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步兵松散的包围圈中左突右冲。被步兵们零敲碎打,少,没几下便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叛军的领军将领终于变得凝重起来。这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啊,人数相当地骑兵面对步兵,又是在平原开阔之地,居然看似占尽威风。实则落在了下风。每次局部争夺虽然均是以骑兵的胜利而告终,但付出的代价却是对方的数倍。而这个时候,这个将领却偏偏下了一个让他抱憾终生的命令:分兵突进。
靖海营四下游走的小组士兵就如令人厌恶的苍蝇,挥之不去。朔方铁骑的大锤砸上去,虽然能砸中一两只,但其他的却又纷至杳来。不过一分却更加糟糕了,一般地步兵面对骑兵的冲锋可能无可奈何,但荆州军却个个都是神箭手,高速行进的骑兵并不能逃脱他们的利箭。所以当两三名骑兵瞄上两三名步兵时。他们便踏上了死亡的冲刺,还没来得及挥起他们的长刀,利箭便已经洞穿他们的胸膛。
洪承业的到来令张破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心神不宁的骑兵们被迅速地清理出镇子。稍作整顿之后,张破舟立即进行反击,与洪承业遥相呼应起来。一场怪异的步骑对决便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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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箭横飞,鲜血四溅。激战一个时辰之后,朔方铁骑终于忍受不住了,他们以近五千人的代价,换取了敌人不到两千的伤亡。此战之前。只怕没有一个人敢相信,以他们可以与当年强悍地匈奴骑兵相比拟地朔方铁骑,会在一支以弓箭为主的步兵手里吃这么大地亏。不过事实摆在眼前,却容不得他们不相信了。步兵们越战越是得心应手,骑兵们却越打越沮丧。再打下去只怕会遭受更大的损失。
“轰……”朔方铁骑想要抽身。不过却已经迟了。有了张破舟和洪承业阴差阳错之下的羁绊,已经为咬在后面地刘虎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当神威营和勇力、勇武二营的近两万骑兵在地平线处闪电驰出时。便已经宣告了顾氏手中最后的一支精锐的命运。
“人人都是神箭手……想起来还真够可怕的。”刘虎擦掉刀身的血迹,还刀入鞘。在他的神威营面前,惊慌失措的朔方铁骑简直不堪一击。他甚至连他最拿手的群狼战术也懒得用,直接以冲锋、切割、围杀,在一个时辰内便打得这一万朔方铁骑溃不成军。
这次张破舟可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在他伏击的那三百人里,竟然是顾良渠和朔方铁骑的几名主要将领。也就是说除了派作前锋的那人外,朔方铁骑的高级将领几乎被一锅给端掉了。朔方铁骑逼得要与他们死战,也是无奈之举,却没想到正好让他捡了个大便宜。
不过荆州军那惊人的战力,却仍然给刘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之前虽然也见识过靖威营那恐怖的箭术,但那是在步骑保护之下,所以看起来倒还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这一次却是他们单独面对强大的骑兵,却能留下如此骄人的战绩,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一般来说,弓箭手是步兵中最为脆弱的,没有其他步兵的保护,他们不要说面对骑兵,就是面对数量相当的步兵,也是绝对没有什么胜算的。可是杨诚却将弓箭手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神箭手,一般军中千人之中能有十个神箭手便算了不得了。就是当初在正威营时,能和杨诚的箭术相比的人也是屈指可数。他和杨诚一直并肩做战,深知杨诚每战所造成的巨大杀伤力,几乎是没有一箭落空的。
一般的弓箭手射出十几箭便已经无法拿捏准头了,射上百箭便双手已经脱力了,但杨诚却能射上千箭,而且始终如一。由于弓箭手在战场少鲜有超过十次以上的射箭机会,是以一般人对此并不在意。但是杨诚以自己独特的方法训练的荆州军,却已经有了和寻常弓箭手完全不同的区别。超强的耐力、超准的准确以及过人的敏捷,一队强大如此地弓箭手,足以推翻以往一切对应弓箭手而制定的种种战法。
他甚至不禁暗自忖度,若是神威营面对上杨诚的亲卫营,会是何等结局呢?首先要想像对付其他弓箭部队那样近乎零伤亡的取胜就不可能了。第一轮箭雨里至少就得付出上百人的代价。一般的弓箭手只管射对方向就行了,但杨诚地弓箭手却是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目标,同样的箭雨,却会产生数以倍计的伤害。接下来呢……想到这里,刘虎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了。自己和杨诚永远都不会为敌的。
被五花大绑的顾良渠本以为刘虎会对他极尽羞辱,没想到对方一来之后就在那里愣愣的不知道想些什么,时而会心而笑、时而皱眉凝思、时而又摇头感慨,根本连正眼也没看他。刚才战斗开始时,张破舟料定他是重要的人物,便用破布塞住他的嘴巴,丢在了一个隐蔽地茅坑里。等他被提出来时,双眼所见已是尸横遍野了,虽然心知自己的铁骑在此遭受惨败。不过他却不知道那是近乎全灭的程度。
“唔……唔!”满身屎尿,身上还有不少蛆虫蠕动,这种感觉简直没有人能忍受。顾良渠早已顾不得什么,拼命的扭动起来,希望刘虎能尽快将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顾大将军还在这里呢。”刘虎淡淡的看了一眼扭动不已的顾良渠,捏了捏鼻子,大声喝道:“来人,快给顾将军洗洗。这可成什么样子。”脸上满是歉意,刘虎的心里却是不住偷笑:这张破舟还是歹毒,竟然将顾良渠丢在了臭不可闻的茅坑里,而且一丢就是近两个时辰不闻不问。顾良渠生在豪门大族里,虽然并不是娇生惯养的。可何曾如此狼狈过。
“哗……”几桶带着泥浆地浑水当头泼下。顾良渠的脸已经被气成了酱紫色,望
的眼神更是极尽怨毒。
“嗯。这味儿……”刘虎在面前扇了扇,将脑袋稍稍凑前了一点,“实在想不到啊。我久仰您的威名,竟然会在这里碰面。哦,看我,来人呀,快把这破布弄开,那东西都快钻进去了,这可怎么行。”
“呸!”破布一经拔掉,顾良渠便急忙啐起来,接着又哇地一声吐了一地。刚才他在茅坑里便不知道吐了多少回了,可惜嘴被堵住,又硬生生的被他吞了回去,现在想来心里那个恶心,简直无以复加了。
刘虎摇了摇头,见顾良渠这般模样,他也没心思再作弄他了。当下令人带他去冲洗一番,再换了身还算干脆地衣服,直接把谈话地地点改在了刚才张破舟所立的高台上,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虽然冲洗了许久,不过身上地味道却仍然未能彻底去除。顾良渠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倒是渐渐平静了下来,看了看四周正在打扫的战场,他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面色顿时颓然起来。他本来以为顶多损失上数千人罢了,但看这形势,恐怕他的朔方铁骑大半已经倒在了这片战场上。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这支部队竟然落得如此结局,他的心已经完全凉了。顾氏家族所凭仗的两支大军,一前一后全败在了战场上,从此再没有与其他两家分庭抗礼的实力了。
“我来做个交易如何?”刘虎却春风得意,竟外的赶在叛军来援之前打败了朔方铁骑,简直让他犹在梦中一般。如此,他便可以抽出手来,对入关的叛军迎头痛击。更让他期待的是,顾良渠败得太快了,他大可趁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设下一个大大的陷井,让他们主动往里面跳。原本因为赵长河倒戈而横在心里的阴影,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他简直乐得忍不住哼起小曲儿来。
顾良渠冷冷的看了刘虎一眼,别过头去一言不发。顾凯锋投降的事他也知道,他当时也为之齿冷。但是现在轮到了自己,他却无论如何也跨不过那道坎。更何况潼关已经大开,这场战争的胜负已经没多大悬念了,一旦大陈覆灭,他又如何能有立足之地呢。
“顾家已经完了。”刘虎特意加重了语气,希望可以打破对方最后一丝的幻想。“不管哪方胜,你们都没有任何机会。相比之下,若是朝廷获胜,顾氏的处境恐怕会更好一点。你是聪明人,这些道理不用我再多说吧。”
顾良渠嗤然冷笑,仍然没有回应。三家获胜,顾氏就算不能分到之前商量好的那一份,但不管投靠郑家还是潘家,至少也能有一席之地。顾氏的主力虽然已经尽损,相比起另外两家当然远远不如,但仍是天下有数的大族之一,必成两家都要争取的对象。至于投向朝廷,历朝对反叛的处理向来不讲情面,就算能为顾氏保存一点血脉,不过要想再拥有一丝权柄,也绝无可能了。
“看来你还没能看清形势啊。”刘虎状是惋惜,摇头叹道:“郑氏和顾氏已经没有成功的可能了!你或许会认为两家现在合在一起仍有近百万的兵力,比起朝廷似乎仍然有绝对的优势。笑话,打仗是比人多的吗?你也算是个边塞名将了,难道还看不清楚吗?开战以来,你们何偿打过一场漂亮的胜仗,而朝廷去连战连胜。再打,仍然是这样!”
刘虎的话说得异常坚决,引得顾良渠也不禁有些触动。他一直统帅边军,自然知道三家所谓的那百万大军究竟是怎么回了。大陈连年用兵北方,精锐士卒多聚于此,各州所拥之兵,皆是边军和京畿卫军挑选后剩下的,仅从素质来看就不只低一点两点了。再加上各家为了迅速崛起,这些年在各地横征暴敛,早已惹得民怨沸腾。三家并不是不知道这点,只是想着尽快夺取天下,然后再慢慢安抚。是以这次他们竟然答应了赵长河那极为苛刻的条件,以获取进入关中的时间。
三家与赵长河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也并不清楚。只是知道赵长河并没有参加这次的对长安的大战,真正入关的其实只是聚集中洛阳的三家联军。是以他才会冒险突进,希望能挡住朝廷西逃的要道,一劳永逸的结束这场战争。只是没想到天意弄人,竟然让他糊里糊涂的被张破舟给抓住了,连带朔方铁骑也一同遭灾。他的前锋将军冲锋陷阵倒是一员猛将,但是却是个毫无谋略之人。没有顾良渠的朔方铁骑,就宛如一具没有灵魂的向左壳,战略已大打折扣了。面对上刘虎这样的人,失败自然再所难免。不过若是让他知道朔方铁骑竟然首先栽在了杨诚的两支步兵手里,恐怕他会更加惊讶了。
“等到走投无路是再投降,跟现在表面威风时投降,顾将军应该能明白其中的区别吧。”刘虎低声说道,末了昂然而立。“你的骑兵还有两千人,要打我也花不了什么功夫。他们是生是死,尽在你一念之间。顾将军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希望你好好考虑清楚。”说完刘虎迈步而去,留下愣在那里的顾良渠。
只剩下两千了!顾良渠彻底泄气了,若是能让他恢复自由,恐怕他第一个就要杀掉那个前锋将军。他被擒之前已经有超过万人过了这里,没想到竟然又折返回来。刘虎并没有说大话,单凭他当日以五百大战他一万骑兵的实力,这两千没有得力将领指挥的骑兵,确实是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自己真的要降吗?看到高悬的日头,顾良渠不禁陷入迷芒之中。确实,现在投向朝廷与之后被打得走投无路了再投降,其间有着天渊之别。连连的惨败已经让他之前必胜的信心有所动摇,到底谁能获得最终的胜利,他已经难以分清了。
第七卷
—第六十九章 - 关洛争雄·三十三—
一场紧张的对峙已经足足有一个时辰了,双方仍然没有一点动向。
西面是依着小土坡摆起的三个相距数百步的战阵。前一列坚盾挺立,长枪如森。后面便是两排面色平常的弓箭手,状似悠闲的他们甚至席地而坐,根本没拿正眼去看数里之外的敌人。阵中央被临时堆城一片高台,十余辆连弩之后是投石车与火神弩。
正中间的高台上,杨诚稳坐山,平静的看着对面这漫野看不到边的士兵。相比之下,他们的气势就要矮上不少:武器盔甲不一、旗帜不一甚至连阵形也有些散乱。虽然人数较多,士兵的脸上却多有怯色,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看不见的气势正在不断减弱。不用战,杨诚已经知道此次已经能够完成刘虎的托负了。
与刘虎分手之后,他立即带着靖威营及其他各部两万步兵向此地汇集,同时又让四卫各领两百亲卫营战士四下骚扰。等到他布好阵势之后,叛军的先锋部队总算赶来了。不过他们显然对出现在这里的杨诚赶到惊讶,这只有五千人左右的先锋部队,显然也没有勇气对近三万严阵以待的大军发起冲锋。虽然不敢打,他们同样也不敢走,双方便这样对峙起来。
等到后面的叛军陆续赶来时,杨诚的战阵已经更趋完善,再加上从蓝田运来的这些大家伙极有威慑力,虽然叛军人数早已超过他们,竟愣是不敢率先发起进攻。期间杨诚更是利用一次顺风之机,成功的施放了一支火神弩,更让这些叛军为之胆寒:近两千步的距离,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虽然真正被火波及的叛军士兵并没有几个。但却逼得叛军将阵势后退了两里,士气更加低。
虽然还没开占就在士气上占了上风,不过杨诚也不敢大意。虽然料到叛军应该早就入关了,却仍没想到竟然聚集了如此多地人。远远看去,叛军的营帐连绵十余里,至少也有十万之众。不过单从外表看。这支部队却绝不是赵长河在潼关的守军,这已经足可以让他松一口气了。三万对十万,只要对方是一支稍微善战的军队,数量上的优势便足可以压倒他了。
只是到现在杨诚心里仍然极为疑惑。赵长河手里可全是京畿的卫军,即使是他将所有中高级将领换成忠心于他地人,要想真正控制这支军队也并非易事。一时的拥兵自重倒还罢了,若要这些士兵举戈攻向长安,只怕会立即引起哗变。但是偏偏这么多的叛军又绝对是从潼关而来的,虽然叛军已经控制了水路。但靠战船又逆水,运送这么多的士兵近乎不可能。况且还要负担这么多人的粮草供给,单靠水路哪里能够满足。
那赵长河到哪里去了呢?既不会攻长安,三家恐怕也不会在他的“护卫”下进入潼关,就算他们媾和,也不可能在短期内达成真正的信任。相比于眼前的叛军,赵长河地去向更让杨诚牵心,他手里的军队可有超过半数是真正的精锐之师,绝非这乌合之众可相比拟的。
“大人,这样等下去。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吴嘉火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他的地探营经过扩充已经有三千人了,前段时间大多数留在武关负责清理通道,蓝田一仗他基本上是在一旁看热闹了。现在的地探营已经成了一支虎狼之师了,除了原来的部份精锐之外。还吸纳了襄阳一战中幸存的那部分荆楚豪客。再加上他之前结交的那些江湖朋友闻讯来投,数量和质量都有了极大地提高。虽然行军布阵与其他诸营有着不小距离。不过却是最适合打混战的部队了。
地探营的每一个人都有着极强的单兵作战能力,吴嘉火再根据各人的特点,让他们自由组合成人数不等地小队。创造出各种威力强大地合击战法。而这一次相当于地探营扩充后的第一次作战,他当然是跃跃欲试了。
“吴将军何必着急呢,大人正在研究他们地弱点呢,到时自然会有你上场的机会。”张晋根和善的说道。他这个军师其实倒有些名不符实了,虽然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谋划,不过看到杨诚一直在默默观察,一副胜券在握地样子,他也不再班门弄斧了。叛军虽然来势汹猛,不过士气不一,明显是一支七拼八凑的部队。这样的部队一旦遇锉,任其将领如何了得,也必然难以控制。而己方除了靖威营外,其余两万步兵皆是出自京畿卫队,军纪严明,战力均衡,打起硬仗来毫不退缩。两相比较,优劣已明。
吴嘉火拍了拍脑袋,点头称是:“对对对,咱们不发则已,一击便要要其老命!”他也算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只是向来单打独斗在行,像这样十几万人对决的大场面,到底是第一次见到,心中的激动兴奋自然不言而喻。
“吴大哥,若是让你带五百人冲上去,你敢是不敢?”杨诚收回遥望的眼光,转而投入吴嘉火,面色平静,却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吴嘉火一愣,看了看杨诚,又望了望黑压压的派军,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五百人?”他胆子再大,对方到底也是有上十万的人啊,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得把他给淹死。
“嗯。”杨诚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转念又道:“五百人确实太多了点,五十人吧,这样也够了。”
“啥!”吴嘉火不禁惊呼起来,五百人对十万人就足以让他感觉发毛了,现在杨诚竟然一下子就减掉九成,竟然让他带五十人去,这岂不是找死吗。
张晋根望了望杨诚,却是一副若有所悟的样子。双方若是长久这样对峙下去,实则对自己这边要不利。潼关已开,叛军可以源源不断的进入关中,根据他们掌握的情报,虽然叛军宣称在洛阳囤兵百万有些夸大。但五六十万还是有的。若是再这样对峙下去,恐怕
不止是这十万了。要破局,则必须找准对方地缺点,不能真正了解的。
杨诚笑了笑,耐心的解释道:“叛军久而不决,显然是意见仍未统一。叛军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正是我们可趁之机。我要你做一块试金石,试试他们到底是鱼试龙,却不是要你真的冲进去。叛军人数众多,而且又明显是拼凑而来,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命令的传达是个极大的难题。再高明地将领,若是没有得力手下的配合,想要指挥一支如此庞大的军队。也都是一个极大的难题。这十万叛军既然各不隶属,相信命令的传达也并不容易,这正是他们致命的缺点。”
听到这里,吴嘉火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之前的微惧已经变成了摩拳擦掌的兴奋。“大人尽管下令吧,我一定好好完成您的任务。”只是试探,对于他和地探营来说,那就就太简单了。只要不陷入重围,谁能拦得住这些武技高强地荆楚豪客们。
杨诚随手在沙土上划了几下,一副叛军分布的草图便出现在三人的面前。“先攻这里。然后这、这、这,如果顺利的话,再分成两队,同时攻这两个地方。嗯,要是还顺利的话。就同时攻这五个地方。到时我自会鸣金收兵,你切不可再恋战。立即撤回。我再派给你十名弓箭手,在外围策应;另外你选的人尽量腿脚利索点,不然被缠住了可就麻烦了。”杨诚一边说着一边在地图上点着。吴嘉火频频点头,一边还不时向远处望去,以确认杨诚所指的地方。张晋根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着杨诚浅笑不语。
等到吴嘉火兴冲冲地带人离去后,张晋根才缓缓说道:“大人的胃口可是不小哦。”单看杨诚的布置,他便已经猜到其后着了,这样地想法着实胆子,连他也惊奇不已。他是个老成之人,行事多谨慎求稳。不过杨诚却是老成、冒险俱有,特别是他一旦决定冒险起来,让所有人都不禁为之咋舌;老成起来,又想得比任何人都周全。虽然跟了杨诚不少时日了,张晋根却仍然无法说出杨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来。
“战无定法。”杨诚笑道,“我本来只是想死守一场,为刘虎赢取一点时间,不过既然有其他的机会,错过就太可惜了。”本来他以为这次三家叛军打头阵的定然是最精锐的部队,那他除了坚守之外别无选择。可是他也没想到,并不是一条心地三家竟然会做出这样错误地决定,以一次七拼八凑的部队作为先锋。死守自然不必,若能趁隙进攻,他当然不会放过了。所幸地是敌人虽然人数颇多,却并没有什么骑兵,所以他才放胆让吴嘉火去测试自己的猜测。一旦证实,便将是雷霆一击。
吴嘉火带六十人出阵后,不紧不慢的向叛军逼去。两军之间本就是一块平坦地土地,他这了动当然立即落入了叛军的眼中,虽然放眼看去这六十人只不过是旷野之中的一个小点,却也立即有数人离阵向同一处跑去,显然是要把这消息报给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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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一幕,杨诚对之间自己的猜测更加笃定。连情报的传递都如此不统一,叛军的情形便可见一斑了。甚至他们还随意的将中军所在暴露出来,这简直就是在引导敌人直插中心嘛。这样一支部队,竟然被委作先锋,真不知道三家是搞什么了。
而此是叛军的中军帐内,却是争吵正烈。确如杨诚所料,这次虽然打开了潼关,三家却对派谁最先进入关中产生了极大的分歧。虽然现在朔方铁骑战败的消息还没有传出,不过顾氏因兖州军失利,而朔方军也在关中,便死活不肯把最后的老底儿拿出来;至于潘家,看到顾氏吃了这么大的亏,连说话的底气都弱了不小,前车之鉴,哪有不小心提防的,借口不少,但同样不肯派出精锐;至于郑家,现在他实力最强,不过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是以多有犹豫。
最先进入的军队,负责的便是将杨诚和刘虎隔在长安之外,以便后面进入的军队可以安心的攻打长安。杨诚和刘虎是什么角色,三个老头当然是心知肚明了。是以这一队人马必然会面对两人地强烈冲击。到最后能剩下的绝对不多。三家各自打着小算盘,最后便拿出了这样一个荒唐的方案:郑氏抽调出驻守在雍洛各郡的地方军队,勉强拼出五万之数;潘家则从已经驻在洛阳并州军中“精挑细选”出四万人;顾家因为州军损失惨重,所以就把当初从荆州逃回来的一万兖州军拿出意思了一下。
做为主力的郑氏五万人,本来就是从十几个郡县凑来地,这些部队本就没什么战力。仓促集合起来更谈不上协调。至于其他两家的,就更不堪了:潘家送来的几乎全是并州军的老弱,顾家的一万残败之军士气全无。这十万大军的指挥将领也是极为复杂:表面上以弘农太守郑仕明为帅,但他底下为副的河内太守郑希明、宜阳太守郑希德又其素有隔阂,并不怎么卖他的帐;潘家还稍好点,正在积极谋取谪子之位的潘庆聪主动请缨,还带了几个平日喜好谈兵论事地豪门公子,一副要建功立业的样子;顾家则派出陈留太守顾明德,一改往日之风。极是低调。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与潘庆聪随行的大族公子周正在大谈兵法,见无一人理会,便以一斗志姿态说道:“现在我们以十万之众,面对敌人两三万人而已,数倍之多,正是可战可攻之势。哪用得了商议如此之久。”
“要攻你去!”郑希德不冷不热的丢上一句,便将头扭向了一边。本来郑仕明以他为先锋就让他恼火不已了,面对杨诚这么多人,他哪敢擅动,当然只能等待援军了。没想到郑仕明一到却说他临阵怯敌。着实奚落
番。刚才郑仕明又要让他打头阵。他立即推说自己脚便。郑仕明除了干瞪他,也没有别的办法。郑家这五万人里,有一万是出现他的宜阳。他可不愿抢在前头送死。
“希德兄这话可就不对了。”周倒是毫不生气,摇头说道:“你是先锋,当然以你为先了,小弟只是个参军,并不负责冲锋陷阵之事。”
“好了,大家都不用说了。我看还是各出一兵,先以一半兵力相攻,若是济我们还可以自守;若是侥幸得胜,便全力以出。大家共建奇功如何?”潘庆聪一脸笑容,希望可以调和大家的分歧。他也不是傻子,巴巴的跑来关中送死,随军而行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不过现在这样的僵持局面对他接下来的行动影响极大,众人之中倒是以他最为积极。
其实争论到现在,各方地焦点无非就是各自出战的顺序罢了。谁也不愿打头阵,甚至第二阵也没人愿意。这样一来,这仗当然就没得打了。郑家三人各自争吵,顾明德一直冷眼旁观,一轮到他就一句:顾家都出了这么多力了,怎么也轮不到我吧。潘庆聪虽然最积极,但他耍耍嘴皮子还可以,要他去打头阵,当然也是不愿意。
本来他们还以为顾良渠的几万步兵可以完全吸引住刘虎和杨诚,按计划他们离开不远就会就地扎营死守,就算挡不住,怎么也能拖上一天半天的。哪想到一到这里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顾良渠的步兵倒是在预定地点扎营困守了,可是刘虎和杨诚根本就没瞧上他们,反而挡在了他们地必经之路上。偏偏领兵地几个将领都对各自族长的意图揣摸得清清楚楚,就这样僵起来了。
“就这么干!”郑仕明拍板道:“我们各出五千,潘家出一万,顾家出三千,每阵如此!”他这个主帅可当得真是憋屈,手下各将根本没把他放眼里,偏偏他又奈何不了他们。
二郑望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潘庆聪和顾明德倒是点头赞同,毕竟按人数比例来说,他们并不吃亏。众人刚要研究详细地出阵顺利,各自旗下的士兵却陆续带来敌人来袭的消息。这下子不待郑仕明说话,诸将便一窝蜂地冲出帐去。
哪知道一出帐来,众人却不禁愕然。这个敌袭未免太“壮观”了一点吧,就那么稀稀落落的五六十人,在十万大军面前就像一滴水那般微小。不知道守在这里的是不是杨诚和刘虎,居然做出这么儿戏的举动来。
“十则围之。不可放过他们!”周公子念着兵法,一脸兴奋的样子。他本来就是跟着来看热闹地,眼见双方对峙了这么久没点动静,早就感到无趣了。虽然这回并不是数万人厮杀的壮观场面,不过至少比与那几个不知兵法的人争辩要有趣得多。
三郑和潘庆聪显然也搞不明白对方为何派出这点人来,若要说是来谈判的吧。却又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若是来攻的话,这么点人又能做什么呢?对方地危险并不大,众人倒还并不意,纷纷静观其变。
吴嘉火可不客气,待走到离叛军百余步时,握起长棍,陡然加速起来。他身后的五十也纷纷拔出五花八门的兵器,随之冲锋。剩下的十名弓箭手却取下弓,箭步而立。待吴嘉火他们冲到一半时,十支利箭同时射出。
敌人竟然是来进攻的!这一发现让首当其中冲的叛军士兵们大出意料,虽然他们并不是精锐士卒,不过仗着自己人多,胆气倒是为之一壮。虽然吴嘉火他们来势汹汹,却没有一人露出惧色,反而大声的呼喝起来,准备并肩子捡这个大便宜。
“咻……”十支利箭,十人倒地。当死亡出现在自己身边时,反而激起了叛军士兵不多的那点血气。未待吴嘉火他们冲到,便有数百人迎了上来。毕竟自己人多势众,即使是一个胆小鬼也有足够的勇气冲上去。
不过他们却并没有想到,羊群再多,却也无法与一支狼抗衡。而吴嘉火所带领地。却正是一群虎狼之师。刚一接触,那五十人便立即分成人数不等的十余个小队。分头猛进。链子镖、流星锤、双勾……各种怪异的兵器组合下,冲在最前的叛军士兵顿时陷入了一场恐怖的屠杀之中。
吴嘉火最先冲击的正是郑希德的部队,这五千人本就来自七个不同的县。虽然平时如狼似虎,不过在面对真正的虎狼之时,却立即显出其软弱的本色。双方一经接触,巨大地实力差距便尽显无疑,仅一个照面,便有六十七人或死或伤。
后面的士兵却没有发现这一点,仍然蜂拥而上。哪知道吴嘉火却是见好就收,不等叛军大队冲来,便立即转身狂奔。其他五十人虽然正杀得兴起,不过早知吴嘉火安排,当下也无心恋战。身处最前沿的叛军士兵已被对方恐怖的杀人技巧,惊呆了,根本无心追击,顿时与后面的人撞成了一团。
不过仍然有数十人追了上去,可是他们地脚力哪能比得上吴嘉火他们,没几下就被甩得老远。回头看时,自己地人又没多少追来,顿时便泄了气。吴嘉火却是得势不饶人,见追上来的少,又顺势杀了个回马枪,又撂倒了十几个。这一来一去,竟然杀掉百余叛军,而他们一人没损。其他叛军只是远远观望,而这队叛军又没有接到郑希德地命令,各不所属的将领们又没有统一的意见,谁也不愿独自出头,便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吴嘉火他们离去。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周公子看到这一幕,兴奋的直鼓掌,过了好一会才醒悟是自己这方吃了回,瞄了一眼冷冷的看着他的几人,尴尬的说道:“这些人真是太狂妄了,应该好好教训一顿。希德兄,那是你的人嘛,你刚才怎么不下令呢,整整五千人,可是百倍于敌啊!”
