆明似乎有些犹豫,沉吟了一会才说道:“另外据说郑氏已派出不少细作,准备往关中以大将军心怀不轨为由。大肆散布谣言。”
“由他们去吧。”杨诚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杨诚到底如何,朝廷自有公论。岂是他一两句谣言所能左右的。”对于朝廷可能会有地疑心,杨诚此时已经完全抛开了。一则他不愿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束缚了自己的手脚,二来他自认光明磊落,做事坦荡,若是太过在意,反而搞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什么野心一般。至于郑氏地谣言,他就更不放在心上了。
潘庆明皱了皱眉,似乎对杨诚的态度有些担心,又似乎心中别有深意。“我潘氏一族生死全赖大将军,自然唯将军马首是瞻。不论大将军要做什么,我们都会倾全族之力相随。”
杨诚闻言不由深深地看了潘庆明一眼,后者却回以坚定无比的神色。这话
有些露骨了,倒让杨诚有些怀疑潘庆明此举的真正意只是之前那些军情,派个心腹之人来就可以了,用得着潘庆明亲自来吗?
“说句犯忌的话,朝廷历来猜疑之心极重,三家联手叛乱也并非完全是心存反意。”见杨诚沉吟不语,潘庆明进一步说道:“此番叛乱必为大将军所平,到时功高盖世。若再有人从旁煽风点火,恐怕……”
杨诚顿时完全明白了潘庆明的意思,当下果决地说道:“我杨诚对朝廷之心天日可鉴。更何况杨诚之今日全是朝廷所造,唯誓死以报而已。皇上聪颖睿智,自然分得清楚。就算有些闲言碎语,又何足道哉?”他当然知道潘家此番表白的目的,不论是郑氏还是朝廷获胜,潘家都难有再起之日。唯一可改变其窘境的。便只有出现另一个胜利者。他根本毫无此心。当然毫不迟疑的断掉潘家这个念头。
见杨诚说得如此绝对,潘庆明眼神中浮现出难以掩饰地失望。其实上次潘庆聪来访时。便以潘家日后的安危作为借口,委婉地进行了试探。只不过他没想到杨诚竟然为潘家安排了交州这条出路,潘庆聪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不过潘家就此离开世族大阀之列,到底让他们难以接受,是以这次才派出潘庆明进行更直接地试探。
“大将军之言实在令潘氏一族惭愧。”潘庆明颇有些失落,不过仍有些不甘地说道:“不过大将军还是需要多加小心。于公,百姓皆望大将军,若有大将军在,天下大治可待;于私,潘氏一族皆赖大将军而存,若无将军庇护,潘氏唯有灭族一途。”
“我既然许诺于庆聪,自然为以全力实现诺言。”杨诚好言安慰道:“你们虽然之前铸下大错,不过好在能幡然悔悟,又数度立功。等叛乱平息后,我自然会在皇上面前替潘家力争。这点,还请庆明转告令兄。”从手握大权的豪门世族,一下子跌到隐匿求存的普通家族,杨诚当然知道他们的不甘。
潘庆明长叹一声,当下也不再多言,将今后双方交洽的事宜及稍后两军的“配合”商议好后,便告辞而去。潘家现在仍然有着一定的实力,可是这份实力却已经保持不了多久了。一待郑氏覆灭,潘家便会沦为不入流的世家,在可见的将来都再没有翻身地机会。他当然不会如此轻易的便放弃这个唯一能够改变潘氏命运的机会,只不过现在却也多说无益,只待日后地机会了。
“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呢。”潘庆明走后,一直呆在一旁没有插话的张破舟自语道,瞥了一眼杨诚,后者却正向他投以一道凌厉的眼神。对于他们荆州诸将来说,杨诚便是他们的一切,至于其他,都得先靠在一边。
“把他们几个全叫来,该行动了。”杨诚收回目光,注视着面前的沙盘,不断在洛阳周围梭巡着。张破舟脸上一喜,拔腿便向外跑去,对他来说,只要有仗打,那便足够了。诸将本就因潘庆明地到来而围聚在府外,不一会便跟着张破舟赶来,似乎知道终于有行动了,人人脸上都有些兴奋。
杨诚没好气地看了众人一眼,他对战争是如此地无奈甚至厌恶,偏偏手下地将领个个一听打仗便双眼放光。不过人各有志,他当然不能因此而斥责他们。招了招手,张破舟、洪承业、杨开和左化龙四个便围了上来,眼光在沙盘与杨诚的脸上梭巡,一脸期待之色。
“孙尧安既然要守,我们就帮他一把。”简单地讲了一下当前地形势后,杨诚指着洛阳淡然笑道:“只不过他要送我们几十万饥民,却不能太如他意了。”
手指在洛阳周围划了个大圈,杨诚继续说道:“稍后你们各领三千战士,破舟与承业先合兵一起,在潘庆明撤离时发起佯攻,一定要做得真一点,必要之时甚至可以轻微的打上一下。一直追到新安城后,若潘庆明骗开了城门,那便趁势攻下,原地驻守,没我命令不得擅动;若是潘庆明没能成功,那也用不着强攻,绕过它,直扑磁涧,利用地形驻起要塞,坚守!不论如何,都以保存实力为主。”
“要是半路上遇上其他叛军呢?”张破舟听到没什么仗可打,脸上顿时有些不满起来。
“稍稍威慑,不可硬战。若是你们两人的部队死上五百人,以后便给我回去运粮算了。”杨诚果断地回道,言语中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杨开你率兵直奔杜关,那里的潘氏驻军应该已经撤走,过杜关后沿洛水而下,赶到宜阳与公孙勇会合,将我的命令交给他,进驻鸣皋,驻塞而守;化龙则领兵绕熊耳山,奔袭颖川,取与不取你可临机而定,但切忌不可伤亡太大。若是不能攻取,颖川西南二十里有一山谷,可据险而守。”
“现在我们兵力还未到齐,你们要切忌不可轻易出战,只要能够威慑到洛阳外围叛军,使之不能肆意搜掠便算大功一件!”杨诚郑重地说道。
“得令!”四人齐声应诺。
杨诚点了点头,俯视着沙盘上洛阳周围一带。“孙尧安既然自绝于百姓,那就让他尝尝被百姓所弃的后果!”
第七卷
—第一百一十七章 - 决战洛阳·十一—
阳
孙尧安立在正南门的城楼上,默默地看着最后一支进入洛阳的叛军部队。在他十步开外,袁翰坐在一张小桌旁,双手支着下巴,两眼似闭是合,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河东铁骑的几名核心将领在孙尧安身后一字排开,时不是向袁翰投入不满的眼光,不过却没有人敢吭一声。
自从孙尧安掌了帅印后,郑南风便附赠了这“贴身保镖”,无论孙安走到哪儿,那张小桌便会出现在哪儿。当然,似乎整天都睡不醒的宗翰无一例外都会在那儿打瞌睡。所有人都知道,宗翰明为保镖,实则却是郑南风的耳目。说到底,对于孙尧安这个有过“劣迹”的外姓将领,郑南风可以说是毫不掩饰的表现出自己的不放心。
虽然依附世族的外姓将领们从来就没享受过真正的信任,但像这样露骨的监视,倒还从未有过。只是没什么人会对此感到意外,毕竟此时孙安手里掌握的几乎是郑氏全部的家底了,将一族的命运交付他人之手,郑家这个决定下得并不轻松。袁翰到底有多厉害,整个长安城恐怕没有几个人知道,不过自从第一晚,那几名因心底不服而瞒着孙尧安袭击袁翰的将领一去不回后,以强悍著称的河东铁骑将士再也没有人敢打那个主意了,即使是不满的眼光,也不敢被其发现。
孙尧安对于袁翰的“保护”倒是没有任何异意,甚至还多番礼敬。即使是对方表现冷淡,他也不以为忤。当然,这也只是表面上的,内心里孙安也是非常恼火。掌了帅印这几天来。他已经先后罢免了三十多名将领,甚至有几名甚至还是郑氏子弟。对于他地这些作为,袁翰倒是毫不干涉。不过只要他一向洛阳城外派兵,袁翰便会立即给予好意提醒:调兵出城事关重大,是不是得和阀主商量一下?
