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灯笼下的城楼上,杨诚正坐在一张方桌旁,眼帘微合,脸上却泛着一丝笑意,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沉思。桌上摆了五六个菜,不过却完全没有动过的痕迹,显然客人还没有到来。
“梆、梆梆。”三更的梆子刚一敲响,城楼上猛然刮起一阵寒风,吹得两个灯笼也不住摇摆。一个高大的黑影悄然出现在城楼上,看了看四周,最终将目光投向了仍然双目紧闭的杨诚。“唰!”长刀出鞘,发出一阵微不可闻之声,随即泛起一道寒芒,目标竟直指杨诚。
杨诚此刻似乎已经睡熟了,仍然丝毫未动。刀芒来得极快,转眼间便离他胸口不过尺许。“咦?”那个黑影发出一声轻响,刀势微微一顿,心中似乎有些犹豫。这一切不过只在一瞬间而已,他咦的声音刚一落,便陡觉眼前一花,近在咫尺的杨诚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小子,总算有点良心嘛。”杨诚的声音在身后传来,那人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还刀入鞘,转身笑道:“哈哈,诚哥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灯光下了,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不是刘虎还有谁。
杨诚环手在胸,故做生气的说道:“妄我弄了这么丰盛的酒菜等着你,没想到你一上来就这样!”原来下午的时候,出现在青泥隘口的骑兵,并不是河东铁骑去而复返。而是一支刘虎派来探查地斥。表明自己身份之后,杨诚便安心在这里等着刘虎的到来了。不管战事如何紧急,只要知道自己到来的消息,只怕刘虎都会立即坐不住的,这一点他有着无比的自信。
长安军终于出来了,这下子他倒可以松下一口气。不用考虑如何抉择了。有他和刘虎联手,打败兖州军夺取武关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所以除了让欧凌哲带了二十人前往武关探查敌情外,其他人皆留在青泥休整。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和他地预料相比,刘虎至少迟了一个时辰。
“这也能叫丰盛?”刘虎指着桌上,表情夸张的问道。不过人却老不客气的坐了下来,也不管菜早已冷透,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杨诚摇了摇头,坐到刘虎对面皱眉说道:“不要告诉我。你这个大统领居然还会饿肚子吧。”看着刘虎那吃相,还真是饿极了一样。根据蓝田到这里的路程,他赶来前绝对应该用过晚餐了才对。
刘虎用力将满嘴的食物咽了下去,又一口气喝完大碗酒,长长的吐了口气,望着杨诚诚挚的说道:“诚哥,你可想死我了!听到这个消息,我简直都不敢相信呢。”
“你真的这么饿吗?”对刘虎地表白杨诚似乎没有丝毫感觉,反而盯着他的喉咙皱眉头。刘虎比他预料的足足迟了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恐怕刘虎是忙得一点也脱不开身。是以才会错过用餐时间。匆匆赶到他这里来。若是真的是这样的话……蓝田的战事恐怕就有些不妙了。
“你一点都不想我吗?完了,天塌下来了!”刘虎一脸沮丧,不过没一会便被杨诚那眼神看得有些怕了,连忙告饶:“得,事情是有点不妙。让我稍微花了点时间。”以二人多年的默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杨诚的言外之意呢。
望了望蓝田方向,杨诚沉声问道:“顾凯锋不是一仗就被你把主力打散了吗?莫非渭南方向的叛军出了什么问题?”通过之前那队斥。杨诚已经知道刘虎在蓝田城外的大胜,而且还准备天黑前攻下蓝田城。刘虎打起仗来地狠劲杨诚是知道的,不过只看他连饭也不吃便赶到这里。便可以猜出事情已经有了其他的变化了。顾凯锋一着失利,已经没有什么翻身的机会了。那么,唯一能够带来麻烦的,便只有渡过渭水地叛军了。
“看来什么也瞒不过你。”刘虎摇头叹道,又猛地大吃了几口才说道:“说起来,我的运气还不错,顾凯锋地主力摆在城外,让我一口干掉了不少,要是他再聪明一点,这下子可就真的糟了。”
原来刘虎打算挟刚刚得胜之威一举攻下蓝田,可没想到城防并不坚固的蓝田,却并不好啃。他接连发动两轮强攻,居然全被打退了,而且看那阵势,除非他愿意顶着数倍地伤亡,否则蓝田城还真不是短时间内能攻下的。别看他现在手里兵多将广,不过却并不能承受太大的损失。顾凯锋倒还真是个防守的人才,若不是贪图那点粮食,被刘虎在城外把主力打散了,这场仗就真的成了个未知数了。
杨诚点了点头,他和顾凯锋虽然连面也没碰过,不过单看他在南乡城的布置,便可知道此人不可小看。若是当初他不是与孙尧安谋取武关,而是选择固守南乡,那杨诚也要感到头痛了。“你不是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吧。”刘虎擅长的虽然不是攻坚
听他口气却显然已经放弃了进攻蓝田,甚至在短时间打算了。
“没办法。”刘虎恨恨的说道:“我本来还嫉妒顾良洪被你干掉了,没想到他的兄弟竟然这么扎手,麻烦。”
“顾良洪的兄弟?你是说塑方将军顾良渠?”杨诚奇怪的问道,能够让刘虎也感到扎手,这便绝不简单了。要知道刘虎的神威营可是算得上大陈少数几支顶尖的骑兵之一,面对一般的敌人,即使是在数量上有十倍的悬殊,也绝对构不成多大的威胁。大陈可称精锐的部队不在少数,不过真正通过战争锤炼出来的精锐却少之又少,而神威营却正是其中一支。
别看都是精锐,但两者却有着天渊之别。就像之前的黄渠之战一样。要说顾良洪亲卫队地战力,比起荆州军并没有太大的差距,但是在遭遇突袭之后,他们的表现却越来越差,完全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平来。正因如此,才会被远远少于他们的荆州军打得溃不成军。连自己的主帅也保不住。究其原因,便是其临战经历太少,特别是面对一时地失败,更是自己乱了阵脚。而刘虎在蓝田城外的胜利,也与此有着密切的关系。
而顾良渠的朔方军就完全不同了。顾良渠本就是坐镇北疆的大将,手下有不少都是源自当初的征北军,虽然战争已经结束了,但长期驻守在边关,实力自然不是内地这些太平环境的部队所能比的。是以听到刘虎如此一说。杨诚几乎立即就知道了他的对手是谁。在顾氏子弟中,顾良渠远没有顾良洪地风头大,但只有他们这些人才知道,两者间实力恐怕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了。
“不错,我和他干了两场,一比七,一比五,没占什么便宜。”刘虎叹气说道:“我和他打完才知道你来的消息,所以迟了点。呃,有饭吗?菜不怎么样。酒也难喝,还是来点实际的吧。我可是连马也没下就来找你了,怎么样你也得把我肚子照顾好嘛。”
杨诚不禁莞尔,一边连忙叫人重新准备饭菜,一边笑着说道:“都快吃光了你才想起啊。真是的。”脸上虽然笑着。不过心里却是极为震惊。朔方军和神威营竟然才一比七的伤亡,表面上看是神威营占了上风。可是朔方铁骑足有两万,神威营才不过两三千而已。怪不得刘虎也感到麻烦,真要打起来。神威营倒还真讨不到好。看来顾良渠这几年在边关也没闲着,不知不觉间竟然训练出如此强悍的骑兵,若是这支骑兵能有神威营一样的战马和装备,双方的差距还会有些许的缩小。
“诚哥,真的有些不妙了。”四下无人,刘虎一脸郑重地介绍起最近关中的事态发展以及蓝田附近的情形。现在关中的情形可以说是复杂无比:长安城南是顾良渠为首的六万大军,顾良渠地南面又是刘虎地五万大军,接下来又顾凯锋的蓝田,杨诚地青泥,孙尧安的武关,武关外又是张晋根坐镇的四万多荆州军。而长安以东却是两万多河东铁骑,再往东是赵长河地潼关,然后是叛军大本营洛阳,接着是冀州的谭渊,幽州的乌桓。各股势力绞在一起,成了一个一层夹一层在大饼,又或是一锅搅乱了的浆糊。光是想起来,就足够让人头痛了。
听完刘虎的话,杨诚也不禁微微皱眉。这个局面确实是太乱了,也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本来以为他这支奇兵可以一举夺下武关,打通关中和荆州,然后再与朝廷大军合力平乱。可是一出来他就暴露了,虽然被他攻下了青泥,将顾凯锋拦腰折断,又恰逢刘虎出兵重创蓝田的兖州军。不过渭南叛军的动向、赵长河的坐视和密道这一变数,使得他与刘虎合力取武关的计划成为泡影。虽然单靠亲卫营也并非无法夺取武关,但现在他又如何能全心的投入到武关的战斗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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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虽然仍有近七万的守军,比起围城的叛军仍然有一定的优势。可是随着刘虎和他手下那批将领的出生,现在的长安根本没有几个堪当大任的将领。这倒还没有什么,凭着长安坚固的城防,一时半会叛军也没有能力攻得进去。要命的是,根据刘虎之前的叙述,连他在长安城内也颇受制肘,无法以自己的意愿做出决定。有一个少年皇帝和一批新晋的庶族大臣们搅和其中,天知道会搞出什么乱子来。刘虎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长安现在演变成这样的局面,其中有一半便是因他们而起,而另一半便是心怀鬼胎的赵长河了。
而且刘虎想要回长安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这次的五万大军里,只有两万是骑兵,要想突破顾良渠的封锁返回长安,绝对要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而且要命的是,以陈博他们的思维,是绝对派出大军呼应他们的行动的。看起来顾良渠被刘虎和长安夹在中间,但实际上却与刘虎和顾良渠单独对阵好不了多少。况且这后面还有勉强保住了蓝田地顾凯锋,一来一去之间。刘虎反而处在了劣势之中。
“诚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满几碗饭后,刘虎和杨诚像当年在征北军时一般,坐上,仰望着漆黑的夜空。唯一不同的时,当时是他们五个人一起。现在却只有两个人了。
杨诚略一沉吟,不答反问:“依你看,若是最坏的情形,长安可以守多久?要把你的作用排在一边。”经过短时间的思虑,他稍稍理清了一些丝路,事情倒还没有到最坏地地步。毕竟现在关中各股势力实力相当,谁也无法一口轻松的吃掉谁。
“最坏……若是密道没有防住,自己又乱了阵脚的话,三天就能攻进城。五天就能攻下皇城。如果皇上及时躲进雍门要塞,再怎么算也可以守上半个月。”刘虎喃喃说道。长安的城防是他一布置,可以说是密不透风,不过现在缺了他这个灵魂人物,效果简直要呈几何级的递减。若是陈博知道他这番话,只怕要气得跳起来,要知道刘虎当初可以夸下了海口,守上三五年都毫无问题。现在刘虎离开了,按陈博最坏的估计,怎么也可以守上三五月吧。所以他才最终决定放刘虎出来。以他看来,在刘虎回来之前,长安当然是固若金汤了。若是知道如此,只怕任刘虎说破嘴皮,也不会让他带着五万大军离开吧。
“那就好。”杨诚点了点头。似乎做了什么决定般:“事有轻重缓急。一时半会叛军应该不会大举进攻长安,所以我们暂时可以不用理会。”
“你是说取蓝田和武关?”刘虎沉吟道。其实他的首要打算。也是先与荆州军汇合。有了荆州军的加入,朝廷大军才能在关中占有明显的上风,也才有机会在顶住叛军后应对赵长河。这也是他此次出兵地主要目的。只是没想到的是渭南的叛军动作如此迅速,他前脚一走,他们立即便围城。他本来打算速战速决,是以带走的皆是城中的精锐,连能独挡一面的将领也没留下一个。
“攻下蓝田得花多久?”杨诚接着问道。他当然不能完全把长安放到一边,攻下蓝田、武关,把荆州军引入关中,这一切最迟要在五天内完成,否则便会有巨大的风险。虽然刘虎说的是最坏的情形,但他们地计划却也不得不以此为标准,毕竟谁也无法肯定叛军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若是他们不顾赵长河的威胁而全力攻城,以现在长安城内的情形,还真不知道守得住多久。
刘虎想也不想便果断的回道:“付出五千人的代价地话,一天可以攻克;八千人半天,一万人,两个时辰吧。”对于蓝田他显然也下过一番功夫,若不是顾良渠地突然出现,蓝田城的命运只怕已经注定了。
“若是以精锐突入,夺取城门呢?”杨诚想了想,含笑说道。对付一般地小城,他的亲卫营可以说是没有丝毫难度,过人的箭术和灵敏地身手,普通的城墙和城楼已不再成为障碍了。
“哈,诚哥可是想和我联手?”刘虎当然明白杨诚的意思。不论是攻城还是守城,弓箭无疑是不可或缺的利器。而天下说起弓箭来,又有谁能超越杨诚和他的亲卫营呢。
“那还等什么呢,就让我看看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偷懒了!”杨诚和刘虎对视大笑,两支有力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而这个时候,顾凯锋正坐在县衙后院的凉亭中,一脸阴沉的听着顾远的汇报。
顾凯锋也不是笨人,其实他从踏入武关那里起,心里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了。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把他和整个顾家全计算在了里面。虽然之前他一直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究竟,但开战短短几个月,顾氏的实力便锐减了近半,从之前足可以郑氏抗衡之势,变成了在三大家族中垫底的一族。
真的是他们运气太差,才能不足吗?顾凯锋不断在内心问自己。不过经过昨天之战后,他总算彻底明白了过来:从进入关中来,孙尧安就在不断的削弱他们的实力,搞臭他们的名声,而且一切都做得不露声色。可是昨天他的河东铁骑从城外而过,不仅丝毫没有救援的意思,反而把没能进城的溃兵不知带去了哪里。从那里起,再没有一个援军赶来,他心里明白:蓝田已经完全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想到这里,他心里便是无尽的悔意。当初他就不该与顾良洪分兵两路的,更不该舍弃南乡冒险占领武关,二十万兖州军,数月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不知道自己当初哪根筋出了问题,竟然鬼迷心窍的同意了孙安的计划,以至于陷入今天这样的绝境之中。而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州军注定将成为历史,虽然他在白天守住了长安军的进攻,但又能守得住多久呢?最终仍然只是一个别人手中的棋子而已,生死永远操控在别人手中。
“不,我偏偏不让他们如意!”顾凯锋对着黑暗怒吼,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决定。
第七卷
—第五十八章 - 关洛争雄·二十二—
什么!”刘虎和杨诚皆是一脸惊讶,均无法相信听到定好攻城事宜后,杨诚便立即带着五百亲卫营和刘虎一道赶了回来,在半路骑兵的接应下,一行人总算赶到日出之时抵达蓝田。本来打算稍作休整后便展开攻城,哪料道一回大营便听到一个两人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消息。
赖子南似乎早已料到二人会有这幅表情,重重的点了点头,虽然已经重复了三次,却仍然一字一顿的说道:“顾凯锋半个时辰前派人传信,愿意弃城投降。”不用说刘虎和杨诚了,就是刚才他亲自接待顾凯锋的使者,也几乎是连问了七八次才确认下来的。要知道这次三家叛乱,已经与朝廷完全对立,而每一支部队均掌握在各大家族的子弟和心腹手中,除了走投无路的溃兵,几乎没有一个投降的,顾凯锋可以说是开了一个先例。
“你,你是说,顾凯锋要,要投降?”短短几个字,刘虎却从来没有说得如此艰难。他的军旅生涯中,几乎从来没有过投降这两个字。况且顾凯锋虽然不是顾氏的嫡出,却也是重要的人物之一,这样做无疑是背叛了整个家庭。对于一向以家族利益为上的门阀集团来说,已经没有比这更大的罪恶了。换而言之,即使朝廷免他一死,顾凯锋也势必将被整个士族阶层所不容。
“这其中会不会有诈呢?”杨诚皱眉说道,显然这个消息带给他的震惊并不亚于刘虎。虽然蓝田现在的局面不容乐观,不过顾凯锋并不是完全陷入了绝境。蓝田城里仍有超过六千的守军,他又是个善于守城之人,之前更打退了刘虎两次进攻。就算他不知道顾良渠已经离这里不过百余里。也不会完全丧失抵抗之心啊。再说士族子弟向来心高气傲,即使是贪生怕死,也绝对不会轻易言降,大不了战败被俘而已,那样至少他在士族之间还有立足之地,对家族也算是有个交待。而主动投降的话。对他来说几乎是百害而无一利。
赖子南摇了摇头,笑道:“倒不用担心他诈降,来得人说得很清楚了。只我们允许他们投降,他们完全服从任何安排。而且顾凯锋还会协助我们招降青泥和武关地叛军。”这个时候赖子南倒真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把顾凯锋的使者留在这里,免得自己解释得如此辛苦。
“没有任何条件?”刘虎略有些惊讶。这个惊喜来得太突然,到现在他仍如在梦中一般。虽然蓝田城在他和杨诚的联手进攻下,绝对撑不了多久,不过最低限度也要付出上千人的低价。而且还得随时担心背后的顾良渠。这样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把夹在他们中间这两层捅破,对他来说简直是想也没有想过的事情。
“无条件投降。”赖子南点头应道。这也是他一直感到奇怪地事情,来使说得清清楚楚,他们没有任何的条件,甚至连保留性命的要求也没有。当然了,除非受降那边太过穷凶极恶,又或是两方有着难解的冤仇,这种杀降的可能简直可以忽略掉。
杨诚和刘虎对视一眼,二人一时都没有开口,显然这个消息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消化掉。过了半晌。刘虎才痛快的说道:“好,我们允许他们投降。立即派人传令,不,还是我亲自去。”
最终确认天上确实掉下个金元宝来之后,刘虎心情大好。当下召来五十名神威营战士兵。便与杨诚一道奔向蓝田城。一行人赶到北门之外时,城墙上比起昨日来戒备果然降低了不少。除了少数小队巡逻士兵外,再看不到一个人影。而对方一看到他们逼近,也并没有过多的举动。只是城楼处出现了不少人,似乎早就在那里等候了。
“禁军大统领刘虎在此!”刘虎越过众人,直奔城外一箭之地:“州军顾将军何在?”想到一下子便解决了一个难题,刘虎的语气也客气多了。作为第一个主动投降地人,他当然会为其他人做出示范来,从离开军营那时起,他便决定要好好善待顾凯锋了。
“罪人在此,大统领可是同意接受了?”顾凯锋此刻早已脱去戎装,换了一身蓝绸华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言辞中却回避了投降这样的字眼。毕竟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他来说也是极为难受的。
刘虎笑了笑,朗声说道:“顾将军此举免除了一场血战,本将哪有不接受之理。请顾将军立即令城内士兵将兵器放在东门之外,然后在城外五里列队。”
“谨尊大统领之令。”顾凯锋揖手一礼,言毕便率众离开城楼处。没一会,紧闭的城门便缓缓打开了,顾凯锋走在最前,身后便是一群默然跟随的士兵。整个受降的过程顺利之极,本来杨诚还担心顾凯锋会像之前在南乡那样做手脚,不过直到所有兖州军离城,长安进入城守驻,却完全没有一点意外发生。
不到一个时辰,六千三百四十七名兖州军士兵已经除却了武装,到达了指定地点等候自己的命运。刘虎将受降事宜交给赖子南负责后,便与杨诚一道将顾凯锋带回了中军大帐。二人现在最急切的,恐怕就是由顾凯锋亲自来解除心中疑惑了。
“能够败在二手中,我顾凯锋也不算太冤。”在帐内分宾主坐定之后,顾凯锋打量二人许久,这才长叹说道。真正地军人,在举手投足间自有与众不同的气势,顾凯锋看在眼里,内心已对自己的决定毫无悔意了。
刘虎亲自给顾凯锋倒满酒,笑着说道:“顾将军太抬举我们了,昨天我可算碰得灰头土脸了。”这倒不是他谦虚,刘虎一直以来所经历的战斗,几乎都是在野外,鲜有攻城之举。这次若不是遇上杨诚,他还真下不了决心强攻蓝田。毕竟他最擅长的骑兵在这里。已经无法发挥多大地作用了。
“顾将军精于守城,蓝田城又有六千可战之士,现在既然大家已经不是敌人,不知道可否替我们二人解疑呢?”杨诚是爽快之人,当下也不再绕***,直奔主题地问道。他和顾凯锋说起来还没有真正交过手。不过对于其在南乡城周围地防御布署,却是印象深刻。
顾凯锋一口饮尽杯中之杯,苦涩地笑了笑。“忠勇将军也太高看我了,州军在你手里连番受挫,连象样的反击也没有,还谈什么精于守城。若不是我跑得快,早在南乡就已经是阶下囚了。”想起兖州军的遭遇,他心里一片惨淡。当初二十万兖州军一路开进荆州,一月之间便占据了整个荆北。那是何等地威风。可惜之后杨诚展开反击之后,他才真正知道双方的巨大差距,不论是兵员地素质还是将领的才能,兖州军都难望其项背。
也不过是占地利人和之便而已。”杨诚谦虚说道:“我们二人无礼,我们确实有些不明白你此次的决定。”对于荆北之战,杨诚自然不想再过多提及,毕竟兖州军的大部都败在了他的手里,说起来顾家对他的怨恨已经不浅了。
刘虎却并没有急着发问,只是不停的给顾凯锋倒酒,而后者也是闷头猛喝。一直喝到第八杯时。顾凯锋才停了下来。“反正我也豁出去了。”顾凯锋将酒杯重重的放下,坦言道:“这次顾家注定笑不到最后了,不过我也绝对不会让郑氏笑到最后!哈哈……”一声惨笑之后,顾凯锋一边继续猛灌,一边将他之前心中的种种考量尽数吐出。
等到顾凯锋喝得烂醉如泥之时。杨诚和刘虎早已弄清了其投降地真正原因。虽然这一切大多是顾凯锋的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不过杨诚和刘虎早已不是当初在征北军中的平凡小兵。这些年二人经历过这么多事情。自然明白各大世家之间的明争暗斗,毫无疑问,顾凯锋的猜测基本与事实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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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州军完了。顾氏的最后王牌朔方军驻扎在了长安以南,夹在了刘虎和长安之间。若无意外,这一带九成九都会成为接下来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就算长安军固守不出,顾良渠都要承受刘虎的五万精锐及整个荆州军联合起来的巨大压力,就算勉强得胜,也将蒙受巨大的损失,更不用说面对刘虎和杨诚地联手,顾良渠的六万大军能够得胜的几率几乎为零。若是顾凯锋知道他的投降会直接加速朔方军的灭亡,恐怕这个决定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下地吧。
只要朔方军一败,顾氏旗下可以拿得出手地军队除了正在与谭渊纠缠的边防骑兵外,便再也没有了。而且面对连乌桓也闻风而逃地谭渊,那支骑兵的命运也是可想而知。最终的战斗甚至还没有开始,三家中能与郑氏叫板地顾氏便已经出局,真让人难以分清到底是天意还是人谋了。
“现在怎么办?”刘虎指着如烂泥般瘫在地上的顾凯锋,似乎颇有些犯难。本来顾凯锋还同意亲自去招降青泥和武关的叛军,青泥就不用说了,已经落到了杨诚的手里,但武关可还有好几千人呢。刘虎早就等不及让荆州军入关了,可就顾凯锋现在这样,哪里还能去招降其部下。
杨诚笑了笑,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还不是你自作自受,谁让你不停给他倒酒来着?等着吧,最多明天他就能醒了。况且现在对他来说,没有比这样更好的了。”抛开双方的立场,杨诚倒还比较同情顾凯锋。从他下决定投降那时起,恐怕他就已经看到了自己家族未来的命运,不过对于这一切他却无力去改变,能够选择的也不过只有逃避一途而已。
“我已经等不及了呢!”刘虎猛然站起,向帐外喝道:“来人,准备一辆马车,另外立即让赖副将回大帐。”虽然原本预计的是三天内强行打下蓝田和武关,但有了顾凯锋这一戏剧化的投降,一天之内便可使荆州和关中畅通无阻了。刘虎此次好不容易有大展身手的机会,哪里愿意有丝毫耽搁。“用马车把他带着,再叫上几名兖州军的将领,再怎么也得在明天日出之前打通武关。”
杨诚无奈的笑了笑,只得任刘虎却折腾。相比之下。他现在反而并不急着解长安之围。正如之前刘虎告诉他的,赵长河目前等地便是他们与叛军的撕杀,一旦他们分出结果来,赵长河的威胁便会迫在眉睫了。虽然赵长河掌军的时间并不长,不过由于他之前统帅征北军长达十年,靠近边境的州郡几乎也要受他的节制。征北之战结束后。这些军中地将领便分散到了各地,可以说他的故吏旧部几乎遍及整个大陈。他若是真的同三家一样走上反叛之路,只怕那支关中军已经完全落入他的掌握之中了。
相比现在关中的渭北叛军,赵长河的威胁更加巨大。虽然现在渭河已经完全落入叛军的掌控,但宽阔的河面却无法架设桥梁,仅靠船只运输十万人的补给,眼前地叛军弱点是极为明显的。只要能够稍加威胁其粮道,他们便会不战自溃。而赵长河之前曾将关中近半的存粮运走,一两年内都可以不愁粮草。再加上背靠潼关,尽可与他们周旋。
“对于叛军来说,潼关甚至比长安还重要,为什么他们偏偏要取长安而不攻潼关呢?要知道打通潼关叛军便可以联成一气了啊。如果能……”杨诚苦苦的思索着,连刘虎将顾凯锋扛出帐外也毫无知觉。
“一切安排妥当。”不知过了多久,刘虎如同一阵风般冲了进来。“我还得防着顾良渠那小子,武关就不去了。诚哥速去速回,我可等着你!”