郑希
极是难看,他根本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厉害,他还没令,就已经跑掉了。看到其他人根本就没有动的意思,他也只好隐忍不发了。
可是没想到吴嘉火他们没走多远,竟然又折返回来了。这一回各人却不再坐视,没等他们靠近,便有各派了五百人迎上去。哪知道吴嘉火见来的人多,又立马掉头就跑。叛军士兵追了一会,见根本追不上,又只得回来。不过回来时却是各顾各的,竟然又被吴嘉火逮住一个落在后面的,又杀掉三四十人。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双方互有攻守,虽然吴嘉火他们只有六十人,却搅得前方的两万多叛军鸡犬不宁。只要是大队人马出击,他便远远避开。对方派出弓箭手。他又让弓箭手与之对射。叛军中本来就没多少弓箭手,能真正善射的又没有几个,跟杨诚的亲卫营战士比射箭,那岂不是班门弄斧了吗。损失了数十个弓箭手,他们地箭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沾到。
绕了大半圈,搞得三郑和潘庆聪频繁调动。整个前军阵形也之所动,不过却连一点成效都没有。反倒是有几次各人因该谁的部队追击而大起争执,搞得极不愉快。到后来干脆谁的防区便由谁出去,一旦对方跑到其他人的防区,便立即撤回。没有了交互协作,更让吴嘉火他们如鱼得水。后来更分成数队,分头进袭,搞得他们疲于应付。
闹足了一个时辰之后,吴嘉火终于扬长而去。各有顾忌之下。数万叛军竟然没有一人追击,白白搭上数百人的死伤。周公子不再论兵,跑到后军找人下棋去了;三郑则是面色难堪,互相报怨;潘庆陪和顾明德却是一言不发,各自想着心事。
此时已近午时,因诸将一直没有商议好进攻事宜,同时也并未下令就地扎营。四野地士兵们饿着肚子,已是怨声四起。诸将见状也只得命令就地扎营,各自造饭,从长计议了。被吴嘉火这六十人一闹。倒是再没有人提进攻的事,虽然知道对方绝不可能人人如此强悍,但两方间实力的差距却也是一目了然了。至于什么驰援顾良渠,连顾明德这个本家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们歇了下来,杨诚可没打算这么罢休。在吴嘉火骚扰叛军时。他便让全军士兵吃了个饭。等到叛军方向升起炊烟时。三个五千人的战阵已经杀气腾腾的冲了上来。叛军兵力布置和指挥上的缺点刚才已经尽显无疑,他哪里还会手软。三家的勾心斗角让本来该有的一场危机。反而变成了杨诚一次天大的机会,只怕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地吧。
潘庆聪他们见状,立即着了慌。当即命令全军戒备,准备迎战。士兵们的米面刚刚下锅,又接到这个命令,不禁骂声四起,待看到对方那整齐的军阵,士气更渐低。
三郑和顾、潘二人此时倒也抛开了之前的争执,同意按之前的方案各出一兵,共同抵御对方的进行。不过这时已经迟了,各部的士兵交错掺杂,调动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兵还没有调一半,双方的前锋已经开始接战了。
箭矢如雨,杨诚甚至还特意将三具火神弩跟了上来,双方的短兵相战还没开始,排在最前的叛军士兵已经开始有了溃败之势。杨诚见状不禁摇了摇头,这简直就不能称之为一支军队,枉他还费尽这么多心思。只要几次强劲地冲杀,保管他们溃不成军。
果然,在一轮不成样的短兵相接后,叛军士兵的前军便已开始崩溃。恰在这时吴嘉火又带着地探营绕到中军之处杀了进去,这群虎狼之师此刻真正扑入了羊群。中军的士兵虽然还没溃散,不过被前面逃来的士兵一冲,已经不成阵式,哪里挡得住地探营。
三郑和潘、顾见此状不由大惊,眼看对方势如破竹地杀向中军大帐,哪里还顾得指挥,纷纷奔向自己地卫队,仓皇而逃了。大将都逃了,其他士兵更是混乱起来,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只顾着拼命往后方逃窜。后军未受影响,本来还可以稍作抵抗,不过被逃兵一冲,也是一哄而散了。
数万人齐皆逃亡,场而何其壮观。兵败如山倒,这支本就是七拼八凑而来的乌合之众顿时尽显其本色。地探营在其中横冲直撞,威风八面;后面地三个军阵见状,也是不甘落后,拼命猛追起来。一面倒的屠杀便在这平原之上如火如荼的展开,连天际似乎也被这遍野地鲜血映得微红。
杨诚摇了摇头,虽然这一切在刚才吴嘉火他们回来时已经注定,不过他却没想到如此容易。这才不过两个时辰,十万叛军便被杀得溃不成军了。而现在,他将接着刘虎之前的计划,驱赶着这群溃兵,一路将叛军扫出关中!
“轰……”后军刚动,地面却突然传来一阵雷鸣之声,远方的地平线上,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杨诚见状不由一惊,难不成自己反而落入别人的圈套了?以十万人为饵,这手笔未免太大了吧!
不过他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些,吴嘉火的地探营只怕已经冲出了二十里外了,就是派出的那一万五千人,此时也在十几里外。而且由于一路追击,叛军又极弱,严密的阵形早已不保,每一支队伍几乎都已经散乱了。叛军溃逃之时,也是自己最弱之时。当即他立即派人火速联络冲出的各军,同时又让已经准备跟随的三军,固守原地,并布置拒马、绊索等防备骑兵的设施。前面的部队已经远在视线之外,杨诚也只能暗自祈祷,希望他们能够保得安全,再无力顾及他们了。
夕阳如血,一队队整齐的骑兵不断出现,一面旗帜迎风招呼,上书一个血红大字:孙
第七卷
—第七十章 - 关洛争雄·三十四—
着漫野无边的河东铁骑,杨诚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几乎同时涌出,却没有一丝混乱的迹象,反而极为有序整齐。相比与之前的朔方铁骑,孙尧安这支劲旅尤要高上许多。虽然双方尚未接战,但凭着多年来的直觉,杨诚便已知道这将是一场真正的硬仗。
在战场上,特别是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中,任何人都无法阻挡战马的铁蹄。虽然之前曾有多次对阵骑兵,并取得不错的战绩的经历,但严格说来,不是占了地利便是因为双方实力之前的差距极大的弥补了步兵对骑兵的劣势。但这次却是完全不同,孙尧安毕业是征北名将,是血与火中锤炼出来的强悍人物,他倾尽心血训练出来的河东铁骑自然可想而知。而杨诚所立之处,不过是一个极缓的土坡,对上步兵还有些凭借,但是对上精锐的骑兵,那就简直与平地无异了。
唯一让杨诚稍稍宽心的是,一开始他认为要面对的便是孙尧安,便留心布置,只是由于时间太过仓促,没有完全妥当而已。等到发觉面对的是一支杂牌军时,杨诚更是放缓了种种防御措施的布置,若是孙尧安再迟出现一会,杨诚只怕已经拔营出发了。这或许真是冥冥中的天意,若是等到那时孙尧安才出现,一切都将完全不同了。
奔驰的铁骑在三里外戛然而止,开始集结列阵。后方的骑兵不断加入,有条不紊的融入到分开来的五个战阵之中。没过多久,五个呈尖锥形的战阵便渐渐成型。看着阵前那如林而立地雪亮银枪及其后无数紧握着的环首长刀,一旦这具战争机器发动,将是何等的恐怖。
激烈的冲杀并没有如期而至。静。战场上除了偶尔响起的战马低鸣,便只剩下春风轻拂下那猎猎的旗帜之声。未几,排山倒海般地欢呼声突然从河东骑兵的阵中传来,所有骑兵都将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起,倾尽全力的呼喊着。
欢呼声中,数百骑兵分为两列。从中缓缓而出。走在最前的,赫然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没有一丝杂色的剽悍战马。白马的主人也是同样惹人注目,火红的披风下紫金色地铠甲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冷峻的脸上一半却覆着银色的面具,满是杀意的眼神遥遥锁定着杨诚所立处的坡顶,似乎再没有其他能够吸引他的注意。
距离太远,杨诚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目,不过能有这份气势的,除了河东铁骑的主人孙尧安之外。又会有何人。想到这里,杨诚不由暗自叹了口气。之前在黑熊谷,他便存了除掉这个强敌地念头,但对方却实在太过高明,竟然让他连下手的机会也没有。而在之后的战斗,更是连其影子也没有见着,再次相遇之后,形势更已完全逆转。现在不要说在万军之中射杀孙尧安,就算想要全身而退也是一个问题了。从孙尧安上次的谨慎便可知道,他已经将杨诚视为一大威胁。绝对不会为其留下任何机会。
杨诚正在思索着破敌之策时,对面再度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接着一切又回归为静止。若不是看到对面满野地骑兵,只怕让人以为之前地一切都是幻觉。平静旋即便被打破,隆隆的蹄声中。近千骑从五个战阵疾奔而出。三百骑居中。六百骑左右分开,一幅欲硬撼杨诚这一万五千人地点阵一般。
看到这一幕。杨诚却是微微一笑。士兵素质相差不大时,骑兵对步兵几乎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在这平坦的旷野中更是如此。若是换了一般地人。只怕早就全军压上,想着一个冲锋便将对手完全撕裂,然后任己屠戮。但是孙尧安毕竟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将,而且面对的又是杨诚这个最近几年声名鹊起、近乎有着不败战绩的青年将领,虽然看似战尽优势,不过却也不得不小心翼。
若是孙尧安真的一上来便以五个锥形阵强行突破的话,倒还真让杨诚头痛。他的准备并不完全,面对一般的骑兵倒还没什么,但是若是遇上河东铁骑这样的精锐骑兵,以不计代价的方式强力猛攻的话,结果几乎是没有悬念的。当然,一般的将领也不可能指挥这样一支出色的骑兵,各种无形有因素牵引下,让为最终的战果埋下了深深的一笔。
敌人虽然来势凶猛,不过后面主力却纹丝不动,显然只是试探而已。杨诚当然不会轻易摊开自己的底牌,当下只是传令全军紧守阵脚,不得异动。敌骑越冲越近,待到离阵前一里左右时,杨诚却猛然站起,接着纵身一跃,几个起落间已然抵达最前沿的刀盾兵处。
“起盾!”人在空中,杨诚低声喝道。刀盾兵闻声望去,见杨诚已在自己头顶上空,手中坚盾便毫不疑的高高举起。转瞬间,杨诚已稳稳的立在数面盾牌组成的平面上,居高临下,使得他的身形更显伟岸。
荆州军的士兵倒还没有什么,他们平时便已经对杨诚有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任,虽然面对强大的敌人,但因为杨诚在,几乎没有一个人露出半分怯意。倒是随刘虎而来的那两万士兵,虽然他们作为京畿卫
经过长期的训练,不过到底从未经历过如此大的阵仗坚守着自己的岗位,不过心底却有些忐忑不安了。是以见到杨诚如此,皆有些心生疑惑,不知道杨诚到底要干什么,所有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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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诚却是平静如水,右手擎弓,左手缓缓的探入箭囊。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那一瞬间消失,只有眼前仍然不断冲刺的骑兵越渐清晰。正面的三百骑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危险,虽然他们离杨诚的所在仍有近两箭之地,但却在不知不觉间再不敢以直线奔进,转而以之字形的路线诡异的做着闪避。
三百步。骑兵已经冲到了极限,再往前便会无可制止的冲入对方弓箭手地覆盖范围。似乎早已排练完好一般。冲在最前的骑兵不约而同的向两边冲去,竟是不差毫厘地堪堪避开对方弓箭手的范围。这种精确的拿捏,让荆州军里的战士们也不由发出赞叹,只要对方再往前一分,看似悠闲地他们立即便会展开无情的攻击。对于五千神射手来说,只要一轮齐射。便管教这三百骑有去无回。而现在他们却只有心中暗叹,默默地等待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杨诚这个时候却动了起来。“咻!”四支羽箭同时射出,杨诚看也不看,人已纵射跃出阵去。“咻!”还未落地,两支羽箭再度射出。紧接下来,杨诚几乎没有任何停息,或站立、或半蹲、或奔走、或腾跃、或翻滚,一支支羽箭接连不断的射出,破空之声充塞于耳。前行不过三十步。杨诚背上满满的箭囊已然空空如也。
在场的众人早已惊呆,就连靖威营的那些战士也是看得眼都直了。他们虽然知道杨诚拥有他们难以企及的箭术,但何曾看过杨诚如此行云流水般的将整囊羽箭尽数射出。而其他士兵更不用说了,在这之前他们只过关于杨诚地传闻,大多以为皆是夸张之词。但现在亲眼目睹,心中的震憾简直无可言喻。绝大多数人刚才连杨诚的身影都无法看清,一直到杨诚稳立不动之时,方才明白他做了什么。
正面的三百骑已经冲到五百步开外,回首四顾,人皆骇然。六十匹战马的背上已经没有了其主人的踪影。只是盲目的随着众人狂奔。而刚才骑兵开始转向的地方,数十名士兵倒在了地上,或臀或腿,无一例外都被杨诚的羽箭“光顾”。长久的训练并没有让他们因为伤处地疼痛而发出一丝呻吟,但看着周围与自己遭遇相同的数十战友。人人的脸上都无一例外的布满了惊骇。
左右两路的骑兵此时已圆满完成了试探。转向回阵时却也发现了这边地异状,情不自禁地将脚步停了下来。战场上再度一静。刚才那一幕似乎让时间也为之一滞。不过片刻之后,这片宁静却立即被海啸般的欢呼声所淹没,但这一次欢呼声地主人却换成了杨诚身后这一万五千名将士。瞬息之间。射光六十支箭,而且支支命中目标。就算是静止的靶标,也不是普通人所能办到的,更何况那还是疾驰不息地骑兵。除了神乎其技之外,众人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字眼。而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六十人所中部位几乎都是一样,虽然不伤及性命,但却皆丧失了行走的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射中这么多人,还要拿捏好尺度,若非亲眼所见,谁又敢相信呢。
孙尧安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起来。对手是杨诚,他心里也不得不十二分的重视,虽然对方全是步兵,但他仍然不敢大意,是以才会谨慎的派出千骑测试对方士兵的反应。没想到得到的结果却是令人失望的,刚才那番探查,对方的军队在骑兵冲到极近之处时,仍然丝毫不动。那些阵中的弓箭手似乎看穿了他的目的,连一点紧张的动作也欠奉,更不要说他意料中的慌乱了。
虽然只是探查,不过一旦对方露出丝毫的破绽,这一千骑兵便会成为锐利的刀尖,打破敌人的阵式,为随后的全军冲刺打下基础。不过从头到尾,他却没有找到丝毫的破绽,只得让他们无功而返。
不过最让他想不到的,却是杨诚。虽然他已经见识过杨诚那惊人的箭术及“阴毒”的射杀,不过他却仍然没想到杨诚会来这一招。转眼间射伤六十名骑兵,这本身便已够骇人了。再看看落马士兵的伤势,他更加明白了杨诚的“险恶”用心。能够如此准确的剥夺这六十名士兵的行走能力,他当然不会怀疑杨诚有将其完全射杀的能力。但是射伤带来的影响却远甚于射杀,虽然这六十名士兵并没有丢自己的脸,咬紧牙关没有吭一声。不过孙尧安却陷入了尴尬的境地:这六十名士兵,救还是不救。
救的话,势必要立即发动大规模的攻击。毕竟这些伤兵虽然没在对方弓箭手的射程之内,但却离之不远,派的人少根本就只是给杨诚添薪加柴;派地人多很有可能遭受更沉重地打击。在没有完全摸清对方实力和弱点之前。这是孙尧安绝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不过若是不救的话,第一阵便被对方生擒了这些人,
的士气势必有着极大的打击,更对他是一种巨大的污
正在孙尧安举棋不定时,杨诚却已收起弓箭,踏步向那些士兵走去。所有人地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似乎都想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杨诚却是意态从容,两百余步的距离不多时已尽,他径自走向一名看似百夫长士兵。那名士兵见此仍有些错愕,不过旋即反应过来,立即奋起余力一手拔刀,一手撑地,竟然挣扎着站了起来。