孙尧安当然不会去和郑南风商量了,唯一能做的便是取消军令。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郑氏用他只是希望他能守住洛阳而已,至于洛阳之外,暂时就不是他孙尧安可以随便干涉的了。或许对郑南风来说,郑氏最后的这一点力量。只有在他视线之内方才安心。若是出了洛阳城,那便触及其底线了。对于前途未卜地郑氏来说,尽量保存所有可以保存的实力,无疑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统领大人,昨日荆州军已经占据了伊川,宜阳、新安全在其手,洛阳已经三面受困,我们真的坐视不理吗?”思虑了许久,一名将领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其他将领也颇有同感,眉宇间皆现出一丝忧虑。自从调兵出城受阻后。孙安似乎真的一意守城一般,甚至下令:擅言出战者斩!众人虽然求战心切,不过却没几人敢轻言开口。
孙尧安却没有吱声。另一将领见了,也忍不住说道:“多番查探下来,除了宜阳外,新安顶多只有六千敌军,伊川甚至只有三千左右,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完全可以趁其立足未稳予以痛击。挫挫号称未有败绩的荆州军锐气!”虽然不能派出大军。不过这段时间河东铁骑的数百斥却一直游弋在洛阳至潼关之间,以最快的速度将战局的变化报回洛阳。荆州诸营此番行动并不隐秘。特别是张破舟和洪承业二人,更是大张旗鼓地追着潘庆明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来了似的。除了杨开一部因有宜阳之隔而没有多少河东铁骑斥关注外,其他三部的兵力情况无不被其摸得清清楚楚。
“新安城小且高,伊川三面环水,又与宜阳、鸣皋互相响应。”孙安叹了口气,苦笑道:“去兵多则洛阳难免空虚,阀主定然不允;若是去兵少,荆州诸营以箭术见长,占据地利之下只怕损兵折将也未见其功。你们呀,还是沉不住气,你以为杨诚会无缘无故地把他的部队白送我们吗?”
“那我们就这样干等吗?”将领们仍然有些不甘心,河东铁骑在荆州军手底下吃了几次亏,他们拼了命都想洗掉这个耻辱。现在好不容易遇上分散的荆州军,他们如何愿意放手。更何况河东铁骑全是骑兵,正适合在平地旷野作战,一待荆州军抵达洛阳城下,便再难完全发挥他们的优势了。
孙尧安笑了笑,望着正要入城、表情有些狼狈的潘庆明,冷冷地说道:“河东铁骑就剩你们几个了,千万不能冲动。已经有人把机会给我们送来了,用不了多久自然有你们表现的机会。”当初在潼关时他便对潘家有些怀疑了,虽然那次潘庆明做得极为高明,无论如何也查不到他身上去。但是当时军中除了郑氏外,便只有潘家的势力了,郑仕理当然不会蠢到自拆墙脚,那么有能力办到的便只有潘家了。而这一次潘庆明竟然被荆州军追了三日,虽然狼狈不堪,但却奇迹般地只有极少数伤亡。潘庆明这三万人的实力他可是一清二楚,荆州军若是真要下手,他们能逃得回来一半的人,也得感谢上天保佑了。
虽然已经认定潘家暗
了杨诚,但孙尧安却并不急于拆穿他们。一来这些测,并没有真凭实据,在这非常时期说不定反而会延祸自己;二来潘家在洛阳的实力并不足虑,只要他不太过大意,根本就翻不起什么浪来,相反,只要谋划得当,这反倒是自己的一着奇兵。
杨诚在潼关呆了好几天一点动静也没有,他这刚刚下令外围各军撤回,对方便迅速行动起来。显然,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驱民之策。不过他倒并不在意,在他的刻意安排下,潘家几乎算得上是最后获知这一消息的,杨诚地反应再怎么迅速。却也无法挽回数十万饥民涌入地局面了。杨诚以粮草拖垮了六十万关中叛军,也该他尝尝这缺粮地滋味了。
“咚!”洛阳最后敞开着地正南门轰然合拢,宠大而有效地城防体系顿时全面运转起来。若是抛开将领因素来看,比起之前地长安。攻克洛阳的难度已经高了数倍!现在,孙尧安便要借助这个强大无比的堡垒,迎战他一生中最大的敌人。
晋阳
—
经过全面修整的并州刺史府,再找不到丝毫潘氏留下的痕迹。一队队精锐的巡逻士兵不断巡视着刺史府内每一处角落,加上遍布府内的明哨暗桩,任何想要潜入的企图都将是妄想。赵长河向来对自己地安全极是注重,由他亲手布置的种种防范措施足以让高明之极的刺客也望而却步。自从听到郑志愉被射杀的消息后,这里的安全防范更是加强了数倍。虽然根本没有收到杨诚会来征讨他的消息,但由郑志愉而联想到当年匈奴那个强横无比的浑邪王栽在还是小兵的杨诚手里时,已经步入暮年的赵长河却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恐惧。虽然他一生戎马。但对于死亡地畏惧却远不如壮年之时,反而随着年龄不断增长、积累着。
刺史府的正堂里,赵长河面带一丝微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到而来的郑氏第二号人物:郑南雨。一身儒服地朱时俊则陪坐在一旁,低头目视脚尖,面无表情。对于郑氏的来访他并不意外,虽然郑、赵二家几乎有着难以解开的仇怨,但是在这非常形势之下,再难解的仇敌都有成为朋友的可能。不过他却没想到来的竟然是郑南雨,这便不难看出郑氏对此事地重视程度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庆幸朱时俊建议他派人联合郑氏时地犹豫,否则在此之前,他地使者便已经到了洛阳了。一前一后。差别却是极大的。
“我痴长几岁,叫声赵贤弟应该还使得吧。”除了见面时地客套外,双方已经这么坐着好一会儿。郑南雨本来还有些比拼之心,不过想到此行的目的,也无谓为此影响后面的交谈。
“当然使得。”不知道为什么,见对方先沉不住气而开口。赵长河心中竟有一种极大的满足感。笑颜逐开地说道:“南雨兄可是郑氏仅次于丞相之人。长河可是倾慕已久。能和南雨兄称兄道弟,倒是长河高攀了。”虽然口中谦虚。但那脸上的得意之色却显露无遗。也难怪赵长河如此开心,自从郑氏得势以来,赵家便一直被其死死的踩在脚下,即使是他以联姻的方法与实力相当的史家联合在一起,也没能斗过郑氏。数十年来,赵、史两家不知道被郑氏欺凌了多少次,甚至在他取得征北大胜的巨大功劳后,也没能改变双方实力的对比。可是现在,郑氏阀主的亲弟弟却要有求于自己,赵氏被郑氏欺压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回了。
“那我也不再废话了。”郑南雨心里虽然有些憋屈,不过脸却仍然挂满了友善的笑容:“郑赵两家之前确实有些不愉快的事情,但那些都过去了。俗话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既然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那么我希望我们两家能够冰释前嫌,联起手来对付我们的敌人。赵贤弟以为如何呢?”