“也好,顺利的话后天我就能赶回来,你可不要擅自行动哦。”苦思无果。杨诚也只得抛开一边,熟络地与刘虎碰了碰拳,大步出营。大帐之外,一辆马车和五十骑士兵已然等在那里,看来刘虎还真是等不及了。杨诚也不再多言。骑上领头的战马。率先冲出。
世事却总不能尽如人意,谁也没有想到。等杨诚他们赶到武关时,面对的却是一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局面。
“呛!”孙尧安长剑出鞘,背临笔陡悬崖。站在一块巨石上警惕的望着不远处的树木,十二亲卫拱卫在他面前,人人脸色古怪。
“到现在就用不着躲躲藏藏了吧。”孙尧安手腕一抖,剑尖划出三朵剑花,厉声喝道。从高坝村不甘而退之后,孙尧安便知道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毫无意义了。回到青泥隘口,得知长安守军已经冲出之后,他立即赶往武关着手布置,然后便果断地按原定计划从华山小道离去。长安军与兖州军之前的差距已经不是他可以弥补的了,抛弃顾凯锋也不过只是执行既定的计划而已,只不过时间比预定的早了一些。
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地是,上次他在蓝田城外感受到地那股极具威胁的死亡气息,也在他踏上华山小道那刻起如影随行。凭着他超越常人地灵觉,短短一日内,已经八次清晰的感觉到深入骨髓的寒意。虽然一直没有发现对方地踪影,不过他却坚信,只要自己的感觉稍稍迟钝片刻,这条华山小道便会成为他的黄泉之路。经过这么多年的刀光剑影,他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感到死亡的威胁,虽然到现在还没有交过手,但对手的强横却已经让他极为忌惮。
相比之下,十二名亲卫的心中却是一种难言的怪异。虽然他们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但却远不如孙尧安的感觉那般灵敏,根本无法感觉到那
。是以他们只知道一向被他们视为无敌般存在的主帅出怪异的举动,面对着巍然不动的石木大吼大叫。若不是长期形成的绝对忠诚和信任支撑着他们,恐怕就要怀疑孙尧安是不是已经疯了。
“滚出来!我已经看到你了!”孙尧安怒声吼道,状似疯狂。明明知道对手就在附近,可惜就是看到丝毫的踪迹,对于修为达到他这一级别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折磨。这么情形有不断重演,渐渐让他难以保持常有的镇定了。未知的便是最恐怖的,他现在面对的便正是一个未知而又强大的敌人。
亲卫们也不禁四下张望,不过除了山风徐徐外,却没有任何收获。华山小道极险,一面临崖。一面靠山,普通人连行走也要心惊胆颤,若是谁想在这种地方伏击,简直就是不可能地。以他们还算老道的经验看,可供人藏身的地方实在太少了,而且也极容易被发现。开始几次他们还会细细的前去搜索。不过皆是一无所获。到后面几乎再没有这个兴趣了,都是任孙尧安吼叫一通后,继续前行。
“嗯,还真有些麻烦了呢。”
正当众侍卫以为可以再度开拔时,一个低沉而粗犷的声音传入了耳朵。众人四下张望,终于在前方百步外的山道上发现了那个他们完全不存在地敌人。一个粗壮的中年男子此刻正坐在一块石板上,一张并不特别的脸上满是平静,甚至有些……不耐烦。衣襟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在这还算有些春寒山风吹拂下,却并没有一丝畏缩。最让人侧目的,却是他腰间别着的那把刀,菜刀!不错,真的是把菜刀,众侍卫的眼光落在那把泛着寒光的菜刀上,脸色更加古怪起来。
如果是在平时遇上这样一个人,简直就和一个失意地厨子或无事可做的屠夫差不多。可是这个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这个看似普通的男子。虽然他的眼神看起来极为无力,根本不像是个可以威胁到孙尧安这种级别的高手。但每个人却都不敢大意。他们心中都同时升一起个念头:将军之前的感觉竟然是真的!这个人有这么厉害吗?
孙尧安此刻脸上却是微微抽搐,显然他也没有想到敌人居然会是这个样子,凭他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个人最多算得上孔武有力罢了,绝对不能算是可以威胁他的高手。但是理性却告诉他。就是这个毫无高手气息和眼神的男子。不断地在给他施加压力。“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路跟着我?是谁指使你来杀我的?”双方对峙了好一会,孙尧安总算平静下来。不过心中的疑惑却再也止不住了。
男子叹了口气,缓缓地站了起来:“我答应一个朋友十天之内解决你,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说话间他却并不看孙尧安他们。而是望着远处起伏的群山,“看来我这海口夸大了点,没想到你的灵觉竟然达到这样水平。”
听到灵觉二字,孙尧安身体不禁一颤。他对危险地察觉一向令周围地人感到惊奇,别人只道他是经验所至,不过却只有极少人知道其中的实情。在机缘巧合之下,他曾拜一名高明地刺客为师,除了学到一手出众的剑法外,更学习到扩展自己灵觉的方法。可是这名刺客地身份极为敏感,一旦暴露对他将会有近乎毁灭性的打击,是以这件事一直被他视为最大的秘密,深深的潜藏在心底,就连亲族中也无人知晓。但这人一开口却道破了他藏底的法宝,让他如何不感到震惊。
“莫非你是赵……”孙尧安沉声喝道,眼中泛起一丝杀意。各大世家之中几乎都有自己暗中训练的杀手,但是据他所知,真正在灵力上有一定火候的,却是赵长河手中的一人。只不过之前曾有传闻,据说此人在一次行刺中失手,已经沦为废人。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不过之后却再没有此人出现的消息。不管这人是不是赵长河手下的那人,他都必须将其击杀,经过之前的一番暗中较量,他心里已经明白,这人的在灵力上的修维,绝对比他还要高,而且不止一个层次。
“哼!”那男子却只是不屑的笑了笑,随即闪入一旁的树林,完全失去了踪影。一众侍卫本来以为将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对方竟然说走就走,当下急忙追了上去。
“不用追!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孙尧安出言喝止,确认已经搜索不到对方的气息后才收剑入鞘,脸色却有些阴沉。屠一万!当初在长安劫杀潘宗飞之事虽然不了了之,不过各方势力却在暗中下了不少功夫。最终潘宗飞和屠一万在玉门关的那些恩恩怨怨自然被翻了个底朝天,其后屠一万便消失了踪影,不过那一战却给许多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潘宗飞竟然在数十精骑的护卫仍然惨遭分尸,若不是其地位不够资格,再加上章盛已死,几乎让人忍不住怀疑到影子护卫的身上了。
当然,最后屠一万并不知道自己一战成名,反而跑到刘虎手下当了个特殊的厨子,恰逢之后长安连番变故,自然就无人知晓了。要知道已经有不少人暗中在打他的主意了,像这样强悍的高手,当时又不属于任何一方,除了潘家以外,谁不想极力网罗。只是孙尧安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盯上了自己,也不知道最终是哪一方网罗到了他。
站了许久,孙尧安才稍稍平复了心情。“走吧。”想着对方还不知道在前面哪里等着自己,孙尧安的心情便不由得沉重起来。有着这样一个灵力超强,实力强悍的人缠上了自己,恐怕没有几个人能轻松得起来了。
众侍卫还从来没有看到孙尧安这般低沉,均是一脸担忧。纷纷对视一眼后,一前一后将孙尧安护在中间,小心的向前行进。走到屠一万遁去的地方,众人几乎都要忍不住想去一探究意,似乎屠一万就躲在那里一般。不过思虑再三之后,却也没有一人做出行动,谁也明白,屠一万此刻已然远处,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虽然知道前路将有难测的危险,不过此刻众人却稍有松懈,相对来说,这段时间应该是最安全的。哪知道正当孙尧安走过屠一万遁去的地方时,却异变突起!
“刷!”一团刺目的寒光突然从林中暴起,直向队伍正中的孙尧安卷去!
事起之前毫无征兆,在那瞬间众侍卫几乎都惊呆了,连半点反应也来不及做出!就连孙尧安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感到威胁而预先防备,寒光转瞬即至,一时间他连拔剑都来不及。
第七卷
—第五十九章 - 关洛争雄·二十三—
们一路急奔,等快赶到武关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路颠簸中吐了一夜,直到中午时才总算清醒过来,不过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却让他的精神却极为萎。在杨诚的特意关照下,也只是能够勉强开口说话。不过他倒并没有食言,对于招降武关守军之事满口应承,让杨诚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在离武关三十里时,先前派来刺探的欧凌哲他们也赶来汇,不过却带来了一个让众人无比惊讶的消息。
“毁关?”听到这个消息,杨诚受到的震动比之前听说顾凯锋要投降还要大。对于毁关他倒并不陌生,就当年大陈在与匈奴的对抗中处于劣势时,便有数次这样的举动。所谓毁关,便是在守将估计无法抵御敌人进攻而又不愿放任敌人通行的时候,用木、石等物将整个关卡堵死,再将关卡后的道路一并毁去。一般边塞的关卡都是依靠险要的地形而建,这样一来,即使敌人夺取了关卡,也不能立即通行。往往关卡周围的地形越险要,敌人清理杂物、修复道路的时间便越长。等他们完成这一切时,己方也已经有了充足的时间进行准备。
远的有当年汉高祖刘邦焚烧栈道,得到足够的时间蓄急实力;近的便是当年朝廷毁阳关而西拒匈奴。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上频频发生,而且往往都能起到一定的效用。不过武关这里却稍稍有些不同:一来武关两面受敌,毁关无疑是把自己也随之陷入死地;二来武关的地形虽然险要,但受到关中数百年的繁华影响,两边的道路都极为宽阔平坦,毁关容易。想要绝路却千难万难。
当然,孙尧安此举当然不是想要把他们拖上一年半载的,不过就算是十天半月,以现在局面看,影响仍然是巨大而难以承受地。武关两边俱是陡崖,只要稍稍使点手段。让两边的山石滑下,便可轻易堵住荆州和关中的通路。虽然武关两边都已经受他们控制,不过要想进行大量的运输,恐怕在疏通之前再无没有可能了。怪不得之前没看到孙尧安与河东铁骑同行,没想到他竟巴巴地跑到这里,给他们留下了这样一个大难题。
顾凯锋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坐在车上不住苦涩的冷笑着。孙尧安在明知长安军出击的情况下这样,无疑是把这里地兖州军完全置于了死地,更有可能在承受长安军对此的愤怒下。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他已经看穿了自己不过是别人手中一个牺牲的棋子,对于孙尧安这番作为自然没有感到特别的意外。若说要说后悔,恐怕就是自己当初对其太过看重,以至于传令全军要像服从自己一样服从其调遣,这才使得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完成这借刀杀人的布置。
杨诚却是极为着急,当下更是加紧赶路。按欧凌哲所说,敌人毁关的举动早在他们到达之前便开始了,若是一直持续到现在,天知道得花多少时间才能打开这条本以为唾手可得的通道。根据他以往地见闻,一般有一方毁关之后。另一方往往都得花上数月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疏通。正因为如此,很多时候都是直接放弃了被毁去的关卡,转而选择其他的路线。虽然武关的情形略有不同,但他可不指望孙尧安会对他手下留情。
全速行进了约半个时辰后,武关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此时的武关完全笼罩在一片烟尘之中。间或还传来阵阵巨响。连地面也偶尔泛起一丝颤抖。武关外的道路两旁,林立的营帐延绵数里。显然关中的守军已经全部退了出来。不过营中却几乎空无一人,连岗哨也不见一个,或许在孙尧安地故意隐瞒下。根本就没有蓝田之战的发生,青泥自然也还在他们手里,自然也用不着怎么防备了。想起数千人这两天里都在全力以付的毁关,杨诚的眉头紧紧的锁住。
接下来地事情就没什么好说地了。先是派出几名随行的降将前去联络武关守将,再由顾凯锋亲自出面,几乎没有一丝异议,武关地守军便解除武装,列队投降了。虽然他们对这个决定也心有疑惑,不过毕竟主帅就站在那里,他们自然不敢对其决定有任何的反对。
安排好随行的士兵接管防务和看守降兵之后,杨诚立即便将几名主要地守将招来询问。同时又欧凌哲强行从武关通过,前去联络梅坡的黄勇刚及吴嘉火。虽然武关现在就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但情形却并不比之前好多少。
花了近半个时辰,终于问清了详细的情形,杨诚的心也不禁直往下沉:果不出他们所料,正是孙尧安骗他们说是顾凯锋下令毁关,并且由他监督执行,一直到昨天傍晚方才离开。这两天来,他们几乎是全力以付的行动起来,周围的几个山头差不多都被削掉了一截。按他们几人的估计,要想完全清理掉这些东西,至少也得一个月;就算是临时清理出一条可供马车通告的道路,恐怕也得十天左右。
听到要由他们参与清理,几名将领明显都傻了眼。得,辛辛苦苦把它堵住,这下好了,又再把它疏通,老天爷这个玩
太大了吧。要知道那些长木乱石从山上滚下来容易,把它搬开,那可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了。幸好杨诚见他们尽显疲态,让他们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开始,否则的话恐怕这些降兵都要暴动了。
几名降将离开之后,杨诚却并不敢闲着。当下立即将这里的大致情形写了下来,派人飞马告知刘虎。本来以为一切顺利的话明天他就可以返回蓝田,与刘虎一道并肩御敌,可是眼下武关变成了这样,他如何能放心离开。之后他一边派人前去青泥将留守在那里的亲卫营调来,一边抽调三十多人,由他亲自带队前去查看关内的情况。希望可以赶在天黑前开辟一条简易通道,至少能够让人步行顺利通过。荆州军士兵几乎全出自交州,翻山越岭自不在话下,相信关内现在的情形也难不住他们。
杨诚在武关忙得不可开交,在蓝田的刘虎却也没闲着。送走杨诚后,他让赖子南负责安置降兵。自己却整军出战了。
刘虎亲率五百神威营战士在前,后面则是八千骑兵和一万五千步兵组成地三个巨形方阵。经过连夜的建设,敌人的营寨已经初具规模,三座由寨墙环绕的军营分别立于相距不远的高地上,寨墙外的深沟和拒马虽然还未完全完成,不过却仍然能对敌人地冲击形成一定的阻碍。现在进攻,已经成为了攻坚之势。刘虎当然不会昂然进攻,心中已有一番计较。
顾良渠显然也是个富有经验的将领,在加紧扎营的同时一直密切关注着刘虎的动向。所以当刘虎的骑兵离开军营没多久。三千朔方铁骑便杀气腾腾的冲了出来。而在其后,一万五千骑兵分成两队,分别在三座军营之间的两处空地上集结,既可以藏于寨墙弓箭的保护范围之中,又可随时对妄图攻打军营地敌人予以致命一击。
了解了朔方铁骑的厉害之后,刘虎可不打算与之硬碰。在离敌人骑兵五里左右里,步骑组成的方阵齐齐停下,开始在相对利于防守的地形处摆开阵式,似乎要进攻的反而是朔方骑兵。只有刘虎和五百骑丝毫不停,风驰电骋的直向严阵以待的朔方骑兵扑去。
朔方骑兵之前已经尝过对方的厉害。刘虎所不满意那个一比五的伤亡率,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震憾。镇守边关地士兵向来对于远离前线的军队有着一种存于心中的轻视,因为只有时刻生活在生死线上的他们,才能称得上真正的军人。即使是威名极盛地神威营,在驻守长安之后也理所当然地让他们认为有所蜕化。但战斗的结果却大出他们地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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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如此。但当他们看到对方仅五百人便向自己狂冲而来时,心中却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一方面对方的所展现地气势让他们不敢轻视。不用战斗,真正的军人便已经可以看出对手的强弱;另一方面战士的骄傲又让他们深信,以双方悬殊的数量差距。对方此举无异于飞蛾扑火。更何况,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万五千整装待发的强大骑兵,以及随时可以出援的三座军营中的四万友军。而对方的后援又无疑隔得太远,五里路的距离不算太远,却足够让他们结束这场小规模的战斗了。
立在正中军营寨墙内高台上的顾良渠此时也是眉头微皱,显然也对刘虎的真正意图有些搞不明白了。他深知刘虎是一个从最底层小兵爬上来的厉害角色,所以在之前那场战斗中一直予以高度的重视。每一次刘虎一出现,他往往都将整个重心放在其身上,可以算得上是精锐尽出了。虽然最终刘虎想趁他立足未稳而重创他的行动没有取得什么效果,不过战斗的结果仍然让他感到震惊。神威营毕竟是在当年征北之战中风头最猛的一支劲旅,即使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数量,其实力仍然傲视各军。
不过这一次,刘虎也未免太托大了吧,仅凭五百人便来冲击他这六万大军,而且还是在严阵以待的情况下。无论如何,他也绝对没有一分胜算。想到这里,顾良渠不禁泛起一丝冷笑:不管你要做什么,既然来了,就给我留下来!
“咚……”战鼓敲响,正面的三千朔方铁骑开始缓缓移动,渐渐进入全力冲刺的准备状态。而后翼的一万五千朔方铁骑也移动着各自的战阵,只要顾良渠一声令下,便可支援前锋的三千战友。
看到对方这副阵式,刘虎却是毫无惧意。神威营高速冲刺着,待到离对方仅三里时,突然一分为二,斜指敌军左右两翼。整个行动没有一丝停滞,仿佛是事先训练过无数遍一般。
“就这点人还敢分兵?”顾良渠微显惊讶,不过手底下却也没有闲着。中间的前锋未作变化,后面的两翼在保持缓慢行进的同时,却各冲出两千骑兵,分别迎上了神威营骑兵。有了昨天的教训。在面对神威营时,顾良渠绝对不会以少于五倍地兵力去与之对阵。
隆隆的蹄声充塞着整个原野,天地间似乎也在为之颤抖。正当两边要撞在一起时,神威营骑兵却再起变化,两支
度一分为二,绕过敌人迎上来的骑兵。继续向敌人冲
朔方骑兵一下子似乎有些呆了,之前顾良渠曾告诫手下将领,在与神威营对阵时绝对不能分散,必须集中在一起对其进行围杀。这下子目标变成了四个,他们一时便不知自己该去追谁,又或是也分兵追击。茫然之中,两支骑兵皆是向前冲了一段之后,才又调转头来,不过却仍然没有明确的目标。
在这瞬间。后面两翼又各自冲出两队一千人左右的骑兵,分别咬上四支神威营骑兵。而之前的前锋三千人此刻已经让顾良渠下令原地候命,随后又命令先前追出地那两支两千人的骑兵散开队形,缓行待机,堵住神威营的退路。
四支神威营骑兵冲到靠近敌营一里左右里,又再度转向,沿着敌人寨墙的射程范围,向左右两边分驰而去。神威营的战马皆是出自章盛秘密组建的神马营中的上等良马,速度和持久都不是朔方骑兵战马所能比拟的,一时间迎击的骑兵无一例外竟都被甩在了他们地身后。
顾良泽此时已经有些犹豫起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继续追击还是静观其变。虽然他有些不明白刘虎此举的用意,不过敌人这两次干净利索的分兵却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一般来说,从骑兵冲刺的队形就可以大致看对其战力及士兵间的默契程度,特别是队形的变化。在平时倒没有什么,但在根本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的战场上。队形的变化就非常考验骑兵的素质了。因为这根本无法事先约定。分起来容易,但要想合而形成战力。便不是一般骑兵可以做到地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心中发狠,想到看看神威营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一声令下。后翼两军各自仅剩的一千五百骑兵也调转马头,准备绕过军营,形成夹击之势。一时间原野上万马奔腾,尘土飞扬。
不过接下来,神威营却似乎是要有意表演一般。绕过敌方军营后,再度分开,一下子变成了八队。接着十六、三十二……没过多久,军营外的广阔原野下,已经由之前的万马奔腾演变成了乱马奔腾。神威营的五百人已经分成了五人为一组地一百个小队!而朔方铁骑与之地差距也越来越明显,初时还能有针对性的追击目标,到后来完全被对方地不断变化弄得眼花缭乱,不断的分合交错,上万人的队伍已经变得零乱无比。再加上漫天地烟尘,除了小范围的目视之外,根本再分不清哪里是敌人,哪里是自己人了。
已经转到后营指挥的顾良渠震惊之余才暗暗感到不妙。不说其他,就连他这个高处一览的指挥者,都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指挥自己的部队了。神威营已经分成了无数个小队,但每个小队对方似乎都能有效的指挥,各队之间完全根据敌情而不断进行的穿插、超越,根本就毫无规律,但却让人感觉不出任何混乱。
可惜烟尘笼罩下,他已经无法真正的看清形势,否则他恐怕要惊讶地连下巴也合不上了:神威营的一百个小队,隐隐间已经将他的上万骑兵割成了无数个碎块!