“铛!”也不见杨诚有何动作,那名士兵刚刚挥起的环首刀顿被击飞。那名士兵反应却也不慢,左手成拳。倾尽全力的向杨诚头颈砸去。看到对方这架式,杨诚心中也不禁生出赞叹,不愧是孙尧安亲手调教出来的精锐战士,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毫不屈服。心里想着,手里却也不慢,轻松的闪过对方的攻势,那名士兵只觉眼前一花,已然消失了杨诚的踪影,紧接着后颈传来一阵剧痛,便失去了知觉。
其他士兵见杨诚举手投足间便将己方地一名百夫长打败。反而被激起了血性,竟然怒吼着纷纷挣扎着向杨诚攻来,一时间竟将杨诚围了起来。可惜他们遇见的是杨诚这样的对手,若是放到平时,杨诚要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这六十人还颇有些扎手。不过现在这些人却是人人连一瘸一拐的行走也极为困难。对于身手极为敏捷的杨诚来说。根本难以构成任何威胁。近战不是杨诚的长项,那不过是相对于像孙尧安、刘虎这种境界的强者来说的。饶是这些士兵经过数年苦练,但与之相比仍然有难以弥补的差距。
接下来地战斗乏善可陈。虽然这些士兵勇气可佳,不过在杨诚鬼魅般的迅捷下。转眼间便再度倒下,短时间内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了。做完这些,杨诚似乎仍是意犹未尽,示威般的站在原地,昂首望向孙尧安所立之处。两人虽然均看不清对方的面目,不过却似乎同时感觉到了对方那穿透一切地目光,无言地对视足足进行了盏茶功夫。末了,杨诚泛起一丝笑意,收起目光,将那名被击昏的百夫长提了起来,缓缓走回阵中。
没有孙尧安地命令,对方的骑兵当然不敢异动,只是默默的看着杨诚带走己方地一名战士。无可否认,刚才这一幕,已经深深的印在了他们的脑海中,原本就有所耳闻的那个名字,更在同时无数倍的扩大。
一直到走回阵中,杨诚心里才悄然松了一口气。他向来是一个注重实际的人,之所以要费尽心机在刚才搞出那么名堂,只是他一个迫不得以的选择而已。一开始他便处在了劣势之中,若是不能以一场完美的造势震住孙尧安,那么这里便很可能是他饮恨之所。没有任何地形的掩护,即使是他的亲卫营在此,也绝对讨不到好。只要让孙尧安顺利的完全试探,那他便再没有任何阻止对方铁蹄的可能了。
人的名,树的影。杨诚虽然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但这一次却不得不利用自己的名声来完成自己的布置。只要稍稍拖延一下孙尧安的脚步,让刘虎有充足的时间解决掉顾良渠,再加上褚与任及张破舟他们闻讯赶来,形势便会完全的逆转过来。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接下来便是等待孙尧安的选择了,看看他杨诚这个名字,到底在其心中有多重的地位。
而此时的孙尧安也确实陷入了艰难的选择之中。之前看着杨诚轻易的将自己那些不断挣扎起来的士兵击倒时,他便已经犹豫不决了,甚至差一点便下令冲上去将杨诚和他的士兵撕成碎片。在自己的面前生擒自己的将士,而且是那么肆无忌惮,这对于孙尧安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奇耻大辱。
不过长久的军旅生涯却也完全磨去了孙尧安的冲动。对方此举简直就是公然向他挑衅,想要逼他发起进攻。换而言之,杨诚肯定在暗中有所布置,若是自己冒然进攻,便极有可能陷入其圈套。虽然他对自己的河东铁骑有着强大的自信,但却并不意味着可以将自己这份心血随意的牺牲。向来杀伐果决,在当年面对匈奴铁骑时也没有犹豫过的孙尧安,竟然犹豫了起来,在一个看似远逊于自己的对手面前,停下了高傲的脚步。至于杨诚很可能是强行出头立威,让自己不敢进攻的这个念头,也只是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便再不计较了。杨诚这个名字,本身便可抵数万大军了。
正在孙尧安举棋不定之时,后军进展不利的消息却也同时传来。思虑再三,孙尧安终于做出了取舍。列阵以待的骑兵们缓缓而退,在数里外开始安营扎寨。与此同时,数百轻骑疾驰而出,奔向四面八方,转眼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之前的对峙再度重演,不过取而代之的是近两万精锐的河东铁骑。种种因素的影响下,孙尧安并不知道自己刚才放弃了此生唯一一次击败杨诚的机会,从此再无翻身的机会。
第七卷
—第七十一章 - 关洛争雄·三十五—
杀!杀!杀!”吴嘉火混身浴血,每走一步便大喝一音已经不复以往的宏亮及豪迈,但却仍令他周围的对手心生怯意。他手中的精铁棍已经断为两截,无数的豁口昭示着之前战斗的空前惨烈。
敌人的骑兵来得太过突然,吴嘉火正带着地探营杀得兴起,几乎与溃逃的叛军混在了一起,方才得以避开锋芒。那些溃逃的叛军见己方强援已至,纷纷士气大涨。虽然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最擅长的却是打落水狗了,是以根本不待郑仕明这个统帅下令,便如潮般返身杀回,与刚才的亡命奔逃绝然不同。
吴嘉火虽然不惧这些人,不过却也不愿泥足深陷,立即喝令全军杀回去与之前落下数里的队伍汇合。虽然他还没有看到敌人援军的影子,不过单凭那令大地也不住颤抖的声响,便已经知道情况不妙了。顾良渠的朔方铁骑与孙尧安的河东铁骑向来是杨诚最为忌惮的两支强敌,虽然不知道顾良渠已经在韦曲镇意外的翻了船,但这次来的却无疑是后者了。毕竟顾良渠就算是绕个大***想杀回来,刘虎那一关却也不是那么容易过的。
他虽然不是久经点阵的老将,却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对己方极为不利。地探营已经追出近二十里,早已经不在杨诚的视线之中,后方就算想要救援也来不及了。而后面跟着追来的三支五千人队虽然比地探营要慢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面对叛军一面倒的溃退,他们恐怕也控制不住杀敌的欲望。如此一来,他们这支部队就被分成了三截。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面对数量庞大地骑兵,不用想也知道后果了。
虽然叛军的帅旗已经离他不过数里远了,但吴嘉火却也不得不放弃。不要说敌人的强援有没有发觉他们,就是目前这些存了打落水狗的叛军们,也再不似之前那般好对付了。凭他这两千人想要在数万叛军中斩旗夺帅。再无可能。可是没想到杀进来容易,杀出现却并不那么轻松。叛军之前四散溃逃,让他们追杀起来倒是势如破竹,但现在纷纷杀回来,顿时便从四面八方将地探营团团围了起来。不论从哪一边突围,都要遇到数以倍计的叛军。
地探营虽然皆是由一些荆楚豪客组成,却也架不住这如巨浪般不住扑来的敌人,经过近一个时辰地拼死突围,虽然杀敌无算。却仍然没能顺利的突破对方的包围。吴嘉火总算体会了之前杨诚所说的士气对于战争的作用,这些叛军士兵战意全无时,在他眼里不过是十万只蚂蚁而已,任己屠戮;但现在知道自己的援军来了,却立即变成了悍不畏死的战士来。地探营的每前进一步,收获的再不仅仅是敌人地鲜血。
吴嘉火已经记不清楚自己的铁棍到底敲碎了多少个叛军的脑袋,虽然现在仍然没有人能阻止他前进的脚步,但他却是自己知道自己情况。刚才在追杀对方一名将领模样的人时,一时大意,没成想对方手里竟然有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不仅趁手的铁棍断成了两截,左肋和右臂还被划了条不小的口子。虽然在手下战士的掩护下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不过接连地剧烈运动却令伤口一直血流不止。就算他是个铁人,却禁不住如此大量的失血,若不是凭着脑中那股坚强的意志。只怕早已经倒下了。
挡在前面的人墙越来越稀薄。吴嘉火的脚步也是越来越缓慢。再度击杀数人之后,映入眼帘地终于不再是满目地敌人。不过他却并没有丝毫欣喜,反而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弟兄们,杀上去!”
数百步外。一队约有三千人地士兵正背靠着一块数亩的水塘,堪堪抵抗着敌军步骑的猛烈进攻。也不知道他们战斗了多久了,不过进攻、防守,章法却丝毫没有一丝杂乱,面对近万地敌人,竟然丝毫不逊色。见到己方的队伍杀来,这三千人顿时发出一阵欢呼,甚至发起了一次小规模的反击,将敌人的逼退近百步。
吴嘉火也不急着与他们汇合,而是隔着水塘自成一阵。事实上,凭他现在的状况也没有能力与他们汇合了。虽然两军相距不远,不过他的地探营现在已经不足八百人,而且人人带伤,早不复初时之勇。虽然追击他们的叛军因为伤亡惨重,只敢在远处尾随,但却仍在不住汇集中,仅是目光所及,便有不下一万之众。就算没有人追击,围困友军的叛军恐怕也不会轻易让两军汇合。
相隔的水塘不过两百余步,虽然地探营人人精习水性,但现在却也大多力竭;四月的关中仍然有些寒意,就算能渡过这水域,恐怕伤冷交加之下也再无战力了。友军现在仅能自保,他可不想为其凭添负担。而且一眼看去,水面并没有多少浮尸,想必这水并
叛军稍稍一试之后,便只能老老实实的从地面进攻。
“来的可是吴大哥?”刚刚立好阵式,喊话之声便透过战场的喧嚣传来。吴嘉火闻言一喜,喊话之人竟然是靖威营的统领黄勇刚。之前他冲在最前,又是直插中军,并不知道后面跟来了哪些人,却没想到黄勇刚也跟着杀了上来。想要立即回话,不过喊出的声音却连他自己也听不清楚,刚才的一阵拼杀,一步一吼已经让他声音嘶哑了。当下只得挥手示意,不过因动作太大立即引来一阵剧痛,坚强如他也不禁弯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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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先稳住,待我解决这些叛贼便来相见!”黄勇刚满是豪气的说道,似乎丝毫未把这超过三倍的敌军放在眼里。
吴嘉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微红。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荆州军这股豪气了,虽然现在完全处于劣势,不过他却丝毫不怀疑黄勇刚的豪壮。日头西坠,天边满是红霞。再有半个时辰夜幕就要降临。而夜晚,荆州军却是当仁不让的强者!
此时的秦渡,刘虎却已经发彪了。
“皇上呢?快告诉我!”刘虎怒不可遏,一把推开拦路地两名宦官,丝毫没有将两旁箭弩拔张的侍卫放在眼中。稍作休整之后,他本打算立即回援杨诚。却正好遇上一名斥赶回,将杨诚他们对阵的消息传了回来。那名斥也只是经过,正好看到吴嘉火之前的试探,便匆匆离开了。刘虎问明详情,便已料到杨诚可以轻松解决,断不会有什么危险。他的骑兵之前经过与朔方铁骑的大战,虽然大获全胜,不过损失也不小,是以便让全军继续修整。张破舟和洪承业地损失更大。在得知杨诚没有危险之后,同样也选择了原地休整。朔方铁骑毕竟是有数的精锐之一,一口被他们吃了下来,却也并不是那么好受。
稍作安排之后,刘虎却并没有停下。通知褚与任等人关注杨诚方向的动静后,便带着顾良渠及两千骑兵经引镇向秦渡赶去。顾良渠虽然答应劝降剩余的朔方铁骑,不过他可不是个善茬,刘虎并不放心交给其他人来办,只得亲自走一趟。本来打算处理好此事之后便立即赶回,在杨诚的手下分一杯羹的。根据斥所说。像那样的部队,他已经断定其结局了,只是希望杨诚下手慢点,让他也能沾点光。虽然吃下朔方铁骑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不过已经比预想的要好上许多倍了。那可是十万人地叛军。他当然希望能沾点光了。根本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孙尧安来,让杨诚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这些先放到一边。单说刘虎兴冲冲的赶到秦渡,没想到碰到的不是残余的朔方铁骑,而是小队驻守皇城的禁军和没有头尾的人流和车队。一眼望去。满是王公大臣、富商巨贾及惶恐的百姓。
看到这一幕,刘虎哪有不明白的,当下愤怒便充塞了他的脑海:我在前面拼死拼活,你们倒好,居然抽腿走人!这还没到兵败如山地绝境呢,把我刘虎当成了什么了?!找了个认识的禁军头目一问,更让他七窍生烟:皇上轻车简从,已经在一万禁军的护卫下早在午时之前便离开这里了。他立即向前追了去,皇帝都跑了,这仗还怎么打。
没想到才追出几里,便被人拦住了,他哪管你这些,接连打了几个平时让他也得低三下气的宦官,又追出了近十里。不过到这里他终于追不下去了,上千禁军拦在路中,中间站的那人竟然是兵部尚书刘知生。此人虽然上位不久,不过极受陈博宠信,在新提拔地大臣里无人能比。他可以打那些宦官,却不敢对此人下手,除非他不想在朝廷混了。
“哎呀,刘将军你终于来了!”刘知生一脸热情地迎了上来,似乎根本没有看见刘虎板着的脸,一把拉起刘虎地手,久逢知己般的感慨道:“之前他们都说将军已经殉国,但刘某绝不相信,以将军之才,叛军哪能动你分毫。哦,我还派了人专程来联系你,想是将军已经遇上他们了吧。要知道皇上可对将军你非常重视,让臣下一定要等到你,否则不得离去。”
刘虎冷眼看着刘知生,暗自冷笑:难怪这么热情,感情是我没来你就走不成了。“我没遇上什么传信的,尚书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离京了!”刘虎忿忿地说道,脸上地不满毫不掩饰。他这才几天没与长安联系,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之前他只是觉得这些朝臣顶多不会派兵与他合击顾良渠,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会鼓动皇帝出逃!他可是极为了解陈博的,虽然其年纪尚幼,但坚毅果敢却非常人所及,这种临阵脱逃的事,断不会出自陈博。
“唉!”刘知生长长了叹了口气
些感慨的说道:“刘某也不希望如此啊,可是情况危五之尊,可不能出丝毫意外。不得以之下,众臣才劝说皇上巡幸巴蜀,皇上也是勉强同意。不过皇上对刘将军非常牵挂,一直等到午时才起驾离京,天幸刘将军终于赶来,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向皇上交待。”
刘虎跺了跺脚。皱眉西望。此时天已全黑,弯延的火龙直至天际,皇帝轻车简从,一意逃离,自己就算想追也不是三两日能追上的了。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呢。“皇上让尚书大人专程在些等末将。想必是有旨意吧。”刘虎有些心恢意冷地说道,他本来已经自信满满,以为和杨诚联手之下,短时间内就可平定关中,接着再征伐天下,建立不世之功。哪料到刚刚打败强敌朔方铁骑,皇上离开长安这道晴天霹雳又横空而至,而且没有关点征兆。
陈博虽然年幼,而且身边还围绕着不少宦官、新贵。但毕竟是大陈的象征,天下之主。就像三家,虽然实为叛乱,但还是得打着清君侧,诛奸巨的名头。只要陈博没在他们手里,他们便不敢肆无忌惮地露出自己的真面目。陈博就算是个摆设,但对军心、民意的影响仍然是无可比拟的,没有了陈博的长安,将再不是铁桶一块了。
刘知生却不知刘虎此时的心境,当下神色一肃。朗声喧道:“皇上有旨,禁军大统领、长安守备、得胜将军刘虎接旨!”刘虎轰然跪倒,心中却一片死灰:他本来想无论如何也要追回陈博,不过现在看来,已然绝无可能了。潼关已经被赵长河拱手相送。虽然现在为止他们取得了不少胜利。但陈博地离开却令形势变得仍为不利了。这一刻,刘虎脑中只剩一片空白。再没有之前那股自信与豪迈。
浑浑噩噩的听完刘知生宣读圣旨,刘虎却是全无回应。刘知生轻咳数声,见刘虎仍然不动。脸色不禁一变,不过随即展颜,一脸笑意的上前扶起刘虎,热络地说道:“恭喜将军,哦不,恭喜威武侯。威武侯如此年轻便荣升侯爵,前途不可限量啊。对威武侯之才,相信一定可以不负皇上之重托,刘某可就恭听捷报了。”
刘虎木然接过圣旨,苦涩的笑了笑。展开圣旨一看,呆了呆,接着哈哈哈地笑起来,声音越笑越大,在这寂静的黑夜中异常刺耳。威武侯,长安尹,护国大将军并节制京畿、雍洛军政,可临时专断杀伐。一夜之间,刘虎似乎平步青云,几乎登上了权力的顶锋。这是他之前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竟然都成了现实。
可是他现在却一点也不高兴,甚至有些愤怒。至少刘知生那毫无羡慕,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便已经昭示着无上荣耀下掩盖的一切。皇帝、王公大臣、富商巨贾、精锐禁军甚至于平民百姓都走了,他这个威武侯、长安尹又可以节制谁、杀伐谁呢?若是胜了,他可能会被封为人臣之最:公,从此像章盛那样闲居无事;败,一切地罪状都要由他来承受。可真是皇恩浩荡啊!