“这是当然。”赵长河满口赞同,看了一眼朱时俊,后者只是以手指轻敲膝盖,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据说那杨诚已经驻兵潼关了,不知郑氏将如何应付呢?”脸上的笑意没变,不过言语间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言外之意自然是在提醒郑南雨,你们郑家现在正面临强敌,日子可不好过。对于这种言语上的胜利,赵长河心里有些乐此不彼的感觉。
“依城而防。”郑南雨倒是毫不掩饰,毕竟这些不久后便不再是秘密了。“洛阳的城防想必赵贤弟也清楚,就算杨诚全力来攻,也难以撼动。到时朝廷主力皆被困于洛阳城下,赵贤弟若是能尽起并州之兵,重回长安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个嘛……”赵长河低声沉吟,神色间似乎有些为难。“南雨兄之计虽好,不过你恐怕不知道,刘虎那小子正在横扫渭北,用不了多整个渭北就会尽入其手。那么他的下一个目标。恐怕就轮到晋阳了。”
“杨诚都到了潼关,刘虎那点兵力又岂敢进窥并州?”赵长河地推托让郑南雨微微皱眉。
来,杨诚可是全权负责平叛诸事的招讨大将军,朝廷自然会随他进入洛阳。分到渭北的自然是少数了。自从关中大败后,除了潘家还有数万人外,其他诸部几乎全军覆没,郑氏在渭北地实力根本就所剩无几。再加上潘家暗中捣鬼,是以直到现在郑氏对于渭北的情况都所知甚少。
赵长河笑容更盛,立即发现了这一有趣的事情。自从听从朱时俊之策,放弃潼关夺取并州后,他一边着力加强自己对这支出自京畿军队的掌握,一边加紧扩大自己的实力。当然,长安的形势也是他重点关注的。相对于三家,他对朝廷兵力的分布可要清楚得多。刘虎一渡渭水后,他的探子便开始全力探察其动向,对其兵力更是了解得一清二楚。是以他现在的情报网远没到洛阳,却也多少能推断杨诚能以多少兵力进入洛阳了。可是郑氏却不知道!单凭这一点,他便可以在这场谈判中获得更加有利地地位。
“那是。刘虎兵力不多,不过那小子鬼得很,神威营更是不容小窥,我也不得不小心应付呀。”赵长河颇有些为难地说道:“一天没有清扫这个威胁,便难以全力进攻长安。南雨兄的建议虽好。不过恐怕要再过几月才能实现。”
郑南雨微微一呆,再过几月,虽然他们预计中洛阳绝对可以撑过半年。但时间越久,郑氏所能保存的实力便会越少。看来这赵长河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竟然想等他们和杨诚拼得个两败俱伤,自己再来捡便宜。若只是这样,他这前来促成郑、赵两家的和解,那就根本是白费唇舌了。“赵贤弟可大意不得。想必你也知道。巴蜀还有朝廷大军十几万。若是长安稳定。陈家那小鬼想必不久就回返回关中了,到时要想再取。恐怕就不是这么容易了。”郑南雨“善意”地提醒道。巴蜀的军力在进攻凉州时便显露出来了,虽然准确的数字还不知道,但郑南雨倒不介意将其夸大一些。
赵长河微有些意外,显然没有想到郑氏连渭北现在的情况都不清楚,却知道了远一点的巴蜀的兵力。他当然不知道郑南雨不过是蒙的,偏偏又刚好蒙对。要知道查明巴蜀地实力后,赵长河已经放弃了打回长安的念头,至少在短时间内都不会有这个念头了。不过他当然也不能告诉郑南雨,他现在图谋的是郑氏地冀州,凭并州之力,当然还不足以对抗朝廷,而他唯一可以扩展的方向,便只有冀州了。
“大敌当前,若是我们不能精诚合作,便只有灭亡一途了。”看到赵长河的犹豫,郑南雨不禁有些着急。孙尧安建议联合的这几家里,也只有赵长河最有实力解除洛阳之困了。“时俊?你一向足智多谋,莫非看不到合则两利,分则两亡之势吗?”
朱时俊知道郑南雨已经沉不住气了,也不再保持沉默:“这是当然。只是我们现在确实也有难处啊,别的不说,粮草、兵器都极是短缺。我家将军又何尝不想重掌长安,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叫人帮忙,又不出血,哪有这种好事。不过朱时俊这番话虽是为了敲郑家一笔,却也是赵氏现在的实情。并州在潘家地搜刮下已经没有什么油水了,赵长河几度欲大肆扩军,都因此而止步,到现在除了从潼关带来地京畿军外,也不过只增加了三四万兵力。就是养这十多万大军,也是让他伤透了脑筋,若不是多番查探证实冀州也被郑氏搜刮一空,并州军早就杀过去了。
听到这话,郑南雨哪有不明白地,对方这显然是绕着弯来索要粮草兵器了。咬了咬牙,他果断地说道:“为了表现诚意,粮草兵器我们倒挤得出一些来,赵贤弟出兵之日,多的没有,一万人地兵器和五万石粮食倒还拿得出来。”
“两万人的兵器,十万石粮食。”朱时俊不急不忙地说道,赵长河在一旁不禁露出一丝喜色。郑氏的实力雄厚这他是知道的,但是经过前番大战,恐怕已经大伤元气了。两万人的兵器和十万石粮食也不是个小数目了,能够敲到这些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更何况出不出兵,出兵后出不出力,主动全然在他,这些物资几乎是白得的。
“好!”郑南雨犹豫了好一会,终于重重地点头应诺。当然,他心里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他说的可是出兵之日,只要说得赵长河出了兵,便必会令洛阳形势有所缓解。至于那些物资嘛,到时还愁找不到借口吗?
就这样,各自心怀鬼胎的郑、赵二家正式结盟。结盟的第二天,赵长河便调集六万大军开赴河东,目睹这一切自认为得逞的郑南雨却不知道,他这一纸盟约引来的却是一只恶狼。当然,这只恶狼也同样不知道,就在此时,一头猛虎也在时刻关注着他的行动。螳螂捕蝉,笑到最后的才笑得最好。
第七卷
—第一百一十八章 - 决战洛阳·十二—
州安平刺史府
后堂的小园子里,一株需要四五人才能合抱的大树拔地而去,浓密的枝叶遮盖了数亩大小的地面。一身便服的张识文在树下舒展着筋骨,借以消除疲劳的同时,也享受着难得的阴凉。此时已近五月中旬,刚刚进入初夏的交州却已经炎热无比。张识文每天几乎都要花上近四个时辰来处理交州和荆州的紧要公文,身体的状况日趋恶劣。杨诚再三劝告并派两名侍卫提醒督促下,这才在每天抽出半个时辰活动活动,以保持足够的精力。
自从随杨诚到了交州后,张识文几乎便没有轻闲过。特别是在荆州也被划归杨诚管辖后,两州政务几乎全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虽然经过数年的发展,交州的官员体系已经日渐变得有效而廉洁,但需要操心的地方仍然不少。特别荆州方面,几乎分去了张识文大半的精力,官员的安排、地方的安抚、百姓民生……各方面也只能算得上初上正轨,要想真正放手,恐怕还需要数年之功。再加上杨诚此时已升至招讨大将军,一待朝廷局势稳定后,他的荆州刺史必然就不能再兼任了,到时荆州会有谁来主持,还是个未知之数。为了赶在朝廷新任命刺史之前,替荆州打下牢固的基础,以便能让荆州保持目前的势头不断发展,张识文这段时间可没少花功夫。
“大人,你几天没休息了,今天就不会客了吧。”一名侍卫端来水盆。将毛巾递给刚刚活动完的张识文,看到他略显苍白地脸,一脸关切地劝道。当初在凉州为官时,张识文便经常与百姓接触、沟通。来到交州后,更成了定例。除非实在太忙,否则他每天都要抽出半个时辰,用来专门会见百姓,听取意见、了解民生。
张识文擦了擦汗,微有些气喘地说道:“没事,会客对我来说就和休息差不多了。再说别人等了一天了,就这么说取消就取消,总归不大好。对了,今天有多少人登记求见了?”现在交州百姓来见他的已经不多了。大家都知道张识文是个大忙人,若不是难以解决的问题,便也不忍来打扰。倒是这段时间迁入交州的百姓,虽然有着各级官员地宣传,不过到底是见过交州最高官员才能踏实一点。尤其是一些举族迁来的大族,更是必然会来拜见。
“只有七个,其中五个是从荆北和关中迁来的大户,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备了些礼物,不过已经被我们挡在了外面;一个自称是关中来的商人。领头的居然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说是久慕大人风采,特来一见。另外军械营主管程大人刚才派人来了一趟。说是等大人有空了,传个话,他要亲自来拜会您。大人处理完公务时属下便派人去通知了,恐怕一会就会来。”一名亲随递上记录薄,恭敬地回道。
“老程找我干什么?”张识文自语道,看了看详细的记录。迈步向会客的偏厅走去。他最感兴趣的便是这些外地迁来的大户。虽然这些人来地目的无非是为了套套交情。而他却可以借此收集各地信息。这些大户在原住地也算得上有名望和实力的,举家迁来的少。多是派部份族人前来,最近中原兵荒马乱,交州算得上是最稳定的地方他,自然就成了他们转移家产的最佳去处。这样一来,即使是遭遇战火,也还能保住一定的元气,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些大户既然要在交州置办产业,当然得和交州的官府搞好关系。张识文本来就主张多吸纳这样的大户,一来可以增加交州地人口,二来也可以引来更多的财富。当然,更重要的是借此将这些大户在原住地地影响,进一步扩大交州在各地的商贸交易和情报收信。数月之间,张识文便借这些大户的力量,将商会与谍探的势力延伸到十几个郡县之中,虽然现在还并不能见到多大的效益,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其影响也势必会越来越大。