而这个时候,刘虎终于开始发难了!
嵩宁城
“啊……”站在城楼上执勤的两名士兵不断打着哈欠,偶尔带着嫉妒的眼神望向身后,漆黑的宜阳城内此刻鼾一片。
“全怪你,叫你猜双的,你偏偏要猜单,害得我们得了这份苦差。”矮个儿士兵向身旁较高的士兵抱怨道。
“上次你输了,好像我没说你半句吧!”高个儿的士兵略有些不满的回道,随意的向外面望了下,又安慰道:“反正这里也不会有人来打,我们还是像上次一样,做做样子,一会他们睡得像死猪一样了,还不是任我们哥俩儿做什么!”
矮个儿士兵叹了口气,不甘的说道:“你说他们几个是不是使诈啊,每次猜拳都是我们输,有这么邪门的事吗?”
“算了算了,他们几个惹不起。”高个儿士兵劝道,说着又望了望城中一处微有***的地方,轻声说道:“顶多再过半个时辰,那几个家伙绝对喝得烂醉了,我们也就受这么一点,总比在洛阳那边好吧。”
矮个儿的士兵终于不再抱怨什么,二人一边闲聊一边打着哈欠,再没有心管其他了。这样的状态下,他们当然没有发现,在夜色的掩饰下,一队皆着黑衣的骑兵在城外的林中缓缓聚集。马衔枚,蹄缠棉,不一会便已有上千之数,在微弱的星光下,一个个娇弱的身影向城楼处扑去。
嵩宁城向东三十里便是虎牢关,虽不是战略要地,不过也是洛阳与河北之前必经之路。不过此处远离前线,又没有重要的物资囤集,是以驻守在这里的士兵也不过就装装样子罢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无聊的打发着日子。不过他们却没想到,本来以为再安全不过的他们,却即将遭遇一场灭顶之灾。
第七卷
—第六十章 - 关洛争雄·二十四—
”刘虎举刀长啸,声音竟然连这震天的蹄声也无法完
“合!合!合!”刘虎的声音如同落入水面的石子,在临近的神威营士兵不断应和下,向四面扩散开来,由一个人的声音渐渐变成五百个人同时发出的怒吼。
正在与神威营纠缠的朔方铁骑也被这声音惊得心慌意乱。他们追了神威营这么久,双方几乎还没有正面的冲突。每一次眼看要碰上,却屡屡让他们借助娴熟的马技和优良的战良避开了去,偶尔放出的箭矢对于高速奔驰的骑兵来说,几乎构不成任何威胁。是以直到现在,双方几乎都还没有什么伤亡。唯一不同的是,朔方铁骑已经在追击中越来越乱,不仅不能保持稳定的阵形,甚至有的骑兵已经完全与自己的队伍失去了联系,只得盲目的跟着其他人进行追击。
刘虎要的却正是这个效果。顾良渠摆明了要以压倒性的优势兵力来吃定神威营,可是他怎么会让其如愿。不过神威营到底人数太少,一般情况下很难有机会可以在人数相近的情况下与朔方铁骑进行战斗。既然顾良渠不给他机会,那么就由他来创造这个机会!
三声齐喝之后,神威营的骑兵立即行动起来。原本四散的小队不断的聚合起来,高速的在朔方骑兵的间隙间冲刺起来,一旦遇到人数比他们少或者差不多的敌人,便立即展开厮杀。不论结果如何,皆是一战即走,寻找下一个适合的战机。激烈的战斗就在朔方铁骑最为混乱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展开了,此起彼伏地惨叫声夹在隆隆的蹄声中在原野上空飘荡着。
尘土飞扬的战场让顾良渠无法及时了解真实的战况,不过他已经隐隐感到不妙了。上万骑兵的混乱状态当然瞒不过他了。不过现在他手下的士兵已经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连他这个统帅也无法改变。比起之前地两次交战,对方的作战风格竟然炯然不同,以至于他一时不察下,演变到如今这样的局面。除了鸣金收兵外,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这股混乱了。
不过他却稍稍犹豫了一下。对于神威他当然是必除之而后快,现在又是以二十倍之力对敌,就算不能获胜,也绝不会让对方讨什么好。而且现在战场上的实际情况他也并不了解,若是然收兵的话,对于士气的打击是不可想像的。是以他准备再稍稍观望一会,等情况明朗一点后再做决定。
不过他却没想到,他却为这短暂的观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刘虎地攻势此时刚刚展开,随即便以极高的效率行动起来。若论单兵素质。身经百战的神威营战士当然远远超过朔方骑兵,一对一的情况下胜负几乎在瞬间便已决出。而朔方铁骑现在已经被拉成了无数小块,根本无法形成合力,一旦有小队士兵落单,几乎都会立即被数量相差无几的神威营骑兵盯上,只要反应稍迟钝一点,便会立即遭到“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有时还会出现两三队神威营骑兵,同时盯上一队朔方骑兵的局面。当然,这样的战斗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往往在周围朔方骑兵发觉之前。便漂亮的结束了。
以少搏众,但却偏偏能在局面的战斗中形成以多对少地局面,这正是刘虎和神威营暗藏的杀手锏之一。
最初的神威营战术是以学习匈奴骑兵为主,千里奔袭,一击中敌。充分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和强悍的冲击力打击敌人。一旦失利则迅速远遁。再寻适合地战机。在整个征北战中,神威营几乎都是脱离大队。奔袭匈奴后方,断其后路,与匈奴展开针锋相对地对攻。
而刘虎出身步兵。对于骑兵的战法却有着独特地理解,将草原狼群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一旦发现敌踪,并不急于与之决战,而是在敌人能感到威胁的距离不断在其心理上施加压力,迫使对方露出破绽,然后再寻隙予以致命地一击。待到敌人气势衰竭,再以松散的包围圈将其围住,全方位的攻击对方的防御漏洞,最终一步步吃掉敌人。
而现在所用的,却是远比之前的狼群战术更为大胆的战法。那便是在运动中分割敌人,使敌人主动暴露自己漏洞,然后再全力一击。这样的战法由于是在极近的距离,一般只要敌人出现疏露,几乎根本没有弥补的时间,只能任由他们宰割。
朔方铁骑虽然是驻扎在边境的一支劲旅,但哪里见过这样的战法。在神威营神鬼莫测的冲击下,犹如惊慌的牛群,空有强大的力量和锋利的牛角,却只能在不断的奔逃中落下弱者,被环伺的狼群淹没。数量上的优势,有时反而会成为混乱的源头,让他们无力组织起强力的反击。
“叮!”顾良渠的犹豫并没有维持多久,当他看到竟有少数骑兵在逃离战场,便立即果断的做出了决定。战圈中的朔方铁骑欲攻不能,欲走无颜,听到这鸣金之声竟如蒙大赦,如潮水
己方营寨冲了回来。
神威营自然不会放过这一良机,衔在队尾又狠狠的咬下一口。一直待到朔方骑兵回到寨墙的保护范围时,他们才啸叫着奔往离敌营数里外的空地上集结,只是并没有离去,而列成战阵,静静的与敌营对峙。
当各营将领将伤亡数字报上来时,顾良渠不禁一阵心痛。仅是刚才这一交锋,竟然有一千七百多骑兵倒在了那片战场上,而受伤者反而低于这个数字。看着仍然屹立在那里的神威营骑兵,与之前几乎没有削减,顾良渠心中不禁一阵后怕:若是他刚才固执的想歼灭对方,现在的损失恐怕还要成倍增长。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神威营果然不愧是大陈最优秀的骑兵之一。
刘虎跃马在前,用手指缓缓的划过沾满血迹的刀身,似乎还没有打过瘾。其实他这一次着实有些冒险。这一战法并没有在实战中应用过,只是当初他在草原上闲得无聊时,与众将士以游戏地方式玩过几次。正因为如此,他才只带了最精锐的五百骑参战,没想到发挥的效果竟然大大超出了他之前的估计。狂喜之余,他那颗好斗的心根本无法平复下来。
不过顾良渠却并不给他再试一次的机会。一直等到天黑,任刘虎如何挑衅、引诱,朔方铁骑都没有离开寨墙地防守范围半步。在这一战的影响下,顾良渠甚至在之后的数日内都坚守不出,这却是刘虎极不愿看到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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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森冷的刀锋从孙尧安的脸颊划过,一块皮肉应声飞出,现出森冷的白骨,异常骇人。
“叮……”刀兵相交之声接连响起,十二侍卫本就是一等一的高手。刹那的震惊之后便立即展开亡命地抢攻,拼死保护自己的主人。不过他们却并没有想到,屠一万手里的可不是一把普通的菜刀,片刻之前,地上便多了十二支断剑。饶是如此,他们却并没有为之却步,而是握着仅剩半截的长剑继续进攻,招招都是与敌俱亡之势,强如屠一万,也被逼得连连后退。再没有机会攻向他们身后的孙尧安了。
孙尧安此际已是满脸鲜血,眼神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为什么?明明没有感觉到他半点的气息,他却偏偏就在那里!怎么可能!他本就是个极为小心谨慎之人,虽然屠一万做出离开的样子,他也没有完全放松紧惕。就在屠一万离开之后。他曾暗自用灵觉细细的搜索过周围数次。直到确认周围连一只山鼠也没有时,才开始启程地。可是屠一万却偏偏就隐藏在这里。一直到骤然发难之时,也没有一点异样的气息出现。
这么多年来,孙尧安的灵觉不要说像今天这样完全失去效用。就连一点点的差错也没有出现过。对于自己的灵觉,他有着没有任何怀疑自信,这种自信更是他强大地自信心地坚强柱石。而这块柱石却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屠一万击得粉碎,让他直感天崩地裂。
“停手!”孙尧安猛然一声大吼,震得正在激战的双方皆是一愣。十二侍卫虽然不知道孙尧安为何叫停,不过此时屠一万已经被他们逼退至数丈之外,而且他们地武器也在激烈的交锋中不断被削断,连一把匕首也不如。是以听到孙尧安的声音,一起抢攻一招后,他立即后退,一边将孙尧安拱卫在身后,一边取各自贴身地兵器。
而屠一万虽然看似威风,不过却也难以再做寸进了,本就没有再勉强下去的打算,当下也乐得停手。虽然暗中观察了孙尧安这么久,对他这些贴身护卫也算有一定的了解,但他却没有想到,真正交起手来,这些人竟然如此厉害。更要命的是这十二人显然经过长期的训练,合击作战的默契极为惊人,就算任一个人都挡不住他几招,但十二人配合起来,竟丝毫不会比他逊色。若不是仗着手中的神兵利器,只怕他就是被逼退,而是被逼逃了吧。
看着一脸狰狞的孙尧安,屠一万不禁暗叫可惜。他在灵力控制方面的修为可以说远远超越了孙尧安,本指望能靠那骤然发起的一击将其击毙,但却没想到孙尧安虽然当时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但长期在危险中形成的本能却救了他一命。在他刀锋快要划到其眉心时,他竟然全靠本能向后退了半步,他想要变招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这必杀一击以获取其一半脸颊的成果而告终。
若是论单纯的战技,屠一万与孙尧安不过是在伯仲之间,错过这一击,要想有其他的机会便极为艰难了。想到自己第一次对人做出的承诺便没有达成,他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为什么,为什么?”孙尧安盯着屠一万,百思不得其解。对方竟然可以完全收敛自己的杀气,甚至就连刚才攻向自己时,他也感觉不到对方的杀气,若是闭上眼睛,对方就像根本不存在一般。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
了理解范围的事情。一般来说。越是强大的人,在打的气息便越是强大,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单凭这股气势,便将对手压得无力反抗。可屠一万明明就是和自己在同一级数地高手,却偏偏违背了这个常理。让他根深蒂固的一些认识受到极大的打击。
屠一万叹了口气,淡淡的回道:“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因为朋友而已,你记性不会就这么差吧。”之前他数次控制灵力来试探孙尧安,其实是想给他一个假象,为最终的一击作铺垫而已,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最终还是功亏一溃。面对孙尧安这样的人,错过一次。要想在故技重施几乎没什么可能,他内心已经隐隐要放弃这次行动了。自己算是尽了力了,想必刘虎能够理解吧。
“不是这个,你知道我问地是什么!”孙尧安几乎是声嘶力竭的怒吼着。他的那个师傅只是将他领进了门而已,修为的路上他几乎全靠自己的摸索,最近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在这方面停滞不前了。而现在却遇到一个在这方面明显比自己高明的人,对于未知事物的狂热,已经让他忽略掉双方的敌对立场。
“这么简单,你还不明白么?”屠一万当然知道孙尧安想要知道什么,任何一方面的修为到了一定程度。都会遇到停滞不前地时候。而这个时候,一旦知道可以再度前进的任何可能,几乎都会穷尽手段的去获取。正如他现在一直留在长安一般,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再遇上公孙无忌而已,因为他在这方面的修为也达到了瓶颈。天下间恐怕只有这个人可以助他突破。
“收敛?完全的收敛!”孙尧安喃喃说道。接着又微皱眉头:“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以他的眼光。当然无法想像一个人如何将自己的气息完全地掩藏,甚至连动手的时候也不让人察觉到丝毫。在这个时候,他早已将自己的理性抛之一旁。完全忘记了自己脸上的痛楚,甚至忘记了眼前这人刚才差一点点就要了他的性命。
十二侍卫虽然一直保持警惕,但却对孙尧安地举动再度生出奇怪地感觉。他们和孙尧安相处多年,恐怕加起来也没有今天的疑惑多了。在他们地心目中,孙尧安一直是个从不丧失冷静而又无所不能的统帅,若是之前告诉他们孙尧安会有今天连番奇怪的举动,真是打死也不会相信。饶是如此,他们仍小心地守护着主帅,虽然眼前这个男子似乎没有一点敌意了,不过刚才短暂的交手却让他们无法放松:即使是孙尧安,面对他们十二个人的合击时,也绝不能像那个人那般轻松。
“改天吧。”屠一万深深的看了一眼护在孙尧安面前的十二侍卫,似乎突然变得轻松起来,丢下一个笑脸之后,飘然而去。就算孙尧安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单是这十二人就够他受得了,即使能勉强获胜,那也绝对是惨胜。所以在最终决定放弃之后,他整个人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对于孙尧安心中的疑惑,他当然是没解释义务和必要了:杀不了你,就让这个问题烦死你。
孙尧安哪里知道屠一万心中这个捉狭的想法,看到对方离去,更是一脸着急:“喂,你……哎呀!”刚说出两个字,他显然已经意识到双方的立场已经注定不会再深的交谈了,闭上双唇时,心不不禁一阵落寞。直到这时,他才感受到自己脸上那钻心的剧痛,强悍如他也不禁发出一阵呻吟。
众护卫却仍怕屠一万故技重施,其中两人回转替孙尧安处理伤口时,其他人仍然保持着警戒的状态。静下心来看到孙尧安的伤口时,二人不禁心中大呼侥幸,这一刀可真是险,只要稍稍偏上一线,恐怕就会要了孙尧安的命。虽然侥幸,不过孙尧安的伤却也够他受的了,眼眶寸许之下的肉,几乎被完全削掉,即使是最终复员了,孙尧安这张脸却也完全毁了。
一向注重自己外表的孙尧安此时却并没有想到这些,在二人替他包扎伤口时,仍然不甘的望着屠一万离去的方向。没有遇上屠一万之前倒还罢了,虽然修为上难做寸进,但到底并没有过多的奢望,他的心思几乎全都放在当前的战事上。可是偏偏在这个时间让他遇上了灵力修为高过他的屠一万,他那个本来压抑在内心最深处的愿望立即被挑了起来。可是却只能到此为止,这个事实对于他来说,简直犹如猫爪挠心般难耐。
包扎完毕之后,孙尧安也不再休息,便急着向渭南赶去。后面的路便慢多了,不过他们却是白忙一场,一直到他们越过华山,也再没有屠一万的踪影。
“不管你在哪里,我一定要把你找出来!”踏入河东铁骑的大营时,孙尧安不禁又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巍峨的华山。
第七卷
—第六十一章 - 关洛争雄·二十五—
什么时候的事?”。听到左飞鸿拿了布防图离开的事并没有感到一点意外。经过连夜赶工,他们总算从乱石堆里清理出一条崎岖的小路来。虽然一般人走在上面也极为费力,但对荆州军却也算不得什么。小路刚刚疏通,吴嘉火便带着数十健卒护着张晋根赶来。黄勇刚则继续驻守梅坡,一边通知南乡的张破舟他们,一边准备进兵事宜。
张晋根看到杨诚的表情,心知果如自己所想,不过他却仍然有不放心,当下郑重的说道:“大人果然早就知道了。不过下官却有一事不明,这到底是大人治不住二小姐,所以只能任其胡为;又或是大人的有意之笔?”他对于左飞鸿的了解,大多来源于坊间传闻,一直只能对其半信半疑。左飞鸿虽然在襄阳之战立下战功,不过并不能完全证明其为将的能力。更何况这次是孤军深入,比起之前大有不同,于公于私,张晋根都无法予以忽视。
“我就怕架不住你们的劝谏,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你。”该来的总会来,听到张晋根鲜有的严肃语气,杨诚不禁有点汗颜。“其实我也并没有打算让飞凤营冒险,不过却被她说服了。”
“说服?!”张晋根不由有些惊讶,杨诚虽然不是什么军事天才,不过有着极为丰富的实战经验,而且这些年一直潜心研读各种兵法。虽然张晋根是个有真才学的文人,而且因其心怀的抱负,对于行军布阵之类的军事典籍也有过钻研。这也是他能受杨诚青睐,授予咨事营,并在代他行指挥之权的主要原因。不过单论军事。在杨诚面前张晋根也不得不发自内心地折服,一直以学生自居。左飞鸿在他心里一直是个泼辣的小姐形象,哪里想到连杨诚也会被她说服。
“是啊!”杨诚无奈的笑了笑,颇有些感慨的说道:“我又何尝不知飞凤营孤军深入,其中的凶险简直难以想象。不过我却无法拒绝她的那个建议,要怪。就怪当初不该让她把大将军给地那本《孙子兵法》抢去。”
张晋根微微皱眉,疑惑的问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建议,不知下官能否得悉呢?”杨诚的布置有些时间连下面的几个亲信将领也有所隐瞒,不过咨事营成立之后,杨诚却是另眼相看。对于自己的所有想法和谋划,杨诚几乎都会交给咨事营的几名核心成员加以参详,只要咨事营有不同的见解,除非是太过紧急,一般杨诚都会加以考虑。甚至完全改变自己的计划。只是咨事营地成员在打仗这方面与杨诚的差距不是一点两点,是以这种情况并不常见。
“呵呵,想起来,这或许会成为我们至胜的一个重要因素呢。”杨诚叹了一下气,当日的情况顿时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哐当!”杨诚正在院内看书,门却被人猛的踢开。一直护卫在旁的欧凌哲和欧凌战闪身扑了上去,而隐藏在旁的部份亲卫营战士也纷纷现身,麻利地张弓搭箭,对准门户之处。虽然南乡在己方牢牢的控制之下,不过难保三大家族不会挟恨派出高手行刺。是以族四卫不仅没有稍加松懈,反而暗中加强了对杨诚的护卫。
“杨诚!死杨诚,臭杨……”左飞鸿一脸怒气,一边骂着一边冲了进来。看到眼前这个情形,当下也不禁一愣。
幸好她还没进门声音就传了进来。欧凌哲和欧凌战及时收住了攻势。而周围的亲卫营士兵当然也知道来得是谁,不待别人吩咐。不一会便连一个人影也没有了。见左飞鸿一愣之后就狠狠地盯着自己,欧凌哲二人也是一脸尴尬,他们一直呆在杨诚身边。对左飞鸿自然极为了解,犹豫了半晌之后,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杨诚后,也联袂而去。
杨诚此时已放下手中的书,皱眉望了过来。“你这又是干什么?”一直忙着春播,他好不容易才忙里偷了个闲,现在看来又要落空了。
见院内只剩下自己和杨诚,左飞鸿咬了咬下唇,旋即竖起秀眉,大步走过来怒声说道:“干什么?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说罢将一纸军令重重的拍在桌上,然后便鼓着腮,一脸不愉的坐在旁边。
看到自己刚刚发给飞凤营地军令,杨诚不禁露出一丝苦笑,不过却只能咽在心里,脸上却做出严肃地样子:“你要违抗军令吗?樊城乃襄阳门户,军需物资都要从这里经过,若是有一点闪失,后果你自然知道!”