“哦,对了。不知道威武侯可知忠勇将军的下落?”直至刘虎笑声消去,刘知生才有些心虚的问道。他当然知道刘虎的笑声代表着什么,这次皇帝离京以及这两道圣旨,他可是起了最为主要的作用,就连他这一介书生,也听到了刘虎笑声下掩藏的杀意。不说其他,单说陈博本意是要带刘虎一起走的,若不是他们“晓之以理”,极力劝说,哪会有刚才这道圣旨。仅凭这一条,刘虎便会恨极他们了。毕竟他们也清楚,留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好处”。况且为了断绝刘虎与陈博相见,之前那些阻拦尽出于他的安排,这要是让刘虎知道了,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我都没死,诚哥自然好得不得了!”刘虎斜眼冷冷的看着刘知生,战未胜就封侯,若说没有这些个新贵们地主意,打死他也不相信。以前他虽然没把这些人当作朋友,不过至少都有着豪门大阀的共同对手,极尽尊敬和拉拢。不过他还没算计他们的时候,这些人却已经把他算计了,而且他眼下还没有丝毫反击的能力。
刘知声闻言松了口气,点头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忠勇将军与威武侯皆是朝廷之栋梁,我这也是关心则乱呀。皇上还有道旨意给忠勇将军的,刘某又赶着追随圣驾,便只有劳驾威武侯了,不知……”
“要逃命就赶快吧。”刘虎冷冷地说道,一把抓过那道圣旨,正要转身离去,又回过头来,看着刘知生那青一道白一道地脸,补了一句:“十万叛军就在后面,祝尚书大人一路顺风。”
第七卷
—第七十二章 - 关洛争雄·三十六—
起刘知生狼狈离去的样子,刘虎不禁泛起一丝戏谑的想着他们的所做所为,他又不禁暗恨。想要文官们不怕死,确实也难为了他们了点,不过因此而坏他大事,却让他不可原谅。直到现在,他仍然没能摆脱陈博离开长安所留下来的阴影,天子离都,对天下的影响实在是太难预料了。
“哈哈哈。”看到刘虎一脸阴晴不定的返回,顾良渠不由放声大笑声来。他虽然被刘虎五花大绑起来,不过大道上那川流不息的人群却尽数落入眼帘。就算他是个蠢蛋,也知道长安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看到对方幸灾乐祸的样子,刘虎没好气地说道:“有空多想想你们顾氏以后的样子吧,还乐得起来你。”他当然知道顾良渠所笑为何,跟着皇帝走的,可不只是那些王公大臣,还有长安城中最精锐的数万禁军。虽然目前知道的数字仅有两万左右,不过他可不指望这些六部官员会给他留下多少,若只是单单带走了禁军,便够他庆幸的了。转眼之间,他手中的筹码便少了一半,作为之前的对手,顾良渠当然有足够的理由高兴了。
“看来那小家伙还是一脚把你给踹了,枉你还为他如此卖命。”顾良渠摇头叹道。
“不用浪费口舌了。”刘虎皱眉说道:“凭你们顾家,已经没有资格收买我了。”听顾良渠的口气,刘虎自然明白那层隐含的意思。莫要说他现在心情极差,就算在平时也会不屑一顾。在三家离开长安那刻起,他便已经确定了自己所立的阵形,而且再无更改的可能。这便是他和赵长河的区别。赵家毕业是世家之一,树大根深,虽然之前与三家闹得水火不容,不过却有其自立地根底。他刘虎不过是一介平民出生,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你想错了,我绝没有收买你的念头。不过……”顾良渠一脸神秘,静静地观察着刘虎的表情,直至对方好奇的望了过来,这才缓缓说道:“顾家没资格收买你,但你却有资格收买顾家。”
刘虎一呆,疑惑地问道:“你说什么?”之前他和杨诚确实拟定了分化、拉拢三家之一的计划,但是显然与顾良渠现在所说地完全不同。
顾良渠笑了笑,淡然说道:“顾家没有什么家底了,就算是门生故旧。也远不及另外两家。若是让我们顾家以后靠那两家的鼻息过活,倒不如改换门庭。要知道我们顾家一直经营前北疆诸镇,对你来说并非没有用处。”
刘虎闻言沉吟不语,顾良渠这显然是怂恿他自立以代!虽然刘虎是个有野心的人,但却从来没有这样的念头,毕业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就算他能手握天下兵马大权,也断没有挑战皇权的能力:他的根基太薄了。但是现在,皇帝仓皇西逃,关中只有他和杨诚二人。只要能力挽狂澜,打败叛军。到时他功勋卓著,而且手握实权,再加上皇家声望因逃亡而下落,拉拢一些破落世族的支持并非不可能……
“大胆!住嘴!”刘虎断然一喝。急忙制止了心中那个可怕的念头。顾良渠确实厉害。几句话便让他差点无法自拔,幸好他还存有一丝理智。知道这无尽诱惑背后是更大地危险。况且他就算存有此意,杨诚也绝对不会支持他的,对这个唯一可以生死相托的兄弟。他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顾良渠的笑意反而更盛,继续说道:“你不是藏了足以装备几万人的兵器在北方吗?只要你点头,半年,不,三个月我就可以在那边给你拉起五万人的部队。而且北疆民风彪悍,这五万人绝对可以让你满意。”
“哼,想让我放了你?别做这春秋大梦了。”刘虎冷然笑道。他并不奇怪顾良渠如何确实当初那一票是他下的手,但却明白其意图。不错,北疆的百姓一直处在最前线,只要给他们兵器,几乎用不着怎么训练便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至少比起三家叛军里地多数部队要强。不过他却不敢奢望这样的部队能为自己所用,比起另外两家,顾家在百姓中的名声可以好得多。倒并不是他们心地有多好,而是他们辖下的百姓根本没有什么油水可捞,一向以来顾家最大的财源便是暗中与北方异族地交易,对于勉强能糊口地百姓,他们或许根本不屑一顾。
是以刘虎倒不怀疑顾良渠话语中的真实性,这次叛乱顾家连遭败绩,财力恐怕已经捉襟见肘了。若是真给他们足够地粮饷及兵器,短时间内拉起数万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再加上边镇驻留的兵马,实力仍然不容小窥。但是这样一股力量,轮得到他刘虎吗?想想他也不敢对自己抱有这样的信心,若不是想从自己手中逃脱,刘虎想不到任何理由顾良渠会说出这番话来。
顾良渠摇了摇头,竟是一脸认真地说道:“你想错了。我当然是做为人质了,只要你同意,我立即修书一封,然后由你自己信得过地人带到朔方,组织的部队也统统由你的人来带领。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刘虎举手一挥,绝然说道:“你不用再说了。来人,把他带下去,
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也不准见他!”顾良渠这个一定的可行性,但是漏洞一太多。就算是由他派的人领军,不过底下可全是顾家的人,真正握在谁手中不言而喻。况且他也不愿意自己现在陷入这个镜花水月的幻象之中,仅是眼下要面对的局面,便足以让他头痛了。
让人把顾良渠押下去之后,刘虎遇上了一队自愿留下来的禁军将士,其中几名正好是在崇政殿驻守的,虽然并不知道全部,也大致知道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博本来是决定日落之时,再决定离开与否的。之所以提前离去,可以说完全是这六部大臣的“功劳”。
原来朝会之后,石镇北便立即派人前去探查,同时派人联络刘虎。显然他也知道,在六部大臣的蛊惑下,皇上“巡幸”巴蜀地决定几乎已成定局。唯一能够阻止这一切发生的。便只能是刘虎一人了。可惜事与愿违,他派来的人根本没有遇上刘虎和杨诚,却看见了仅留下少量士兵驻守的营寨。回来的时候恰巧又遇上杨诚与十万叛军对阵,而且也不知道到底杨诚和刘虎在没有军中,只看到那漫野的叛军,他便连见主帅地勇气也没了,立即飞马驰回长安。他所看到的这一切俱是事实,不过等他据实汇报之后,朝廷却立即炸开了锅。
营寨空虚。杨诚和刘虎不知所踪,己方仅有三万与不下十万叛军对峙。本来就已经惶惶不安的大臣们,再稍加想象,一个刘虎和杨诚皆已兵败,朝廷在长安之外的大军仅剩三万,叛军超过十万出现在长安以南的论断便立即出笼了。而且这一论断获得了几乎绝大多数朝巨的赞同,甚至加以推波助澜,更演化出大量更为悲观的猜测。惶恐如同瘟疫一般在崇政殿四散开来,连一些闲居在家的老臣们也中了他们的蛊惑,加入了劝谏地大军中。
陈博这个时候便已经坐不住了。没想到又传来了一个起决定因素的消息。从东门而出的斥们还没走多远,便碰上了叛军的围堵,折腾了半天仅有几个人逃了回来。偏偏有那么巧,他们在途中又碰上一队从潼关逃来的将士,领头的竟然是常宽。这下虽然没探明白到底有多少叛军。但潼关落入叛军手中的消息却是坐实了。潼关一失。长安再无任何屏障,这下连陈博也坐不住了。虽然不少武将苦苦相劝,但却仍然无法影响到最终的决定了。
午时刚到,陈博便带着几名主要的皇室成员及朝臣。在一万禁军的护卫下全速离去,除了镇国玉玺,连一个包袱也没带。虽然陈博一再要求保密,不过一万禁军又不是一根针,火速离京地动作哪能瞒得住人。再加上伴驾的朝臣们也不是没有私心,早就暗中通知自己的家人了。看着一万禁军前脚刚走,这些朝中新贵的家人便开始收拾包袱走人,聪明人立即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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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大臣、富商巨贾们是第二批,这些人便没皇帝这么干脆了,浩浩荡荡的车队立即让城中地百姓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也是无可避免地,他们可比不上富有天下的皇帝,只要皇位还在,丢了地总能找回来。这些人家中积累了数十年甚至数十代的财富,这一走可就要化为污有了,当然是倾尽一切,能搬走多少便搬走多少。城中的马车顿时身价百倍,平时几两银子就可以买一辆地,现在就算了一百两金子,也不一定买得到。
大队的马车还堵在城里呢,百姓们也开始加入到逃难的大潮中。他们倒没什么可收拾的,往往一人一个包袱便装上了全副的家当。不过由于战争的影响,长安周边村镇的百姓几乎都逃到了城中避难,平时便拥有近百万人口的长安城,此刻差不多有近两百万人。虽然西面的四门尽开,却哪里能容纳这么宠大的人流,一时间城门处人山人海,混乱不堪。挤死、踩死的人不计其数,无数家庭被挤散开来,凄厉的呼唤直冲天宇。
听到这里刘虎不禁摇头叹息。若是君臣一心,长安城根本不是叛军轻易能攻下来的,就是撇开驻军不谈,这两百万的百姓也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啊。关中不比山东,征召入军的百姓并不多,是以百姓中的青壮比例远没有三家领地那样十中无一的境况。只要加以动员,多的不说,二三十万大军几乎可以一日成军。再加上城垣坚固,只要不是到了弹尽粮绝的境地,他有足够的信心可以稳守长安。可恨的是,陈博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一路赶到秦渡,一个身披重孝的男子却又迎了上来,左右侍卫正要上前阻挡,刘虎却伸手制止了他们。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从潼关逃回来的常宽。刘虎急忙下马,大步迎了上去。
“全完了,大统领全完了!”这个昔日坚强的高壮男子。此时却是泪流满面。也不知道他是痛心父亲去世却不能在旁,还是当前这令人痛心的局势。
刘虎急忙上前将其扶起,一时间百感交集,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常宽可以说是第一批支持他地京中将领,而且后来更是全心全意的帮助他对抗赵
刘虎能在短短的一两年时间内在京畿军中站稳脚跟,法分开的。可惜他之前仍然没有与赵长河一拼的实力。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常宽这些与自己交好地将领被带离长安。赵长河大权在握手一直在军中排除异己,安插自己的亲信,以常宽的为人,这段日子的艰难可想而知。
“唉……”叹了口气之后,刘虎将常宽扶到一旁坐下,默然不语。
“让我追随你吧,大统领!”常宽迅速止住自己的悲伤,拭去眼泪,一脸坚毅的望向刘虎。
虎父无犬子。虽然历经坎坷,但却并没有将他打垮,反而让刘虎在他眼中看到更加旺盛的斗志。“你还是先回……”刘虎安慰道,他知道常宽也是至孝之人,现在仍然没有到他父亲坟上看一眼,哪能立即让他随自己上阵杀敌呢。毕竟战场凶险,天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
“不平尽叛贼,末将哪有脸去父亲!父亲九泉之下,也一定在看着他这个不孝之子呢。”常宽坚定的说道。
“也罢。常老前辈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刘虎赞赏地说道。他早就看好常宽是个将才,如今能为他所用。自然是如虎添翼了。“你刚从潼关回来,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赵长河怎么会与叛军勾结的?”眼下的一切几乎都是由赵长河引起的,让他不由得不关心事情的缘由。
“前段时间叛军不再进攻华阴,赵长河便骗大家说关中的叛军已被尽数剿灭,犒赏三军。接着又假传圣旨。说是要率军平定并州叛军。当时我就起了疑。联合了一些兄弟准备阻止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狠毒,埋伏了人手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亏得兄弟们死命掩护。不然恐怕连我也逃不出来。”常宽愤然说道,想起为了自己而牺牲的那些兄弟,不禁双目赤红。
刘虎一愣。感情这赵长河是想另起炉灶了。之前赵长河便有拥兵自重之举,不过他倒并不担心,毕竟赵长河与三家几乎水火不容了,就算他拱手奉上潼关,也未必能消除与三家的恩怨。是以在顾良渠冒险奔袭秦渡之前,他和杨诚压根儿就没有想过叛军会从潼关进来,没想到赵长河竟然存了这样的念头。
说起来赵长河这招实在是高明之极。朝廷和三家都已经容不下他了,不管是哪方胜,对于夹在中间的他都将赶尽杀绝。本来他还指望长安与渭南叛军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再来收拾残局。却没想到杨诚竟然越过秦岭,杀进了关中,再加上顾凯锋临阵倒戈及荆州军地涌入,顿时让他的如意算盘完全落空。有了荆州军的加入,渭南叛军便再没有取胜的可能,甚至连重创长安与荆州联军的可能也微乎其微。在这种情况下,他想杀回来控制关中,便得先问问杨诚和刘虎同不同意了。
正因为这样,两头不是人地赵长河便要存心开溜了。潼关虽然险要,但毕竟不是长久之策,是以等这边一开打,赵长河便把眼光投向了并州。晋阳虽然不比关中,但也坐拥山河之险,易守难攻。而且一旦获得晋阳,他便可以北望云中、九原以至朔方,将河套之地尽数囊括。然后蓄集实力,以做后图。
若是在平时,他这一招根本不可能实现,单是山河环绕地并州,便不是他短时间内能攻下的。可是现在叛军与朝廷对峙,谁也无心无力去管其他了。潼关一空,三家就算知道赵长河地如意算盘,也不得不使出全力进取关中,而且将不代价的攻打长安,以求能抽出手来对付野心勃勃的赵长河,毕竟养虎为患地事谁也不愿做。
而朝廷这一方面,刚刚因荆州军的加入而形成的大好局面便完全逆转。面对源源不断的叛军,更没有精力却过问他赵长河的事情了。虽然叛军看似势大,不过赵长河却也清楚,有荆州军的加入下,叛军要想打下长安绝非易事。如此一来,两边便会形成长期的拉锯,直至一方倒下才能罢手。这样的拉锯即使是耗上一年半载也并不是没有可能,更理想的是拼他个三五年,长安的底子他可是一清二楚。
这样一来,赵长河反而处在了极为优势的局面。只要他稳固并州,掌控河套,便可随时东出太行以取翼州,西渡黄河占渭北,南取箕关而望雍洛。若是朝廷与三家拼个两败俱伤,说不定会出现他一家独大的最佳局面。怪不得他要弃潼关之险,实则是他目前最佳的选择了。
想到这里,刘虎不禁叹了口气,赵长河不愧是老谋深算,一转手便把两头受气变成独自逍遥,偏偏两边中了计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逍遥。这场战争,可真是变得越来越复杂了,三家就够让他头痛了,而彻底洗去京畿部队痕迹又掌握并州、河套的赵长河,恐怕以后会更令人头痛。“糟!”刘虎猛地一震,赵长河要取并州必然要过蒲坂,自己可派了心腹陈山守在那里呢,虽然他挡住了叛军无数次的进攻,但恐怕不是赵长河的对手。
第七卷
—第七十三章 - 关洛争雄·三十七—
尧安负手立在营门之外,默默的望着漆黑一片的前方心欲杀之而后快的劲敌仅相隔不过两里,不过却让他生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杨诚仅凭一己之力在阵前射伤他六十名将士,再加上对方将士面对他试探的优异表现,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采用更加谨慎而稳妥的办法。不过现在,他却对自己的这一决定后悔无比。
关中之战的真正指挥者当然轮不到孙尧安,虽然论资历和才干他都算得上是三家联军中的不二人选。但三家既是背叛朝廷,当然也不会不提防别人背叛他们,之前顾凯锋的意外投降便为他们敲响了警钟。对于这些追随者自然要小心防范了,虽然孙尧安投靠郑氏已久,而且颇得郑南风赏识,但这场几乎集合了三家所有精锐力量的大战,却只有三家的谪传子弟才能真正让他们放心。
顾家精锐尽丧,潘家又受困于粮草,是以关中决战的指挥者便毫无争议的落到了郑氏谪出、又号称渭北第一战将的郑志愉身上。郑志愉志在长安,之前派出与杨诚对阵的十万乌合之众也是出于他的授意,目的不过只是想拖住做为朝廷主要支柱的杨诚与刘虎二人而已。其后尾随而来的联军精锐,几乎全被他派到了长安城下。至于孙尧安,在他眼里,主人是不需要太过强壮和聪明的狗的,因为那样可能会随时反咬自己一口。出于种种考虑,为这十万乌合之众押阵便成了孙尧安的最佳去处了。既不可能立下什么大功,又得面对得知长安告急的杨、刘二人的全力进攻。挡得住最好,就算挡不住,河东铁骑的实力可不是吹出来地。打败孙尧安后的杨、刘二人也再不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到时他已经拿下长安,再顺势拿下这两个当世名将,放眼天下,功业、威望又有谁可以强过他的。
孙尧安长久寄人篱下,当然知道郑志愉心里的小算盘,不过也只能无奈接受。虽然现在的河东铁骑牢牢的掌握在他手里。但他却不能仅靠他们来实现自己地梦想,还得继续忍耐下去。
不过他却没想到郑仕明他们竟然败得如此之快,他连营都还没有扎好,前方探子却已经传来了大军溃败的消息。得到消息之后他先是一惊,接着却是大喜: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郑仕明这支大军进入关中时可是经过他的防区,虽然他当时正在养伤,但仅凭听到军士将士的闲谈便可得知,这绝对是一支不堪一击的军队。这样的军队溃败起来,绝对会让任何人忍不住大肆追击的。
对于毫无组织的溃败。任何人都没有回天之力;同样,再谨慎地追击者也会在势如破竹的杀戮中失去戒备,队形、指挥同样陷入危险的状态。当然,溃败者根本无法利用这个机会,但是若旁边潜伏着另一支劲旅,情况便完全不同了。
在这一瞬间,河东铁骑便从殿后的预备队,转变为潜伏着的狼群,猛然扑出!在最初的一段时间内,河东铁骑确实取得了不错的战果。虽然出自长安和靖威营的士兵均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但却因为之前毫无阻挡的追击变得散乱无比,在有组织地骑兵冲杀下,再强悍的个人也成为渺小的蝼蚁,无法进行任何抵抗。一股股小队士兵纷纷被绞杀,孙尧安自己更是亲率主力一举冲到杨诚主阵之前。本来这将是一场近乎完美的胜利。但却因为杨诚的阵前发威而先声夺人。大大地打击了骑兵们一路而来地如虹气势。
本来双方的数量相差无几,甚至孙尧安还要占一定地优势。即使是硬碰硬,最终的胜利也势必会属于孙尧安。可惜的是,孙尧安也有自己地私心。他手里可仅有河东铁骑这一块筹码!他当然看到自己的优势所在,但同样的胜利,损失巨大的惨胜却绝非他所希望的。盘算之下,见对方立阵不扎营,他便生出了围而不攻的想法。
杨诚的战阵里并无什么辎重,想必和他一样也是匆匆而来,绝不能持久。再加上最近的水源离他们也有两三里地,只要自己断其水源,他们便连这一晚也熬不过。四下均是平坦旷野,只要杨诚一动,坚如磐石的战阵便再不能保存,以他精锐的骑兵,必可轻松的取得胜利。他统帅骑兵十余年,对于步骑之前的优劣自然了然于胸。
他这个打算本来天衣无缝,可惜却看错了一点:杨诚根本就不用坚守一晚。先是他请郑志愉增派兵力的要求被断然驳回,并严令他拖住杨、刘二人,不能让他们回援长安。接着,他派出的侦骑又不断发现对方的援军赶来,先是褚与任、欧阳忠平等人各率一万骑兵回援,强力驱走他派往杨诚阵后的小队骑兵之后,分别在离杨诚不过里许左右扎营,三军成品字而立,互相呼应。接着张破舟及洪承业二人又联袂而至,直接汇入杨诚的大营。
此时夜幕已完全笼罩,他的侦骑在对方的驱赶下已经再无法将后续的变化报回,天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援军赶来。不过仅仅是现在的情形,就足以让他头痛了。杨诚本军便有一万五千人,其后赶来的四部最少也在三万之上,合起来步骑近五万人,而且无一例外俱是战力强劲的精锐。而他这一边,除了三万河东铁骑,便只有郑仕明带回的不足两万人,虽然这些人回复了胆气,不过那只是在河东铁骑不断取胜的基础上,一旦陷入僵持甚至激烈的对战,这支部队在他眼里根本就可以直接忽略。
如此,他真正可战的便只有手中的河东铁骑了。之前的战斗虽然遭到顽强抵抗,但由于他占尽优势,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实力犹存,但是他之前的优势却荡然无存。黑夜之中以骑兵冲击大批强悍士卒组成的战阵,根本就是个不智之举。更何况杨诚出自征北军最强悍的步兵营中,对于骑兵的夜袭恐怕已有无数种应对措施。而对方地数量巨大的骑兵出现,更让他的围困计划变得完全不可行。
僵持不下?冰冷面具下那张棱角分别的嘴唇不由泛起了一丝苦笑,这或许是自己现在唯一的选择了。想到杨诚那出神入化的箭术,孙尧安地眼中不由泛起了一丝寒光:此人不除,简直让他寝食难安。他也听过柯里撒横行时的种种传言。虽然未必真实,但他却深知这样一个拥有倍于普通箭手射程的对手,在战场上将是如何的恐怖。更何况杨诚在黑熊谷那“卑劣”的手法,更让他极为忌惮,激战之中大量的将领被射杀,即使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河东
也将无法承受。
之前自己若是拼着巨大损失强行进攻的话……孙尧安不敢再想下去,只要一想到这里,他便产生无限的遐想和无比地后悔。他是个果决之人。当然知道任这样的想法下去,将会严重影响自己的判断和决定。
—
“统领大人,后方告急!”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中断了孙尧安脑中略有些混乱的思想。不用转身,孙尧安便知道来人是自己最得意的几名斥将领之下,当下略有些嘲讽地应道:“怎么,郑仕明那里出了什么问题?”对于郑仕明这个统帅十万大军的前锋大将,他心中极是轻蔑,不过在表面上,他却不得不做出尊重的样子。此时周遭皆是自己亲信。他当然不用有任何掩藏。
“前锋军已经溃散了。”
“什么!”孙尧安脸上现出一丝惊讶,转身看着自己的爱将,颇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怎么可能!郑仕明人呢?”
见到河东铁骑地强势出现,溃散的士兵总算稍稍稳住了阵脚,甚至还有不少人返身协助围杀。想为之前的狼狈出一口气。不过些人实在是太弱了。以上百人围攻十几人,居然反被别人杀得片甲不留。若不是他的骑兵四散追击。恐怕返回的前锋军士兵就剩不了多少了。饶是如此,待战局稳定之后,郑仕明这十万人也仅剩下不到两万了。而且近半都是伤重不能走地。
孙尧安虽然看不起郑仕明,但郑氏毕竟是他现在地主子,他却不得不稍稍顾及一下这名郑氏子弟的安全。不过他也不愿让这样一个二世祖呆在自己地营中,无奈之下便将其安置在自己营后,并派人协助其扎营驻守。不过那些溃兵毕竟来源复杂,大多数将领在溃逃中也是生死未明,这样一来,军营里可就热闹了。一会是有的人仗着人多将往常踩在自己头上,这次又损失惨重的仇人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一会又有人冲进伤兵营,大肆抢掠;一会又有人鼓动小股士兵,偷偷地逃出营去;还有一些士兵经此一战,精神无法承受,要么挥刀砍杀周围的人,要么四处举火狂叫……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郑仕明在营中住得心惊胆颤,三番两次要求搬到孙尧安这里,又或是让他派重兵护送他回渭南。孙尧安当然不会让他进自己的大营,若是老实呆着倒好,若是一时兴起对自己指手划脚来,那可就麻烦大了;至于护送回渭南,入黑之后后面便频频传来敌人小股部队出现的消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恐怕两三千人也不足以保护他。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岂会派出这么多人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不过为了安抚住郑仕明,他仍然派出三百骑护在其大帐周围,并以身为主帅擅自离营,传出去大有影响为借口加以劝说,这才稍稍安了他的心,没再找什么麻烦,却没成想现在竟然闹成了这样。
“突然有一支上千人的敌军杀入营中,护营的士兵哪里抵挡得住,没几下就四散而逃了。兄弟们见势不可为,便护中郑仕明撤了出来,现在还在营外,等候统领大人的指示。”
“好胆色!”孙尧安不禁出口赞道。杨诚派出追击的一万五千人中,绝大部分都被他成功分割、围杀,仅有吴嘉火和黄勇刚二人凭水塘之隔苦撑到天黑,这才不久他才听到他们趁势突围的消息,没想到他们久战之下才得以脱困,竟然立即调转头来袭击他的软肋。不错。郑仕明部此刻正是他的软肋所在,不仅不能成为他的臂助,反而是拖累,但他却不得不分出精力加以保护。现在这个拖累消失了,但郑仕明这个大麻烦却到了他这里,让他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带他进来吧。不过就说我正在商议军务。不,说我离营巡视去了。找几个伶俐之人,美酒佳肴把他灌醉,我重重有赏。”孙尧安无可奈何地说道,转念一想,又吩咐身边传令官:“那支敌军也不必管他,传令全军紧守营寨,其余人等抓紧休息。局面已经不为我所控,一切静待天明吧。”
无尽地黑夜下。一切都似乎变得不可预测起来,现在他只想安稳的度过这个不平静的夜晚。
“可吓死我了!”刘虎从马下跃下,紧紧的搂住微笑而立的杨诚。听到杨诚被围的消息,他立即丢下一切,马不停蹄地赶来,途中更是传令周围所有可以调动的部队前来汇合。他倒不是小看杨诚,而是根据之前的种种,他断定孙尧安选择出击的时机绝对对杨诚极为不利。那里地处平原,杨诚以步兵对手连他也视为强劲对手的孙尧安,后果简直让他一路心惊。即使是后面沿途不断碰上褚与任派来的传信兵,也不能让他的行进稍缓半分。直到现在,杨诚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仍然是无人可比的。
“就差一点点哟。”杨诚打趣地笑道,想起之前地情形,心中仍然直呼幸运。若是孙尧安迟上半个时辰出现、若是自己冒险出击反而激其立即展开强攻……虽然双方自那一次后便再没有发生冲突。但胜负确实仅在一线之间。直到褚与任赶到时他的困境才真正解除。
“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刘虎上下打量着杨诚。握臂捶胸,似乎要一寸寸的确认自己这个兄弟确实一如从前。
见刘虎话语诚恳,真情流露。杨诚也不禁心生感动。他虽然知道刘虎一直都想出人头地,功利心远比他要重,不过至少他对自己这份情谊却仍然没有因为双方身份的变化而减弱,甚至更加强烈。“别这样了,真受不了你。”杨诚微微推了一下刘虎,对他的过分“亲热”有些不自在了,毕竟周围还有这么多将士。
刘虎点了点头,拭去因着急、激动而将益的泪水,拉上杨诚走向高处,望着孙尧安军营的方向,决然说道:“是该报仇的时候了!”于公于私,他与孙尧安都势如水火,现在关中形势如此严峻,自朔方铁骑被击败之后,孙尧安便成了他心中最为急切想要扳倒的对象了。
“今晚?!”杨诚微有些惊讶。不论是他的荆州三营,还是长安出来地步骑诸军,经过连日的拼杀,都已成疲军。相比之下,下午才出现在战场上的孙尧安,军力几乎与巅峰状态相差无几。虽然他们现在人数上略占优势,但河东铁骑毕竟不是之前所遇的那些军队可比的,以逸待劳之下,正面硬撼并没有什么好处。刘虎统军多年,想来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地话语
诚分明听出了他地意思。
刘虎重重地点了点头,断然说道:“就在今晚,时不我待!”