倒是老程这人一向只窝在军械营中,少有露面,现在居然会主动来见,让他颇有些意外。这段时间为了集中精力处理好政务,他把军需供给的绝大部份事务都交给了商会和军械营,只是偶尔过问一下。老程此番主动来找自己,莫不是军需供给上出了什么问题?想到这里,他地步履不由有些急促起来。毫无疑问,现在荆交两州地头等大事便是全力支持杨诚地平叛之战,即使是再艰难,也得保证好后勤补给。
一到偏厅时,老程并没有来。张识文无奈之下便只得先会见了五个大户。只不过心中一直猜测着军需供应是否出了问题,便有些心不在焉了。勉强保持耐心的将各项政策讲明后,他便端茶送客了。“老程还没来吗?派人去催催。”等待总是最令人觉得漫长地,虽然只是等了一会,张识文却有些等不及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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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就让他进来吧。”若不是自己的亲随提醒,张识文差点忘了这码事了。这也难怪,交州商会已经日渐完善,在商人中的影响极大,再加上其本身便有着官府的背景,商贸上的事情几乎都交给商会打理了。除了最初那段时间,张识文几乎再没会见过前来拜访的商人。
“嗯,这个……”亲随并没有立即出去,反而有些欲言又止的望着张识文。
“有什么事快说,难道你是第一天跟我吗?”张识文皱眉责道,老程给他带来的心结越来越大,他几乎都想亲自去军械营问个究竟了,平时的耐心自然就少了不少。
—
“刚才我听前院一个兄弟说,那个少年商人的护卫之中。有一个好像是黑甲雄兵地头头,叫裴什么来着。他之前见过他一面,也不是很确定,不过我觉得还是得告诉大人一声。”亲随犹犹豫豫地说道。显然对于这个消息连他自己也没多少把握。裴成奇在交州呆的时间并不长,但他那张狂的性格却是人所周知,若说裴成奇会安安份份地做一个商人的护卫,还真没多少人能相信。
张识文微微一愣,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你说是谁呢?”听到亲随再度回答之后,张识文露出思索地神情,隔了好一会儿才叹气说道:“请进来吧,嗯,我就见那少年商人,其他人安排个地方等着。客气点。”
亲随略有些狐疑的看了张识文一眼,应声下去了。要知道张识文虽然身为一州刺史,但却如杨诚一般平易近人,这些前来求见的人,刺史府的侍卫、府吏们向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张识文对这也是极为清楚的。可是专门强调要客气一点,这还是第一次呢。不过一想到其中一人可能是那个裴什么的,他也就释然了。黑甲雄兵与交州也算有点交情,连杨诚都不敢怠慢,张识文当然也不能慢待了人家。
张识文端起茶碗递在嘴边。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轻轻的喝了一口茶水,却好一会儿都没有咽下。虽然那名侍卫也不敢肯定。但他却有八成的把握断定那人就是裴成奇,裴成奇与外表普通的杨诚不同,他属于那种鹤立鸡群,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都会留下深刻印象地人。从他收到的消息里,只知道裴成奇在凉州出现过,而且还护着圣驾进入巴蜀。现在他竟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并没有支会他一声。不用多少,他也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巴郡巨舟云集。皇帝“巡幸”巴蜀后又将巡幸荆州的消息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不过不论是从官方还是私下的消息,那都将是数日后的事情,张识文也谨慎的做了些应对的布置,毕竟荆交二州有些东西是难以说清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朝廷和皇帝看到。可是千算万算,他却没有算到小皇帝竟然会撇开大队,玩起微服私访来,而且一访就已经访到了交州!
之前他便与张晋根因荆交二州会引朝廷非议而忧心,毕竟很多事情都与瞒着朝廷干的,甚至有一些看起来与大逆无异。只不过事已做下,他们也知道隐瞒不了,改变地话又会影响官府好不容易建立的信誉,甚至危及百姓民生,是以只希望在朝堂上以流言驳之,拖得了一天算一天。做梦他也想不到皇帝会以这样的形式来交州,现在还找到刺史府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来了多久,都知道了些什么。想到可能引发地一系列后果,当初以一小县对抗匈奴都未曾变色的他,竟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一会儿,一个衣着华贵、相貌不凡的少年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张识文的眼光何其锐利,对观人之术更是有着独到之处,想到处连杨诚精心的伪装也被他轻易识破。从这少年一进门那瞬间,他心底里仅存着地那丝侥幸便顿告消亡,对方举手投足间均显示一副高贵地气质,绝非一般富家子弟可相比拟。更重要地是,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竟然让有些不敢直视,这样地情况对于张识文来说极是罕见。年纪、气势,再加上有裴成奇伴随,用不着费什么脑筋,对方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了。
“草民石甫寸,见过刺史大人。”少年行至中堂才从容停下脚步,微微一揖,不卑不亢地说道。
张识文当然不会立即揭穿对方身份,当也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一如平常地受其一礼。“原来是石公子,请坐。”张识文略微回礼,接着例行公事地问道:“听说石公子是关中人氏,不各此番来交州是想做什么生意啊?”石甫寸,真是奇怪的名字,转念一想,石甫寸,十甫寸,这不正好是博字吗?看来真的是他,得小心应对了。
“草民早就听说交州物富民丰,百姓安居乐业,繁华不逊长安、洛阳等中原大城。正值关中
便有心前来游历。至于生意嘛,只要有利可图,都做。”陈博一副富家子弟的口气。只不过他昨晚临时下地一番功夫,根本无法掩盖住长久以来所形成的帝王气质。
“欢迎之至!”张识文欣然道:“交州地处偏远,若无各地商旅支持,恐怕仍是闭塞落后之地。不过交州这几年略有些进步。却也不敢与中原大城相比,石公子真是谬赞了。”
“刺史大人太过谦虚了。”陈博摇了摇头,颇有些敬佩地说道:“别的不说,单是这安平城便极尽繁盛,商旅如织,各类货物应有尽有。比起太平时节的长安,也不遑多让。久闻刺史大人之贤名,今日一见果然民不虚传。”
张识文谦虚地笑了笑,虚应了两句,暗自揣测着皇帝此行的目的。要说安平的繁华。他当然有着足以自傲的资本,以安平这偏远的地理位置来说,能达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已经可以称作是奇迹了。只是皇帝此番微服来访,想必是来了解交州的情况的,根本就用不着来见他,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草民虽然生在京畿这地,却很是羡慕交州,是以斗胆来见。说实话,关中虽是京畿,在草民眼中却远不如交州。不知刺史大人是如何令交州有着今天的繁荣呢?”陈博不无感慨地问道,这倒是他地心里话。这一路来,交州的各方面情况都让他感叹不已:四通八达而又宽阔平坦的大道。居然大部份都是百姓自发而建;天下各州都无法幸免的盗匪之祸,在交州根本就没有任何立足之地;整个交州只在安平设有一座监牢,根据他打听得来的消息,竟然大多数时候都空无一人……如此种种,简直不胜枚举,之前的荆州便已经让他大开眼界。而到了交州后。荆州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了。
张识文意味深长的看了陈博一眼。淡然回道:“无他,凡政皆是民利为先罢了。”他心里想着陈博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份已经暴露。正好可以利用这一有利条件,为这诸多难以解释的事情留下伏笔。
“凡政皆是民利为先。”陈博喃喃说道,脸上微微地动容,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听说为了支援忠勇侯平叛之用,交州百姓几乎尽起家中存粮,不知是真是假呢?”这个消息给陈博留下了极是深刻的印象,百姓与官府之前冷漠甚至对立的情况他屡见不鲜,但仅从这一点来看,若是真是百姓自愿,那么其他州县比此更有天渊之别了。
“这倒属实。”张识文毫不迟疑地肯定道:“交州虽然地处偏远,但百姓却深明大义,值此国难之际,为国出力自是不遗途力。”其实百姓倒也没他说得这么高尚,造成这一局面地,主要还是杨诚在百姓中崇高的威望,以及数年来所积下的官府良好口碑。他当然不会据此实说,那简直就是在自找麻烦。
陈博点了点头,似乎在消化张识文话中给他带来地震憾,沉默了好一会才又问道:“刺史大人治理交州算得上是英明,不过私铸钱币却有些不智吧,这可是叛逆之举。此番叛乱平息之后,不知刺史大人准备如何处理呢?”