本来杨诚答应左飞鸿便属无奈之举,虽然他明知左飞鸿的飞凤营已经有了极大地成长,但女子为将,统帅女兵作战毕竟是史无前例的,难免有些惊世骇俗。之前都是在自己的地方打,有着百姓地支持,那倒还没什么。不过接来的战事必定会离荆州越来越远,让这样一支上千人的女子骑兵投入到战场上,却是他难以做出的决定。
左思右想之后,杨诚便决定敷衍一下,让飞凤营驻守樊城。虽然仍然靠近前线,不过北有公孙勇坐镇南阳,西有张破舟和洪承业驻守的南乡,就算叛军要反扑,要打到这里也是千难万难。今时不同往日,春播已毕,荆北的百姓大多返乡开始重建家园。除非到了万不得以的情况,杨诚决不会像之前那般任敌深入了。荆州军人人擅长弓箭,守城有着极大的优势,要想突破公孙勇的南阳,绝非易事。
“重要个鬼!”左飞鸿却是不依不饶,极为不满的说道:“不要跟我说什么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之类的废话,说到底还不就是个押粮官!飞凤营已经押过一次粮了,再别想有第二次!不管如何,我这一次都一定要上战场!若是你不给我安排,我就自己去了!”
“你敢!”杨诚脸色一凛,一股无可抗拒的威势油然而发。虽然他平时一直让着左飞鸿。但在军政的重要问题上,却任不得她有丝毫的胡闹。更何况左飞羽与左飞鸿感情极深,此刻又身怀六甲,万一有个闪失,便会出现难以预料的情况。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左飞鸿却犯险。更何况这毕竟是个男人为主地社会。尤其是战争,更几乎完全是男人之前的事情。虽然杨诚并没有太深的成见,但让全是女性组成的飞凤营成为战争的主力,却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看到杨诚地脸色,左飞鸿不禁一呆,这还是杨诚第一次在她面前做出如此严肃的样子。她虽然任性,倒也极少触及到杨诚的底线,而且在正式场合向来不会拂杨
子,而像之前那般说要自己行动。也算是头一次了。才冲动之下说出的话,左飞鸿不由微微低下了头。二人沉默良久,左飞鸿重重的跺了下脚,又抬起头来说道:“飞凤营难道就不堪一用吗?你自己明明知道的,为什么就不让我帮忙呢?若是因为姐姐的原因而照顾我,那就大可不必了。”
“即使派你去前线,你又能做什么呢?”见左飞鸿语气有些软了下来,杨诚倒也不想做的太过,当下和声说道:“我当然知道飞凤营不比其他营差多少,不过毕竟只有一千人。千军万马之前,又能做什么呢?况且我虽不介意,但女子参战,难免会引起非议。在交州和荆州倒罢了,若是到其他地方去。实在是……”
“哼!”左飞鸿闷哼一声。昂头说道:“我倒是第一次知道,我们堂堂地杨大人。杨将军,居然是个怕人说三道四的人!女子怎么了,不是人了吗?凭什么你们男人能做的事。我们女人就不能做了?你是怕我们比你们做得更好,让你没面子吧!真是看错了你!从头到尾,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左飞鸿语如连珠,让杨诚连一丝辩驳的机会也没有。见其刚刚停下,正想要说话时,左飞鸿却抢道:“至于飞凤营能干什么,妄你还被这么多人所崇拜,竟然这都不知道吗?飞凤营如此重要,竟然被你用来押粮,真是鼠目寸光!这么一个大好机会,居然就被你弃之如履!宝剑当成锈铁棍,你真是无可救药。”
“说够了没有?”听到这番无端指责,杨诚简直是莫明其妙。不过他也少有见到左飞鸿对他的决定有如此大的意见,当下耐心说道:“好吧,看样子你心里已经有了计划。这样,只要你能说服我,那么……那么我就如你所愿!”说完后,杨诚又微有些悔意。左飞鸿一向鬼点子多,万一真的说出一个无可辩驳的计划来,那自己岂不是真的要让飞凤营上阵了?不过话已说出,杨诚也不便轻易收回,况且他对于此战谋划已久,自认为考虑得还周详,要想真地说服自己,恐怕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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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左飞鸿微有惊喜,狐疑的打量了杨诚好一会,这才放心的说道:“说话可要算数,虽然没有先例,不过我还是有点点信不过你哦。”左飞鸿一直想像左飞羽那样能够成为杨诚地一大臂助,甚至能够独挡一面。不过她却没有左飞羽那份耐心,对于繁杂地政务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反而对舞刀弄剑趋之若骛。是以一俟飞凤营在襄阳城下大展拳脚之后,她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从那时起,她就已经在着手研究以后地战争中自己要如何发挥作用了。
还真别说,不久前还真让她想到了一个计划,而且这计划在整个荆州军中也只能交给飞凤营去执行。要知道她平时除了训练飞凤营外,几乎都躲着别人在悄悄的学习着,特别是章盛留下那本兵法,她几乎已经能倒背如流了。再加上她的领悟力本来就不错,一番努力下来居然也学到了不少。不过这一切却并没有多少验证地机会,对于纸上谈兵的赵括她可是知之甚详的,所以襄阳一战之前,她虽然对杨诚的安排有所不满,但却并没有拒绝。
不过这一次却不一样了。经过襄阳之战的初试身手,让她的信心顿时大增,胆子也更大了。这一次她所谋划的行动,便是有着极大的风险,不过她却信心十足。一旦成功,便将会为杨诚之后地战斗打下坚实的基础。是以这一次得到杨诚分配的任务之后,她才会强力的拒绝。
“我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杨诚苦笑道,心里倒有了一些好奇。相处这久,他对左飞鸿岂会没有了解?虽然她外表活泼好动,但心思细密却不逊于左飞羽。而且每每想出一些奇异的法子,都能收到奇效。
听到杨诚地话,左飞鸿不由坐正了身子,以鲜有的郑重表情说道:“那我可就说了。不过我先要问问你,眼前天下之势,你心里到底是想如何破解?”语不惊人死不休,左飞鸿当然知道要让飞凤营真正成为杨诚眼里的一支可用力量,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情。不过既然早做思量,要想让杨诚同意她这大胆的想法。当然得有他无可辩驳的说辞。
“唔……”杨诚没想到左飞鸿居然问起整个天下大势,顿时不知如何说起才好。对于当前之局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一直没有满意的结果。杨诚虽然执军以来每战皆胜,但与章盛之流比起,却缺乏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那种气魄和远见。对于小范围内可控的战争,他应对起来倒还能得心应手,但面对当前天下这种混乱地局面,却让他有些捉襟见肘了。
几番与咨事营商议过会,杨诚终于决定下一个大致的方针。那便是先固长安。再取山东。当然,这个计划里真正的正面战争并不是主要的。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杨诚当然深知人心的重要性,只要能一步步的瓦解叛军的士气和联合,胜利自然是水到渠成。况且天下久经纷争。已经无法再承受过多的伤亡。若是能兵不血刃的结束这场纷争,那便是杨诚心中所最期待地。
所以当初荆北之战时杨诚便严令各营尽量伤敌。使其丧失战斗的能力,这可不仅仅是为了加大兖州军的负担而已。只是让杨诚没想到的是,虽然各营把他这个决定执行得很好。但兖州军那边却并未有效的“配合”,大量由于得不到及时而有效救治而死亡地伤兵,甚至大大超出了真正战死地数量,达到了与被俘之数相若的水平。
当杨诚一边思考一边说出自己地想时,左飞鸿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哼,真是不知所谓,这样一来,不知何所何月才能结束这场战争了!兵不血刃,你以为别人都是你这副慈悲心肠吗?”
杨诚却是一愣,看向左飞鸿的表情顿时有些怪异。以前左飞鸿也没少和他顶嘴,不过在大事上却鲜有异义。当下不由奇怪地问道:“凭现在的情况,急又难道急得过来吗?三大家族的实力可不仅仅是表面显现的那么简单,就连大将军在时,也只能制衡而无法完全压制。若想光凭武力,根本无法彻底解决隐患,更何况势必会使天下生灵涂炭,我大陈数十年将无法恢复元气。”
虽然表面上是三大家族起兵反叛,但杨诚却也深知,经过上百来的酝酿,皇家与豪门世族
经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了。与其说是三大家族各有野是整个士族阶层想要重新树立自己权益的代言人,陈氏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所以当三家提前发难时,大部份世家大族都群起响应,而那些仍然持观望态度又或是仍为朝廷效力的,也没有多少是真心向着陈氏皇朝,只是想寻找属于自己的利益而已。
陈氏家传的疑心病几乎印在了每一个继承人的身上,过度的猜忌和迫害已经让世族们寒心。而当陈氏出现幼皇登基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时,所有的人便再按捺不住,迫切的想要改变维持百年的状况。这才是杨诚感到最为棘手的,就算打垮了三家叛军,谁知道又会不会有四家叛军、五家叛军呢?改朝换代只会加剧百姓的苦难,也是杨诚绝对不愿看到的局面,所以保住关中,再徐徐图之,便成为其不二的选择。
“照你这样子,若是战乱拖上几年甚至更久,那百姓所受的苦不是更大吗?大陈的元气又岂不是更难恢复吗?”左飞鸿毫不客气的反问道:“诚哥你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救人救人救人,救更多的人,天下这么多人,你哪里能救得过来!”
“这……总之能救多少便算多少吧。”杨诚一时语塞。左飞鸿这话倒还真是一语中地。一直以来,他都是以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为己任。虽然从戎多年,但却一直以少杀为首要考虑的内容。虽然他有时也会猛下杀手,不过那也是因为事关大局,让他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就像遇到夏云那次,数十士兵几乎转眼间便被他尽数射杀。他却并没有过于介怀。那便是因为一旦让其中一人逃脱,便会影响他的整个布署,所以当然不会手下留情了。事情的轻重缓急他倒还是分得清的。
“不说你这个了!越说越气!”左飞鸿忿忿地说道,她可没有杨诚那般接济天下的心志:“就说此战,就算你保住长安,顶多也不过换个对峙之局。你以为那些人就那么容易被你说动吗?若不出奇兵,这仗如何打得!”
“奇兵?”杨诚眼睛微微一亮,当下不由深深的吸了口气,心里暗忖道:“莫非竟让她想到了?可是……”相对于之前。杨诚其实也有过一个极为冒险的计划,只不过细细考量之后,最终还是放弃了。他现在肩上的担子可不轻,任何冒险都须得考虑各方面的得失。当然,这也并不代表他不敢再冒险,而是冒险所付的代价和成果必须要有足够的诱惑力。
“不错,我就是这着奇兵!”左飞鸿一脸得色,心里却在思忖着刚才杨诚的表情。当下又细细地回想一下自己的计划,自觉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稍稍安下心来。虽然她嘴里要强,不过心里却是明白的。相比之下,她和杨诚的差距还是极大的,毕竟那种真正的血与火考验出来的才华,不是光凭书本就能学到的。若是自己的计划被他轻易推翻,那恐怕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去守樊城了。
杨诚微微一笑。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倒说说。你这着奇兵是如何的奇法?”他本就是个善于听取别人意见的人,当下见左飞鸿如此有把握的样子。心里顿时好奇起来。
“君不闻围魏救赵?”左飞鸿此时却卖起了关子,并不直接回答杨诚,而是略有些挑战意味的望向杨诚。
杨诚淡淡一笑:“你是想要攻洛阳吧。唔,不对,嗯,兖州,可是……”杨诚一边说一边望向左飞鸿,脸上地表情不断变换着,时而会心一笑,时而蹙眉不语,时而又闭目沉吟。开始他还以为左飞鸿是想直接攻叛军地大本营洛阳,不过此时囤兵百万,虽然其中不乏乌合之众,但实力仍然不可小窥。左飞鸿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个,是以洛阳便被立即排开,那么可能性最大的便是兖州了。
这时他不禁有些惊讶。他之前确实有过这方面地考量,但综合种种因素,却最终放弃了。叛军齐集关中外围,后方确实极为空虚,若是能引一支兵攻,当真是所向披。不过即使能逞一时之威,却未必能长久,深入冀州的谭渊便是先例。想当初谭渊初入冀州,可真算得上是威风八面,短短十几日,便占领了十余城,付出的代价却可以忽略不计。可是随后却陷入地方豪强地反抗之中,打一城便要守一城,再锋利的长剑,被分割得七零八落后,便再无法展开其锋芒了。他自信可以轻易的夺取州大部,但却无法保证不重蹈谭渊的覆辙,是以只好退而求次,采用最稳妥的方法。
“有什么好可是的。”左飞鸿一脸自信,傲然说道:“你以为凭顾祝升那落魄公子和那群溃兵能挡得住我吗?等我横扫兖州,洛阳必然震动,到时再袭其粮草,加上严老头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叛军能撑得了多久?你该明白我所说的,比起你那个主意好多了吧。”
“横扫兖州。”杨诚闻言不禁莞尔,左飞鸿把战争也想得太简单了吧,就凭飞凤营那一千人,能攻下一城就算不错了。那群溃兵虽然不足为患,但各地豪强的私兵却仍然有着一定的战斗力,若是顾祝升发动他们四面围攻,就算是他亲卫营的一千战士,只怕也抵挡不住。
左飞鸿瞪了杨诚一眼,她当然知道杨诚所笑的是什么,当下昂然说道:“你不信?兖州才多大。飞凤营攻无不克,顶多一个月就可办到!”
“攻无不克……”杨诚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左飞鸿倒真敢夸口,只怕赵括重生,也要自愧不如了。兖州地处中原,可不比荆州这些地方。要知道中原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常言道逐鹿中原,便是其真实刻画。正因为历经战乱,所以中原地区的城池都异常坚固,就算是一般的县城,城防也不弱于南方地大多郡城。而那些较大的城池,更是有着数百年的经营,城防的稳固甚至不逊于襄阳。
要知道襄阳之所以能成为天下有数的坚城之一,主要靠的其实是其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地这一得天独厚的地形。而中原那些城池,却大多建在平原之上,没有多少地形的优势所依靠。若是抛开地形因素,襄阳便远不及其中的很多郡城了。莫要说单凭飞凤营的一千骑兵,就算荆州军尽出,在兖州也会束手束脚,要说横扫,连杨诚也没有半点信心。
“有什么好笑的!”若是眼光可以杀人,左飞鸿只怕已经将杨诚杀了数次了。“不准笑了!
鸿一边跺脚,一边怒吼。杨诚这才终于止住笑意,不难受:“这就是你所谓的奇兵吗?”
左飞鸿瞪了杨诚一眼,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正是。以兖州现在的形势,攻无不克有何不能?你难道不知道兵法上地必胜之法吗?”
“兵法……”杨诚不禁又想起赵刮来,正想要笑。看到左飞鸿那杀神般的眼神。又只好强行止住:“世上哪有必胜之法,再强的军队。只怕也不敢说自己能必胜。”他此时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左飞鸿如何说,也要她驻守樊城。虽然飞凤营的战力还算不错。但照她这样硬搬兵法,哪敢放心让其独自统军,更不要说是孤军深入了。
“谁说没有必胜之法!”若是平时见到杨诚对她笑,左飞鸿起码也要欢喜好几天,但现在杨诚脸都要笑烂了,她心里却只有恼怒。“守敌所不攻,必胜!攻敌所不守,必胜!”左飞鸿咬着牙说道,末了还补充一句:“你敢说不是吗?”
“呃……”杨诚顿时被她的话噎住了,这倒确实是兵法上的话,可是却并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就连他自己,也自问无法真正做到这一点,一次两次或许没什么,但一直这样,恐怕也只有过世的章盛才有这样的水平了。不过见左飞鸿那么认真,杨诚不由心存考较起来:“敌人都不攻,守来做什么?敌人不守,攻之如何?”若是左飞鸿只理解了字面的意思,那便绝对无法回答自己这个问题,到时就可光明正大的让她去守樊城了。
“笨蛋!”左飞鸿地手指几乎要碰到了杨诚的鼻尖,满脸教训神情的说道:“哪是这个意思,攻敌不守,不是要攻敌人不守的地方面,而是寻找敌人的弱点、漏洞,然后再骤然一击!兖州防备空虚,敌人不守之地太多了,即使一处两处毫无影响,但十处百处呢?积少成多,这你不会不明白吧。再说了,天下能胜过飞凤营地战马能有几个,现在整个州地骑兵恐怕也不及飞凤营多,我若是横扫兖州,又有何不可能!”