“为何?”虽然知道刘虎必然有其原因,但杨诚仍有些难以理解。这一仗荆州军承受了建军以来最大的损失,张破舟和洪承业地二营均在之前对朔方铁骑的战斗中战死超过千人,剩下的也是伤者近半。幸好一直以来杨诚大力培养军中郎中,更努力上大多数士兵可以熟练处理常见地伤兵,每人身上更携带少量常用药品,除非受到极为严重的伤,否则都能保住一条命。换作是一般的部队,死在战后的伤员恐怕就要超过战场上的数量了。
更让杨诚担心的是,黄勇刚与吴嘉火到现在仍然音讯全无。在那种情形下,虽然京城步兵、靖威营和地探营均有强大的战力,但能存活下来的机会却是极为渺茫的。而且由于他们深陷敌后,受伤之后的保障几乎全无,要想保持之前荆州军那样极低的伤亡率,更是想也别想。如此一来,靖威营几乎一下子就去掉了一半。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荆州三营便失去了近七千名勇士,这如何不让极为爱惜士兵的他心痛不已。
刘虎叹了口气,颓然坐在地上,黯然说道:“皇上跑了。”虽然他一直努力让自己乐观,以保持以往地强大自信,但是皇帝和满朝大臣逃离长安的举动仍然对他是个极大的打击。
“什么?”杨诚眉头一皱。一时似乎没能理解刘虎的话语。
“今天午时,小皇帝和满朝文武、王公贵族、巨商大贾,还有无数百姓,都已经逃出长安了!”刘虎没好气地说道。如果长安变成一座空城,防守它的难度简直与之前完全不同了。有近百万的百姓做为后盾,即使是叛军齐集城下,对于刘虎来说都仍有可战之力。而现在因为小皇帝地这个决定,让这个后盾不仅不能成为自己的助力,甚至反而阻碍自己:百姓逃亡的混乱将成为长安城一个足可致命漏洞。
“啊!”杨诚终于动容。一时百转千念,再没有说出一个字来。虽然不像刘虎那样亲眼看到逃亡的队伍,但他却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皇帝虽然年幼,但他却是一个无可取代的象征。有他在,忠于朝廷的百姓、将士方才能人人效命,地域不同、派别不同的人才能齐心聚到平叛这面大旗下。而现在,皇帝离开了长安,这种同心力便会数以倍计的弱化,而且他们根本无力阻止。这就像一支军队一样,如果将领每每都将自己地安危放在首要地位。又何能让手下的士卒拼死效命呢?
糊涂!以杨诚这样的好性子,也不禁在尽中怒斥。虽然他不在荆州军中,远处传令,也可使诸将士齐心杀敌,完全自己交待的任务。但这却是因为长期以来所积累的威信所使。但皇帝现在有这个威信吗?幼年登基。诸臣辅政,何谈建立什么威信。就算是赶走三家。勉强亲政了短短两三月,也是政令不出关中,就算有点威信。恐怕也只对关中的百姓而已。他这一逃,却连关中百姓的心也寒了,真不知道这些被誉为贤达的朝中新贵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刘虎也知道杨诚如之前他一般一时间难以接受,是以也是默然无语,直到杨诚面色平静下来,这才沉声说道:“潼关已开,叛军势必会源源而进。之前与你对阵的十万人绝对不是其主力所在,而孙尧安出现之后竟再无援军,恐怕此时长安城下已不安静了。天明之后,最迟明天日落,不论如何我们都得回援长安。石镇北虽然是员战将,但以长安城之大,四万将士却显不够,撑过今晚倒没有什么疑问,要想更久便凶险莫测了。”
杨诚点了点头,默然说道:“孙尧安的河东铁骑比朔方铁骑犹胜一筹,就算我们全力一付,只怕也不能一战而下。”就算孙尧安愿意与他们硬碰硬地打消耗战,战事恐怕也得延续到明天黄昏之时方见胜负。更何况以目前的状况,恐怕真如刘虎所料,叛军已经开始大举进攻长安了,源源不断的援军足以支撑他们昼夜不停的强攻长安。那么孙尧安在此的目地,恐怕仅仅是拖住他们而已。若果真如此,他又岂会与自己进行正面硬战呢。
“拼了老命,只要能斩掉孙尧安地狗头,我的目地就达到了。”刘虎沉声说道:“这一带的地形他哪有我熟悉,我已探知其中军所在,直捣而去!此战骑兵足矣,待我出击后诚哥便立即率诸步兵赶往长安,有皇上的圣旨在此,诚哥足可号令全城。”
“嗯?”杨诚疑惑地接过刘虎掏出的圣旨,看了一眼像在交待后事的刘虎一眼,断然说道:“你想找死,我可不答应!”神威营铁骑当世无双,虽然所剩无几,但却仍是一支不可轻视的强悍力量。杨诚丝毫不怀疑刘虎有直捣中军的能力,但孙尧安的实力却更让他忌惮。若弃弓而战,他或许不是刘虎的对手,但刘虎要想取他性命,却并不容易;但是面对孙尧安,虽然从未与其近战交手,但却让杨诚生出根本不能与之近战的感觉来,一旦靠近势必将在极短的时间内分出胜负。这纯粹只是一种感觉,但杨诚却深信不已。
当然,这并不是说刘虎就比孙尧安差多少,事实上刘虎完全从战阵中体会出来的刀法,让他在战场上难寻敌手。只是杨诚对其秉性、喜好都极为了解,再加上速度和敏捷都要超出刘虎,所以才能有与其一拼之力;但孙尧安却完全不同,他那种超乎常人的警觉、对气机的准确把握,都让杨诚生出无比的警觉,刘虎对上他恐怕难以讨好,就算打得过孙安,但却绝没有短时间内取其性命的可能。以神威营之能,河东铁骑的大营或许易进,但要想出来恐怕就极为艰难了。
“你不信我能宰掉孙尧安?”刘虎略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对于神威营,他有着理所当然的自傲,万军之中取敌帅首级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有夜幕为掩护,敌人根本难以对他进行有效的阻杀。事实上,在一见到杨诚安然无恙之际,他心中便有了这一决定了。
杨诚笑了笑,按着刘虎的肩膀:“你也不用逞强,我已经想到该怎么办了。”
“真的?”刘虎雀跃而起。
杨诚点了点头,缓缓道:“以正合,以奇胜,我们就来个出其不意吧!”
第七卷
—第七十四章 - 关洛争雄·三十八—
着天际的启明星,整夜未眠的孙尧安突然有些不安起
这一夜吴嘉火和黄勇刚二人凭着千余残兵在他后面闹得天翻地覆,在一举击破了郑仕明的大营之后,见孙尧安按兵不动,竟然兵分两路,接连出手。这附近除了河东铁骑的大本营外,几乎都出现了他们的踪迹。告急的战报如雪片般传来,孙尧安却连看也不看,他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到了正面的大敌身上。
但是获得强援的杨诚,却没有任何的动静。不,或许没有任何动静,而是没给他发现任何动静。自从杨诚得到援军之后,他便再没有从斥身上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开始还断断续续的有斥返回,虽然传回的消息都没有什么价值,但总能让他大概知道对方的动作。直至午夜之后,便真的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了。
若不是想要最大限度的保存实力,以孙尧安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坐等天明的。而对面的杨诚却显然没有他那些无法言明的种种顾忌,这些消失的斥自然就是出自他的手笔。孙尧安亲手训练出来的斥心里自然有数,能达到完全猎杀他派出的每一个斥,只怕杨诚麾下的神射手们,已经将他的大营围了个水泄不通了。如此大费周章,若仅仅是为了与他“和平相处”一晚,孙尧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离天明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了,黎明之前往往是人最容易疏忽的时候,孙尧安有十足的把握相信杨诚会在这一段时间有所作为。虽然他已经传令唤起之前一直养精蓄锐的战士,由他们接替了已略显困顿的巡夜士兵,并且进一步加强了大营周遭地警戒与防卫。任何偷袭在他这样的安排下都必然会徒劳无功。但是他仍然无法排解心中的不安,似乎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这一瞬间突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虽然只是一种毫无根据的直觉,但这却是无数次地战场拼杀所积累下来的。
“轰……”巨响几乎是在瞬间陡然爆发出来的,大地的不住颤抖中,数是万计的铁蹄叩响了黎明前的战歌。孙尧安眼中闪出一丝寒芒。嘴角微微上翘不住的冷笑着:果然还是被我料中了!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骑兵统帅,几乎在蹄声响起那一刻,孙尧安便已经知晓了对方的大致数量与距离。能够悄然无声地将近两万骑兵埋伏在他营外三四里外,倒还真是费尽了心机;两万骑兵呈弯月之形围住了大营的东、南、西三面,而且几乎是在同时发起冲锋,这一点倒让他对对方的实力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心。要知道一骑兵的优劣,绝不是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看出来的,只要是一个稍有经验的人,只要留心观察。便不难从其举手投足之间得出其真实的水平。而对孙尧安来说,仅仅是听到的声音,便足以从中得到大量有用的信息了:这是一支绝对不比河东铁骑弱的强劲对手!
更为可怕地是,这支骑兵的指挥者绝不是杨诚。他倒不是怀疑杨诚的统帅水准,事实上在他心里杨诚已经成了稳坐第一位的对手。只不过杨诚的部下除了少量侦骑外,其余全是步兵,这支近两万人地骑兵显然不是出自荆州了。可别小看这两万人地同时冲锋,要知道在黑暗之中虽然可以举火为号,但要想让这连绵十余里的骑兵同时得到号令,便足以伤透脑筋了。就算杨诚有权调动京畿地骑兵。但仓促之下哪有此般如臂使指。将领对手下士兵的熟悉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成的,更何况是从未指挥过大量骑兵地杨诚了。
如此一来,便可断定在他斥无法侦测对方消息的这段时间里,连刘虎也居然赶来了。他对杨诚和刘虎这对同出于李平北麾下,以连世家子弟都难以企及的速度迅速攀升。最后都成为他的对手的难兄难弟并非一无所知。事实上连杨诚和刘虎都不知道。不论是三家联军还是其他朝廷军队的中下层将士中,他们二人有着极高的声望。二人皆是平民出身。是以很容易得到数量众多的平民、庶族将士的认同,很多人甚至都将二人视为自己的目标与希望,让他们在这个无处不充塞着出身、关系来论人的现实中。找到一丝慰籍。
由于都是指挥的骑兵,相比之下孙尧安对刘虎的关注便要更多些。当年出于赵长河的关照,史达贵的神威营向来都是征北军中独一无二的,在真正生死的血战中锤炼出来的骑兵精英,十之八九都会被抽调进入。用人才济济来形容,根本一点也不过分。但是就是这个刘虎,从一名步兵进入神威营,在短短半年内就成为仅次于史达贵的副统领,除了史达贵个人的赏识外,若没有其自身的真材实料,想想也是不可能的。
他和刘虎之前已经有过数次交手,虽然还没有面对面的将锋,不过从单纯的战场来说,他在孙尧安心中的份量还要高出杨诚一筹。毕竟做为骑兵来说,对于步兵便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饶是戎马一生的孙尧安也不能幸免。
围三阙一,想必杨诚早已在那空着的北面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送上门了吧。杨诚和刘虎一步一骑,皆是强劲的对手,现在居然同时出现,让他心里紧张中又带着一分期待:四年了,没有对手的四年对于他来说是那样的难熬。对于这一战他期待已久,虽然对方这毫无水准的正面冲击让他略有些失望,但他的心神却已全部投入到了接下来的战斗之中。面对这样的对手,哪怕是最拙劣的进攻,也绝对不能有任何的大意。
望了望黑暗的前方,孙尧安拔马回营,示警的号角声顿时在营中各处响起。蹄声越来越近,大战一触及发!
“哗哗哗!”在投石机的接连轰击下,长安宣平门在火光中轰然倒塌。飞尘漫天。城上城下的厮杀已经近入到了最为激烈的阶段。箭雨、石弹如雨而下,巨大地战争机器疯狂的收割着置身其中无数脆弱的生命。
唐道正面不改色的从浓烟中走出,身后城楼的轰然倒塌丝毫不能吸引他一丝关注。看着远处城墙上已经胶着在一起的厮杀,他文秀地
禁生出一丝担忧。与同时被举为校尉的石镇北三人不直是低级参谋的唐道正向以儒将自诩,虽然战况激烈。不过他身上除了略有些烟火之色外,仍如往常般整洁。
“二哥,叛军势大,真的不用派人向石校尉他们求援?”副将唐道凌一脸焦急,与唐道正截然相反,战甲之上几乎布满了刀箭之痕,几乎新近包扎好的伤口仍然透着微红,战盔早已不知掉落在了哪里,血渍与火烤的蹂躏下。焦黄卷曲的头发更加不堪。
唐道正皱眉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弟弟,似乎对他的形象极为不满,若是往常只怕早就是一顿斥责了。不过现时情况毕竟有所不同,是以只是扁了扁嘴,望着石镇北驻守地方向淡然道:“你也知道我们之前的方略,怎么还说此等愚蠢之言。外城丢了,还有内城,犯不着在此拼掉所有弟兄。”
在新晋的四校尉中,唐道正恐怕是惹人非议最大的了。倒并不是他之前的文职身份,相反看似文儒的他使得一手凌厉的刀法。连向以勇猛著称的石镇北也难以应付。只是他一获提拔,便立即将军中与他交恶的将领杖逐出营,并立即将之前与自己交好的低级将士甚至士兵越级擢升。短短三天时间,他便将自己统领地部队中的将领近九成换成了自己的好友与亲族。当时军中几乎一片哗然,连小皇帝也忍不住为此事而专门召见了他。也不知道他在小皇帝面前说了什么。朝廷竟然默许了他这番动作。甚至对于其后的诸多改革,也是毫不干涉。不久之后众人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毕竟以他地身份和资历,要想完全控制这一万大军,几乎是不可能地。只有将各级将领换成自己的亲信。才能真正让他地命令得到有效的执行,让他得以尽展所长。
待他真正控制了军队,第一项改革便是全然打乱原来的编制,准许士兵自由组合,每一伍几乎都是亲族好友组成。虽然这样会渐渐在军中形成大小不等地小团体,但用他的话来说,如此一来,一人战死其余四人便可同仇敌忾;再不济五人齐心,就算逃跑,存活的机率也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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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他又让每个伍长自由选择百夫长,虽然这些百夫长俱出于他的任命,不过他却丝毫不加干涉。于是便出现了有的百夫长下辖三四百人,最少的竟只有二三十人。不少人对此均表示疑惑,他却并不加以解释,直到从昨日黄昏敌人开始攻城后,众人才渐渐明白过来。用他的话来说,打仗就是打的士气,若兵不喜将,士气如何而来。还真别说,虽然他这一万士兵并非精锐,却硬是挡住了郑志愉近五万人的进攻,直到对方大量投石机出现后,才终于让叛军出现在了城墙上。
本来他还有诸多举措的,不过叛军却并不给他这个时间。持续一夜的战斗,让他接受了最为严重的考验。长安城太大了,他们四人分守四方,手中的一万人根本就不够看。再加上叛军手中仍有几条未被发现的秘道,至战斗伊始便不断从这些秘道攻入城中,四下烧掠。以他们有限的力量,根本难以给予有效的压制。幸好之前刘虎花了大力气彻查这些秘道,剩下的这几条都极为狭小隐秘,叛军要想利用它们将大量士兵送入城中,也根本不可能。累积到现在,恐怕也只有千余人进入外城,虽然屡次冲击城门,却均是有惊无险。
“这里快守不住了,二哥不若先行离开,由我断后。”唐道凌右手伤重,只得左手持刀,不过却是一脸决然。他们兄弟二人一同投军,不过却一直不得志,唐道正还勉强当上了一名最低级的军中小吏,他却仍是普通士兵一名。平时一向都是唐道正护着他,这一下更因为唐道正的升迁而平步青云,让他对这个二哥更是死心塌地。
唐道正叹了叹,面有向往地说道:“虎爷知道长安危急都要去救他兄弟,我们唐家就剩你我二人,二哥我总得给祖宗一个交待吧。你都伤成这样了,接下来就没你什么事了。”刘虎在知道杨诚被困后便立即赶去救援,不过他也知道以长安目前的形势,叛军几乎随时都有可能攻城。是以便在途中派出几名心腹赶回长安,死命长安四将固守待援。当然,刘虎的去向也被众人知晓了,不过刘虎的徇私却并没有让四人生出不满,对这样对待兄弟的人,在其麾下又会岂会受到什么亏待。
四将接到刘虎口令时,叛军已然开始攻城。不过之前四人便已经达成共识:外城是无论如何都守不住的,不过却又不能不守,外城一失叛军便可以凭其抗衡城外的朝廷大军,攻守易势,到时对他们固守待援的影响极大。最后议定,以他和石镇北守外城,不惜一切代价守过今晚,然后退守内城及雍门要塞。
启明星已现,他的任务也算是快达成了。更何况叛军的攻城器械越来越多,仅从落下的石弹、火球数量看,便绝对是个惊人的数字。夜间还好,再熟悉的操车手也会在精准上大打折扣。一旦天明,这城墙根本就无法呆人了。况且他们之前因为决意死守内城,防守的大型器械几乎都集中在内城,虽然居高临下,但对对方的远程器械连一点还击的力量也没有。不用唐道凌说,他已经萌生退意了。
“要留也留二哥,兄弟我只有一点蛮力,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平素根本不敢对二哥的安排有一丝疑意的唐道凌,此刻竟然一脸坚决,似乎谁也无法撼动其决心。
唐道正慰然笑了笑,伸手整理了一下弟弟臂上的伤口处,道:“什么留不留的,虎爷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想死哪有这么容易。”言罢整了整自己的衣甲,昂然而去。“快去传令吧,多留下几个兄弟也好。”
“杀……”漫野的喊杀声陡然高涨,在守军的退却之下,争夺了一夜的城墙终于易主。大陈开国时兵不血刃的得到的长安城,终于在沉寂了近三百年后,开始再次迎接战火的洗礼!
第七卷
—第七十五章 - 关洛争雄·三十九—
哈,姓孙的果然中计了!”刘虎锤了一下杨诚,掩饰兴奋。
三四里的冲击距离为孙尧安提供了充足的应对时间。虽然河东铁骑的营寨并不坚固,但孙尧安在种种因素下,并没有死战之心,是以早就提防着对方会在夜里袭营。营寨周围除了几条主要向外的通道外,几乎都布满了绊马索、拒马及暗壕、陷井。而在得知对方竟然是骑兵正面冲锋这种毫无花巧的攻击方式之后,他又抽出近半骑兵,手持强弓硬弩在这些防御设施之后布下一道厚厚的箭阵,一待对方的冲锋受阻对营前,便要让其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河东铁骑虽然是天下精锐,可惜却是孙尧安唯一的本钱,他既不想死战,必然会选择防守。骑兵守营,呵。”杨诚淡淡一笑,对孙尧安的反应并不意外。孙尧安不想与他们硬碰,他和刘虎更是没有硬碰的本钱,他们已经是疲兵,正面硬碰无论如何也讨不了好。围三阙一不过是故布疑阵而已,那空缺的北面根本就是空无一人,真正的进攻主力也根本不是这声势吓人的两万骑兵。
刘虎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说道:“真想看看姓孙的过会儿是什么表情,希望他不要跑得太快,别让我连出场的机会也没有。”
“能不出场最好。唉,都让你跟褚与任他们先走,你却偏偏要留下来,你就真的一点不担心长安?”骑兵主力的任务仅是制造蹄声而已,一待进攻展开,他们便会立即转往长安,午时之前便可抵达雍门要塞。根据之前的斥回报的消息。长安地东面已经打得热火朝天了,连绵十余里的叛军营寨便足以说明形势的严峻。
刘虎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道:“皇上唯一做得对的便是把四城校尉留了下来,那几个家伙虽然嫩了点,不过却还有些本事。对付姓孙的可能会差点,不过郑志愉那个黄口小儿。绝对没有问题。”当初陈博让众臣举贤时,刘虎可是将领系的主要考官,虽然四校尉都有较为得势地重臣举荐,不过若是没有他的点头,根本就不可能一步登天。是以对这四人的真实水平,刘虎倒也心中有数。
“那就好。”杨诚点了点头,望着不远处已经严阵以待的河东铁骑大营,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惜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不然就算花上再大的代价。也要留下这只猛虎。叛军虽众,唯此人最让人难以安心。可以开始了。”他在孙尧安手中吃的苦头,比起刘虎还要更甚。虽然不久前已经得到了吴嘉火与黄勇刚仍然生存的消息,但一仗便吃掉他一营荆州军的三分之一还多,也只有孙尧安一人而已了。虽然他也很想一举歼灭河东铁骑,不过现在也只能算是痴心妄想了。重创,足矣。
随着杨诚地令下,一道尖锐的号角声在黑暗中响起。接着,不断有号角声加入其中。不一会儿,十余处的号角声顿时传遍四野。蹄声越来越弱。接着便嘎然而止,原本喧嚣轰鸣的原野上立时陷入诡异的宁静之中。
正在奇怪敌骑本该早就冲完这三四里距离,出现在己方弓弩射程之中的孙尧安,见此变化不由微微色变。敌人的蹄声响起不久,他就微微感觉有些不对劲。敌骑冲到两箭之地时。便开始绕着大营来回奔驰。不过却都没有进入空出的北面。依他的判断,定然是北面已经布置了重重的战阵。防范他地骑兵突围,是以连自己的骑兵也不便进入了。敌骑绕营而走,显然只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就如之前他试探杨诚一般。只是他可没有杨诚那般本事,转瞬之间就击伤他六十名骑兵,大挫了他的锐气。
见对方不是莽撞进攻,孙尧安倒还有些兴奋,毕竟面对一个太差的对手,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地刺激。但现在突然间完全静了下来,却让人一时难以适应,他隐隐捕捉到一点什么,却始终无法连接起来,弄明对方地意图。不过凭着直觉,他也知道杨诚和刘虎必然有所后着,甚至是致命的后着。“传令骑兵待命,随时出击!”在强烈地危机感下,孙尧安近乎本能的下达了命令,他似乎隐约感到,自己这固定待明的策略,已经落入杨诚和刘虎地算计之中。
可惜他的命令仍然晚了。几乎在一瞬间,大营外的原野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小点越来越多,片刻之间便形成了一个绚丽的弯月。
“咻……”陡然之间,箭矢划破长空所发出的尖锐之声冲击着所有人的耳朵,声音越来越大,直让人有掩耳逃遁的感觉。似乎有无数的烟花同时燃放,数以万计的火箭将夜空装扮得异常妖艳。
所有人均是目瞪口呆,连孙尧安也不禁为之失神。哪有什么骑兵冲刺,先前那般奔驰不过是在为荆州军做掩护而已。他想用弓弩将敌人狙杀于营外,却没想到对方才是惯用弓箭的强者,仅是这一轮齐射,天下便再无人可及。
“防御……”前一个字刚刚吐出,如雨点般的火箭便已倾泄而下。本来射在拒马、壕沟后的士兵们,顿时陷入无尽的炼狱之中。到处都是火:燃烧的木桩、营帐;中箭未亡而奔走呼嚎的士兵;惊慌狂暴的战马……饶是这些战士经过严格的训练,一时间也完全迷失了自我,仅凭着本能做出反应。然而噩梦却并不仅止而已,箭雨连绵不绝,足足七轮方止。
仗着高超的剑术,孙尧安倒是毫发未伤,不过看着周围的情形,却令他肝胆欲裂。整个大营的前沿几乎都陷入了火海之中,方圆数里的大营仅有中间不到一半的地方未被火箭所蹂躏。仓促之下虽然不知道究竟折损了多少,但他派驻在外围本来准备痛击敌人的上万弓弩手,只怕剩不了多少了。
“传令全军,从北面突围!”没有半点犹豫,孙尧安果决的掷下严令。虽然之前空缺的北面可能被之前故作声势地骑兵堵住了。但他比起他之前苦心布置的防备对方骑兵袭营的种种陷井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选择的余地了。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方的骑兵不可能有多少能赶到北面,时间每过一刻,突围遇到地困难便加重一分。
“呜……”河东铁骑毕竟训练有素,很快便从之前的惊恐之中恢复过来。原本列队待命的骑兵更迅速从北面的
道冲出。毫无拖沓地集成阵形,在前开路而去。而之的士兵,也在其他人的帮助下开始有条不紊的撤退。
“我们就这样……”一名千夫长一脸悲愤,极为不甘的望向营外已经现出身影的荆州神射手们,瞪眼欲裂。数千兄弟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对于这些高傲的骑士们来说,根本就是难以接受的。更何况现在孙安的意思,竟然是不战而逃。积威之下让他们毫无折扣的执行了这道命令,但在传达完毕之后。却难免有所不甘。
“不错,我们要替死去的兄弟报仇!请统领大人准我率本部一千人出战!”另一名千夫长慨然请命。
“我们也愿意一战!”几名留下的将领纷纷附议。
孙尧安摇了摇头,略有些失落地说道:“仇当然是要报的,可惜不是现在。”之前那故作声势的骑兵并未出现,天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或许正埋伏在北面等着他;又或许躲在荆州军身后,待他怒火中烧,挥兵还击时再度出现;也有可能,他们早已远遁,回救长安了。不过他却不能赌,输的结果根本不是他所能承受地。
—
更重要的。杨诚选择的这个时间实在太巧妙。他已经将自己会做防备算计在内,若非如此他和箭雨根本就无法造成如此大的伤害;此时接近天明,但视线却并不及远,隐隐约约之下,根本无法判断对方的动向;同时也可以故布疑兵。诱其出击而设伏。不过若是犹豫不决。那么步步近逼地神射手们便可以进一步扩大战果,以无情地箭雨清洗整个营寨。无论如何。也只有等待天明!不过刘虎和杨诚已经合兵一处,恐怕自己这个仇暂时已经报不了了。
“可是……”众将还欲再言,孙尧安却不容置疑的挥手压住:“这是军令。不容再议。你们几个立即追上去,由我率亲卫断后!”激愤之下,他可不敢给众将留下任何冲动地机会。
“这,这是怎么回事!”郑仕明正在做着好梦,却被孙尧安撤退的号角声所惊醒,极为不满的他冲出大帐,却没想到四处一片混乱,不远处更是火光猎猎。就算他再怎么笨,也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惜沿途地士兵根本不搭理他,让他憋了一肚子火,直至寻到孙尧安,这才有地方发泄。
孙尧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只是漠然说道:“你应该会骑马吧?”言罢不待其回答,对着一名亲卫吩咐:“给他一匹马,我们走!”