看到陈博关注的眼神,张识文心中微微一宽。最让他头疼的便是这荆交通宝了,而且这还是当初由他亲口提出并主持实施的。私铸钱币形同谋反,更不要说他这还是私铸新币,若是真要追究起来,任是什么理由也无法辩解。不过既然陈博现在问起,那么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若是自己回答得当,则大有可能免除这一大祸。“石公子莫不是忘了我之前那句话了?”张识文微笑道:“为解百姓之苦,虽知其中利害,却也无可奈何。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日后自然会废止。当今皇上年少而圣明,又体恤百姓,想必也能体会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苦衷。万一因此获罪,我也毫不怨悔。”
“刺史大人倒真是爱民如子呀。”陈博淡淡地说道,也不知道是赞赏还是另有深意。“若是关中能有刺史大人这样地官员主政,那就好了。草民还有些事,也就不打挠大人了。”
“本官岂敢奢求。石公子慢走,不送了。若是还有何疑问,随时欢迎。”张识文站起说道,心里因陈博最后那句话而生出一丝忧虑。看样子皇帝应该对交州地情况有所释怀,但却似乎有意将他调离交州。交州若是没了他,也不知道会换何人前来,说不定他和杨诚此前地心血,便要付之东流了。这到底是预示着朝廷会在秋后算帐,还是真的认可了交州地种种呢?
“张大人,还债了还债了!”陈博刚走了门口,衣着破旧而又不修边幅的老程扯着嗓子冲了进来。
第七卷
—第一百一十九章 - 决战洛阳·十三—
还债?”张识文一愣,这老程平时根本不露面,这次己,竟然是为了讨债吗?说起来交州官府倒还真的欠老程的债,而且数额还十分巨大。军械营表面上是隶属交州的,但这几年来,经过不断的扩大,实际上已经演变成了一个拥有上万工匠的生产组织,整个交州近半的制造业都被他们控制着,不论是军械还是瓷器、家具、各式工具……几乎都有涉足。实际上,军械营与官府之前的隶属关系已经越来越淡化,合作的色彩还更多一些。
不过由于杨诚的影响,军械营与官府之间数额巨大的器物交易,几乎可以算得上无利可图。就拿订制得最多的兵器和农具来说,军械营收取州府的费用所含的仅仅是打铁工人和采矿工人的工钱而已,至于原料、运输这些费用,可以说根本就没有算足。甚至有很多次,军械营还不得不拿自己与商会之间交易所获的利润,倒过来贴补与州府间的交易。饶是如此,州府也已经有大半年没有付给军械营一文钱了,积累下来的欠债早已超过十万两银子了。
“这……”张识文顿时有些头痛,瞥了一眼在停在大门外仍未离开的陈博,摊手说道:“老程啊,你也知道我这里现在也吃紧得很,是不是可以缓缓?”他这说的倒是大实话,杨诚自己平时节俭,可是只要是用在百姓身上,却是毫不吝啬。每一次都是几千上万两的花。而且很多都是无法收回地,即使有时是借贷,却也要数年后才能见效。
这些年交州府库的收入虽然不少,但却有大半都被杨诚花在了百姓身上。单从理财解放来说,这些钱大多完全是打了水漂。再加上连打了几仗,更是将府库花得精光,而且还欠了商会近百万两的巨债。这还是州府占了商会一半的份子,否则恐怕还要加以倍计了。可以说现在地交州州府,花的至少已经是五六年后的钱了,若不是杨诚的威望与各地官府数年来的信誉作保,交州哪里还能保持着正常的运转。
“我知道。”老程大刺刺的找了个位置坐下,叹道:“张大人已经几个月没领俸禄了,上至官员下到百姓。有几个不是勒着裤腰带过活的?”除了他自己的本行,老程本时都大大咧咧的,是以对于门外地陈博他根本直接无视。用不着张识文暗示,便已和他配合得毫无间隙了。当然,这些本就是事实,不管有没有人在旁,他说的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听到老程的话,陈博不由回头深深的看了张识文一眼,表情倒是说不出的复杂。接着似乎略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迈步而去。张识文以眼角的余光视之。竟然连他也不知道陈博心中到底做何想。
见陈博离开,张识文也顾不得其他,三步并作两步。急走到老程身边坐下。“到底出了什么事?”老程这个人虽然有些孤僻和顽固,但却是个得大体、明大意之人。军械营一直倒贴钱完成州府的各项订单,他可从来没吭一声。虽然这次欠的数目大了些,不过他也用不着亲自上门讨债吧。张识文相信他若不是无计可施,断不会找到州府的头上来,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发生了什么重要地事情。
“喏。”老程从怀里抽出一叠纸来。拿了最上面那张摆在张识文面前。也不知道那些纸上到底是什么。不过自从手里捏着之后。老程的神情完全变了,兴奋、自傲与得意。似乎是做了件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般。
张识文定睛一看,只见图纸上画地赫然是一辆投石车的结构,只不过画笔粗糙,明显不是出自老程之手。“这有什么……这,难道是!”除了安平城有着完整的防御体系外,交州其他郡县几乎都不怎么设防。在众人的心目中,在此时可以称得上全民皆兵的交州,即使不借助这些利器,都已经能够抗衡可预知的敌人了。攻城器械虽然花费不是很大,但却是个娇气地家伙,若没有人专门负责定期维护,放不了多久就得报废。安平城在叶浩天在时曾有上百辆投石车,近千巨弩,可现在保留下来地连一成地数量也不到了,主要原因便是维护困难。
看了那个投石车图纸,也与平常所知的投石车没多大区别,张识文当然也就没什么兴趣。不过他刚说了几个字,却突然瞥见图纸上那个被他当作墨点地东西竟然是个人时,却不禁有些惊呆了。若是那个墨点真的是个人的话,那么按其比例来算,这辆投石车未免太过恐怖了:足足是平常投石车的十倍以上!要知道各类攻守器械,并不是想造多大便可以造多大的,基于材料、武器、工艺、动力等诸多限制,天下所用的投石车等物也就只有三四种型号而已。这都是上千年来在战争中不断改进所得,旁人若想加以变化,根本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不过是小孩的玩意儿罢了,我还以为张大人是个见多识广之人……”老程一副炫耀的样子,恐怕在之前已经有过数次这样的经历了,不过突然想到张识文毕竟是交州刺史,后面奚落的话倒也没敢再说出来,不过脸上的得意却是毫不掩饰。
“这张图纸是从哪得来的?”张识文皱眉问道。单看图纸,便可知其必然是一件极为犀利的攻城利器
<投石车十倍。整个交州军对攻城器械的需求并不大,就连这次杨诚进入关中,所带的也不过数具火神弩和少量巨弩等特而已。他也没听杨诚提过这方面的要求,这老程也不知道搞什么,竟然想造这种大家伙。至于老程晃着手中的纸故意炫耀。他直接装作没看见了,若是新研究出地农业用具他还会有些兴趣,攻城武器嘛,他就连问也嫌费事了。当然。若是杨诚专门要求的话,又是例外了。
老程皱了皱眉头,似乎对张识文的表现极不满意,扁了扁嘴慢吞吞地说道:“还能有谁,当然是杨大人了。”
“大人?”张识文微感意外,毕竟这个消息他可是一点也不知情。“大人说了什么?”转念一想,张识文也意识到这不无可能,毕竟按之前杨诚以飞鸽传回来的消息看,此时应该已经开始进攻洛阳了。看杨诚地语气似乎洛阳之战并不顺利,要用上一些攻城器械倒也实属正常。
见张识文露出关注之色。老程不由笑颜逐开,有些卖弄地说道:“哼,杨大人把我老程当什么人了,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竟然叫我好好研研究究,用得着吗?”