看着左飞鸿那自然而生的飒爽英姿,杨诚不由露出一丝讶色,他地眼界也陡然开扩了许多。对呀,自己怎么就忘了呢!荆州军皆是步兵,是以他的思维也一直是步兵的思维,至于飞凤营,更是直接排除在外。以步兵地行进速度,突入兖州之后自然会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可是若换成骑兵,那步兵的种种缺陷便全然不在了。而且照左飞鸿的意思,所采用的竟然是当年匈奴入侵的手法,一击得手便远遁千里。这一千骑兵只要不停奔袭,兖州军当真是想追也不可能,想围更是难上加难。
况且飞凤营在左飞鸿的种种手段,以及自己的无心放纵之下,配备比起当年的神威营之流也差不了多少,各种武器装备皆是军械营精心制作,军械营里甚至有专属飞凤营的作坊,几乎是一有新东西出现,用不了多久便会改进成为适合女子使用的样式出现在飞凤营中。至于战马,由于杨诚觉得建骑兵耗费的时间和物力太大,而且南方也并不适合骑兵作战,所以并没有将骑兵作为当前的目标,除了少量斥外,还没有一支成建制的骑兵。这样一来却便宜了飞凤营,当初从西域引进的上万匹战马,其中最好的两千匹便进了飞凤营。一人两骑,这可是在整个大陈也没几支骑兵可以享受待遇。
见杨诚不语,左飞鸿又凑上来说道:“诚哥大可放心,我可不是笨蛋,绝对不会让他们有机会逮到我的。而且我可是有目的的哦,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听到左飞鸿还有下文,杨诚不禁微感意外,当下自是另眼相看了:“什么目的?你最好不要打粮草的主意,三家都不是笨蛋,粮草的押运绝对不会等闲视之的。”深入后方,想要做的无非是捣乱或是断粮了,军队不可一日无帅,但更不可一炊无粮,百万大军的粮草绝对是叛军最看重的地方,想要偷袭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那里又不比荆州,虽然严铁华的情报网已经开始渗入,不过毕竟立足未稳;至于民心更是不能相比了,三家在那里经营这么久,各方势力盘根错结,想要收取绝对困难重重。
“我有那么笨吗!”左飞鸿不以为然的说道:“大军的粮草抢不得,我不会去抢县城、富豪的吗?抢了又带不走,诚哥当然知道我会干什么了。这样一来,以后我们打到那里去了,哼哼!况且,我还有一个重要的目标,那就是……”
左飞鸿附耳良久,杨诚不住点头,虽然明知已经无法阻止左飞鸿的行动了,但却仍然掩不住脸上的喜色。他之前所想的种种难为之处,随着飞凤营这支骑兵的出现一一化解,现在就连他自己对此颇有些向往了。若不是他放不下关中,飞凤营又全是女兵,只怕他会忍不住要易帅夺军了。
“那我这就去了。”左飞鸿脸上微有酡红,竟现出少有的女儿之态。开始一心想要说动杨诚,她还未所觉,等她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的嘴唇几乎要挨上杨诚的脸了,整个身体和杨诚靠得极近,当下心中不由一阵羞涩。
她和杨诚现在的关系极为微妙,要知道左飞羽一直在两边极力鼓动,希望可能效仿娥皇、女英,左飞鸿倒是芳心暗许了。只是杨诚这边却一直没什么进展,杨诚自认有一左飞鸿就足够了,并没有享齐人之福的念头。而且他对左飞鸿一直都像妹妹一样的看待,并没有一丝男女之情,所以左飞羽数次已经极为明显的暗示了,却仍让他错开了话题。左飞羽倒也不敢强求,否则要是杨诚开口拒绝,那对于极为要强的左飞鸿来说,必将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打击。
杨诚也是微有尴尬,点了点头,左飞鸿刚要走出门时又不放心的说道:“你……小心点。”左飞鸿回头嫣然一笑,随即飘然而去。
而这之后,便是军议、翻越秦岭,直到现在收回武关。想到自己这一路虽然有些波折,但却还算顺利。左飞鸿孤军深入,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或许自己当初真不该让她去扛起这个重任的,若是她有什么危险的话,自己恐怕一生都将难安。不过现在后悔却已经没有用,凭她那股机灵劲,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杨诚内心安慰着自己。
第七卷
—第六十二章 - 关洛争雄·二十六—
?”见杨诚在那里想得出神,张晋根一时也不便打搅好一会才忍不住低声问道。
“哦,是晋根啊,对不住,我一时……”见张晋根如炬目光望着自己,杨诚微有些尴尬,好像被人看穿心事一般。进入秦岭以后,他一直觉得自己心中有一丝牵挂,却不明所以,现在被张晋根提起,才惊然发觉,自己竟然一直担心着左飞鸿。她一个弱女子竟然像如他们男子一般,统军驰骋千里,为的却仅仅是得到自己的认同,想起来也不由得让杨诚感慨。
张晋根奇怪的看了看杨诚微红的脸,心道:大人竟然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这可真是奇了。不过表面却并没有表示什么,只是淡淡的说道:“没什么,对了,几天前识文托我给你带封信,现在终于可以完成任务了。”杨诚既然不说,他当然识趣得很了,虽然心中仍然对左飞鸿此举存疑,却也只字不提了。
而杨诚经这么一岔,竟然一时也忘了二人所说的话题,见张识文有信给自己,立即拆了起来。他之前诸多事宜一直靠张识文替他打理,自从到了荆州以后,二人会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倒让杨诚感觉不习惯起来。所以一听到是张识文来的信,他便有些急不可耐了。捏着薄薄的信纸,杨诚的脸色却是喜忧参半。张识文的信中只说了两件事,一是荆交二州的近况,二便是左擒虎和叶浩天双双失踪的事情。
荆交二州在张识文和一众官员齐心合力的治理上,一切倒还算得上是蒸蒸日上。民生自不用说了,就连杨诚计划所缺的种种物资也已经准备了八九成,大多数甚至已经运抵了梅坡。此番武关一通。便可源源不断的运入关中,直接投入到战场上。
现在地梅坡已经今非夕比了,荆州平定之后,从荆南和交州源源不断而来的战争物资,将原来的军营塞得密密实实,连驻守的士兵也不得不在周围另筑营寨。现在的商会几乎完全成为战事的服务员。大量地商业活动都已经暂停了下来,仅维持必要的民生物资交流。荆交二州宽阔的官道上,完全是一副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才铺上去不过数月的青石板,已经被成千上万的车轮磨得面目全非。如此盛况,恐怕在两州的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
虽然战事随时都可能再开启,但冒险前来的商旅反而更多了。现在整个大陈几乎都已经卷入了这场战争,大量的民夫被征用,聚集在关洛之间。各地一派凋零之象。而唯有荆州和交州,由于杨诚一贯坚持兵贵精而不贵多,是以在完全控制两州超过百万民众地情况下,仍然只维持五万左右的正规兵力,算上各地维持治安的衙役捕快,也不过七八万而已。比起中原大部份地方几乎抽尽十四至六十岁男丁的情况,荆交二州简直就算得上是太平时节了。
而物资的运输又全权交给了商会,有了大量的马车为基础,民夫的数量便数以倍计的减少了。况且这些民夫皆是由商会出面雇用,每月所付的薪金又丰厚。而且受到的待遇也不错,是以不仅没有成为百姓沉重地负担,反而解决了不少人的生计。就连荆北之战被俘而雇去修建水利的州军士兵们,也有近半纷纷要求在战后留下,永久居住在这里;而在另一半不愿留下的人中。不少也是因为家人的牵绊。不少人甚至已经打算,一旦有机会。便要携家迁来。
正是在这各方面地影响下,荆、交二州在这场波及天下地战乱中,竟然一派欣欣向荣之势。荆北大战之后。不少势力已经将眼光投向了这里,明里暗里进行着全方位的渗透。张识文对这种情况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对方不捣乱,他都不予会;不过若是存心破坏,很多情况下官府还没出动,那些人便被愤怒地百姓五花大绑的送来了。这样一来,敌对势力的渗透不仅没有起到预期地作用,反而在各种消息传回之后,动摇了自己的军心。这恐怕就是他们始料未及的了,而且还难以加以阻止。
张识文早就预想到这种情况,而且料定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影响还会逐渐扩大。所以不仅没有刻意理会,反而出手推波助澜,让更多关于荆交二州的消息和传闻随着这些人流向四方,使他们成为自己义务的宣传员。当然,对于一些重要的东西,张识文的防范也是滴水不漏,特别是军械营,更已经暗中抓捕了数十名暗探。
杨诚自然知道,张识文这其实是要自己安心打仗,后方自有他的照应。想起自己这个最忠实的朋友,杨诚不禁感慨不已,上次分别时,他分明看到张识文已经隐有白发了,神色间也略有些憔悴。要知道他可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这才多久,竟然就这副样子了,两州沉重的负担全压在他肩上,恐怕没有人比他更累了。想到这里,杨诚暗下决定,一待此战过后
设法让张识文好好休息一下,若是因此而累倒,自己他。
至于第二件事,张识文只是略微提了一下,并强调他已经有了营救方法,让杨诚不必牵挂。当然,这件事情现在还瞒着左飞羽的,不过左飞羽是个坐不住的人,虽然身怀六甲,但现在还不碍行动,现在这件事已经差不多要传遍交州了,恐怕并瞒不了多久。
杨诚当然知道事情的轻重,现在总算进了关中,他当然不可能丢下大军千里迢迢的跑去了。不过他也知道张识文只是在安他的心,叶浩天是何等人物,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连他也一同失踪,事情恐怕就不是这么简单了。而他对奇门之术只是听章盛提过,更是一窍不通,所以就算他去了,恐怕也无济于事。一切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看完信之后。杨诚将信收了起来,并未作过多表示,一如往常般向张晋根说道:“洛阳一带的情形现在如何了?”说起来他已经有十来天没有听过洛阳一边的情形了,虽然从刘虎那里听到了一些,却也是过了好几日的了。关中现在混乱的局面有望解决,他地目光当然就投向了洛阳。更何况左飞鸿现在已经按原定计划出发了,他当然无法完全放心。
“洛阳的外围倒是被我们查得八九不离十了,但是洛阳城周围却难以渗入,获得的消息极为零散,而且无确定真伪。”张晋根略有些惭愧的说道,虽然侦察情报并不是由他负责,不过他这段时间全权打理军中事务,想起来并没有什么建树,在颜面上总有些过意不去。
杨诚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见张晋根这样,反而宽言安慰:“那里可是有近百万叛军呢,想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探知的,晋根不用介怀。你先说说嵩宁以东地情形吧。”自己的情报网络刚刚开始大规模进入中原,他当然不敢期望全都顺风顺水,那毕竟是那些世家大族经营以久的地盘,一时半会哪能说渗入就渗入的。
“兖州一带现在我们的耳目倒还比较多。”提到铁严华做得最成功的地方,张晋根脸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这段时间在抢收小麦,所以洛阳军调了七十万民夫分派到各地运送,而且还专门抽出十万青州军沿途押运。显然是想尽快运抵洛阳,供大军之需。洛阳本就不怎么粮,此举对叛军的士气也并没多大提升。倒是叛军所控的各地几乎收走了百姓手中九成的粮食,用不了多久,就算百姓们省着吃。也要见底儿了。现在各地民怨沸腾。若不是因为男丁大多补征用,只怕就要激起民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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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百姓受苦啊。”杨诚摇头叹道。神色颇有些愤懑。三家这次反叛几乎是投入了全力,而连带地则是三家治下的百姓了,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寒冬。这下粮食几乎都被征用,哪里还有活路。虽然民间男丁极少,但三家却仍然担心民变,治下领地哨卡林立,百姓想要逃难也不得,真正的是饿孚遍野。
“最苦的还是那些民夫。”张晋根叹气说道:“这次三家征调大批民夫,光是洛阳一带便有百万之众,其余诸还分布着少。这些民夫每天都要背着上百斤的东西走上三四十里,所得的口粮却不过七两,而且大多衣不敝体,稍有懈怠便会遭到毒打,饿死、冻死、病死不计其数。经过我们探查,光是兖州一地,至少就有两万多民夫死于非命。至于洛阳一带,仅我们查到的便有超过四万。”
“竟有这事!”杨诚在交州时轻徭薄役,靠张识文精明的理财能力,甚至对征用的徭役发放一定的钱粮。官府真正为百姓谋利,百姓更是十倍百倍还之,现在交州几乎已经免除了所有徭役,但百姓却纷纷自愿出力。这便是这块土地上地百姓,谁为他们谋取利益,他们便贴心贴肝的对谁好。杨诚也知道其他地方的民夫断不会有这样的待遇,但却没有想到会是如此惨状,当下心中不由暗生怒火。
张晋根深深的看了杨诚一眼,轻声说道:“这对我们来说,却是一次机会。现在雍、兖、青一带民怨已到了爆发地极点,只要稍稍推动……”这本来就是他们之前商定好地计划之一,只不过发动的时间却是在关中已定,两军对峙之时。
“嗯,这个就先交给严铁华吧,他应该知道怎么做。”杨诚淡淡地说道,似乎并没有什么喜悦。他哪里高兴得起来,他这个计划可是建立在百姓痛苦之上,想到这点,他的心便异常沉重。虽然这些百姓的苦难并不是他造成地,但以他的秉性,又如何能释怀呢?
见杨诚这副神态,张晋根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不过去稍稍偏了点。他本就疑惑杨诚派左飞鸿这支孤军深入敌后的用意,现在看来,只怕这一招已经在左飞鸿的手上施展开来了。百姓和民夫们敢怒不敢言,不过是因为根本无法与官兵对抗,若是
样一条导火线,那股爆发之势只怕惊动地。
“唉……”杨诚长长的叹了口气,神情渐渐恢复正常。自己在这里干着急是没有用的。还是想想如何尽快救百姓于水火来得实际些。“其他地方的近况呢?”关中的情况已经了解地差不多了,按照约定,叶浩栋和南乘风应该已向徐州开刀了吧。谭渊也应该不会一直被困在那里吧,毕竟他可以章盛亲点的四人之一啊,若是这样就被困住,杨诚怎么也不会相信。
张晋根点了点头。不急不缓的说道:“徐州已经打起来了,这倒不出大人所料,徐州军虽然有近十万之众,不过将领却多是潘氏子弟,战力根本无法与扬州军相比。现成徐州大半已经攻下,剩下的大多退到了任城一带,与留守的青州军联成一气,战事进入相峙阶段呢。”
看了看默不作声的杨诚,张晋根叹道:“不过我们之前地担心也出现了。徐州军退守任城,不过却仍有近七万之众。据我们暗线的消息,谭渊似乎隐有保存实力的想法,能逼退的就逼退,除了首战外,基本没有打什么硬仗。每到一地他都大请当地豪门,而且不动他们的丝毫产业,据说徐州当地士族大多已经默认其地位,与之联成一气了呢。”
“怎么会这样?”杨诚略有些惊讶,之前只是预料自己派人帮助恢复春播会惹得南乘风不满。而且叶浩天也曾善意的提醒过他。此功是南乘风的,最好不要有他杨诚的影子。他本来还认为是叶浩天看得太过严重,没想到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局面。如此看来,他原想地叶、南两军下一步横扫青、兖打算只怕要落空了。南乘风一心控制徐州,也不知道到底打得是什么算盘。自己之前对他的认识恐怕太过简单了。
“还有更让人意外的事情。”张晋根带着一丝冷笑。缓缓说道:“叶家本来只答应派一万人协助,谁知道出兵的时候只有三千。而且还不是叶浩栋率领。可是没过几天,竟然传出叶浩栋亲率两万大军,只花了两天时间便强行攻下近三万人驻守的徐州城。接着又趁南乘风与徐州军对峙之机。在数日之内横扫周围数城。唉,现在徐州南边的一半归南乘风,东北一角是潘家,而西北最富庶的几个郡全落到了叶家手里。听说南乘风数次派人向叶浩栋讨要,却都被拒绝了,双方现在虽然还没打起来,不过关系却极为紧张。”
“他们当这是什么了!”杨诚却是越听越气,当下不禁勃然大怒:“这可全是大陈的土地,难道谁打下来就是谁的吗!”他事先万万没想到南乘风和叶家居然会存了瓜分徐州之心,特别是叶家,竟然不惜与南乘风翻脸,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我也派人去调解过,不过两边客气倒是客气,可是全是些敷衍之辞。”张晋根颇有些感慨地说道。说起来他们咨事营之前也曾分析过徐州的局面,解决起来还真是麻烦。现在天下大乱,不止是明里反叛的三家,其他家族又何尝不蠢蠢欲动。这场战乱虽然胜负难分,但大多数人都认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是以无不想拼命扩大自己的势力。谁的拳头硬,谁说话便最有力,这个道理他们当然明白。
他们两家一时当然不敢得罪杨诚,更不会把眼光投到荆州来,杨诚地实力和民心摆在那里,他们倒有自知之明。而潘家地北面便是兖雍,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虽然已经表明了立场,但却不会傻得在现在打三家地主意。是以徐州这块肥肉便成了叶家和南乘风唯一可以扩展势力的机会,当然谁也不愿意放过了。这样一来,他们同盟自然就形同虚设了,就算碍于杨诚不会打起来,但要想他们共同出兵,就千难万难了。
“谭渊那边呢?”对于叶家和南乘风,杨诚一时显然是过问不了了,关心的焦点便立即转到了另一支友军身上,指望着谭渊不会像南乘风这般不堪,否则他可就真得怀疑章盛当时提拔他们两个地用意了。
“情况好像没什么改变。乌桓占了大半个幽州,不过谭渊也留了后着,有几个郡仍然在顽强抵抗,一时恐怕分不了胜负。至于谭渊本人,现在似乎正在四处掠粮,想必在囤集了足够粮食之后,会有所行动,不过仍然不太乐观。”
“唉……”杨诚第二次长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这局面本来就已经够乱了,没想到来掺和的人却越来越多,凭他和刘虎,真的能够力挽狂澜吗?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左飞鸿身上了,或许飞凤营真的可以成为一着奇兵,在这重重的乌云中拔开一丝缝隙来。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兖州,却已经被卷入了一股狂潮之中,这股猜潮越聚越猛,连洛阳也为之震动……
第七卷
—第六十三章 - 关洛争雄·二十七—
…”近百辆投石车一字排开,斗大的石弹如同雨点般中。尘土四溅,断木横飞,不过盏茶功夫,这个由数百人驻守的小型要塞便变成了一片废墟。“咻!”三只巨大的“火鸟”腾空而起,乘着风缓缓而舞,带着妖艳的红光奔向远处的“归巢”。
刘虎和杨诚并肩立在数丈高的看台上,看着己方势如破竹的攻破顾良渠的座座营寨,均有一股扬眉吐气的神色。
自从被刘虎以自创的群狼战术重创之后,顾良渠就变成了一只缩头乌龟,不仅再没有发起过一次主动的进攻,甚至连寨墙的范围也鲜有迈出。最让刘虎郁闷的是,顾良渠更发动大量的人力,在三座大寨后筑起无数小寨,每寨之间相隔不过一箭之地而已。这些小型要塞只有两三百人防守,而且防御力并不强,就算没有攻城器械,要攻下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只是各小寨互相呼应,身处寨内便可支援周围,虽然杀伤力并不大,却也极为烦人。而且这些小寨筑起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往往他们打下一寨,顾良渠却已在后方多筑两寨。甚至在他们撤出兵力之后,又迅速修复了已成废墟的小寨。
如此一来,简直让刘虎打不胜打。他的精锐主力是神威营及那两万骑兵,在这样的环境下,再精锐的骑兵也难以发挥多大的作用。而且顾良渠也有意回避与他打硬仗,只要形势稍不可为,便立即主动撤出。甚至有一次,连他的中军主寨也只做微弱抵抗便放弃了。这样一来,往往刘虎费了一番功夫打下几座营寨。除了得到一片废墟外,根本难以对其造成多大的伤亡。
激战三天下来,刘虎已然有些烦躁不安起来。他和孙尧安一样,最擅长的便是战阵冲杀,亦或是坚守以待。对于这样的攻坚之战,着实不是他地长处。这也怪不得他。整个大陈绝大多数将领也是大同小异。要知道中原的威胁一向来源于北方草原,而且多数时间均陷于守势,不管是边关还是内地的将领,对于守城都是极为熟悉的。征北战的后期虽然大陈已转守为攻,不过匈奴向来没有坚固的城垣,王庭那矮小地土墙更是差之千里。对于数百年来没有大战的中原来说,还真找不出几个善于攻坚的将领来。
而顾良渠长期驻守在北疆,虽然并没有参与征北军的出征,但却也与匈奴有过不少交手的经验。可算得上是个守城的老将了。虽然他一时错误的认为,自己那支可以媲美匈奴骑兵的朔方铁骑,能够在开阔平坦的战场上便取得胜利。不过在被刘虎“教训”了一番之后,便迅速地改变战术,全身心的投入到防守之中来。一来他自知正面拼杀绝非刘虎的对手;二来兖州军的遭遇也已经传到了他那里,不论是为了保存实力还是当前的战局,都已经不允许他再有大的失败了。
刘虎和顾良渠对阵三日,杨诚也从武关赶来,随他而来的还有黄勇刚的靖威营一万战士。有了这支生力军,特别是荆州军远远超越其他军队的出众箭术。终于让胜负的天平发生了倾斜。在靖威营睥睨天下地箭雨之下,不到两天便夺取了顾良渠的三座主营,毁去大小营寨五十座。不过顾良渠也甚为顽强,仍然组织余部努力的构建着愈见稀薄的防线,甚至将营寨筑到离长安城仅数里的地方。因为他极少与刘虎和杨诚硬拼。除了手中铁骑外。手中仍有三万多战士,实力倒还不容小窥。
有时一旦看准时机。他还会发动连番地反攻,虽然不能挽回败势,但却能鼓舞几近崩溃地士气。只要士气不灭。虽然顾良渠已处明显的下风,但要说彻底溃败,却仍是未定之数。
若是照这样拉锯下去,只怕战事要绵延上一个月,杨诚他们才能打到长安城下,不过这一切已经随着武关临时通道地打通而成为过去。张晋根亲自坐镇,再加上上万军民的齐心协力,连绵数里的车队终于在昨天午夜时分开入了武关,到第二天午时,第一批地物资便运抵了蓝田。军械营最新制作的一批可随时拆卸组装的投石车及火神弩的出现,顿时让已经倾斜的天平轰然倾倒。
在靖威营和万余刀盾兵组成的铁壁般的防线掩护下,投石车和火神弩的战阵向顾良渠展现出惊人的威力。所有进入其射程范围的营寨,几乎无一例外的迅速崩溃。虽然这些器械行动缓慢,但却有一种无可抗拒的威压,坚定而又迅速的吞噬着叛军士兵的斗志。几乎在第一批营寨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之后,后面各寨的士兵便远在第一轮石弹到来之前仓皇而退,若不是朔方铁骑不断穿梭往来,以铁血手段弹压着小股溃逃,只怕这数万叛军早已逃去无踪了。
顾良渠虽然恨得几乎要咬碎了牙,但除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苦心经营
被轻而易举的撕裂,却也无计可施。单单只是靖威营好过,虽然说再厉害的弓箭手也无法在平地阻挡骑兵,但有了近万高盾长枪的拱卫,情况却完全不同了。即使是他的铁骑尽出,恐怕也只能成为靖威营箭下的靶子。若是在平时他大可远远避开,待其战阵出现漏洞时再予以致命一击,可是现在他却是守方,骑兵虽利却无法展其长处。
单单只是这样倒还罢了,步兵和投石车的两边,刘虎的神威营及两万骑兵也是整装待发。可以想见,只要顾良渠的骑兵一出,只怕还没有冲到刀盾兵的阵前,便已经陷入苦战之中了。刘虎仅以五百人便将他的近万骑兵切得七零八落,然后再各个击破的惨败还历历在目,在没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顾良渠已然再没有勇气面对刘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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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羡慕死我了!”一边倒的胜利看久了也就乏味了,刘虎四仰八叉的躺在看台上,本就狭小地空间顿时被他占了大半。
杨诚轻轻的踢了一下刘虎横在他脚边的小腿。蹲下来看着刘虎那张熟悉而又有些难言的陌生的面孔,笑着问道:“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地刘大将军。”有了这批利器,再加上源源不断的物资运来,杨诚再也不用担心陷入缠斗的泥潭,一时也是心情大好。
“什么都可以自己造。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刘虎出神的看着微显昏黄的天空,感慨的说道。杨诚和亲卫营轻装简行而来,他还没觉得什么,等到靖威营来到蓝田的时候,他心中的震憾几乎无以形容。一向以来,京畿卫队享用着整个大陈最精良的武器、最坚固地盔甲和最强健的战马,虽然不能像封疆大吏那般手握一方权柄,但刘虎心中一直有一股强烈的优越感,那种站在最顶峰睨视天下的优越感。
可是现在。这种优越感却再不复存。凭心而论,靖威营除了弓箭之外的其他装备,与他的神威营仍有一定的差距。但是让他震憾的是,尽管这一万士兵高矮胖瘦不尽相同,但几乎每一个士兵的盔甲都极为合身,几乎就是量身定做的一般。甚至于他们使用地弓,也完全适合其臂力和身高,使其能发挥最佳的实力。他也是从最底层的士兵上来的,深知要拥有一套真正适合自己的兵器盔甲是多么困难地事情,单从这一点来说。靖威营便已经胜过了他地神威营了。
而且不仅如此,靖威营的每个士兵几乎都配备着四五件小巧而精制地器具:飞爪、臂弩、匕首、短锯……不一而足,无不极尽心思,在保证全员战力的同时,又可以充分发挥每一个人的特长。而即使是他地神威营。士兵也不过是城垣的一块砖石。只能四四方方,不允许有丝毫的异样。短短一年多时间。杨诚的飞虎营一分为七,反而更具特色起来,让本来自以为更能带兵的他。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震动。
若说刘虎是以将领兵,那杨诚便是以兵领兵,或许他从来都没有失去士兵的本质。也只有他这样,才能真正了解士兵们所需要的东西,充分满足他们、训练他们,让他们越来越能展现自己的长处。刘虎不由长长的叹了口气,荆州军士兵看杨诚的表情,与神威营士兵看自己的表情,有着全然不同的差别。敬爱与敬畏,虽只有一字之差,但却有天壤之别,看来自己差的可不是一点两点。可是即使是知道差距产生的原因,但要想改变却绝无可能,这种天生的本质,并不是靠学习便能得来的。
“哈,你这吃皇粮的反倒羡慕起我来了?”杨诚可不知道刘虎一时间心里面竟然想了这么多东西,打趣地说道:“要不等平定了这场叛乱,叫皇上也给你放个外职?现在你可以长安城的大红人呢,嗯,皇上恐怕舍不得。”
“大红人?”刘虎自嘲的笑了笑,他自然知道自己在皇帝的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份量。一直以来他都对陈博屈膝奉承,极力掩饰自己的锋芒,甚至有时还要装傻充愣。不过陈博却出色的继承了陈家祖传的疑心病,他处心积虑之下,只怕仍然没能让陈博免脱猜忌,只是短时间内还不会向他发难而已。“诚哥,上次你说常刑惟让你买他那块地对不对?”