“喂!你,你这狗奴才敢这样对我,看我不……哎哟!”孙尧安早已策马而去,那名亲卫却毫不客气,一手抓住郑仕明的衣襟,鄙夷地说道:“杀了你还脏了我的手,以后再敢污辱我们将军,我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接着便扬长而去。倒不是这名亲卫自做主张,而孙尧安气愤郑志愉不肯派兵,否则对方岂能轻易封锁他的大营,也更不会有这一战之败了。如今他唯一能出气的,便只有这令他极为厌恶的郑仕明了。他连杀他的兴趣都没有,是以故意暗示亲卫将其留在营中,任其死在乱军之中。
“哎,我的马呢?”看到逐渐空了的大营,郑仕明再也横不起来,惊惧之下顿时瘫坐在地,连一步也无法挪动。
“咻……”箭雨不断推进着,间或夹着几只巨大的火鸟,那是火神弩发出的怒吼。不多时,整个大营便已经完全陷入火海之中。晨曦微现,天际渐渐吐白。
杨诚和刘虎站在焦土一片的河东大营中,望着孙尧安远去的方向,后者故做忿忿地说道:“名震一方的孙尧安竟然会如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走,说出来恐怕谁也不敢相信!”本来他还准备带着神威营应对孙尧安的反扑,可惜却未能如意。孙尧安根本头也不回的向潼关方向逃去,连其他的叛军残兵也丝毫不顾。
“他这才是明智的。”杨诚微笑道:“若要真的拼个鱼死网破,我们绝对讨不到好,不过他的河东铁骑也剩不了多少了。他既然得不到郑家的绝对信任,失去了河东铁骑后,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若是真地拼的话,我们可能会输。”刘虎果决道:“不过孙尧安一定会死!”
杨诚摇了摇头,劝道:“你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还是把他留给我吧。哦,对了,这才没多久,怎么孙尧安就罩了个面具了?”虽然他还没有和孙尧安有过真正的交手,但却对其实力极为忌惮。虽然刘虎近战上要比杨诚要强,但要想真正杀掉孙尧安,却还是只有靠杨诚的箭术才容易办到。
昨日遥遥相望,孙尧安的脸上竟然罩了个铁面具,这着实让他吃了一惊。他可从不知孙尧安有这种嗜好,而且那个面具也与其头盔不相吻合,显然是仓促制成的。由此推测,孙尧安定是在最近受到了袭击,而且还在脸上留下了不小的痕迹。以孙尧安的机警,连他也没有射出一箭的机会,竟然有人的能给他如此重创,让杨诚如何不奇怪。难道影子护卫之后,还有什么可堪相比的高明刺客吗?
看到刘虎笑而不语,杨诚奇道:“不可能是你吧?”
“要是我的话,肯定得让他躺到棺材里了,哪会这么便宜。不过……”故意吊足了杨诚胃口,刘虎才慢吞吞地说道:“我还不敢肯定,不过有九成的可能会是老屠。”
“屠一万?”杨诚点了点头,屠一万也算是个奇人了,以他和刘虎联手相攻,居然也是险相环生,孙尧安应该比他略逊一筹。“好久没见他了,他人呢?”
“不知道。”刘虎摊了摊手,无奈地道:“他答应我十天干掉孙尧安,看来没得手。”屠一万的未归倒是让他很是失落,他可是花了大力气来网罗这个奇人的,虽然现在并未完全成功,不过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总还是有机会的。
杨诚拍了拍刘虎,望着长安方向悠然说道:“屠一万是个重诺之人,应该还在等待机会。有他再加上四卫,孙尧安这一路恐怕并不好走了。”
“那是当然!”刘虎裂嘴一笑,拉着杨诚道:“走吧,我的侯爷,长安现在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呢!”
第七卷
—第七十六章 - 关洛争雄·四十—
安西南五里外的官道上,杨诚和刘虎正不住催马急奔营战士紧随其后。
由于事前已经安排战后的各项事宜,是以一待确认孙尧安已经走远,杨诚和刘虎便带着神威营先行赶向长安。荆州三营由于皆是步卒,再加上接连战斗,兵员损失和士兵的体力都让其无法在短时间内赶赴长安战场。有鉴于此,杨诚压下张破舟等三人要求随行的要求,让三营先原地休整,将战死的将士遗体送回交州,所有暂时时无法投入战斗的伤员也送至襄阳好生休养。而剩下来的将士,也要再度精挑细选,将犹能保持最佳状态的部分整合,两天之后增援长安。
而其他的士兵和黄勇刚的余部,则留驻蓝田,一来抓紧恢复战力,等待荆州的后援;二来也可以与长安相互呼应,稳固关中与荆州的通道。关中的形势因为潼关的易手而变得对杨诚他们极为不利,若是将全部实力聚于长安,虽然大大增加保住都城的机会,不过却很容易成为孤城。况且杨诚已令左化龙、杨开的靖北、靖西二营火速入关,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能稳守蓝田,对长安的战局将有着极大的影响。
二人刚出发不久,便遇上了褚与任派来的传信士兵,得到的第一个消息竟然就是叛军已经攻入外城。二人大惊,当下急令全军全速行进。虽然叛军攻入外城并不代表长安沦陷,但若是让其占据九门,封锁出入通道,那他们就连城也进不去了。原本还极为乐观的刘虎也收起笑脸,变得严肃起来。显然也没料到四城校尉居然只是一晚便丢了外城。
褚与任显然极是了解杨诚和刘虎的消息,尚途几乎每隔一两里,便会有其派出的传递最新战况的士兵。是以当杨诚和刘虎赶到城外里,几乎完全知晓了形势地发展。
叛军于破晓时分攻占了唐道正驻守的宣平门,不过由于唐道正派人以乱石杂木在城门后堆了一座足足百步的小山,是以叛军并未能迅速入城。清理城门通道的同时。郑志愉也派出数支千人左右的先锋想要攻占外城的一些重要据点,却没想到正中了石镇北等人地埋伏,损失惨重。待他终于打通宣平门之后,石镇北却早已率众撤回了内城。
内城居住的几乎全是朝中的权势人物,城墙比外城犹要坚固不少。更为重要的是,石镇北等人早就决意死守内城,几乎将所有用于城防的器械布置其上。冲入城中的叛军只有简陋的云梯器具,夜间攻城的大型器械犹在拆卸装运中,倒也不敢贸然攻城。只是远远的避开城墙上各种器械地射程之外,如洪水般占据着内城的每一个角落。
本来外城几乎能撤的都撤了,不用半天就能被完全占据。不过由于之前的先头部队大意中了石镇北的埋伏,郑志愉占据外城的行动变得格外谨慎。刚刚占据东、北、南三面的城门,还来不及占据西边的直、章、雍三门,褚与任等人便率两万骑兵抵达了。褚与任等人已是疲兵,而郑志愉因为已经占据了六成有余的外城,并没有急于进攻,是以双方也仅有小规模的试探,并没有真正打起来。
如此一来。等杨诚和刘虎赶到长安五里外时,外城便只剩下西面一部分仍在掌握之中了。不过郑志愉在稳固了手中控制地地盘后,已经开始聚集兵力,随时都有可能向西门发起进攻。形势并不容乐观,虽然褚与任和欧阳忠平率领的都是精锐骑兵。不过却不适合在城内冲杀;而叛军从三个方向大开的城门不断进入。兵力恐怕已达十万之众。单凭这股力量,便足以让他完全占据外城了。更遑论其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叛军后援。
“报……叛军大举进攻直城门和章城门,褚将军与欧阳将军抵挡不过,已经退入雍门要塞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天雨。正在担心郑志愉会进攻直、章二门,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担心就变成了现实。褚与任败得这么快,恐怕根本就没有做什么抵抗。不过刘虎倒也不怪他,换做是自己,在房屋林立的地方,他也断不会以单纯的骑兵应对兵种齐全地敌人。幸好还有雍门要塞在,不然他们可是连长安地门也进不了了。
思虑间众人已达长安城下,去势不停,沿着城墙射程之外向北疾驰。雍门要塞位置长安城的西北角,犹有十几里地距离。只要能进入雍门要塞,便可与内城遥相呼应,牢牢的在长安城内站稳脚跟。其后,便是各显神通了。
不过刘虎的如意算盘却并没打响,对于长安城地熟悉,三家只怕还要胜过刘虎许多。雍门要塞的重新启动早就落入三家眼中,对于其虚实也是心中有数了。是以一待完全掌握了外城,郑志愉便立即派出数千骑兵在城外巡逻,并开始集结重兵与雍门要塞四周。内城虽然坚固,不过却只能固守,要想冲出来必须要突破他重兵布防的各处城门;而雍门要塞却不同,它既可以直接通到城外,又可以随时增援城内,据说还有地下秘道通往皇城。他还没有得到小皇帝及满朝文武逃离长安的确切消息,当然得堵住一切可以离开长安的漏洞。
“看来只有拼
看着迎面而来的叛军骑兵,刘虎手握长刀,只有在战现的那种傲然的神色顿时浮现。“诚哥,好久没有联手了,这次可得比试一下!”想起之前同伍时并肩对付匈奴骑兵的时光,一股热血涌上了胸膛。
杨诚摇了摇头,拔出挂在马腹的长刀无奈地说道:“在马背上我可比不过你了,给你打打掩护吧!”杨诚箭技无双,但马上功夫却是极为一般,如此疾速奔驰,他哪能空出双手来。不过许久未用刀剑,倒还真有些许的兴奋。他可不只是会射箭而已。
“菜少,谁要是一个也没抢到,今晚可没酒喝!”刘虎大声吼道,接着仰天长啸,胯下的战马如箭驰出。这股巡城的骑兵不过千人左右,对上足足三千人的神威营战士。也难怪他口出狂言了。
众人轰然应诺,不过却并没有争抢,而是迅速由原来地赶路的一字长蛇转弯为鹤翼之阵,张开两翼,显然是要一口吃掉对方了。杨诚勉强跟在刘虎之后,回首一顾不由哑然一笑,居然连穿凿、分割、围杀这骑兵基本的战术也不用,直接围杀对方,神威营还真是狂到了极点。
巡逻的叛军骑兵其实不久前就得到了城墙上哨兵的示警。不过仗着有城上弓手的协助,是以根本就把这当做一场简单地驱逐任务,哪曾想对方竟然连半点迟疑也没有,便直冲上来。一愣之际,方才仓促结阵,不过刘虎却已当先冲入。
“噗!”当先的叛军骑兵还未来得及摆出防御的姿势,便感觉腹下一轻,接着便有什么东西狂泄而出。待他坠落下马时,对方已然冲出十余步外。紧接着,便是无数的铁蹄落下。碾碎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虎入羊群。刘虎的长刀泛着炫目的寒光,几乎没有丝毫停滞的收割着周围敌人的生命,根本没有任何一人能挡其一刀。除了刀锋划破皮肉之声,竟然没有一丝刀刃相交之声。杨诚紧随其后,不过却是战果了了。看着前面一往无前的刘虎。他不得不承认,任何人在战场上被刘虎逼近。都将会极其难受,甚至是孙尧安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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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营地骑兵们也是毫不逊色,很快便合拢双翼。肆意绞杀着其中的任何敌人,所过之处再无半点生机。就连号称精锐的朔方铁骑也在神威营面前毫无反抗之力,更何况是这支普通的叛军巡骑。一面倒的屠杀毫无悬念,神威营几乎只是一冲而过,便将近千叛军巡骑践踏于铁蹄之下。
城上的叛军似乎为之惊呆了,他们之前也算是经历了战场的洗礼,但却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猎杀速度。这还是战斗吗?直到对方驰出里许,才有少数士兵惊醒过来,一时间鸣警之声大作。
看着后面四面汇集而来的追兵,刘虎不屑的笑了笑,天下间能阻挡神威营前进脚步地,似乎还找不出几个来。“三十二个,诚哥你呢?”
“好像就你的零头。”杨诚回头看了看未折一人的骑兵们,不由暗暗感叹。战场的主角到底还是骑兵,无与伦比的速度与杀伤力,不管他如何训练荆州军,恐怕也难以企及。
“你可落后了。”刘虎摇了摇头,大笑道:“以前在统领大人麾下,我们四个加起来还没你地零头呢。”
“臭小子,可别得意地太早!”看到刘虎那熟悉的表情,杨诚也不禁被激起了斗志,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李平北手下地日子里。
“说大话谁不会,机会又来了!”雍门要塞在望,不过却已经有上万叛军开始在城外修筑防御工事,显然是要杜绝任何人从城中离开。刘虎他们冲得太快,虽然各处城墙上的烽火台早已点然,但这些人仍然没有做出任何防备一般。眼见一队骑兵飞快冲来,正面的士兵纷纷丢下手中地工具,仓促结阵。
“叮!”一声金鸣从城墙上响起,还未结好阵式的士兵又纷纷散开,仓皇地避开骑兵的锋芒。郑志愉及数名心腹将领立于城楼之上,看着神威营直抵雍门而入,冷笑不已。
“孙尧安不是这么能干的吗?先是勇字三营,现在连刘虎回来了!”一名将领不满地说道。将刘虎和杨诚拖在长安城外,对于他们下一步的攻城大有助益,杨诚一直没有用弓的机会,是以倒还没人发觉连他也回来了。
“正好可以一网打尽。”郑志愉倒没有多大的气愤,极是自傲地说道:“这天下第一坚城不也被我们一天就攻下了吗?其余跳梁小丑,又岂能反抗。倒是那小皇帝出逃的事,必须立即查清,若然属实须得立即回报阀主。”叛军破城时,城中的百姓仍有大半未能离开,西面两道城门处均聚集了不少准备离城的百姓。只不过这些人均是人云亦云,根本无法确定消息的真假。
“前方再遇敌袭!”
孙尧安勒住战马。冰冷的面具遮住了他地表情,不过略有些愤怒的声音却完全显现了他现在的心情:“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反抗的逃离之后,孙尧安知道肯定会受到郑志愉的责难,是以直奔渭南大营。也合该他流年不利,途中的几处树林和村庄居然被人设伏。而且对方一击即
着周围不利于骑兵地地形。让他连追击也难办到。无又下令绕开所有树林、山崖和村庄,专走宽阔的平地,没想到居然还是没能逃脱噩运。
“这次只是陷井,并没有敌人。”
“哼!”孙尧安冷哼一声,双眸中尽是杀意:“损失情况如何。”一路行来他一直在思考,越想越觉得自己完全落入了杨诚的算计中,对方甚至加自己离开的路线也没有丝毫差错。河东铁骑是他手中的王牌,却也正是他的弱点所在。在征北军中时。为了取胜他是毫不在乎士兵的伤亡的,即使是只留下他一个人,朝廷自然会迅速给予补充;河东铁骑却不同,它的存在只是为了这一场叛乱而已,一旦叛乱结束,郑家是绝对不会再容忍其存在地。
这些年他费尽心思的将河东铁骑牢牢的控制在自己手中,为的便是最后的摊牌。这些忠诚于他的士兵死一个便少一个,他手中保存自己的筹码便弱一分。正是在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作用下,让他自己束缚了自己的手脚,再难现当年征北名将的风采了。
“伤了二十七人。战马一百一十五匹。”
“继续前进,不用停留。”孙尧安叹了口气,言语中略有些无奈。这一次他可是亏大了,不仅折损了近六千骑兵,而且还完全得罪了几乎是内定了地郑氏继承人郑志愉。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便是杨诚和刘虎将郑志愉打得惨一些。那样或可让他东山再起。若是相反的话,恐怕他也只好去寻汪甫业。做个啸傲草原的马贼了。
刚要前行,孙尧安突然感觉有些不对,一股极为危险的感觉毫无缘由地出现在他脑海里。还未等他出声未警。两旁地地里突然一阵翻滚,接着数百人似乎从地下冒出来一般,将他及其数百亲卫围在其中。
“防御!”孙尧安大喝一声,自己却纵身跃出,在空中卷起一阵剑花,向左侧敌人扑去。
“咻……”几乎是在孙尧安刚刚跃起那一瞬间,羽箭破空之声也随之响起。虽然只有数百人,但却让人感觉有数千人齐射般的威势。
“叮叮叮!”孙尧安拔开几支射向自己地羽箭,心中也不由凛然。凭他的身手,一般的羽箭根本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可是刚才拔开那几支羽箭,竟然让他有一种极为吃力地感觉。若是再多上一两支,或许他就要饮恨箭下了。
孙尧安的这些亲卫骑士也无不是千里挑一的好手,虽然事起仓促,但却没有一丝犹豫,在对方羽箭射出之际,已然藏身与马腹之下。虽然战马是骑兵最亲近的朋友,但此时却已经无法顾及了。不过射箭之人显然也不是平庸之辈,饶是骑兵们反应迅速,却仍有数十人中箭。没有悲痛,只有果决,躲过第一轮箭雨的骑士们纷纷策马拔刀冲出,即使是战马受伤的骑兵,也是大步踏前,不甘落后。
埋伏的箭手们对敌人的冲来似乎连正眼也不快,娴熟而又冷静的挽弓,射箭。接连三轮,近半的骑兵便已倒在了冲刺途中。眼见对方冲近,其中部份弓箭手更迅速收起弓箭,从腿上拔出一把匕首,左手举着一个小巧的圆盾,竟然毫无畏色的迎了上来。
看着凝聚着自己最多心血的亲卫骑兵一个个倒下,孙尧安几乎要晕了过去。这些人才最最忠于他的死士,是他在最后关头保命的资本,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被人当成了箭靶。
急怒之下,孙尧安全无保留,拼出全力冲了上来,整个人几乎已化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弓箭手中也有两道极快的人影迎了上来,寒光闪现,刀锋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双方竟然拼个势均力敌。孙尧安真是又惊又怒,除了之前遇到的屠一万,还没有人能逼他使出全部的实力来,可是在他全力进攻之下,竟然不能伤这两人分毫。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两个其实实力并不如他,不过配合却极为默契,显然是经过长期的合击训练。
孙尧安与二人相斗激烈时,骑兵们也与迎上的弓箭手斗成了一团。不过他们却没有孙尧安这么幸运,本以为孱弱的弓手们在他们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但却事与愿违,凭着匕首与小盾,这些弓手竟然不输半分。更为要命的是,那些仍站在原地的弓手们仍然冷静的射出一支支羽箭,这些羽箭似乎是长了眼睛一般,精准的分清缠斗中的双方,完全没有误伤一人。此消彼长之下,饶是骑兵们近战要略胜一筹,却也迅速落到下风,败亡已成定局。
激战中的孙尧安更加惊惧,对方的实力显然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不仅领头的人足以和他相抗,甚至其中普通的一员,也不逊于他引以为傲的亲卫。照此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他的亲卫队便要全军覆没于此。一待亲卫们战死,面对数百可称神射手的敌人围攻,即使是强悍如他,也逃不脱饮恨于此的结局。
“莫非这里竟然就是我的葬身之地?”阔别已久的惧意浮上心头,孙安的剑势再无之前的凌厉。
第七卷
—第七十七章 - 关洛争雄·四十一—
叮!”剑如灵蛇,精准地击中匕首锋刃之处,一股强量顿时沿着匕身急袭而下,匕首的主人如中雷噬,连连后退,一时间空门大开。孙尧安却并没有趁势而入,剑锋一挑,于电光火石间荡开从侧面袭来短矢,接着欺身攻向另一名拼死来救同伴的人。
在经历了短暂的恍惚之后,孙尧安却反而进入了一种平静的心态,就如往日他在战场上忘死拼杀一般,出手又快又准,再无丝毫停滞与犹豫。剑势大涨之下,与他缠斗的二人似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若非二人心意相通,配合默契,恐怕早已成为孙尧安的剑下亡魂。饶是如此,二人也是险象环生,恐怕支持不到周围箭手全歼孙尧安的亲卫骑兵,便难逃败亡之局了。
“咻咻!”正当二人应付得愈感吃力之时,两支羽箭闪电驰来,直指孙安的后背。箭势凌厉,连孙尧安也不得不放弃对二人的抢攻,扭腰一转,剑尖如毒蛇吐信。只闻两声脆响,两只羽箭尾翼一颤,顿时改变了行进的方向,从孙尧安左右激射而去。不过孙尧安却也并不轻松,对方羽箭的力道大得超乎想象,虽然成功的拔开了这两箭,但却让他手臂仍然为之发麻。若不是因为他对之前与他相斗二人的箭留着极深的印象,只怕刚才那一下便足以让他受创了。
对方似乎只是为了替在他剑下已经左支右拙的二人解围,一箭射出之后并未有后续的动作。孙尧安持剑而立,也并没有立即进攻,反而略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在他背后放箭的两人。这两人均是一身劲装,身材修长。看起来虽然并不十分强壮,但却给他一种极为危险地感觉。二人射出一箭后已然将短弓挎在后背,从数十步外缓缓走来,举手投足之间均透出一股强大的自信。
“小哲、小战,看来你们的麻烦不小呢。”右侧那名脸庞略有些粗犷的男子淡淡地笑着,眼神却紧紧地锁定在孙尧安身上。左侧那名男子却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小退处拔出一把和另外两人完全相同的匕首,倒握匕柄,缓缓地置于胸前,冰冷的眼神却不断在孙尧安身上梭巡,似乎在考虑一会要将匕首从哪里刺入一般。
孙尧安心中不由生起一股极为不舒服地感觉。这两人与之前配合起来形如一人的另外两人完全不同,二人虽然并肩走来,但步伐却完全不一致,或可说刚好相反。那种诡异而又稳定的规律,却直让孙尧安生出戒备之心:这两人仍然是合击的高手。但比起之前的两人来,攻击只怕更加凌厉。他好不容易恢复到逼近巅峰的状态,对付两个或许还游刃有余,但是对上四个,恐怕就会形势逆转了。
先前的二人并肩而立,不约而同的摆出个战斗的姿势,齐声应道:“冲哥小心,这家伙似乎……似乎预先知道我们行动一样!”想起之前地战斗,二人似乎仍然心有余悸,对手虽然不弱。但却也绝无轻易对付二人的可能。但偏偏不论他们二人如何变幻,却冲能被对方后发先制的长剑阻住攻势,直到后面更是连连击之力也没有。
孙尧安却是微微一颤。这可是他秘不示人,赖以保命的杀手锏,除了当初传授给他的那人和在华山小道伤了他的屠一万外。便再没有人知晓了。谁知道这才交手没多久。竟然就被对方察觉。确实,凭着他在灵力方面的修为。让他的感觉比起常人敏锐数倍,特别是所有能威胁到他的举动,他都可以凭着气机的变化而提前察觉。虽然时间非常短暂。但以他地身手来说已经足以做出正确有效的反应,化解别人的致命杀着。就如上次在山谷中,杨诚每每将气机锁定了他,却均被他察觉而躲开,强如杨诚却没有一丝下手的机会。
本来以他的身手,即使是全力发挥,也并不能在二人联手下讨到什么好处。但凭着料敌于先地优势,这才占据绝对地上风。不过他的灵力修为并不高,若是遇到多人围攻时,效用便会大大降低,更不要说这四人没有一个比他弱多少。只要四人一联手,他再不会有之前地风光,甚至会迅速落败。
“哦?”被叫冲哥的男子似乎略有些惊讶,接着冷笑道:“那我们就不要客气了,一起上,迅速结果了他。张先生已经在等着了,况且……”望了望远处飞扬的尘土,匕首已经在握。“时间不多,上!”