这张图纸正是之前郑氏用来进攻潼关的巨型投石车的结构,杨诚到潼关听了蔡进锐的描述,又从潘家那里专门了解了一下,甚至让潘庆明专门将其残骸悄悄送到潼关专门研究了一下。在确认这具投石车有着令人恐怖的威力后,杨诚不由有了些兴趣。要想攻下洛阳这座坚城,同时减少己方的伤亡,若无利器相助根本就是妄想。若是能有相当数量的这种投石车。单是其带来的威慑力便可极大的打击守城叛军地士气了。有感于此,杨诚便亲手画出其结构,以飞鸽传书发给了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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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程虽然嘴里说得轻松,但得到图纸后也是连着研究两天,设计了八种改进方式后,方才感觉满意。这才来找张识文要债的。其中最后一种。还是他准备来见张识文时突然而得。因要反回详细设计,这才耽搁了不少时间。这样巨型的投石车。虽然经过他的改进,所费仍然是不容小窥的。
“是吗?”张识文这下才来了兴致,笑着从老程手中要过改进的设计图纸,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不时发出阵阵感叹。老程则在一旁不断插上两句,讲解其中的作用。
老程不愧是令整个交州无数匠人心悦臣服的匠神,虽然他口颇有些夸大之辞,但即使是张识文这个外行看来,他的每一种设计比起杨诚给出的原图来,几乎都不止高出了一筹。特别是第八种,不仅体积小了过半,而且在轮轴和联接处有了极大改进,只需原来一半地人手,便可抛出同样的距离。更重要的是,这种投石车地各个部分可以极为方便的拆卸,安装也同样极为简便,只需两辆马车便可拉着到处跑,连一柱香的时间都不到,便可完成卸下安装的全过程,进入战斗状态。
“利器,果真是利器啊。”张识文看完后也不由感叹不已,有此物相助,再坚固的城垣也可一战而下。只要双方实力悬殊不大,拥有这样的利器完全可以做到攻无不克。“大人有没有说要制造多少?”了解其价值后,张识文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决定倾力满足洛阳之战地需求,现在地情况虽然极是艰难,但只要杨诚能迅速平息叛乱,任何地代价都是值得的。
“没说。不过我们也得先准备呀,总不能事到临头了再开始弄吧。”似乎生怕他这得意之作没有出现地机会,老程向张识文凑了凑,表情异常急切。“我初步算了算,以洛阳城的规模,再怎么也得有个三五百架才行。以五百为例的话,大概需要上好的……”
“打住打住。”见老程几乎毫无停顿地说出所需材料,张识文顿时头大了。五百?用得着这么多吗?而且居然仅是所需材料之多就让他头昏,其中有不少更是交州所没有的,还需要向外购买。难怪老程要跑来要债了,军械营手里掌握着不少矿山、山林,很多东西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所以即使有交州府这么一个“吃白食”的,他也可以保持正常运行。可是这没有的材料,却需要大把的银子才能买回来了,以军械营现在的境况,当然无法支撑了。“你给我说需要多少钱就行了。”咬了咬牙,张识文断然说道。
老程立即伸出三个手指,显然是早就算好了的。“三万两。”
“这么多!”想着那已经负债累累地府库。张识文脸都快皱在一起了。他当然知道这只是需要购买的材料,若不是军械营的特殊,所费只怕数倍于此。可是现在别三万两,就算三两他也拿不出来。
“要不。多铸点钱?”或许是太想让自己的设计展现在世人面前,本来就掌着铸钱作坊,深知其中利害地老程竟想到了这个主意。
张识文立即摇头,荆交通宝的数量一直都严格的控制着,怕的便是像大陈通宝那样泛滥之后变得一钱不值。好不容易才让荆交两州物价稳定下来,可是两百个荆交通宝才可以换一两银子,这三万两就得多铸六百万个荆交通宝,这么多荆交通宝传
天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我们先不急,暂时络一下货源。然后问问大人到底需要多少。到时再作定夺吧。我们手里有的材料可以先预备着,不论如何也不能多铸钱。”
“也罢,那就先给我一百两,我先弄两辆出来玩玩?”老程显然也知道自己那个主意难获通过,当下只得退而求次了。
可仅是他这个要求,却也让张识文傻眼了。思虑了半晌,他眼睛一亮。“对呀,或许可以打打那个人的主意,反正这仗也算是为他打的嘛。”
“谁?”老程茫然不知,张识文却已经急步奔了出去。若是他知道张识文竟然会想到敲那人的竹杠。恐怕得吓一大跳。
新安城东门外,数千百姓的齐声呼喝汇成一道洪流,震得满城皆清晰可闻。
“乡亲们。你们地好意我杨诚心领了。保护百姓是朝廷的责任,战场凶险,怎么能让你们去冒险呢?”杨诚站在城楼上,看着眼前这些百姓感慨不已。这两天来,已经有上万百姓要求入伍平叛了,可是他无难以“笑纳”。兵贵精而不在多。这是杨诚一贯的信条。他当然不可能让这些未经训练的百姓去面对洛阳的精兵坚城。就算他愿意。但这些特意被孙尧安驱逐的百姓里,又有几个是身强力壮的呢?虽然有上万人前来投效。可是不是十一二岁的少年,便是五十以上的老人,甚至听闻飞凤营事迹后,心生向往而前来投军的妇女也多达三千多人。
“大将军,请您收到我们吧。”领头地一个年近六十的老汉跪了下来,恳切地求道:“若没有大将军,我们都饿死了。郑家那些人烧了我们的屋,抢光了我们地粮,这简直就是把我们往死路上赶。我们知道,他们这是赶我们来给你添麻烦,大将军把军粮分给我们吃,我们誓死也要回报呀。”
“我们不是包袱,我们也要出力!”
“大将军,用我们吧,我们也能帮您!”
……
群情激愤,城楼下的百姓并没有因为杨诚的数度拒绝而离开,反而越聚越多,大有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样子。
这些天来,孙尧安所制造的饥民潮终于出现在杨诚面前,三天不到,仅是统计上来地数字便有近三十万。杨诚将刚刚赶来地平东营和正统营,以及数千荆州士兵分派到弘农、洛宁和汝阳三地,专门负责安顿这些饥民。孙安地搜掠非常成功,绝大多数百姓身上几乎都没有任何可吃的东西,沿途来连树皮草根都被吃了个精光。组织百姓自救已经是不现实地了,无奈之下杨诚只得将军粮分出大半,虽然数量仍不足百姓吃饱,但每天几碗粥管够,倒还是饿不死人。
看到朝廷的士兵与自己一样喝粥,百姓们无不感激涕零,他们之前见过的军队简直就如恶魔一般,何尝见过这样的为了百姓连自己都吃不饱的军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关于孙尧安驱赶饥民耗尽杨诚粮草的阴谋开始在百姓中流传开来,不过一两天便传遍了三处饥民营。有感于杨诚的大恩,几乎所有听到的人无不义愤填膺,凡是认为自己还有点力气的,几乎都吵着要替杨诚出一份力,不做吃白食的人。
不过百姓们倒也识大体,并没有一齐涌到新安,而是以村镇为单位,选派出代表前来请愿。前面的代表因杨诚的拒绝而不愿回去,接着他们又派出第二批、第三批,是以到现在杨诚所在的新安城外便聚集了近万人。这些人打听到杨诚每天早晚会到各门巡视,便专捡在这个时候等候,其他时候则在城内帮助士兵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士气极是高昂。
“乡亲们,大家的心情我是理解的,但大家的心意我只能心领了。”杨诚挥手止住众人,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家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以后好重建家园。我不希望大家白白去送死,那是毫无意义的。叛军对大家犯下的罪行,朝廷定然会为大家讨回的。”
说起来,这一次孙尧安做得也实在太绝了,不仅抢光了所有百姓的粮食,还拆毁了大量的民房,将木石等物悉数运回了洛阳,以做城防之用。那些无法运走或是实在运不过来的,便一把火全给烧了,真正的坚壁清野。所幸这些百姓都被他视为打击杨诚的武器,是以伤亡的百姓倒是极少。如此一来,百姓们与郑氏的仇便结得更深了,只要一有反抗的机会,不用杨诚鼓动,便会倾力以动了。
“我们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我们也能上阵杀敌!”