“嗯?”杨诚一愣,显然没明白刘虎怎么会突然间问起这个来。“是啊,不过他老爷子可不知道,光是我那点俸禄,养家足矣,买地置业可就……而且我听说那块地足有上千亩,而且庄园也建得极为奢豪,我攒上一百年也买不起呀!”杨诚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顾凯锋投降后,他虽然事务繁忙,不过却仍派了四卫之一的岑雄回了一次高坝村,将常刑惟及那些老兵尸体运回好生安葬。后来从岑雄口中得知常家在蓝田是数一数二的富户,豪宅良田无数,倒还真有点让他感
。
“怪不得。”刘虎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意味深长的说道:“老爷子一番好意,可不能辜负了呀,让我替诚哥办了吧。”
“什么?”杨诚哪不明白刘虎话中的意思,当即正色说道:“你可不能乱来!父死子继,常家的产业自然由常家的子孙去继承。更何况老爷子也是我极为敬重地人,你若是陷我于不义,就算是兄弟我也不留情面的!”他也知道刘虎不再是当初征北军中那个单纯的毛头小子了,特别是在征西之战时在凉州的发现,更让杨诚暗自担心,为了一己之私。刘虎绝对是个不择手段之人。只不过多年的生死相交,让杨诚有了护存之心而已。是以当刘虎说出这番话来,杨诚顿时紧张起来,生怕他再犯出不可饶恕之错来。
刘虎一跃而起,爽声笑道:“开玩笑罢了,说起来常宽和我的关系还不错呢。”说罢抬眼看向远处地战场,待脸转到杨诚视线之外时,却又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来。
城
隆隆的蹄声震得大地不住颤抖,数以千计的骑兵沿着官道向城奔来。卷起的尘土遮天敝日。
“救命啊!”城县令顾克被钉在城门上的匾额之处,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他发现自己的援军赶来,立即鼓起余力呼救起来。
“人呢?”骑兵的队伍在城外一箭之地谨慎地停了下来,一脸寒霜的顾祝升身披重孝越众而出,看着已被破坏的面目全非的城门冷冷的问道。
顾克已经吊在这里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了,精神晃惚的他哪能回答顾祝升的问题,只是自顾着一边呻吟一边求救。
“咻!”一支利箭当胸而过,顿时彻底结束了顾克的痛苦。顾克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县令,不过算起来却也是顾氏旁支,而且论辈份还是顾祝升的堂叔。不过他却像没事一般,随意地将弓箭抛给一旁的护卫,森然说道:“城失,人亡!”
这几日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噩梦。从荆州逃回来之后。他好不容易收拾残兵。重建了兖州军。凭借他顾家在兖州深厚的根基和巨大的财力,一月之间聚到他手里的人便达五万之众。正当他踌躇满怀。准备跃马荆州替父报仇之时,飞凤营却突然杀来了。兖州军大多集中在东郡,各地地守军欺压一下手无寸铁地百姓都有些勉强。哪是飞凤营的对手。一时间烽火处处,各地遇袭和失守地告急文书如同雪片般飞来,搞得他焦头烂额。
开始他并不在意,不过几次围堵失败之后,他不得不放下复仇大计,全心的投入到应对飞凤营的战争中来。他自己亲率五千骑兵和一万步兵坐镇东郡,其余士兵则分派到各重要城池严防死守。不过几日交锋下来,他地种种措施却并不凑效,到昨天飞凤营的铁蹄甚至进入了离东郡不到百里的地界。愤怒之下,他立即率三千骑兵和五千步兵亲自追击,哪料到却连扑了几次空,连飞凤营的影子也没摸着。
“报……”飞骑驰来,一名骑兵奔至他身前,急急地说道:“启禀副帅,后队遭袭!”重组兖州军后,顾祝升仍以其父顾良洪为主帅,自己则以副帅的名义统领全军,甚至立下誓言:若不手刃杨诚,便永不除孝服。
“好大的胆子!”顾祝升不怒反喜,当即大声喝令:“后队为前队,全速回援,谁捉到的便任谁处置!”飞凤营多为年青女子,虽然他们并未亲眼见过,不过满天的传闻之下,早把她们说得胜过天仙了。顾祝升此令一出,顿时令人人双眼放光。
而此时数里外的高坡之上,左飞鸿稳稳的坐在马背之上,面沉如水。离她不远的大道上,战事已经渐近尾声。
;_州军的五千步兵一直紧跟在顾祝升之后,虽然已经走了数十里,不过顾祝升最近已经杀了数人以示惩戒,带队的将领哪敢稍做停留呢。是以当飞凤营突然杀出的时候,五倍于飞凤营的兖州军几乎没能组织起什么反击,便被迅速的切割开来,然后在飞凤营犀利的箭雨之下走向溃败。这支部队本来就是七拼八凑而来,虽然经过半个月的整合,但战力却远不及顾良洪时的兖州军,面对以逸待劳的飞凤营,不论是士气还是状态,都处于绝对的劣势,就算想要反抗也是有心无力了。
对于坡上的战况,左飞鸿早已无心观看了,她现在的目光正投向城方向。看着那股仍然没有完全平息的烟尘再度扬起,她的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现在的她早已悄是吴下阿蒙了,早在五天之前,她便开始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了。这才是她在兖州真正的第一仗。
第七卷
—第六十四章 - 关洛争雄·二十八—
“这个仗还怎么打!”石镇北愤然一拳打在茶几上杯震得跳动起来,茶水溅得满地都是。陈博在将京城防务交给刘虎的同时,也提拔了不少军中的中低级将领起来,其中尤以杜业农、白驰、唐道正和石镇北为最。刘虎率军离城后,更由四人直接掌管四门防务,长安军队多在四人手中。这四人皆非豪门之后,虽然资历声望并不出众,但均是陈博暗中留意的人才名单中的侥侥者,倒也有些真材实学。
礼部尚书段齐锦默默的擦着几面,平静的说道:“镇北兄,消消气。切记,一会面圣之时可千万不得造次呀。”段齐锦与石镇北本是同乡,而且这一次也是由他出面举荐的石镇北,这些日子眼见其火爆的脾气,心底不由暗暗后悔。虽然是陈博有意提拔,不过他却在之前故意让朝臣们举荐贤能。而段齐锦偏偏举荐的便是石镇北,只是没想到皇帝竟然欣然应允,而且还连升他四级,委以重任。段齐锦还道是自己在皇帝眼中地位超然,哪知道其中的关节在。
不过现在他之前的那点沾沾自喜却早已消失。要知道大陈虽然已开科考,但官员的选拔却主要来源于举荐。虽然拥有举荐的资格对于官员来说是一项极大的荣光,不过却也暗藏危险。一般的事情倒还罢了,若是自己举荐的人犯下极大的罪恶,举荐人便难免受到牵连,轻则从此仕途黯淡,重则受其诛连,连身家性命也不保。
石镇北虽然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才。但却是个认死理而且脑筋不会转弯之人。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就连他的长官也毫不相让。偏偏他这人生性不善言谈,口角失利之后便忍不住拳脚相向,甚至还打过自己的顶头将领。正因为如此,虽然他立了不少次功过,但在京畿左辅都尉营混了十二年。却刚刚混到个百夫长地职位。要知道京畿部队不比州县,在章盛的治理下鲜有被埋没的人才,可是他却仍然无法得到升迁,其中缘由自然不言而喻了。
而这一次石镇北一步登天,从小小的百夫长到手握上万大军的西城校尉,脾气却并没有改变一点。虽然皇帝将兵权给了新提拔的将领,不过到底有些不放心,便如同之前地禁军一般,派出宫中宦官坐镇监军。以便随时掌握军队的情况。石镇北可就不乐意了,他管你是谁派来的,一点面子都不给。曾有一个监军质疑他的战法,他竟然将其五花大绑丢在马,直到三天之后才放人。就算是在平时,他也是呼喝怒骂,不留半点情面。
因其掌管的直、章二门直接面对郑志愉,近日来激战连连,石镇北又颇有建树,陈博倒也未加责罚。反而下旨嘉奖其战功。不过段齐锦哪里会不知道,皇上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恐怕已经有了介蒂,只是不便发作罢了。他刚刚进入朝廷的权力核心,脚跟还没站稳呢。若是因此受到影响。前途恐怕就不容乐观了。
“段大人,石某是个粗人。向来直来直去,藏不住话。我说,你们六部尚书守着皇上就行了。这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瞎掺呼什么呢?”石镇北气呼呼的说道。原来这几天来郑志愉不断派出死士利用城外的密道突入城中,甚至有一次突到离皇城只有数百步远地地方。在石镇北看来,这样的小股叛军根本难成气候,正好还可以用来削弱叛军实力,找出各处密道出入口。甚至有些时间他还有意的放纵潜入的叛军,让他们误以为有机可乘,以便钓上郑志愉这条大鱼。
可是皇帝和六部大臣们却惊慌起来。叛军还没开始大举攻城呢,城内就日日闻袭,有一日甚至七度示警,在崇政殿上都似乎听得到喊杀之声。这些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过战争的大儒们,哪还有往日的风度。有道是关心则乱,本来大陈一朝武将的威风便压过了文官,现在满朝受宠的除了刘虎便全是文官,便有些人忍不住要指手划脚起来。这不,由六部尚书联名向皇帝上奏,成立一个由朝中显宦组成的总督府,直接参与到作战指挥之中,希望可以集众之思,稳固长安的城防。
陈博虽然在百官面前一直保持着处事不惊地君王风度,不过一来年纪尚小,二来也并没有经过这样的事情,刘虎又被他派了出去,身边没有可供傍依之人,心里便没了底儿。见自己信任的大多数朝臣们都附和这个建议,竟然一口允诺了。而且心血来潮之下,竟然将总督府就设在了崇政殿,大有亲自挂帅的意思。
命令直接出于皇帝,石镇北就算再莽撞也不敢直接反驳了,不过心底里却十分不满。除了军中的少数好友,他熟悉地便只有段齐锦了,所以一待战事稍平,他便风风火火地赶
在朝房里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段齐锦才来与他相见,说段齐锦也不愿意为他在皇帝面前进言,甚至连让他自己面圣也是好不容易才松了口的。
“皇上和大臣们对此战极为关注,你那里又……”段齐锦略有些不快地说道,心道叛军总在你负责的防区出现,而且还有愈演愈烈之势,自以为打退几次进攻受了嘉奖便不知天高地厚,哪知道其中的厉害。
这一战地成败已经不仅仅是改朝换代的问题了,而是刚刚抬头的庶族势力能否在朝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关键。数百年来一直由门阀把持的朝政,在门阀与皇权之间的争斗已经越来越难调和的今天,终于有了打破的希望。不仅是朝中刚受到重用的庶族官员,整个天下的寒门庶族也都在翘首以盼。患得患失的心理之下,要想让这些朝中新贵袖手旁边,根本就不可能。不过他们之中却并无一名擅长行军布阵的,即使有涉猎过兵法的,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可是这个时候。谁又能真正保持冷静,分清是非呢?
石镇北只认对错,哪里会想到这些。总督府成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让他全面防御,务必不让叛军踏入长安城半步。接到命令之时他就气炸了,别看现在城内地守军还有近七万之众,不过三万禁军要负责皇城的安全。就算敌人攻入城内也不敢离开皇城。真正到他们手里的,也只有不到四万的战士了。而且精锐大多数为刘虎带走,他们四人每个手里只分配到不到一万的人马,七拼八凑的,战力并不比叛军优胜。就拿他来说,手里只有九千二百多人,单是负责那长近二十里地城墙便有些吃力了,还要兼顾面积不小的外城防区,要想面面俱到谈何容易。他故意让从密道突入的叛军肆虐一时。自然有他难言的苦衷。
本来在他的软刀子已经消磨了近两千的叛军,现在却要一下子推翻他之前的布置,这岂不是就前功尽弃了吗?是以他思虑再三,还是得设法让皇帝和朝中大臣收回这道近乎儿戏的命令,否则长安城的安危便难以预料了。
“宣,西城校尉石镇北,上殿!”值殿宦官那尖锐地声音清晰传来,石镇北瞪了段齐锦一眼,大步向崇政殿走去。“尚书大人,末将再次恳请你仔细掂量。若是大错铸成,后悔就来不及了。”
声如寒铁,段齐锦摇头苦笑,一脸无奈的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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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东西!”顾祝升正好截上一队溃逃的士兵,逮住其领头的将领便是一番怒骂。“区区女流之辈。竟然把你们吓成了这样子,统给我回去。谁敢再退,立杀无赦!”从遇袭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五千人竟然被打得四散溃逃。顾祝升顿时怒火中烧。
顾祝升年少为帅,为了立威常常狠下杀手,在他这必杀令之下,溃兵们也只得硬着头皮冲了回去,不过却是外厉内茬。飞凤营上来便是好一顿箭雨,再加上千马奔驰的慑人威势,疲惫不堪的他们哪里是对手。况且飞凤营根本不与他们进行短兵相接的战斗,只是绕着他们远远的射箭,再将他们驱赶成无数小块。偏偏对固守的士兵毫不留情,但只要逃离战圈便毫不理会,有了这一发现,敢留下来固守待援的几乎便成了凤毛麟角了。
好不容易收拢了六七百溃兵杀了回去,顾祝升却并没有急着将自己地骑兵投入,而是在数里外的一处高地上细心观察,同时再派出少量骑兵靠前侦察,待确定除了飞凤营的一千骑兵外别无埋伏之后,这才挥军出击。
看到这一幕,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左飞鸿不由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这小子倒是蛮机警地嘛,不过却是傻了点。传令下去,按本统领之前地布置执行!”令旗舞起,将最后一批固守的士兵驱走之后,飞凤营地铁骑开始收拢起来,聚成一个密集的冲锋阵形,似乎要准备与敌人打一场硬场。
顾祝升见状大喜,当下更是不断催促部下加速前进。飞凤营一直来去如风,根本不与他正面硬碰,他正为此头痛着呢。要知道飞凤营的战马俱是西域上等地好马,而且也不知道杨诚怎么如何舍得花费,竟然一人两骑。经过这段时间的抢掠,竟然已经达到一人三骑甚至四骑的程度。州除了有数的几座山外,其他地方俱是一马平川,如果她们一心想要避开他,要想逮住她们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她们竟然不知天高地厚的想与自己五倍于其骑兵硬碰,岂不是正合了他的意。
不过顾祝升却没来得及高兴多久,之前被他喝令回击的那数百步兵本已冲到离飞凤营只有两里左右的地方,陡见身后的五千骑突然冲了上来,顿时着了慌。这批兖州
起来的时间并不长,除了训练了一下简单的行军布阵来得及进行步骑的协作。在这如雷鸣般的蹄声之下,这些步兵哪里还曾想到是不是自己人,早就在被踏成肉泥的巨大恐惧中乱成一团了。
有的已经吓得在原地不能动弹了;更多的却向两边或是前面撒腿狂奔,比起刚才逃出来还要快;甚至还有小部分,不知道是不是被吓昏了头,竟然迎着骑兵跑了去。只有少数步兵将领还能保持镇定,不过想要在这个时候安抚众人。却是绝无可能了。
冲在最前的骑兵不得不降低速度,这些毕竟都是自己人,又有几人能忍心冲上去呢。后面地骑兵却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顿时和前面的骑兵撞成了一团,一时间人喧马嘶,刚刚展开的扇形战阵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有少数骑术不精的骑兵。更是为了避开逃窜的步兵,连人带马摔了下去,更让局面变得不可收拾。
左飞鸿远远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想不到堂堂的兖州铁骑,竟然会被这点事情给难住,这可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地到事情。只可惜她这次早有打算,而且飞凤营只善远攻,近战却是荆州诸军中最弱的。这便是男女之别了,经过训练的女兵或许能在一对一的战斗中胜过男子。但在这千军万马的拼斗中,女子力弱的劣势便尽显无遗了。她对自己的优劣早有清晰的了解,是以根本就没有打算让飞凤营拿起长枪长刀,变成一只敢于冲锋的强劲铁骑。
是以面对这个意外之喜,左飞鸿也只能远望叹息。现在改变计划让飞凤营趁乱冲上去,当然可以对敌人造成极大地伤害。不过一旦敌人恢复过来,那飞凤营便难免会陷入近身苦战之中,高速远攻的优势便完全无法利用。想到这里,她不禁皱起了眉头,心里却“埋怨”起顾祝升的无能起来。
幸好顾祝升并没有让她失望多久。虽然前面的混乱并没有完全止住,他却从左右强行清理出一条通道来,让后面的三千骑兵左右包抄了上来。处于混乱中的骑兵们也开始三三两两的冲上前来,汇入进攻的洪流之中,轰鸣的铁蹄声再度响了起来。
“呜!”七彩海螺奏出一阵低鸣。集结的飞凤营在敌骑赶到之前突然变阵。竟然以松散地阵形向左飞鸿所在的土坡冲来。
顾祝升哪料到飞凤营竟然只是摆摆架子,先前的惊喜顿时变成了焦急。双方的距离也不过只有不到两里了。这次若是让她们逃掉了,恐怕以后绝没这样的机会了。当下也顾不得是否有诈,立即下令骑兵紧追不舍。
飞凤营虽然起步较晚。不过战马已经有了良好地休整,再加上这段距离地缓冲,竟然堪堪甩掉了全力冲刺的兖州骑兵。大队人马全速离开,仅留近百名骑兵横成一线,不紧不慢地护在后面。这一百人似乎并不急于逃离,敌人快她们也随之加快,敌人慢下来的时候,她们的速度也随之变化,一直与之保持两箭之地。
不一会儿,飞凤营地其他骑兵已经消失在顾祝升的视线之内。剩下那一百骑兵却突然改变方向,左拐右弯之后,奔上了一个缓长的斜坡。“咻!”一支响箭发出凄厉的啸声,飞凤营士兵立即掏出一个五彩斑澜的锦囊,掏出一把黑糊糊的粉末,扬手抛洒起来。
“糟了!”看到飞凤营的举动,顾祝升的心直向下沉。飞凤营现在的位置不仅在上,而且还处在上风的位置,虽然相隔两箭的距离,不过那些粉末在落地之前绝对已经进入了他们的兵阵之中。本来若是他稍稍冷静一点,并不难发现这一点的。可惜他想要一举歼灭飞凤营的心太甚,根本没心思冷静地去思考。虽然不知道对方洒的是什么,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阿嚏!”果然,兖州骑兵刚冲进那团黑雾,喷嚏和惨叫之声便此起彼伏,飞凤营抛出来的竟然是花椒粉末!这种东西平时闻着就让人忍不住打喷嚏,现在直接钻到鼻孔里,效果更是无与伦比。机警一点的士兵倒还知道蒙鼻闭眼,其他士兵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不一会便一个个鼻涕眼泪横流。
这一次的混乱比之前更甚。花椒粉一来顺风,一来就势,不一会便将大半兖州骑兵笼罩其中。其中的士兵目不能视,有的急忙勒马,有的却想拼命加速来逃出这一范围,不一会便乱成了一团。再加上马儿也受了刺激,开始不听指挥乱跑,不少人甚至就此葬生马蹄之下。
正在这时,轰鸣的蹄声猛然传来,去而复返的飞凤营骑兵从左右两侧电驰而来!
第七卷
—第六十五章 - 关洛争雄·二十九—
下,统统给我端走!”顾祝升烦燥不已,第一次对上然败得如此之惨。飞凤营在一个时辰前放下一轮箭雨后扬长而去的情形,深深的烙在了他的心底。比起上次从荆州仓皇逃回,这一次的屈辱更让他感到难以接受。上次对方到底是总辖两州的封疆大吏,有着骄人的战绩为资本。可这一次对方不仅是一个实战经验远不如他的人,而且竟然是个女人。这份耻辱简直让他坐立难安,他甚至觉得每一个人望向他的目光,分明都充满了嘲弄。
足足花了一个时辰,他才将士气全无的残兵们收拢起来,点算之下总算有点安慰。虽然这次败得极惨,不过人员损失却并不大。后队的五千步兵战死的只有五百人左右,伤者上千,另有七八百人散逃无踪,可战之力仍有二千五百人;而骑兵其实只遭受了飞凤营最后那一轮箭雨,伤了数百人,死的还不到百人,反而在混乱时被自己战马踩死的竟达到了两百人。虽然被打得灰头土脸,不过倒并没有伤及他的根本,对比起飞凤营他仍然有十足的把握。
更让他庆幸的是,仓促之中飞凤营还不来及劫走他随军的粮草,也没有将之付之一炬。虽然他可到附近郡县补给,不过一来一回却要花上不少时间,到时他这次追击就得半途而废了。是以他连近在咫尺的城也不进,派出数十斥骑追踪飞凤营后,便直接在原地扎营,只等恢复元气便继续追击。
奔走了一整天,不论士兵还是战马早已饿极,是以当顾祝升原地休整的命令下达之后。原本垂头丧气的士兵们竟然发出欢呼起来。没过多久,袅袅的炊烟便四处升起。唯有顾祝升却难有胃口,坐在之前左飞鸿所在之处默然不语。
现在想起来这次之所以败得这么惨,完全是由于他自己的大意,还有就是隐藏在心底里地轻视及焦躁。要知道顾祝升一向也是自视颇高的,之前一直在父亲的羽翼下。多有怀才不遇的感慨。而这一次终于由他独自领兵了,却始终难有意气风发的感觉。这一次的失败更深深地打击着他,让他不得不再度审视自己之前的种种想法。
虽然他一直宣称要打回荆州,一报杀父之仇,但他自己也明白。当初的二十万大军已经穷尽了兖州的人力和物力,却仍然落得个惨败的结局。特别是顾凯锋的投降,更把顾氏在兖州的老底完全葬送。明智之举当是收紧防线,稳固兖州,然后蓄积实力以作后图。可是他身为顾良洪的长子。抛开父子之情不谈,若他没有一番作为,家族便难以容他了。没想到还没等他有所作为,却半路杀来了左飞鸿,而且自己还在这里败给了她。此事一传开,可以想见他日后的日子将会如何了。
可是刚才一战也让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实力。这支兖州军虽然大多数都是逃回来的残兵,并不像训练新丁那样困难。不过却有一个难以逾越的难关:败兵。他们当初亲眼见识过荆州军的强悍实力,心里早已留下难以抹除的阴影,是以刚才五千步兵在面对飞凤营里,几乎是哄然而溃。除了左飞鸿的战法引诱之外。恐怕便是他们一见到那只有荆州军所特有的箭雨后,心底里难以萌生抵抗之意吧。
解除这样的阴影最好的办法便是打胜仗。只要打上几场胜仗,低迷地士气自然会高涨起来,原来的惧意也会渐渐消失。可是现在他却愁肠百结:飞凤营实力并不如他,可是其战斗的方法却让他生出无力的感觉。他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各地富豪嘴里撬出这五千人的战马来。可是飞凤营地战马现在就已经不比他少多少了。骑兵作战最要紧地便是速度。单在这一方面,他就过远的落在了后面。只要飞凤营一直保持此前地战法。那他便永远胜不了他们,除非……
“不好了。”顾祝升正想到关键之处,他手下的一名亲信将领却骑着马飞快的跑来。看到他地样子。顾祝升不由一惊:这个算是他手下的一员悍将了,可是现在竟然脸色发白,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怎么了?”顾祝升皱眉问道,随着那名将领的靠近,一股臭不可闻的气味也随即飘来。
那人缓缓的翻下马背,夹紧着双腿极是别扭的走上前来:“不好了,那……那臭娘们儿竟然在我们的粮草里……放了巴豆,哎哟,我……”那人咬紧了牙,再不敢吐出一个字来,四下看了一下之后,碎步小跑入一个草木丛中,接着便是惊天动地的轰鸣之声。
顾祝升的亲卫纷纷以手掩鼻,看着顾祝升寒着的脸,想笑却又不敢笑。顾祝升没心思吃饭,他们这些个人也只能偷偷啃了点干粮,本来还羡慕着坡下飘来的饭香,没想到却是因祸得福了。
“那臭娘们儿太狠了!”那名将领提着裤子走了出
走边骂,“这可不得了,只有几百负责照顾伤兵的兄得及吃,其他人可全着了道了,连战马也没几匹逃过……哎哟,不行了!”