上字刚停,四人几乎同时而动。四人地动作都是迅捷无比,一般人只能见到淡淡影子,根本无法捕捉到其确切的动向。孙尧安也是一惊,四人对手未免也太快了吧。一时间他已经无法埋怨对方的不够光明,猛地咬牙,斜着身子往北面突去。“叮!”荡开一人的匕首,趁着四人尚未合围之际,他已经倾尽全力地向北逃去。
四人的攻势为之一滞,显然也没料到孙尧安居然还未接战便果断逃走。这一滞顿时为孙尧安争取了数步的距离,四人奋力而追,不过因为失了先机,一时间却哪里追得上。孙尧安虽然大半时间都在马背上度过,但此时全力逃命,速度竟丝毫不比四人逊色。眼见对方发现异状而赶回的大队骑兵越来越近,四人几乎同时的取下短弓,在狂奔之中搭箭而射。
四支羽箭齐向孙尧安射去,顿时令其脸色一青。四人的箭技比起之前的杨诚虽然略有些逊色,但却已经是天下有数的水平了。四箭齐发,他又一心奔逃,心理和气势上均落了下风,哪有可能象之前那般看似轻巧的拔开。当下身子鱼跃而出,丝毫不顾颜面的就地一滚。“哧!”虽然侥幸逃过了其中三支,但最后的一支均从了右臂透出,带走大块血肉。孙尧安却也顾不得彻骨的巨痛,仍然咬牙向前狂奔。
这一耽搁,双方的距离进一步拉大。而对方地援骑却已在千步之外。“铛!”金鸣之声从远处传来,四人对视一眼,无奈的停下了脚步。极为不甘的瞪了脚步已经略有些踉跄的孙尧安,转向已经临近尾声的战场奔去。
夜幕降临,雍城要塞***通明,不断有一队队盔甲鲜明的士兵来回巡逻。高耸地城墙上。人影绰绰,刀枪林立,划破长空的火箭不时出现在城下早已被清理出来的数百步的空地上,任何试图借着黑暗逼近的企图,都将难以达成。可供五人并行的城道上,每隔数步置有一辆投石或巨弩借着猎猎的火光散发着森冷的杀意,任何进入它们射程的入侵者,都将受到沉重地打击。火油、擂木……各种用于城防的物资四处可见,要塞之内靠墙处。每隔百步便有一座仓库,几乎每一个仓库都被这次物资挤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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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门要塞本作为抗击匈奴的桥头堡,建筑之时便远胜于内外城墙,甚至比起皇城也毫不逊色。大陈本就是窃取前朝权柄而立,是以对防范大臣作乱花了不少的心思,一旦有大臣起兵作乱,皇族成员便可从秘道由皇城避至雍门要塞,凭着其特殊的位置与无与伦比的防御,保障皇族成员的安全。只是大陈立国之后,世家门阀的势力一直被历代帝王强力打压。大臣作乱之事倒还从未发生;再加上章盛将匈奴的威胁隔于境外,雍门要塞便逐渐沦落为军械库的地位,直至陈博令刘虎再度将其开启。
单从要塞地角度来看,雍门要塞不论其城防还是物资储备,都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塞。若不是陈博年幼。虽然从其父口中知其重要信。但却无法生出绝对的信任,否则以其性格。恐怕宁愿退避要塞,也不去巡幸巴蜀了。但刘虎却是亲手重新开启雍门要塞的人,对其性能当然有着充分的了解。是以才有雍门要塞在手,叛军不足为患地强大自信。而郑志愉占据外城后地第一件事,便是派出重兵围困而不敢做出丝毫进攻的势态。
此时位于要塞地下地议事大厅里,却是人头攒动。雍门要塞内的所有千夫长及以上将领,齐聚一堂;内城虽然随时面临郑志愉的进攻,但东城校尉唐道正和南城校尉杜业农仍然从秘道赶来。这是一场关系到长安战局地战前会议,在场的人数虽众,但却是人人危襟正坐,表情严肃,不敢发出丝毫杂音。
杨诚稳坐上首,刘虎则在他略靠下的右下坐下。本来杨诚要刘虎与他并坐,可刘虎却执意不肯,并抛出一军无二帅的理由,让杨诚哑口无言。想想也确是这个理,便也不在勉强。依二人现在的品秩,倒也确实只有杨诚坐得这个首座。至于居于杨诚之下,刘虎却是没有半点异议。在征北军中时,他便一直唯杨诚马首是赡,虽然现在地位不同了,但他对杨诚的情谊倒是没有丝毫的减弱。
陈博率众臣弃城而走,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杨诚与刘虎身上,是以对二人的封赏毫不吝啬。刘虎从三品的得胜将军,一跃成了威武侯,还得到了钦差大臣才拥有的先斩后奏、临机专断之权。杨诚之前便已经是两州刺史,此次更被封为之前章盛屡立战功后才获得的忠勇侯,并钦命招讨大将军,专责平叛事宜。所有叛乱相关的州郡,他都有调动军队,罢免、任命官吏的权力,一品以下官员他都可以先斩后奏。
开始知道自己获得这一系列的封赏时,杨诚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忙着解决孙尧安的威胁。直到进入雍门要塞后,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空闲时间内,却让准备好好补一下睡眠的他难以入睡了。地位越高,责任便越重。执掌荆州的时候,他便有一种难以承受的压力感,毕竟数十万人的福掌握到了自己一个人手中。幸好还有叶浩天和张识文大力协助他,才使得很多心愿得以实现。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剌史,若是单靠他一人的话,交州和荆州根本就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的大好局面。
而现在,与他联上关系的不仅仅是荆州和交州的两百万百姓,是整个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而他面对的不再是黄功举、谢明伦那样乱民,而是根基深厚,有着上百万大军的三家叛军。以前只是想着听从朝廷的安排,为结束这场纷争出点力,但现在一下子发现没有人安排他,所有的重任都落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一时间还真有些难以接受。
这个招讨大将军可不好当。除了荆州军外,天下所有属于朝廷的军队他都有权调动,荆州军自然是与他一条心,但是其他人呢?除了刘虎能与他共进退外,其他人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调动了。叶家和南乘风因为徐州的争夺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他几次派人调解,却根本没有任何效果。就算他现在可以明正言顺的节制他们,但恐怕也没会言听计从。而更远的谭渊更是鞭长莫及,以他和陈氏皇族的旧仇,恐怕也不会比叶家、南乘风他们好多少。
官倒是升了,不过手中的实力却并没有什么变化。单凭荆州军和抽走五万精锐禁军的京畿部队,想要抗衡十倍于己的叛军,这场仗打起来可并不容易。荆州军经过前面的一系列战斗,折损已是前所未有,公孙勇驻在南阳的部队是不能动的,真正能投入关中大战的荆州军不会超过三万;关中的京畿部队倒是一支精锐,但先被赵长河带走了一半,接着禁军也护着皇帝和大臣们去了巴蜀,留下来的便仅剩七八万,其中驻防内城的四万人还算不上什么精锐。
十万大军,说起来倒还真不少。但是比起叛军进入关中的部队,恐怕就相形见拙了。虽然叛军中真正的精锐更少,若是加上赵长河这个变数,那便足以让他头痛了。
暗自叹了口气,杨诚摒去心中的杂念,逐一打量着在坐的诸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但眼神却是异样的坚决。杨诚点了点头,有这么多忠勇之辈愿意留下来与自己并肩而战,又有什么困难不可以克服呢。知不可为而为之,下一刻激昂的斗志已在杨诚心中升起。让我们一起为天下苍生而战吧!
第七卷
—第七十八章 - 关洛争雄·四十二—
一片崇敬的目光中,杨诚开始了战况的分析,不时的征询投向面色有异的将领。本来以杨诚和出身与资历,很难在京畿军中站稳脚跟的,饶是刘虎在长安呆了这几年,也仅仅得到了一些少壮派的支持。不过因为赵长河与陈博的两次大抽血,再加上之前赵长河刚上任时刻意打压那些桀骜不逊的将领,是以现在留在长安的这些将领,几乎大部分都是没什么背景的新人。
他们大多起于最底层,而杨诚和刘虎恰好在他们心目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若要真正比较起来,杨诚的影响更甚于刘虎。毕竟杨诚一直在地方,不论是施政方面远扬的口碑,还是几次出兵的骄人战绩,通过百姓的口耳相传和铁严华的推波助澜,在中下层的百姓中几乎都已广为人知。是以在会议召开前,刘虎当众宣读了关于晋升杨诚的圣旨,竟惹得众人齐声欢呼。
毫无阻碍的获得众将的支持,杨诚也是颇有些意外,想不到自己的声名已经传到了这里。只是开始会议之后,他却略有些不适应。这次来得匆忙,荆州一系的将领连一个也没在场,除了刘虎及其心腹将领外,其他人几乎都是第一次见面。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自然不能像与荆州诸将商议那般挥洒自如,每每遇到有人露出疑色,他都停下来耐心地征询意见。
众将见他如此随和,心里便更亲近了一些,初时略有的拘谨便消失无踪,越发的畅所欲言起来。等介绍完现时长安的形势后,厅内已经闹哄哄的议论起来。刘虎皱了皱眉。重重地咳嗽了一下,人声才渐渐静下。毕竟他在长安已经数年,军中的名声或许不如杨诚,但却是积威已久,再加上他平时对外人不芶言笑,怕他的人还真不少。
“忠勇侯亲自给大家介绍了目前的情况。是想让大家积极建言。不过军中不是市井酒楼,要表达意见的,一个个站起来说!”刘虎声音不大,不过却极具威严,半晌都没有一人敢吱声。刚才杨诚一开口,刘虎心里便暗暗叫糟:杨诚表现的实在太和善了。虽然他也知道杨诚本性如此,不过杨诚初掌大权,正该借此机会树立自己地绝对权威,以保障今后能够令行禁止。谁知道他不仅语气表情都极为和善。甚至还主动停下自己的话,来听取这些下属浅薄的见解。
倒不是他看不起这些中级将领,实在是京畿部队数十年未经战事,虽然被章盛训练得如龙似虎,不过对于战局和战场的把握却显得有些纸上谈兵了。要是他来,他根本懒得听这些人废话,直接掷下严令,分派各人的任务便是了。虽然显得有些专断,不过他却不相信这些人里会有高明过他的。这样干净利落,哪会有现在这般喧闹。
杨诚眼神中闪过一丝黠笑。淡然说道:“没事,大家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说,我绝不会以言罪人。叛军肆虐,正需要我们群策群力,早日让天下恢复平静。”他和刘虎早就商议好了。他扮红脸。刘虎扮黑脸,以应付可能会发生的哄乱。在荆州军中由于他积威已久。不管用什么样的语气都会令众将细心聆听。不过面对这些完全不认识的将领,他却并不想以太过严厉地手段搞得生分了。众人对他并无畏惧,意料中的喧闹便少不了了。
说起来关中的一切叛军和这些将领都比他要熟悉得多。虽然现在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平叛的大致轮廓,仍需要得到这些将领全力的配合与支持。况且亲近与畏惧的区别,他可是知道得很清楚的。他可不希望这些将领成为畏于军令的木偶,只知道机械的执行命令。只有充分的调动他们地参战意识,才能真正发挥出这支由章盛训练出来的京畿部队的真实战力。
确实,从之前的数场战斗来看,京畿部队确实算得上是精锐,但这仅仅是来自于他们的装备与个人实力而已。隐约中杨诚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至少与自己想象中地那样有着一定地差别。直到在进入雍门要塞后,他才从众人凝重、坚毅而又夹杂着一丝茫然的眼神,发现了端倪—京畿部队地军魂没了。
章盛这个无敌的统帅虽然久不视事,但却一直都作为京畿甚至是朝廷军队的精神支柱而存在。但是在章盛撒手离世后,这个精神支柱却在倾刻间轰然倒塌,章氏父子地无能、赵长河的任人唯亲、陈博猜疑之下任用宦官为监军……之后的种种都让这支精锐的部队陷入了无尽的茫然与迷惑之中。反观神威营,因为刘虎的存在,仍然保持着其巅峰水平的战力,在京畿部队中犹如鹤立鸡群。不过若是他们也遭遇到京畿部队这样的事情,想必也无法获得以数百人杀得数万朔方铁骑驻足营内的辉煌战绩吧。
京畿部队已经四分五裂,赵长河与陈博抽走的又几乎全是精锐,犹留在长安的,除了褚与任和欧阳忠平的两营骑兵外,已经不是那么出
不过杨诚有信心,只要能重塑他们的军魂,必然可以部队焕发出其应有的光彩。要重塑军魂,便得首先让他们发自内心的接受自己,这些绝不是一道道严厉的军令可以办到的。
或许慑于刘虎不断梭巡的严厉眼神,在杨诚发话之后众人仍然保持着沉默。足足过了好一会,才有一名面相老实忠直的千夫长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杨诚鼓励的眼神后才嚅嚅说道:“依末将看来,我们据险而守,城中粮草物资充足,就算被困上一年,也没什么问题。所以,所以末将认为可暂避叛军锋芒,固守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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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认为万万不可!”早在那名千夫长透出固守的意思时,便有数人面露愤愤之色,若不是碍于刘虎的凌厉眼神,只怕早就大声批驳了。饶是如此,一待那人说完。其中一人便腾然而起,大声说道:“就算战死,末将等人也不愿做这缩头乌龟。叛军这才刚入长安,并未站稳脚跟;外城还有三十多万百姓,均是心向朝廷。而且叛军入城后强占民房,为了方便安置攻城器械。又将东城百姓赶出,将其房屋夷为平地!民心可用,我们正该趁其不备,全力一战,将其逐出长安城外!”
他周围的几名将领均是点头附和,连刘虎一派的李康信、赖子南等人也是面有赞许之色,只是他们向来唯刘虎之命是从,根本用不着发表自己地见解。杨诚环视众人,赞同这个意见的倒还真不少。想必是之前城中力薄。不得以而退守内城;而现在刘虎率军返回,后面还有荆州军呼应,以京畿军长久以来的自傲,当然不允许叛军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耀武扬威了。而刚才第一个发言的千夫长及几名与之持相同意见的将领,见大多数人都支持出战,也不敢犯众怒,均是低头不语。
“唐校尉好像有不同的见解?”杨诚转向嘴角挂着一丝不屑地唐道正,一脸诚心讨教的神情。在甲冑鲜明的厅内,唐道正的一身宽大儒衫显得格格不入。杨诚早已猜到这便是连刘虎也表示赞赏的西城校尉唐道正了,除了以儒将自诩的他。还有谁会如此特立独行。特别是他向来鄙视冲锋陷阵的将领,常自言:每阵必前,莽夫而已。军不折十之八九,岂容吾辈拔剑!这话一出,顿时在军中引起喧然大波。几乎大部份将领都心生不满。若不是在这非常时期。只怕他已经因犯众怒而无法立足了。
从刘虎口中听到他这句话时,杨诚也不禁汗颜不已。他和刘虎都算得上唐道正极为鄙视的一类人了。虽然他也知道将领的安危对全军有着重要地影响,不过他们都是小兵出身,冲锋陷阵已成了习惯。更固执的认为将领的身先士卒。可以极大的激励士气。至于自己可能会当先战死的情形,却已经直接忽略了。
正因为这样,杨诚便对这个未曾谋面的西城校尉极是好奇,从一开始便暗自观察。不过除了开始打量了杨诚两眼后,入座后的唐道正便眼观鼻、鼻观心,连动都懒得动一下。直到众将因战和守争论时,才有一丝细微的反应,若非杨诚暗中留意,还真无法发现。
听到杨诚指名要自己发现见解,唐道正似乎有些惊讶,不过随即冷静下来,拱手一礼:“一切旦听忠勇侯、威武侯之令,末将并无丝毫异议。”说罢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丝毫不理会众人投向他的目光。
话音一落,顿时引起一阵嘘声。因为之前地言论和作为,唐道正在军中并不得多少人的赞同,很多人均将其与胆小鬼、任人唯亲划上等号。现在听到此番言语,众人鄙视的表情顿时显露无遗。
见对方婉拒了自己,杨诚却并没有放弃,不依不饶地问道:“唐校尉认为现时应战?应守?”唐道正露出的那丝不屑绝对是有感而发,虽然之前得到刘虎的赞赏,不过杨诚仍想了解这个特别地人物到底有多少水平。
“请恕末将直言,之前西门一战,唐校尉地一万人折不过四成,便弃城而逃,还真是不让自己的拔剑地机会!侯爷问他战还是守,我看他恐怕最想的是逃,不过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大家说对不对!”一名素瞧不起唐道正的将领站起来大声说道,还得意地环视众将,坐下之后更是挑衅的眼神望着唐道正。他这番言语和表现顿时引得众人哄然附和,更有人小声骂着胆小鬼。
杨诚举手止住众人的哄闹,正要开口说话,唐道正却嗤声说道:“逃又如何?战、守不过芶延残喘而已!长安,死地而已,守之何益?战之何益。”
这番话一出,宛如水珠掉进了油锅之中,大厅内顿时炸开了。杨诚也是微微一愣,这唐道正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只是不知道这是他的气话还是内心的真实想法。之前听说了外城丢失的详细过程之后,他也对唐道正轻易弃守而有些疑惑,虽然明白他们将力量蓄集于内城的意
也不是没有一丝的介怀。毕竟若不是外城丢得如此之局面至少要好得多。
“军中执法何在!”刘虎沉声喝道。微怒地声音顿时将喧闹慑住。数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外奔入,齐声应诺。“帅帐喧哗者,该论何罪?”瞥了一眼噤若寒蝉的众人,刘虎慢条丝理的说着。
“斩!”执法惯有的冰冷同时回应。
伸了伸腰,刘虎懒洋洋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有犯此令者。尔等依律执行,不必询问。”
看着刘虎借伸腰向自己做出的手势,杨诚心中一笑,表情却并没有什么变化:“在这里有什么话都可以说,不过若是大家都一起表达,那又如何说得清楚呢。既然唐校尉此言自有他地理由,我们不如听他细细说来,若是有异议,待听完后再说不迟。”
杨诚和刘虎一刚一柔。除了刘虎手下的几人外,其他人均有些适应不过来。虽然几乎人人都对唐道正的话不满,但看了看表情木然的军中执法,却不敢再如之前那般。
见避无可避,唐道正当下也不再推托,昂然说道:“叛军十倍于我,战,必败!守,虽可保一时无虞,却非长久之策。至于民心。之前或许还可用,但皇上避祸离京,人心已惶惶不安,如何可用?更何况三家以前在朝中权势熏天,暗中投靠的数不胜数。内城之中。又有多少蠢蠢欲动之人!城防虽固,却宁不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继续。”见众人一时惊愕,并没有发出异议,杨诚举手示意到。虽然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心里却也因唐道正之言而翻起巨浪。确实,三家在长安经营多年,虽然之前陈博已经令人彻查其同党,但天知道还有多少人暗中投靠了三家。皇帝率百官皇族离京,虽然从之者众,但留下来的人也不少,这其中便难免有暗中投靠之辈。再加上皇家与门阀之间的纠葛,只要战事倒向三家,必然会有不少观风之人倒向叛军。短期内或许这些人还翻不起什么大浪,但若真是守上三五个月,天知道会不会被其抓住城防中的漏洞,予以致命一击。
“相反,若是撤出长安,或者逃出长安。忠奸善恶便可立现,这样才能最终将叛党一扫而尽!”唐道正神情自若地说道,再不似之前那般平静,眼神中竟然有一丝激愤。皇帝和重臣地离去让他有一种被背叛的极度失落,时局演变成如此状况更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本来他已决意安排好弟弟之后战死殉国的,但刘虎不顾大局的救助朋友的真情显露又让他为之感动,本来已如死灰的心又活了过来。君臣之义让他已经彻底失望,唯一剩下的便只有兄弟之情和朋友之谊了。
他刻意来参加这次军议,只是想乘机见见一下杨诚和刘虎二人而已。叛军围城,他内心并没有多少得胜的把握,生怕以后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只是没想到因为刘虎地赞赏而让杨诚对他特别观注,本来他根本就不打算理会这些莽夫。但见杨诚居然一直没有发表自己的见解,只是一味听取意见,生怕这个之前只是闻名,号称神箭将军名不符实,听取了这些人错误的建议,以至铸成大错,这才忍不住将自己内心中一直未对人表白的极端之论托出。
“一扫而尽。”杨诚沉吟道,赞赏之中又带有一丝失望。唐道正的方法确实可以彻底地将叛党斩草除根,三家叛乱在各地得到了不少人地响应,虽然其中不少人根本就是出于他们的提拔,但同样也有一丝不满于朝廷地人投靠。这些人都完全的显露于世人的眼中,一旦平定叛乱后,便免不得依过定罪。但关中之前一直在朝廷地掌握中,三家叛乱前也只是将自己家族的人暗自撤走,而与之关联的势力却悄悄地蛰伏了下来。这些人无疑都是巨大的隐患,甚至可能会成为左右战局的力量,一日不清除之,可以说关中便无真正的安宁。
只是,真的要斩草除根吗?杨诚心里却无法赞同这样的观点。大陈经历的杀伐已经够多了,三家的叛乱牵涉之广根本难以想像,若真的清理起来,不知道以多少人要牵连于其中。造反是最严重的罪,只要牵涉其中便是要诛九族的,无数人的九族,该是多么庞大的数字。以前他没有资格决定这些事情,只能听从朝廷的安排,可是现在情势却已经不同,皇帝已经将平叛的一切事宜交给了他,那么他便绝对不容许这样的情形出现。
定了定心神,杨诚缓缓地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是战是守亦或是逃,我们暂且不论。我想先请大家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们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何而战?杨诚这个突兀的问题顿时让众人为之发呆,连刘虎也不禁皱眉而思。
第七卷
—第七十九章 - 关洛争雄·四十三—
当然是为皇上、为朝廷而战……”南城校尉杜业农正过到末尾时却又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叛军才刚刚摆出攻城的架势,皇上和群臣便弃城而去。虽然他们本来就应该保护皇帝和大臣们的,但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后,这样的意念未免有些动摇了。不少人也随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不过脑子里显然有混乱,是以并没有人昂然出声。
“这,只是一部份而已。”若放在平时,这差不多可以算得上是标准答案了,即使是现在,恐怕也没有多少人敢明里反驳。不过皇上和朝廷众臣都离开了这个象征着帝国中心的都城,若以这样的理念而战,恐怕并不能真正激起将士们心中的战意。杨诚稍稍想了想,双手按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我知道在座的不少人家眷、亲人都在长安,虽然有离去的机会,便却最终选择了留下。长安的形势我想大家都很清楚,台面上的话我就不说了,要战,大家便是为自己而战!”