……
“好。”杨诚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大家帮助朝廷之心如此坚决,我替朝廷谢过大家了!既然如此,请大家先各自回去,有余力的,三日后分别到宜阳、新安和伊川来。就让我们一起齐心协力,扫清叛贼。”
听到杨诚终于同意让自己出一份力,城楼下的百姓顿时欢呼起来。杨诚转身而去,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谁说五万人便不能进攻洛阳,孙安,就让你看看百姓之怒的力量吧。
第七卷
—第一百二十章 - 决战洛阳·十四—
阳城楼
孙尧安悠闲地坐在特制的软榻上,左右则是二十余名负责城防的主要将领。“来,吃吃吃。”孙安举起筷子,指着满桌子的美食说道。洛阳的城防布置本就极是详尽周密,他只花了一两天工夫,便安排好了各项事宜。杨诚还未开始攻城,空闲下来这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都要宴请各军将领。席间他根本不提半点军务上的事,只管与众将海阔天空地胡吹神侃。各军将领大多替换,这些新提拔起来的将领们却也不知道孙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开始极是拘束。这样的宴会举行了数次后,众人倒是有些放得开来,在孙尧安临时设在南城楼的住所里夜夜笙歌,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袁翰仍然是之前那副模样,不过却开始有些坐不住了。他除了负有监视孙尧安的任务外,自己也想见识一下他到底有水斤两,可是这些日子下来,他已经有些头大了。除了第一天雷厉风行的撤换将领,安排布置之外,其他时候的孙尧安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特别是他数次打算派兵出洛阳受阻后,更是没了一点样子。每天两三次听取最新情报之后,其他时间他几乎都在酒宴上。若不是担心震动军心,他几乎都想要向郑南风作出临阵易帅的建议了。
醉眼惺忪的瞄了一眼略有些焦虑的袁翰,孙尧安嘴解露出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笑容。他这几天倒不是借酒浇愁,更不是因为权力受限而故意消沉。他实在是闲得没事做了,除此之外他简直找不到其他可以消磨时间地方法。以洛阳这样的坚城,兵精粮足,布置防御对他来说根本用不着动什么脑筋。要他去逐段巡视城防?有他几个指派的几个值得信任的将领便足够了。反正没事。他不如借此拉拢众将,更可以向郑氏示威,或可让他以后地行动不那么束手束脚。
杨诚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呢?孙尧安暗自想到,脸上不由有些意味索然的神情。单是防守洛阳的任务对他来说实在太简单了,从之前获得的情报来看,杨诚带来的军队甚至还不到三万,他又送上了四五十万的饥民这个大礼。说不定杨诚还没攻到洛阳城下,便已经被拖垮了。郑氏限制他不能出城,那他当然就无事可做了。
从内心讲,孙尧安对郑氏是极其失望的。本来一副大好的形势,竟然能搞成现在这副模样。对于他的诸多策略又犹豫不决,郑氏也不过如此而已。守住洛阳对他来说虽然毫无悬念,但郑氏未来之路却也让他不抱什么希望。就算一时耗赢了朝廷,但却再难有争夺天下的可能,预计中数个月地坚守,足以让对手吞并蚕食郑氏除洛阳外的所有领地了。
虽然看到了郑氏的灭亡,但他却无可奈何。除了依附郑氏外,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路好走。打下一片地域拥兵自重?以他现在的兵力和人望,又没有各地世家大族的支持。那绝对会死得很惨;转身投靠朝廷?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而且不止一次。可是朝廷如今还有他的立足之地吗?更何况数度败于杨诚手下,已经被他视为奇耻大辱。战士的高傲让他绝不可能在一次胜利都没有获得的情况下低头。汪甫业倒是劝他一起去做马贼,做草原上最强大的马贼,可这离他地梦想实在相差太远了,即使是到了无可挽回的那一步,他也不愿意做出这一选择。
唯今之计,他也只能先守住洛阳。然后走一步是一步了。郑氏此次用他。其实也是在极度慌乱之下无奈作出的选择。若是成功守住了洛阳,他恐怕又会被晾一段时间。又或是被派出应对最强大地敌人,逐渐被消磨殆尽。因为关中那一次的劣迹,郑氏已经不太可能真正接纳他了。这或许就是报应,早知道当初一刀结果了郑仕明,现在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呜……”低沉的号角声突然响起,在一个个烽火台的接力下传遍了整个洛阳。
这是发现敌人时才会吹出的号角声,宴席中地众人虽然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但一闻此声,却皆是一惊。意外地被提拔地他们,早就想在这场拥有巨大优势地战争中表现一番,稳固这平时只能出现在想像中的地位。对于敌人地进攻,他们也如同百无聊奈的孙尧安般极是渴望了。www奇Qisuu书com网一个,两个,绝大部分将领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迈着踉跄的脚步想出去看个究竟。
“干什么!”孙尧安大声喝道:“都给我坐下!能有多大的事?来,继续喝!”
“孙将军。”袁翰轻咳了一声,见孙尧安竟然置军情而不顾,便再也忍不住了。“敌人来犯,岂能继续饮宴?这几天孙将军也该够了吧!”袁翰的声音不大,但却有着难掩的不满与愤怒。虽然他并不是郑氏成员,但多年的生活已经让他完全与郑氏融为一体了,他当然不容许孙安如此将郑氏的存亡视之儿戏。
孙尧安极是放肆地以眼角余光扫了一下袁翰所立之处,轻笑道:“遇事不乱乃为将者最基本的素质,若有敌情自然会有专司之人前来禀报,用得着将帅亲临吗?袁先生不会连这些都不懂吧。军中之
我决断,不知兵者就用不着妄加干涉吧。”
这番话说得极是无礼,袁翰脸色也不禁为之一变。在郑氏内部,即使是郑南风也要尊他为二兄,何曾有人敢如此冒犯他。“哼!”冷哼一声后,也不知道袁翰心里怎么样的,竟然没有再加反驳,只是闷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孙尧安。
得罪就得罪了吧。似乎终于释放出了长久的压抑,孙尧安地脸上不仅毫无悔意。反而现出一丝轻松。他的游骑遍布在洛阳周围数十里的地方,城墙上每隔三十步便设有一哨台,不要说敌人,就算一支飞鸟也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瞒过他的警戒网进入洛阳。虽然传起鸣警地号角。但他却根本用不着着急。就算杨诚真的来攻,他也足可以在其抵达洛阳城下之前半个时辰获知详情,之前的城防布置已经完备,即使他不在,也可以运转自如。
“报……”没一会儿,一名传令兵便出现在门外。孙尧安如同一个胜利者般得意地昂起了头,似乎是在向袁翰示威一般。后者却直接将头扭到一边,对孙尧安近乎挑衅的动作完全无视。
“新安敌军前锋三千人,距洛阳三十里,仍在继续前进。请大帅定夺。”
“再探。”孙安淡淡地说道,心里也不禁生出一丝疑惑。三千人?淘汰了老弱伤残之后,洛阳守军仍有二十万之多,这三千人就算个个能以一当十,即使没有高大的城墙,也难以构成什么威胁。杨诚该不是派这三千人来攻城吗?那还不如直接让他们自刎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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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川敌军前锋两千人,距离洛阳三十四里,仍在继续前进,请大帅定夺。”
“再探。”
“宜阳敌军前锋四千人,距离洛阳四十里。仍在继续前进,请大帅定夺。”
“再探。”
接边收到三次敌情之后,孙尧安倒是一如平常。其他清醒一点的将领却有些跃跃欲试起来。敌人三路大军出现,看似声势浩大,但总兵力也不到一万。若不是知晓孙安也无权派部队出城的情况,只怕此时已经是一片请战之声了。
孙尧安心里也不由生出一丝期待,看这架式,杨诚是准备开战了。他当然知道这些只不过是杨诚试探用的。看看他到底会有什么反应。若是他置之不理。这三支前锋便会在城外择地驻扎,修筑营寨等待后续主力部队的到来。单是这些。朝夕可成的,真正地进攻只怕还要在数日后。不过他心里倒是有些好奇,杨诚既然已经拉开了攻城的序幕,那么他到底凭什么来进攻洛阳呢?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关于荆州军三路前锋的消息不断传来,孙尧安根本连屁股也不用抬一下,便可完全掌握敌人的动向。袁翰又恢复了老态龙钟的模样,闭目养神再不吱声。反倒是其他诸将纷纷抱怨起来:杨诚这三路前锋走得未免太慢了吧,一个时辰走的路程竟然只有十里多一点,宜阳那支前锋稍稍快点,却也不过十四五里。这哪里是在行军,简直就是拉出来散步嘛。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杨诚的三支前锋终于抵达了洛阳十里之外,如同孙安预料那般开始择地扎营。只有极少数将领注意到,发现这三支前锋时距离洛阳各不相同,但他们却几乎同时抵达。若是巧合的话,倒也罢了,反之,那么这三支前锋配合的默契便可见一斑了。要知道荆州军只有少量骑兵,还全是用来传信和侦探之用,即使依靠这些人不断传递信息,要想完全协助三支前锋地步伐,也是极为困难的。