看着这个平时威武的大汉现在连走路也打颤,顾祝升的心里不禁生出一丝绝望。没想到甫一出战,他竟然就落入左飞鸿一环接一环的阴谋之中。几乎想都不用想,飞凤营的远去绝对只是个假相,现在才是她真正出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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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顾祝升倒是算对了,当那名将领第四次提着裤子出来时,轰隆的蹄声从四面传来。跑在最前的便是他之前派出的侦骑,他们正用亡命的奔跳向顾祝升汇报着这一重大的军情。
“顾良泽要逃了!”刘虎眉飞色舞的走进大帐,一脸兴奋的拉起刚刚睡下不久的杨诚,直往外奔。
“你这么兴奋干嘛。”杨诚睁开惺忪的双眼,极是不满。“都商量好了地,你去赚你的功劳就行了。还是兄弟呢。我三天没睡了,你这不是要我命嘛。”
在投石车和火神弩以及后续到来的巨弩等攻城利器的强力推进下,顾良泽仅仅坚持了两天时间,便乖乖的让开了道,改而在华山下筑寨防守。刘虎一面派人联络长安,一面却派人加紧围堵。顾良泽虽然这两天几乎没有一点抵抗的能力。不过实力犹在。特别是他地朔方铁骑,自从那次被刘虎教训之后,便再没有真正投入到战场上来,一直躲在后方养精蓄锐。
刘虎故技重施,故意给顾良泽留下一条生路,使其无心恋战,以便彻底解决长安南面之患。甚至他还筹谋着趁其逃走之势,紧随在后,连郑志愉也一锅端了。打仗靠的便是士气。只要顾良泽要逃,不管是被逼无奈还是有意脱困。他便有把握将这场撤退变成大溃逃,顺势打一场漂亮的胜仗。而现在顾良泽背靠华山,根本退无可退,在杨诚和刘虎的联手压力之下,终于要做出他们所安排下的决定。
“一世人两兄弟,我当然要和你有福同享了!”刘虎一把抓起杨诚的衣服,用力塞到他怀里,兴奋的说道,“没有诚哥。我打了胜仗也没什么滋味,来吧,让我们一起打到潼关去吧。”杨诚有意把功劳让给他,这哪里瞒得过刘虎。别人的功劳他或许会想法设法地夺取,但是对于杨诚他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虽然其后地追击荆州军已经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了。不过他却执意要杨诚与他一同出战。
杨诚摇了摇头。一边无可奈何的穿戴着,一边埋怨道:“知道我不怎么会骑马。还偏偏要我跟去,唉,真拿你没办法。”杨诚除了偶尔赶路需要骑马。平日里根本少有沾到马背,像这样追击战的奔驰,对他来说还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走出营帐,张晋根、黄勇刚、吴嘉火均已候在那里了。“张破舟和洪承业已经出发了,到时只要发出信号即可。”得到武关打通的消息,张、洪二人简直乐不可支,杨诚召他们入关的消息还在半路上,他们便已经准备完毕了。是以短短几天,二人所率的两营便全数赶到了蓝田,刚好赶上这场收尾的大战。杨诚倒也没让他们失望,爽快的给他们分派了极为重要地任务。
简单的交涉一番后,杨诚便与刘虎拔马而出。此刻离日出还有一个时辰,四野均笼罩在无尽的夜色之中。狂奔近十里之后队伍便缓了下来,包裹马蹄,蒙住马眼,除队伍最前一人举火外,其他人均静默跟随。其他各军早已派出,这次同行的只是神威营而已,人人均是一副淡然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接下来地大战而露出紧张。
缓行数里之后,队伍进入了一个破落地小村庄。京畿勇武营的统领褚与任早已恭候多时,客套一番后立即将二人引入村中一间还算完好地屋子里。而其他神威营战士则四散休整,准备迎接稍后的大战。
这次随刘虎出来的两万骑兵便京辅都尉地勇字三营:勇武、勇力、勇胜。三营统领俱是章盛当年亲自提拔起来的,是以对刘虎的印象颇佳,是以刘虎才会挑中三营。
“现在怎么样了?”三人分别坐下之后,刘虎一边检查着自己的兵器盔甲,一边淡淡的问道。
每战之前,必然仔细检查自己的所有装备,这已经成为刘虎及整个神威营的习惯了。褚与任也是见惯不惊,恭敬的回道:“刚才暗探最新的报道,已经过了一万多人了,不过全是步兵,骑兵仍然不见影子。”
刘虎看了杨诚一眼,接着说道:“没有惊动他们吧?你们一定得忍住,一会自然有大展手脚之时。”步兵先行,骑兵想来就是居中了。这样的阵形虽然行进起来要缓慢得多,不过却是稳当。就算前面有埋伏,他的主力骑兵也可以预先防范。这样直接增加了敌人想
腰隔断的可能,不论先袭击哪里,都可以及时增援。是担心顾良泽会有什么意外的决定,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变化了。
顾良泽防的是他们从中隔断,他们偏偏就是要击其主力。这一次刘虎可是倾巢而出。骑兵除了少量斥外全压了上来;步兵也仅留下少量看守营寨。两万多的步兵再加上黄勇刚的靖威营,足以拖住顾良泽地前后两队了。只要能击溃朔方铁骑,他便会以雷霆之势逼得前队的步兵向郑志愉的大营溃退。一天之内他将扫平关中的叛军,直接面对赵长河,他已经可以想象赵长河被夹在中间的难过了。
虽然说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地利益。不过赵长河与三家可是死敌。就算赵长河想和解,三家又怎么能放虎归山呢。虽然他也曾考虑过赵长河投向三家,不过却只是匆匆掠过,一来是认为这根本不可能,二来这样也太可怕了,可怕到他都觉得再难有胜算。
“那倒没有。”褚与任自信的回道,“兄弟们可都机警着呢。看样子他们也担心我们发现,走得极慢,而且不敢怎么举火。这回应该是想跑无疑了。”
“敌人的营寨呢?”杨诚仍有些不放心。不知怎么,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或许是顾良泽这次表现的太过“正常”了,根本不适合现在的形势。隔阻荆州对于叛军来说实在太过重要了,甚至可以与攻下长安的诱惑相比拟,顾良泽理应是死守,即使是事不可为,也不能轻易放弃。就像他当初守星星峡一样,哪怕面临全军覆灭,也不敢退后半步。现在也是这样,一旦荆州军与长安联通一气。有了这样一支善射的大军,叛军要想攻下长安无疑比登天还要难。
“从昨天黄昏时开始叛军就已经放弃了部分营寨,子时之前,至少有三成营寨成了空营。”褚与任肯定的说道。他派出的侦骑甚至冒险进入了部分营寨,里面俱是空无一人。想必在攻城利器施威地那一天。顾良泽便已经在着手撤退了。
刘虎笑了笑。对杨诚道:“诚哥还是太多虑了。顾良泽现在还能翻得起什么大浪么?能够逃出生天就算是他烧了高香了!要我看来,你直接将另外两营调上来。说不定还能赶上对郑志愉的那场仗呢。”杨诚执意不让张破舟和洪承业参与这次的围杀,还说什么有其他更重要的任务。他也知道这是杨诚老成稳重之举,不过现在看来却谨慎得有点过了头了。
“不要轻敌。”杨诚略有些忧虑的说道:“若不是我们准备充分。要想破除顾良泽的防线并非易事。而且此人在绝对的劣势下仍然能保存强大的实力,胆识谋略都非泛泛之辈呀。”顾良泽骑兵不如刘虎,步兵不如荆州军,却能将他们牢牢的挡在长安外围,若不是大量攻城利器的投入,这场拉锯战就不是三五天可以解决了。
刘虎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帐然却传来了最亲地军情:“启禀统领大人,叛军辎重已现!”
三人相视一眼,均觉得有点意外。按推算现在顶多出来了两万多人,怎么后队辎重就已经出现了呢。顾良泽再傻,也不会真的要让他的主力骑兵断后吧,那可真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呢。“他们的骑呢?”褚与任自然知道二人地想法,立即沉声问道。
“仍没出现!”
“再探!”
杨诚和刘虎对望一眼,均感觉有些奇怪。顾良泽派他一半地步兵出来,到底是想干什么?辎重行动缓慢,若是放在中间势必直接影响整支部队的行进速度。他们这可不是外出郊游,而是在强敌环伺之下,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全军覆没。
此时天际已经微微露白,按原来地计划本来应该是数军齐发之时,不过却因为顾良泽这奇怪的安排而让刘虎他们犹豫不决起来。等到天完全亮起来的话,己方地绝大多数布置都将显露出来,再发挥不到应有的作用。不过若是现在出击的话,仅吃掉顾良泽两万多步兵,之后他便很可能龟缩起来,等待郑志愉的增援。那么一来,他想要在短期内扫平关内的打算便再无可能了。
时间就在三人的沉寂中悄然流逝着,一直到第一缕阳光照在大地的时候,除了顾良泽的五千辎重尽出,后面再无一人的消息外,再没有任何的意外出现。刘虎数度站起,又颓然坐下,显然一时也拿不定主意。顾良泽是要逃,不过却只让不到三万的步兵逃,这实在是让杨诚也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报……叛军骑兵出击了!”当日头挣脱群山环抱时,终于有了一直没有露面的朔方铁骑的消息。不过这个消息,却并不是刘虎想要的消息。
第七卷
—第六十六章 - 关洛争雄·三十—
不好了!”三大宦官头子的倪忠此际一脸慌张,不知多少个跟斗,头发散乱,身上也沾了不少尘土,全然没有了往日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石镇北刚走到崇政殿门口,听到这声音不禁停下回头望去。哪知道刚一转身便与倪忠撞了个满怀,对方那把弱不禁风的骨头哪能撞动他半分,只听哎哟一声,倪忠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不住的呻吟着。
段齐锦见状急忙上前双手将他扶,一边给他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关切的问道:“倪公公,您没事吧?”
“大惊小怪。”石镇北向来对宦官没有好感,况且又是他自己撞上来的,面上自然没有丝毫歉意。看到段齐锦这个堂堂的礼部尚书,竟然在一个宦官面前如此卑躬曲膝,心底里对他那点因同乡举荐而生出的好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你走路不长眼睛啊!”倪忠狠狠的瞪了石镇北一眼,待看到竟是宦官中最为愤恨而又最惧怕的“石疯子”,倒也不愿与之纠缠,骂骂咧咧的走向殿内。
段齐锦一路扶着倪忠,对石镇北轻蔑的目光却视而不见。他又何尝见得惯宦官干政,只是这小皇帝自幼便是宦官带着,登基之后宗亲、朝臣全不可靠,当然对这些还算对他忠诚的宦官另眼相看了。特别是声望最著的老宦官陈忠为救他而死,更让他对宦官的信任和看重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这倪忠在三大宦官中并怎么出风头,不过陈博在几次私下召见时均是此人陪伴在旁,段齐锦自然知道其身份超然了。他要想在朝中立足,当然得拼命巴结这些人了,一旦圣宠不在。什么抱负、理想统统都化为泡影了。
石镇北闷哼一声,也跟了上去。不过此时殿内众人的焦点显然集中在了倪忠身上,连皇帝也一脸关切的迎上倪忠,对他地叩拜视而不见。石镇北一来心里不愉,二来也想听听这家伙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要说,倒也安分的跪在那里。一声不响。
“倪公公怎么了?”陈博接着倪忠的手,一边急召太医前来,一边让其坐下休息,似乎倪忠的十分严重一般。看到这场面,石镇北不禁心中忿忿:这老太监不过擦伤了点皮,皇上就着急成这样,前方的将士流血殒命,也不见你们半分关心。
“皇上,这可不得了了啊。”倪忠喘过气来。焦急地说道,不过却颇有些顾虑地望向殿内众人,始终没把后半截说出来。
见他这样,陈博哪有不明白的,当下不以为然地说道:“没事,殿内都是朕的胘股之臣,没有什么不可告诉他们的。”倪忠表面上只在宫中担任一个闲职,但却能居于三大宦官之中,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远在陈博还没有登基之前,他的父皇便已经给他着手安排了。其中便有一个专门收集各种情报的秘密部门。当时为了保密,采用的骨干人员几乎全出自宫禁之中,宦官自然而然的便担任了其中地主力了。
陈博之所以能在掌权之后的短时间聚集大量的人才在身边,便是因他们之功。上任总管的陈忠死后,便由其义子倪忠接替。凭着陈博对他的青睐和手中雄厚的实力。事实上他远比另外两个表面风光无限的宦官威风多了。这些事情只有有限的几人知晓,陈博就连六部尚书和刘虎也没有透一点口风。
倪忠听到陈博这样说。稍稍犹豫了一下后才叹气说道:“倒是老奴多虑了。老奴刚刚收到消息,说赵长河那厮竟与叛军勾结,献了潼关了。洛阳的叛军已经开进来了!”
“什么!”不仅是陈博,就是整大殿上的人也都为这个消息震呆了。这些日子长安谣言四起:一会说刘虎学赵长河一般拥兵自重,不回长安了;一会又说城内地某些掌兵将领暗中勾结,准备与叛军里应外合;一会又说赵长河鸩杀淮阳王,扶其三岁幼子登基了……风言***,简直无所不及。这些消息多来自坊间,陈博知道这是叛军的伎俩,倒也懒得去追查。群臣见皇帝都这样,当然也没有什么波动。朝廷安定,谣言所产生的作用便微乎其微了,整个长安城现在倒还算得上稳定,除了偶有叛军从密道攻进来,并没有什么骚乱。
不过现在这消息出自倪忠口中,众人虽然不知道其真实身份,但却知道他是皇帝极为宠幸之人,绝对不可能当众散布于朝廷不得的谣言。这样一来,这个消息至少就真了七分,足以让他们暂时失去思考了。朝廷现在与叛军对峙,所仗的主要便是潼关之险,凭一潼关便可挡百万雄兵。关中稳固,大陈方能保持胜算。现在潼关失了,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人不寒而粟了。
“你这消息真地还是假地,可别在这里妖言惑众!”石镇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上来,竟然提起倪忠的衣襟,满脸杀气地喝问。他虽然没像其他人那般呆如泥偶,但心里的震憾却是不可言喻的。他在关中当了十几年地老兵油子了,打起仗来却是毫不含糊的,自然知道赵长河的彻底倒戈意味着什么。只要这个消息一放出去,长安城的战力立马降低一半。
“你,你大胆,赶快放开!”陈博也被石镇北那震耳的声音惊醒了,一看到倪忠如同小鸡般被他提了起来,顿时大惊失色。
石镇北冷哼一声,用力将倪忠掼回座位,退后两步拜道:“末将失礼。不过此事非同小可,还望皇上明察!”虽然知道自己做得有点过头,不过他却仍然狠狠的瞪着倪忠,让后者本欲投之愤恨的眼光顿时收了回去。
“倪公公不要着急,慢慢道来。”陈博略有些责怪的看了一眼石镇北,便立即将关注的焦点转向了倪忠。
“此是千真万确,叛军的前锋大军三日前便过了渭南。消息通过秘密
好不容易传过来地,绝对可以相信!”倪忠一副信誓子。就差没有赌咒发誓了。
陈博拍了拍倪忠的肩,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接着默默的转过身去,向上座走去。不知道是不是不留意,刚踏上五阶脚下便一滑,差一点就摔倒了。左右的宦官正在上前相扶。却被他无言而绝决的拒绝,就那么一个人孤独地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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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一点。即使是他有着同龄人所不曾拥有过的坚毅与睿智,但面对自己完全无力抵抗的威胁时,便无可控制的显露出自己隐藏的那一面脆弱。当初赵长河逼反三家虽然不是出于他的授意,但却有他的刻意纵容,在自己完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便想要实施那个潜藏在心底地计划。现在终于到了品尝苦果的时候了。
“皇上,事不宜迟。请皇上巡幸巴蜀!”说话的关中大儒,吏部尚书温廷羽。这位年近六十的“新官”一脸沉痛,却又带着坚定的执着。其他诸臣闻言一愣,随即也纷纷附议:“恳请皇上立即巡幸巴蜀。”长安虽然是天下少有的坚城,不过一旦失去潼关的庇护,叛军将源源不断的进入关中,到时便岌岌可危了。
陈博缓缓的坐了下来,自嘲的笑了笑:“逃跑就逃跑吧,还说什么巡幸。”现在长安三面受困。唯有西面裴成奇刚刚击败凉州军,算是通畅无阻。况且蜀中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天府之国物埠人丰,确实是逃难地不二之选。可是,自己真的要逃吗?倪忠绝对不会欺瞒自己。叛军三日前就该来的。到现在却仍然没出现,恐怕图的就是聚集人马。然后突然而发,让自己逃跑的可能也没有吧。虽然三家打地是清君侧地旗号,不过若是自己再落到他们手里。只怕连个傀儡也做不成了。
向来决定别人生死的,现在竟然被别人威胁到了生死,心中那种感觉绝非旁人可以理解地。陈博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是个少年老成之人,此刻内心也不禁陷入了激烈的争斗中。他心中唯一难取舍的,便是八天前刘虎才派人传信,已经打通武关,迎荆州军入关中了,此刻说不定他们就在城外不远了。有了这支生力军,长安说不定仍能固守,可是,如果万一……
天子离都避祸,这是何等重要地决定,以平日陈博果决的性格,却仍然难以做出最终的取舍。殿下的群臣见陈博犹豫不决,均是苦苦劝谏,似乎叛军此刻已经攻入城中一般。在他们看来,能保住关中固然最好,若是保不住的话,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这个大力启用庶族人士的少年君主。
“你们都在说些什么狗屁话!”一声暴喝突然炸响,只见石镇北须发皆张,一张脸已经被愤怒涨得紫红。“这个消息是真是假还不能确定,你们倒好,竟然劝皇上临阵脱逃,一个个的胆子都掉女人裤裆里了吗!”他大字不识几个,平日对些这些博学的儒士们还极为尊敬,可先是六部搞什么可笑的总督府,一群不知兵的书生偏偏要指挥他们打仗;再接着一听到叛军来了就吓破了胆,极力想逃。一时间心里哪有还有什么尊卑之分,若不是上殿前已解去兵刃,只怕他要忍不住提刀砍了。
“这是国家大事,你懂什么!”段齐锦见石镇北越来越放肆,当即站出来斥道:“若不是你们御敌无方,何至于让皇上身陷险境,现在哪里容得你在此呼来喝去!”
“值殿武士何在!把这疯子拖下去!”温廷羽巍颤颤的站了出来,指着石镇北气愤不已。
石镇北双手一叉,杀气腾腾的说道:“谁敢!谁要想临阵脱逃,我,我,我就军法从事!”以现在的局面,发动全城军民全力固守,并非没有一战之力。要知道长安现在虽然只有七万守军,但却有近百万民众,再加上城池坚固,武备充足,实力仍然不容小窥。可是一旦皇帝先跑了,不要说百姓了,就连那些士兵们恐怕也无心恋战了。没有了拼死抵抗之心,再坚固的城防也形同虚设了。
“你反了你!”温廷羽往前一站,昂首说道:“有胆你就把我给军法从事了!”在他看来。皇帝巡幸巴蜀实在是最佳选择。若是长安败了,便可保住朝廷正宗,有再图之机;若是胜了,那当然更好,待天下稳定之后皇帝又回来便是了。不论胜败这都是万全之策,反正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皇帝有受任何伤害的可能。
“都给我住嘴!”眼见下面的争执越来越激烈。陈博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本就心乱如麻,此刻群臣再一吵,更是让理不出半点头绪来。毕竟是皇上开口,所有人都纷纷静了下来,只是各自眼中仍有忿意。“西城校尉石镇北。”陈博长长的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地语气平静下来。
“末将在!”
“你立即回营挑选精锐士卒,以最快的速度探查敌情,朕要在日落之前知道叛军的确切消息。”
“得令!”
“皇上,不可啊!”群臣本还以为陈博会重重的责罚石镇北。哪知道一听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当下纷纷出言劝阻:“叛军随时都可能围城,若到日落之时,恐怕便迟了。”“望皇上以社稷为重,立即起驾吧。”“此时不走,迟则晚矣。”
“众爱卿不必多言,不到最后时刻,朕绝不离开长安!”陈博声音不大,但却异常坚决。
众臣闻言一窒,皇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再劝便有些不识趣了。倒是温廷羽仍不放弃,既然不能劝皇上立即出城,那便退而求次:“皇上有此决心,老臣万分敬佩。不过,为防万一。请皇上下令先做准备如何?否则事起突然的话。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准奏吧。”陈博长叹回应,随即离座而去。
帝都长安。顿时陷入了风雨飘摇之中,之前勉强维持地平静即将告破。
“引镇?”杨诚重复着斥的话,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讶色。原本他预计顾良泽可能会被逼反扑。趁他们后防空虚,绕公主岭取蓝田,甚至走终南山据险再守。只要他能在长安周围坚持下来,杨诚他们就不敢使出全力对付郑志愉,对于叛军来说关中之势便仍有改变之机。而现在顾良泽竟然奔袭引镇,那个地方除了少量侦骑外,根本连防守的士兵都没有,便可见其战略价值了。
“顾良泽是不是给逼傻了。”褚与任不明所以的说道。顾良泽袭引镇几乎与自投罗网无疑,只要杨诚和刘虎的大军把口子一合,他的朔方铁骑便被关了起来。他要想再逃回长安以西,便千难万难了。褚与任对于关中的地势烂熟与胸,自然知道顾良泽此举会引发什么样的结果了。
刘虎摇了摇头,随即与杨诚不约而同的对视片刻,两人几乎同时说道:“秦渡!”话音一落,二人均掩饰不住眼神中地震惊。
褚与任闻言却是一呆,望了望刘虎和杨诚二人,喃喃说道:“那他不是陷得更深了吗?”秦渡位于长安以西,那里有一条汇入渭水的小河,不过河水极浅,就算在涨水季节也只有少数几天才需要渡船。那里虽只是个小镇,但却是长安与凉州、巴蜀的必经之路。往日里倒还多有商旅在进入长安前在那里歇脚,极是热闹,不过现在那里的百姓早已逃入长安城中,成为一座空镇了。
“不好,该不会是……”杨诚吸了一口冷气,脸色也罕有的凝重起来。顾良泽绝对不是一只乱窜的没头苍蝇,他这样抛下大队冒进,意欲扼住长安西面的咽喉,绝对是有所意图的。但是在此刻杨诚和刘虎兵力、士气均战优势之下孤军挺入,无异于自寻死路,除非形势已经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改变。
“不会吧。”刘虎也是一惊,他当然知道杨诚所指的是什么,那可是他最不愿看到地情形了。不过除了那个原因,又根本无法解释顾良泽此番的举动。坚守待援,他的援军绝对不是那两三万假意撤退来掩人耳目的败兵,而是足以抵挡住他和杨诚联手的强援!