“是的,为我们自己!首先,我们必须得战,为了安抚数十万的叛军,郑志愉已经宣布长安城破后所有叛军士兵可肆意抢掠三日!内城里有大家的亲人、朋友、妻儿老小,一旦城破,最先受伤害的便是他们!我们能容忍这样的情况出现吗?”杨诚站了起来,话语中已略有些激动。与荆州和交州的军队不同,他为他们灌输的是为交州和荆州而战,为所有的百姓而战。两州在他的治下百姓生活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地将士几乎都全程目睹和参与了这一变化过程,所以对保护百姓和两州安宁有着切身的感受。对于杨诚的号召当然能积极的响应。
但是京畿的部队不同。京畿的士兵大多出身关中大地,他们享受了太久地安宁,生活太安逸了,意志便难免有些薄弱。而三家叛乱之后,朝廷的实际控制地主要便剩下关中,为了平叛而凭添的诸多赋税、杂役。几乎全压在了他们的身上。或许在他们眼里,已经把现在的生活当成是最坏的状态了。他们真正关心的,或许也只有自己了。
“不能!”众将闻言不由产生了一丝骚动,似乎他们已经看到了叛军肆意抢掠的惨状。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立即整齐而响亮的给出了杨诚意料中地答案。其实他们内心里又何偿不知道为生存而战,只是却不敢将其讲出罢了,现在作为主帅的杨诚竟然一来便抛弃出如此实际的话,顿时令众人对他的感观更进一分。毕竟之前不论是章盛还是其他人,向他们灌输的都是绝对忠诚于皇帝。至于他们自己。只不过是朝廷和主将们手中的棋子而已,除了服从,不得有丝毫自己的见解。
“不仅得战,还得迅速战胜。不仅要将长安的叛军赶出去,还要将关中甚至天下的叛乱平息。”杨诚用力的一挥手,似乎他想要扫清地一切就在面前一般。“叛军虽势大,不过是乌合之众,我绝对相信我们的京畿勇士们可以以一挡十、挡百。天下不宁,关中断不能独善其身。我杨诚便在此立誓,不出两月。定扫平关中叛军,还百姓安宁的生活!”
刘虎微微一愣,他平时喜欢在杨诚面前吹牛,不过多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罢了。却没想到一向耿直老实的杨诚,冷不丁夸了个这么大地海口。虽然他也有必胜地决心。但如果让他说出多少时间内击退关中的叛军。那他还真没什么把握。毕竟现在潼关已经落到了叛军手中,连长安城地外城也丢了。京畿部队又不复鼎盛时期的状态,对让十倍于己的叛军,要胜恐怕也胜得极为艰难。
他和杨诚虽然相聚几天了。不过诸事繁杂,还没来得及就大方向地方略进行商讨,本来以他的想法,是先固守,以骑兵伺机出击,一步步瓦解叛军的斗志,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大举反击。这个策略在他看来是胜算最大的了,虽然这样的战法并不是他的风格,但在现在这样的局势下,要想出奇致胜又谈何容易。想到这里,他不禁回首向杨诚投以疑惑的眼神,但后者却只是浅笑以示,便再不理会了。
“愿听大将军调遣!”众将先是一愣,接着同时应诺,气氛顿时高涨。虽然众将中也不乏持有怀疑态度的人,不过他们也多少知道杨诚的为人,见他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心里也不由信了八九分。虽然有城防之险,不过绝大多数人对战局都没有什么乐观的心情,现在作为最高统帅的杨诚先以平易近人的态度听取了他们的见解,接着又给他们一个并非遥不可期的诺言,让他们的心中顿时升起了希望。几乎在这一瞬间,众人也接纳了他这个招讨大将军,称谓中更多了份敬意。
杨诚心中暗自汗颜,表情仍然自信十足:“或许有人认为我在吹牛,甚至有人认为我是疯子。不过我可以告诉大家,胜利近在眼前。咦,唐校尉好像有不同的意见?”杨诚率亲卫营进入关中之后,张晋根便和咨事营大力筹划着关中之战了。结合着杨诚的一些想法,他们在一个月里几乎为可能出现的每一种情况作出应对之法。而这说大话便是他们的第一步,现在京畿军人心惶惶,若杨诚不能给予他们明确的希望,便无法让他们奋力一战。况且老实人的大话,又有多少人会怀疑呢?
“不知大将军以何为战?”唐道正仍然一副不卑不亢的神情,在众多将领中他是少数仍能保持冷静的人。不过他内心里也对人杨诚抓住众人要害,进而激起斗志而心存敬佩。且不论郑志愉纵兵掠城的消息是真是假,不过那些心中或存不济而降的念头已被打消。乱兵之中,任何承诺都变成了空言,谁敢相信自己降了就能真正安全呢。
杨诚点了点头,赞许道:“表面看。我说的或许根本就不现实,唐校尉存此疑惑说明他心思缜密,并不盲听盲从。大家既然同仇敌恺,那我也不必隐瞒,不过我希望大家听了之后,就烂到肚子里。大势未明前不得走露任何风声。”
听到此言,人人都明白杨诚接下来所说的是高度的机密,顿时不由得
身子,露出关注之色。杨诚坐了下来,满意地看了看情,似乎生怕别人听到似乎压低声音道:“叛军表面势大,不过也有不少是迫于其势而投。”顿了顿,直至吊足了众人胃口之后,再又继续:“不怕大家知晓。之前我已通过部份三家族中之人,获得了几名手握精锐的大将投诚。”
众人闻言均有些惊诧,接着又有些恍然大悟。杨诚之前已经招降了顾氏之中地位重要的顾凯锋、顾良渠二人,再加上他与潘家有旧,稍加联想,便不难让人相信他这番话。况且他之前的表情也做得十足,很让这些没有什么心机的将领们信了个十足。若是真有几名手握精锐的叛军将领,在关键地时候倒戈一击,完全可以令眼下的形势巅倒过来。杨诚两个月之说便并非空穴来风了,甚至还可能将期限大大提前。
“当然。现在我还不便将这些人的确切消息告诉大家,而且一旦走露,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杨诚神情严肃地说道:“所以若有人走露风声的话,可别怪我手下无情了。不过,为了鼓舞士气。你们可以隐晦的向其他将士提一下。但要注意方法。”
—
刘虎简直无语了。既不能透露,又要隐晦的向士兵提及。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不用说,恐怕明天这个消息就得走露了,诚哥平时可没这么疏忽大意。怎么现在……难道!刘虎眼睛一亮,隐约的猜到了杨诚的真正意图。
反间,这便是第二步棋。从之前与兖州军及孙尧安的交手中,杨诚早就发现了对方致使地弱点:三家虽然联手,但却根本不可能同心。毕竟各自都有着自己的家族利益,而且一旦叛乱成功,昔日的盟友便可能立即成为死敌。所以三家之间、三家与自己的外姓将领之间,在顾凯锋及顾良渠先后投降后,甚至三家与自己族中非谪子弟之间也将存在着巨大的猜疑。人越多,心便越不齐,只要能利用好这一点,叛军便会陷入内斗之中,极大的削弱其势力。
“这只是一方面。”见大多数人已经深信了他这机密消息,杨诚接着说道:“叛军大举进入关中,其腹地已经极为空虚。豫州、扬州军已经分别向兖州、青州进发,以双方实力的差距,只要一个月时间,叛军便会腹背受敌;幽州军更会直插洛阳,兵逼叛军中枢。现在看似我们被围,不过用不了多久,便会是叛军陷入重围之中了。”为了进一步的振奋军心,他也不得不好所有可用资源尽量往好处说了。虽然这只是想像中的最佳状态,但只要关中形势发生有利的变化,这些也并不是不可能实现地。
果然,大多数人都被杨诚所描述的最佳情形所感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或许这场叛乱就不能维持多久了。想着似乎触手可及的胜利,人人都变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所以我在这里要劳烦大家,在短时间内守住内城和雍门要塞。若是叛军敢进犯,不用吝啬,倾尽全力予以痛击,反正我们也不用守多久!”杨诚微微含笑,仍如之前般和声说道。
再没有喧闹,所人有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拱手向杨诚一礼:“定不负大将军所望!”用了胜利地希望,有了战斗地目标,所有人的茫然一时间荡然无存,剩下地只有高昂的斗志。
“不高兴了?”军议散后,刘虎一直默不作声。待到二人独处于城楼上时,杨诚搂着刘虎的肩膀打趣道。他之前确实瞒了刘虎许多,也难怪他会有些不满。不过二人毕竟极为默契,会议中刘虎除了按约定当好黑脸外,毫无破绽地配合了杨诚的后续布置。
“怎么会。”刘虎没有丝毫不悦,只是略有些担忧地说道:“我本以为你今晚只在立威,却没想到你竟然搞出这么多明堂,难道形势真的有这么好吗?”虽然关中的消息在三家叛乱后就极为闭塞,但刘虎凭直觉却并不认为真的像杨诚说得那么简单。
杨诚摇了摇头,望着远处正热火朝天的布置着围困要塞的设置的叛军士兵,反而说出似乎毫不相关的话来:“春播已误,百姓今年又得受苦了。”据他目前所知,除了荆、交、扬、豫及蜀地外,其他地方的春播几乎都不及往年的一半。兵锋之下,现在就已经有不少地方饿琈遍野了。若是战断仍旧,不知道有多少人无法熬到秋收之时。
“……天意如此,只有尽人事罢了。”刘虎颇有些无语,在这一方面,他和杨诚的差别就太大了。对于百姓的生死,他并没有什么感觉,或许本就已经见惯了生死吧。他的所有心思,全都花在了如何打赢这场仗上,若还余下一些,便是如何在功成名就后应对必然来临的狡兔死,走狗烹吧。
“速胜,我们必须速胜。”杨诚果决地说道,平静的眼神也变得热烈起来。他本是个追求宁静的人,但却有太多放不下的负担。于公于私,他都没有半点心思与三家耗上。
刘虎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认识地看着杨诚:“操之过急恐怕会反受其害。诚哥,你可有什么致胜之法?”
“你以为我不知道其中利害吗?”杨诚笑了笑,显然也感觉到刘虎对自己的担忧。“打蛇取七寸,我已急令蔡进锐飞速赶来,不出五日便可付诸实施。”
刘虎微微一呆,接着略有些惊讶地说道:“难道你打算……这,这太过冒险了吧!”对于杨诚这些手下,刘虎倒也有所了解,是以一待听到杨诚提到蔡进锐,他便猜到了杨诚的意图。虽然心中也知道杨诚这个计划若然成功,将可以极大的扭转战局,不过却仍被其大胆的设想所震憾:什么时候起,诚哥竟然比他还要喜欢冒险起来。
“非如此,不足以撼动三家。”杨诚异常洒脱地说道:“况且还不只此一着。来,今晚月色正好,我们兄弟正好煮酒论战。”皓月当空,长安城却没有丝毫的宁静。
第七卷 第八十九 关洛争雄·四十四♀
“简直是混帐!”大郑宫中,郑南风将从长安传来的密信揉成一团,苍老而又愤怒的咆哮震得殿内嗡嗡做响。几名郑氏家族的核心成员均低头视脚,不敢发出一丝异动。
长安城破的消息传来之际,郑氏成员均是喜出望外。长安城防他们都是一清二楚,本以为再不济也要十天半月才会有进展的,可没想到仅一晚便取得了如此大的胜利。得到消息的当晚,郑南风便在大郑宫设宴邀请了三家在长安的重要成员,并派人将早就挟持在手的年仅两岁的雍王四次护送长安,准备在完全占据长安后便宣布陈博的数大罪状,将其废黜后立这个刚刚会走路的陈氏旁支为新君。当然,这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等到局势稳定后,做什么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没想到整整过了五天,郑志愉却并没能一鼓而下,占据长安外城后便再难做寸进。相反,刘虎和杨诚连日来亲自率领数百死士不断突入叛军之中,二人一远一近,配合无间,一时间所向披,叛军虽众竟然没有一人可以抵挡。几乎每一天都有数百上千不等的叛军死于他们的刀箭之下,整个长安外城陷入了惶惶不可终日的境地。
攻城也是丝毫没有进展。长安内城与雍门要塞防御能力简直超乎想象,郑志愉数次强攻内城,却再无先前之勇,折损了两万多人仍然没能踏上城墙半步。而之前约好的内应在唐道正等人的严密防范下,根本就没有发挥的空间。连向外城传递消息也困难重重。之前长安地粮仓与武备库几乎都被搬到了内城,想要单凭围困便可迫其投降的策略根本就无法奏效。如此一来,几乎所有人都认识到长安之战将陷入长期的对恃之中。
不仅长安受挫,连分派出进攻蓝田的军队也连遭败绩,在小小的蓝田城下损失上万士兵不说,反而被其趁隙偷袭。溃兵四散,甚至连带影响了渭南一带的叛军士气。而杨诚地亲卫营此际也成了长安城外叛军的恶梦,他们神出鬼没的不断出现的各处叛军营城,斩将烧粮,短短三四天里便让叛军遭受了十几次袭击,七名万夫长、十六名千夫长饮恨与自己的大营之中,五千多车粮草化成了飞灰。
由于之前长安的百姓不少随帝驾逃离,剩下的绝大多数又被迁入了内城,郑志愉不仅连开国库激赏将士成了空言。压榨少数百姓而得到的油水又少得可怜。种种原因交织在一起,便得聚于关中的近六十万叛军变得极为不稳定起来,不仅士气低,甚至不时发生斩将暴乱地事情。虽然进入关中的叛军大多数是郑氏所属,但却已有控制不下之势。可以想见,若是一两个月都不能改变这一局面,叛军只怕要不战自乱了。
更为致命的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联络到了内城中的内应,竟然得到了己方将领中竟有人与朝廷暗通曲款的消息。虽然也有人怀疑这是对方的反间之计,不过发出这些消息的人都是三家暗中布置多年的心腹。其消息的真伪便更让人难以辩别了。本来这个消息只有少数几人知晓,却不知道谁走漏了出去,短短两三天里便在叛军中传遍了。虽然三家联手避谣,但却效果甚微,军中的猜疑已经无法制止了。
三家内部也暗地里相互怀疑起来。首当其冲地便是实力已经严重受损的顾氏。顾氏也从平时的交往中隐隐感觉到郑家和潘家对他们的猜疑。自知无从辩解之下,数名顾氏核心成员以各种借口离开洛阳。向朔方等仍由自己牢牢控制之地赶去。如此一来,反而更让郑、潘两家坐实了这个传言,以为顾氏真的与朝廷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开始更加明显地提防起顾氏成员了。本来三家就面和心不和,就算明知是杨诚施地反间计,恐怕也无法泰然处之,这种情况恐怕随着时间地流逝进一步加强,并最终导致其决裂。
而在东南面,叶氏与南乘风均在全力巩固瓜分到的徐州地盘,根本无遐展开新地攻势。甚至因为叶家之前的不守约定,使得两边暗生敌意,虽然还没有撕破脸皮,不过据郑氏派入扬州的探子传回地消息,南乘风已在暗中调兵遣将,不排除有向叶家开战,意图独占徐州的可能。徐州和扬州紧紧相联,又有连接几条水系的运河存在,对于南乘风来说正是扩大自己势力的机会,被叶家这么一刀切下近半,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倒是兖州方面情况堪虞。左飞鸿那一闹虽然搞得兖州人心惶惶,不过到底只有一千骑,并没能伤筋动骨。反倒是趁势崛起的夏云,短短半月内便聚起了数万百姓揭杆而起,以雷霆之势占据了数郡之地,声势大振。顾祝升被左飞羽连连打败,声
坠到了极低的程度,根本无法掌握大局。可以相见,久,只怕整个兖州都会被他攻占。不过那是顾氏的地方,两家根本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现时反而有些幸灾乐祸了。
不过所有人已经意识到了形势的不妙。打通潼关后,郑氏便沿途设驿,每隔一两个时辰便会有一匹快马从关中出发,不用一天时间便可将关中的消息传抵洛阳。由于郑南风在各军中暗设了密探,连郑志愉也无法欺上瞒下,所有的消息几乎都是真实的。是以对关中形势的严峻,所有人都有着深刻的认识。
“小愉恐怕还是年轻了点,我看不若起用……”一名胡须皆白的老者缓缓地说道,不过还没来得及提到他欲举荐那人的名字,便被另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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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儿屡立大功,怎么能因这两天失利便将其换下!三叔难不成是想提那恶仆。恐怕仕明的遭遇便会降临到我们身上了。”中年男子激动地拍着桌子,虽然口称三叔,不过却没有丝毫敬意。
郑南风皱眉看了看两人,一个是因为比自己迟出生几个时辰而无缘问鼎阀主的异母弟弟郑南雨;一个是年少便摔断双腿,同样失去继承阀主机会的长子郑仕光。凭心而论,郑南雨不论文韬武略都要胜过郑南风许多。数十年来一直是郑氏一族的高级智囊,城府极深。是以郑南风一边倚重他的同时,也暗中防着一手。而郑仕光虽然无能,不过却生了郑志愉这个在郑氏子弟中还算争气的儿子,全力将自己地儿子推向了内定的阀主继承后,在族中说话的声音也越发的大了。
郑南雨一直主张重用外姓人才,拉拢孙尧安并予以大力支持便大半出自他的主意。而郑仕光自卑自己身残的同时,却极度的排外。二人常常便因为这个差异争论,更不相让。两个人都让郑南风看着不舒服。是以他平时也故意让二人相斗。
不过现在已经到了家族兴亡的关键时刻,他却再不好象以前那个睁只眼闭只眼了。“三弟之论还要再斟酌斟酌,孙尧安虽是个人才,不过他这次的表现实在……”郑南风严肃地表明了自己地态度,接着环视在场的家族核心成员:“此战关系到我们郑氏生死,大家须得摒弃一切成见,全心为求胜利。所以希望大家谨慎考虑接下来的对策,否则长此以往,势必徒增变数。”
也是合该孙尧安倒霉。本来想借杨诚之手杀掉让他心烦的郑仕明,哪料到这个无能的家伙偏偏命硬。在粪坑中躲了足足一天一夜。竟然避开了荆州军的搜索。孙尧安让他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是以逃回来之后便四处诉苦,当然便少不了添油加醋的怒斥孙尧安的种种恶行。这一下饶是郑南风将孙尧安视为一匹千里马,也不得不在家族内部呼声让将其投入马了。由于担心激起河东铁骑的反抗,郑南风并没有一下剥去其军权。只是让其率军进驻洛阳以东。借口便是防备夏云来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