“由他们去吧,我们不管。来,大家继续喝!”对于朝廷军队的到来,孙尧安似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一如平常般准备将宴会延长至午夜。
夜幕降临,洛阳城周围闪烁着星星点点地火光,任何想要在夜间逼近的企图,都难以逃脱城楼上巡逻士兵警惕的双眼。不过他们却不知道,在更远一点的地方,休息了一个白天的近十万自愿帮助朝廷平叛的百姓们,正在夜色地掩盖下悄悄赶来。
赵长河站在箕关外大道旁地小土丘上,看着从关门处鱼贯而出地精锐士兵,意气风发。
虽然在朱时俊的谋划下让他获得了并州这块据有山川之险地地盘,但他面临的问题却并不比郑氏轻松,甚至还要更为恶劣。首先让他头疼的便是如何将这支军队牢牢的控制在自己手中,成为自己可以如意挥动的利剑。排除异己,安插亲信,这些他早在长安时便已经着手布置了。等到他决定放弃潼关转取并州时,可以说百夫长以上的将领。几乎都被他换了个遍,否则哪里能够做出如此重大地决定。
有道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句话本是没有错的。但应在赵长河身上却恰恰相反。赵、史两家虽然比不上郑氏之流的大族那般人丁兴旺,但两族可用的子弟仍然不少,再加上他退隐地几年一直在暗中经营,亲信之辈丝毫不缺。将领虽可以肆意撤换,但士兵却没办法再换了。他从潼关带走的十万京畿军队,甚至至少有七八万是出于服从军令的原因,真正归心于他的,
比例实在少得可怜。京畿士兵的户籍全都迁到了关远,士兵中的躁动便真是难以压制。虽然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大量士兵暴动的情况。但赵长河却越来越感觉难以控制起来。
并州本就是个烂摊子,要养活他这十万大军实在勉强。本来他是打着收买人心将并州变成自己坚实根基的愿望而去,但为了安抚住军队,他却不得不采取了比之前的潘氏更加无情地搜刮。士兵的躁动,百姓的怨愤,几乎让他有些坐立不安起来。本来打算在并州征兵混杂在京畿军中,以降低士兵暴动的可能,但苦于粮饷不足的窘境,这一计划当然也难以实施。
就在这个时候,郑家竟然找上门来了。本来他就打算向郑氏低头。用来换取一定的粮草物资,挨过目前的难关再说。但现在郑氏走在了前面,他当然不愿放过这个机会。攻打关中?他现在是根本连想也不会去想。以现在手下士兵们的状态,若是回到关中,恐怕朝廷只需一道圣旨,便可立即令这些士兵倒戈。要想有足够的时间抓牢这支军队,他除了供应足够的粮饷外,还需要将他们与关中地距离拉得更远。远离家乡虽然会令士兵更添思乡之情。但同样也会因为距离的遥远而难以生出逃跑的念头。
敲郑氏一笔是其次地。他更想要的是从郑氏手中的大饼中撕下一块来。填补自己日渐扩大的缺口。虽然郑氏那些领地已经再也挤不出多少油水来,但现在又岂容得他挑肥捡瘦?更何况在刘虎即将平定渭北。随时都可能出兵并州的威胁下,他再不有所行动,那便只能坐以待毙了。至于郑氏,反正他早就想将其置于死地,此番背信弃义根本不会让他感觉丝毫的愧疚。
“主公,刘虎派人送来一封信。”朱时俊风尘仆仆地赶来,脸色似乎有些忧虑。也不知道朱时俊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当初郑氏多次拉拢他,甚至郑南雨还与他颇有交情,可是他却鬼使神差地毅然投向了赵长河。征北之战让他风光了整整十年,可是上天却给他开了个天大地玩笑,本以为凭着赫赫战功可以取代章盛,问鼎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大将军之位时,赵长河却被封了个高高的爵位,然后丢回老家养老去了。
好不容易因为章盛以其制衡三家而再度出山,但却一下子把三家给逼反了,连赵长河自己也因平时太过跋扈而遭小皇帝忌恨,只得背上反叛之名企图在乱世中浑手摸鱼。不过这鱼却并不好摸,杨诚不到两个月便将关中地混水给澄清了,赵长河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发展势力,便失去了坐山观虎斗的位置,直接面对来势汹汹的刘虎。
朱时俊这一生随着赵长河,也算是尝尽了起落的滋味。他也算是个有些才华的人,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赵、史两家虽是世族,却在三家打压下挣扎求存,既无自己坚实的领地,也没有多少交往的世族,至于私兵,那更是少得可怜。朱时俊几乎竭尽全力,也无法阻止赵长河走到今天这样的窘境。想起那几难好转的前景,他这个赵、史二族的首席智囊也不禁黯然。
“刘虎?”赵长河显然有些意外。赵史二家说起来和刘虎还有些渊源,刘虎能从一名小兵成长到今天的地位,若不是当初史达贵的赏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可惜赵史二家的实力远不如三家,自然也不可能像潘家那般将杨诚推上封疆大吏的高位。是以刘虎一到长安之后,便再与赵史二家没有了瓜葛,甚至在赵长河再度出山后,坚定地站在了陈博一边,与其对抗。而现在,双方更成了战场上的敌人,再无转换的余地。
朱时俊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据我们的密探传回的消息,刘虎得潘家之助,轻易便平定了渭北。可是他之前故意与潘家演双簧,让他们以为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平定渭北。实际上,他早已屯兵冯翊,随时都可能进攻并州了。”
“潘家?这个消息倒还真是有趣,只是不知道可以在郑南风那里换到多少东西。”赵长河露出一丝苦笑,撕开了信封。他在并州虽然并不好过,但却一直关注着关中的形势。以他的眼光,早就觉得潘家的两次逃跑颇有些蹊跷了,以前还道潘氏想要暗中保存实力,却没想到竟然投靠了朝廷。也不知道潘氏阀主潘泽林是怎么想的,莫非他真是老糊涂了?竟然天真的认为这时倒戈便可以让潘家得以保全吗?对于陈氏的风格,他应该是非常清楚的吧。
“洛阳城易守难攻,郑氏若真拖垮了杨诚对我们并没有好处,到时恐怕还会两面受敌。主公不会真的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郑氏吧?”朱时俊皱眉道。他们这次可是要打郑氏的主意,只要做出此事,双方便再没有一点再度化解的可能。郑氏的衰落无疑对他们来说是个好事情,若是其度过这个难关,他们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当然……”赵长河笑了笑,展开信纸一看,不禁呆住了。
第七卷
—第一百二十一章 - 决战洛阳·十五—
明将至,一个站在洛阳城楼高塔上的士兵正如鸡啄米睡,间或又突然惊醒,紧张的探查模糊的周围。洛阳城的岗哨每日六轮,每一轮士兵只负责警戒两个时辰,这对他们来说算得上是相当轻松了。不过值夜仍然对绝大多数士兵来说都不是一件快乐的事,特别是黎明前那一岗,很少有人能精神十足的站满这两个时辰。只是孙尧安对于偷懒的士兵惩罚极是严格,即使再疲倦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在岗楼上睡觉,就算如这明士兵那样打打瞌睡,那也得小心翼翼,一旦被发现,轻则一顿板子,重则连小命也不保。
“咦,那是什么?”一名士兵惊奇的声音隐约传来。洛阳城墙上这种临时搭起的高塔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座,仅一面城墙便有上千座之多。即使是一百座里只有一个机警的士兵,任何人要想靠近城墙都极难不被发现。由于塔与塔之间的距离,不要说呼噜声,就算是稍稍大声一点的嘀咕,也容易被临近的高塔上的士兵听到。负责警戒的士兵从各部抽调而成,孙尧安又故意将其打乱,绝不会有同营士兵相临的情况出现,甚至每一次负责警戒,临近的士兵都极少相同。一来士兵们相互陌生,不会因闲谈而误事;二来孙尧安又设下重奖给举报的士兵,每座塔楼不仅得监视好自己所负责的范围,还得提防或者监视着临近的塔楼。
打瞌睡地士兵一惊,立即挺直了身板。虽然他只打了一会瞌睡。但若是被旁边的士兵举报,日子也绝不会好过。当然,一般临近塔楼之间互相举报的情况并不常见,这样的举报根本难以隐藏自己地身份。一旦被人获知爱打小报告,那在士兵中便难以立足了。“什么呀?”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的士兵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由疑惑地向旁边的士兵问道。
那名士兵却并不回答,只是指了指城外,一脸的震惊。“不会吧,这是什么呀。”有了同伴的指引,这名士兵终于发现了异样,当下不由倒吸了口冷气,脸上浮现出与那名士兵相同震憾的神色。在洛阳城五里之外。一夜之间竟然又凭空出现了一道城墙!虽然因为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个大概,但那长达数里,突出地面近丈的东西,若不是城墙,又会是什么呢?
随着天际那一缕金光射来,越来越多的岗楼发现了这道突兀的城墙。所有见到的人都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毕竟头一天那里还是一片平坦的原野。甚至有的人惊疑之下,忍不住怀疑自己是记错了还是眼花了,不住向旁边的士兵询问。一时间城楼上议论之声四声,往日最为清静的黎明时分。竟然出现了鲜有的热闹。
“呜……”一名士兵似乎有些忙乱,竟然拿起号解便吹了起来。不过这种情况却让他有些蒙了,吹得竟然是敌人来袭的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