“怎么了?”褚与任见二人在那里打哑谜,顿时有如丈二地和尚,摸不着头脑来。这倒也是,一般人哪里能从敌人地异常反应便立即猜出背后的巨大变化。不过对于杨诚和刘虎来说,这却并不是什么难事,对手地每一个举动都有其目的,只要从目的入手,与之相关连地一切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杨诚凝重的点了点头,刘虎立即站起喝道:“褚与任!”现在正是需要当机立断之时,再容不得他有丝毫犹豫。
“末将在!”见杨、刘二人如此表情,褚与任也鲜有的紧张起来。
“着你立即率本部人马全速赶往引镇,并原地驻防。”刘虎咬了咬牙,将手按在了褚与任肩上,“会有一番恶战,需得细心准备,日落之前我会派援军与你汇合。没有得到我的命令,就算全军覆没,也不得擅离,你可明白。”说到最后,刘虎不由加重了语气。
“末将万死不辞!”褚与任也是一员猛将,闻言不禁热血上涌。
褚与任匆匆离去,刘虎却在帐内来回踱步起来,隔了半晌才道:“叛军意在我们,现在也知道到底来了多少,诚哥以为我们是分还是合呢?”虽然他们二人合兵足的七八万人,不过叛军的实力却更令人堪忧。最重要的是并不知道赵长河到底是被打败了,还是投向了叛军,根据他们的判断,只怕是后者居多,潼关若是那么容易下,便不会成为数代的帝王基业了。如果赵长河的十万精锐也在其中,他们这无险可守的八万人还真是不够看了。
杨诚当然明白刘虎的顾虑。一入长安则关中与荆州势必会再度隔绝,不论清泥和武关,都难以抵抗从内而外的强攻;但若是转守青泥及武关,凭长安城现在的实力,恐怕守起来又有些困难。入与不入俱是两难。“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何必又要问我呢。”杨诚淡淡的说道,单看刘虎将褚与任的勇武营布置在引镇,便知道他动了什么心思。
刘虎咧嘴一笑,挠头道:“这么大的动静,若是我不回长安的话,恐怕朝廷会坐不住了。不过你……”尾随奔袭朔方铁骑,这个任务只能由骑兵完成。不管是杨诚的亲卫营还是荆州军,都无法在预定时间赶到,要让杨诚丢下他的部队跟自己走,他又实在开不了口。
“你要关门打狗,总得要人给你守好门吧。”杨诚长身而起,看着刘虎道:“我就给你把到日落之前吧,再迟就有些麻烦了。”看样子叛军进入潼关的日子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突然发动,自然是经过了充分准备。不仅是要吃掉他们,甚至还要完全围困长安城。趁其完成合围前敲掉朔方铁骑这颗钉子,不仅可以震慑叛军挫其锐气,更可为长安留下一条退路,不至于变成一座孤城。
他们看得到这点,敌人自然也不会例外,尤其是其中极有可能有赵长河这样的老将。可以想见,刘虎所要面对的将是何等激烈的战斗,若是没人阻住源源不断的叛军,他不仅无法敲掉这颗钉子,反而很有可能会被其刺伤。现在,也只有他能替刘虎挡住背后的伤害了。
“诚哥……”两只有力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所有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阳光终于破开云霞,千万道光芒如利剑般刺下,同时也为近三百年来关中最大规模的战争拉开了序幕。
第七卷
—第六十七章 - 关洛争雄·三十一—
在数里之外,顾祝升顿时松了一口气。城一战,简之不去的梦魇。
在绝大多数士兵拉得连走路都困难的时候,左飞鸿带着她的飞凤营杀了回来。仓促的集合之下,仍能战斗的还不到三百人,那根本就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顾祝升也不在做无谓抗争,当即带着那三百人向大本营东郡逃去,这一路上被飞凤营紧追不舍,到这里仅剩下十二骑跟着他了。至于其他人的情况,他已经无有心思去顾及了。
仅此一战,他的三千骑兵和五千步兵几乎损失殆尽。出征之前,顾祝升恐怕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八千对一千,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虽然是因为中了左飞鸿的诡计,但战场论成败,谁又管你采用的是什么方法呢。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之前太过轻视自己的对手了。更让顾祝升难以接受的是,经此一败,仅是防守各处要地,便足以消耗掉他所余的力量了。今后要想再主动对飞凤营用兵,已经成了极为困难的事,短时间内,他已经无力对飞凤营的行动产生任何阻碍,除非她主动来攻。至于因此战而产生的深远影响,更是他想也不敢想的,至少他那两个野心勃勃的弟弟,从此便不会那么安份了。
正当他心神不宁之时,前方的官道上却突然卷起一阵烟尘。顾祝升和惊魂未定的十二骑均停了下来,他们已成惊弓之鸟,虽然不远的地方就是东郡。他们这一路逃来,几乎都没有半分停息,连派人传递消息也无遐顾及。东郡的人事前绝对不知道他们回来了。那么这支部队是……不及多想,顾祝升立即带着手下隐入一旁的村庄之中,他们现在已经经不起任何的意外了。
没过多久,那支部队终于冲到了近前,却正是东郡地守军。看那样子,似乎是在逃命一般。顾祝升心里不由升起一丝不详的感觉。当下立即派出数骑,前去拦住大军。哪想到他的手下亮出身份时,却并不能阻止那些人的奔逃,仅有一个低级将领跟着回来。
“副帅,快逃吧,东郡已经被贼人攻下了!”还没等顾祝升开口询问,那名低级将领已经着急的喊叫起来。
顾祝升闻言一惊,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怎、怎么回事!”闻此噩耗,顾祝升犹在梦中一般。他在东郡还留有驻军七千。飞凤营又不会分身之术,怎么可能就被人攻下了呢。
“还不是夏云那贼子,他扮作您的部下回来报喜,半夜却夺了城门,把乱民引了进来!”
“夏云……”顾祝升呆若泥偶,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黄渠城一战,夏云抢在他前面赶了回来。当时他投靠杨诚地消息尚未传回,是以让他顺利的骗入了大牢。然后砸开牢门,领着他手下的三百多水寇抢掠一番之后扬长而去。他回来之后听说夏云仍然去做他的水寇去了,他正忙着招兵买马。重振旗鼓,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管这些。没想到竟然让他得空取了自己的东郡,单看他时机掌握得这么巧,便可知其与飞凤营必在暗中联合了。
“守备大人呢?你们逃出来多少人?后面有没有追兵?”沉默半晌,顾祝升才渐渐恢复了平静。这个打击简直比他败在飞凤营手里还要大。东郡可是兖州的州府所在。也是兖州最为坚固的城池,它的失陷所产生的影响将难以估量。更要命地是。他一时根本不可能再夺回来。
“守备大人已经遭了毒手,人头正挂在东门呢,至于其他的。小的也不知道。副帅,快一起逃吧,让他们追上来可就晚了!”
顾祝升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神复杂的望了望东郡方向,挥了挥手,黯然而去。
而此时东郡城楼上,夏云正昂首而立,看着那群仓皇逃窜的溃兵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不禁泛起一丝戏谑的微笑。当他得知左飞鸿进入兖州,他便立即派人秘密联系。在他眼里,顾氏已经是西山的残阳,时日不多了。经过这一番折腾,他也不愿让兄弟和家人永远做无法光明正大的过活的水寇,唯一地出路便是在朝廷的这次平叛中立下大功,以抵他往日所犯下的罪了。几乎用不着什么思量,他便选择了杨诚。
荆州军给他最深的印象并不是其战力,而是百姓的支持。以前他所见过地官兵,其实比他们更像盗匪,每一次出来剿匪,都免不了对百姓进行进番抢掠。反倒是他们这些水寇,还常常接济他们,帮他们渡过难关。正因为如此,沿河上下他夏云地名号比官府可响亮多了。每次官兵出来,百姓们都是避之不及,而且还想尽一切办法向他们传递消息;而当他们这些水寇成功的抢掠了官府或是地方大户,却引得百姓们沿途欢迎。他能纵横黄河十余载,仅凭区区数
令六州数十万官兵束手策,最大地因素便是百姓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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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荆州,他却看到了他之前根本不敢想的事情:百姓居然对官兵地支持还要胜于沿河百姓对他的支持。据他所知,在兖州军进入荆州时,杨诚入主荆州也不过是数月之间的事情而已。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赢得百姓发自内心的支持,这绝对不是做戏所能达到的。仅凭这一点,他便已经对荆州之战有了定论:一支有着广大百姓支持的军队,绝对是一支可怕的军队。
而后面的一切变化,也都证实了他的推测。兖州军的一举一动全都没瞒过杨诚,反而是杨诚将数万大军放在荆北,直到发动反击之前他们仍是一无所知。这一点,单凭军队是根本难以做到的。荆州军事前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就算顾良洪侥幸夺下襄阳,也改变不了其失败的命运。
是以一待他救出兄弟家人之后,便立即秘密联系各方百姓,暗中蓄集力量。以便可以在将来助杨诚一臂之力。恰好飞凤营进入兖州,释放了不少民夫和囚犯,这些一旦逃回乡里,便立即与他呼应。顾祝升悬重金招兵买马,却没他派人传出的一句话管用,短短一月之间聚在他旗下的百姓便有数十万之众。沿河上下,只要他登高一呼,便会令天地改色。
而现在,他一直等待地机会终于到来了。顾祝升年轻气盛,必然不会任飞凤营在兖州肆意横行,所以当飞凤营直逼他的大本营东郡时,当然会忍不住亲自出击了。他手中的人手虽众,说到底仍然是群乌合之众,顾祝升若是坚守不出。他还真没实力去强行攻城。可惜顾祝升的目光完全被飞凤营和遥远的荆州吸引住了,根本没有想到他这头猛虎竟然暗藏在侧。
“就这么放了他们吗?”水寨二当家夏风精赤着上身,鼓鼓的肌肉几乎要将那油亮亮地皮肤涨破一般。他身北两支分水刺,脸上一道触目的伤疤由右眉一直延伸到左边嘴角之处,甚是慑人。他是夏云的堂弟,水上功夫在黄河上下无人能比,若单凭勇武,连夏云也要稍逊半分。
“小不忍则乱大谋。”夏云淡淡的笑了笑,遥望南方,神色悠然。“我们现在不是做水寇了,凡事不能只图痛快。”要做,便要做大,夏云对于这一次已经有了完整的一套计划。只要杨诚能够扫平关中,他便将送上犹如平坦大道的兖州。
“五千人呐。大哥。你这次的水未免放太多了吧。”除了主要将领及身负恶名的人被清洗一空外,夏云仅留了千余愿意倒戈的苦哈哈。其他地人均是缴了兵器便放走了。这毕竟不是个小数目,难怪夏风有些不情愿了。他们的人虽然多,但除了水寨那三百老底儿外。真正能与官兵拼的不过一两千人。其他那几万人,大多数还是第一次拿起杀人的兵器,虽然士气可嘉,但要真正与官兵拼杀,却还差得老远呢。
夏云摇了摇头,耐心的解释道:“若是放得太少,这水就搅不浑了。”看着夏风丝毫不明白的样子,夏云不由暗自莞尔,自己这堂弟本就是个纠纠武夫,自己就算全盘托出他也未必能明白多少。不过夏风却一向对他唯命是从,明不明白他也会照样执行。“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立即带一千人去增援老三他们吧,东平郡守可是个扎手的点子,千万出不得意外。”
“那我走了,你可小心点,万一顾家小子杀回来……”夏风转身欲走,不过却仍然有些不放心。单是这放走的五千人就足以威胁东郡了,况且附近还有几处驻有重兵的郡城,若是顾祝升一心反扑,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形成较大地威胁。夏风虽然是个粗人,不过对于兖州军的兵力部署却还知道得一清二楚。
夏云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你就放心好了,顾祝升现在正愁怎么应付他那两个弟弟和三个叔叔,哪有时间来管我这里。”顾祝升这些日子连杀了几名亲族,已经引得顾氏族人不满了,现在他势微之时,必然会引起强烈的反弹。不过若是他的实力太弱,又根本斗不过。是以夏云才好心留给他为数不少的士兵,让他们地内斗可以持续更长地时间。想到自己这个得意之作,夏云不禁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等你们叔侄闹玩了,这兖州就该是我夏某人地天下了!
想到这里,他又将眼光投向了城方向,脸上不禁露出由衷的钦佩。不知道这左飞鸿用了什么法子,竟然以一千人将顾祝升的八千人打得落花流水。之前左飞鸿通知自己趁虚夺取东郡里,他都还有些难以置信,她凭什么这么有把握打败顾祝升地追兵呢?要知道这对于他来说,也是极难的事情。
想起左飞鸿这几日来近乎儿戏的闹腾,真让他敬佩又惊叹。
的第一仗是夺取嵩宁,这座只有几百守军的小城根本地抵抗也没有,便缴械投降了。或许是天意吧,偏偏城内又刚住进了近二十万的民夫,让左飞鸿轻易地埋下一颗祸乱的种子。他也是其中的获益者,两万多流窜的民夫投到了他地旗下,成为他现在的主要力量。现在这些人虽然还算不上真正的士兵。不过只要再给他一些时日,他便可以让他们在战场上大展威风了。
飞凤营放了二十万的民夫之后,转眼间便又进袭长社,一夜之间便夺取三座县城。等到第二天日出之时,三县粮仓大开,引得近十万百姓闻风而来。不到半日便哄抢一空。飞凤营的名号也从那天开始四散传播,直至传到他那里。
附近的县令以为发生民变,纷纷派兵前来镇压。哪知道刚走到半路,却又传来飞凤营趁隙夺城地消息,又慌乱回援。没想到左飞鸿又在半路设伏,打得他们落花流水。也合该这些溃兵倒霉,他们逃窜乡里时又向以往那样搜掠起百姓来,没想到平时温顺如羊羔的百姓这次却发起威来,扁担、锄头如林而起。很多人便被活活的打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飞凤营连克许田、武平等十余县。每到一处便打开府库,开仓放粮,除了保证士兵每人五日口粮外,余者皆归百姓。不仅如此,每攻下一处,左飞鸿还要召集附近的百姓,对于那些为祸乡里的恶霸、乡绅进行公开的惩处。对于那些引得百姓怨声载道的人,处理起来更是毫不手软。短短数日,飞凤营便在百姓中赢得了极佳的名声。
等到夏云主动联系之后。飞凤营有了更中详实地情况,行动就更迅速起来。往往一日之间便穿过数郡,令闻风追来的兖州军连影子也抓不到。虽然飞凤营袭击的多是些防备极弱的县镇,实际上并没有动摇兖州的根本,但因为其影响范围几乎涵盖了大半个兖州。而且未有一丝败绩。一时间名头极盛,令各县闻之色变。
而且飞凤营所攻之处往往只有少量捕快衙役。就算有驻守军队也不过百十人。这些人平时欺压百姓倒还可以,但与飞凤营相比就不是一个级别了。是以飞凤营连战连胜,几乎没有什么伤亡。士气更是空前的高涨。有了夏云的帮助和一些百姓的支持,攻击变得更加有效,行踪也更难捉摸。几乎是哪里官兵少,她们便出现在哪里;又或是哪里的官兵刚刚调走,也无一能逃脱她们的铁蹄。这样一来,使得各郡县更加谨慎起来,往往旦求自保,任附近县镇被攻破也不敢伸手施援。
同时,各县地钱粮均落入百姓手中,又使得这些原本一无所有的百姓站了起来,拼死保护自己所得到的东西。兖州军每每想要从百姓那里夺回分发的钱粮,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在实力被不断削弱地同量,官府与百姓地对立变得更加尖锐起来,若不是百姓中的力壮者皆被征用为民夫,大地暴乱只怕早就发生了。饶是如此,各县官兵也被孤立了起来,难以连成一气。
而这一次顾祝升的接连失败更加剧了兖州的变化。可以相见,在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只要没有外力介入,兖州军必会各自为政,不敢再出驻地半步。特别是那些还没被波及地豪门巨富们,更会倾尽一切的影响各地军官,以保护自己的利益。
飞凤营只是一个引子,让原本暗流涌动的兖州彻底的激荡起来。想到这里,夏云不禁为之感慨,没想到这样一支不起眼的力量,竟然在杨诚手里发挥了如此巨大的作用。不过若是让他知道这几乎是左飞鸿力争而来的结果,只怕他还要更加惊讶了。
不管如何,有了飞凤营这一闹,他夏云才有机会浑水摸鱼,甚至最终主导整个兖州的局面。环顾四野,夏云不禁豪气云干,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凌云壮志。除了东郡,现在他的结拜兄弟正在进攻东平;才投到他旗下的独眼侠他井生,昨天已经拿下延津,目前正在向平丘、白马进发,相信日落之前,东郡以北的兖州地界便要完全落入他的掌握之中。
虽然这一片只占了兖州不到一成的地哉,但却控制着黄河的主要渡口,扼住了兖州与青州之间的喉,转眼之间兖、雍便成为一声孤地,与河北、山东隔绝开来。用不了多久,叛军便会对此有切肤之痛。而且他还不用担心叛军会趁他刚兴起以将他扼杀,等到顾祝升和他的叔伯兄弟闹腾完了之后,他已经有足够的力量来与之抗衡了。
正当夏云踌躇满怀时,此时远处的左飞鸿,却已将眼光投向了更远处,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兴起!
第七卷
—第六十八章 - 关洛争雄·三十二—
外杀声震天。
张破舟高立在一个依着牌坊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脸色凝重,不时下达着一道道命令。为了预防顾良渠趁隙反击,杨诚将他和洪承业分别部署在蓝田以北的两处要道上。而且在他俩临行前,杨诚还千叮万嘱,让二人更因觉受重用而鼓舞。
本来他的防区并不在韦曲,而是在离此数里之外的一小片丘陵处。可是却突然接到叛军绕过蓝田,直奔引镇方向的消息。若是他按兵不动,虽然可以拱卫蓝田,以保不失,但势必将与叛军失之交臂。情急之下,他已经无法征得杨诚的同意,况且平日里杨诚便告诫他们不可死守军令,要见机行事。思虑之下,他立即派人知会附近的洪承业,再派机警之人联系杨诚,自己则放弃刚刚筑起的防御工事,将主力转移到韦曲镇来。
韦曲镇俱是平原开阔之地,虽不是通往引镇的必由之路,但却是不错的选择之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张破舟运气太好还是太差,他刚刚抵达韦曲,还没来得及构筑防御,顾良渠便杀来了。
一看到对方来势,张破舟便不由吸了口冷气。近两万的铁骑在平原上放马狂奔,那气势是何等的慑人。而他只有八千步兵,和一个连一道矮墙也没有的破烂小镇。强如荆州军,也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抗衡两倍于己的强悍骑兵。
不过张破舟也是个胆大包天之人,形势危急之下反而更加冷静。他立即命令部队以镇子为中心四散隐伏,以水沟、土堆和宅院为掩体,构筑出一道临时的防线。
没想到敌人却并没有在这里停留的意思,前锋五千骑兵几乎是呼啸而过。连一名骑兵也没有从镇子里经过。一直到了第二批骑兵时,方才有一支千人小队冲入镇中准备抢掠一番。不过见镇子已经空无一人后,抢掠的计划显然已经行不通了,便也迅速离去。张破舟倒还真忍得住,竟然任其而去。
一直到第三批骑兵时,终于让张破舟钓到了一条大鱼。一队三百多人的骑兵进入了镇子。而且其中竟然有几人装饰明显与别地将领不同,显然职位不低。在他们小歇片刻准备离开时,张破舟骤然发起进攻。对方显然没想到自己前面过了这么多人都没有异常的小镇,竟然暗藏埋伏。虽然这三百人极是骁勇,但在数千神箭手的蓄势而发下,哪里挣扎的余地。片刻之间这场伏击战便漂亮的结束了,除了张破舟特意吩咐留下的两人,其他人尽皆伏诛。
张破舟连忙审讯二人,不过对方显然也颇有些骨气。任张破舟怎么问,就是毫不松口。正当张破舟沮丧不已时,又有数十骑冲进了镇子。虽然战斗结束得快,被伏地人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不过到底是两名高级将领失踪,哪能不引起叛军的警觉。在数十骑的细密搜索下,张破舟眼见已经藏不住了,只好再次出手。可惜虽然留下了这数十骑,但却让镇外的敌骑逃脱了。
不一会儿,大队的骑兵去而复返。将韦曲镇围得水泄不通。看到对方这阵式,更让张破舟兴奋不已:若不是对方重要人物落到自己手中,怎么可能动用这么大的阵仗。当下立即传令坚守,同时放出信号,希望可以通知到附近的友军。
叛军不知道镇子里到底埋伏了多少。一时倒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派出游骑绕镇狂奔,不时投掷些火把。希望可以逼着敌人现身。可惜他们面对的是张破舟地靖南营,前来放火的游骑还没点着几把火,便纷纷被冷箭射中。连一个也没逃回去。
僵持没多久,朔方铁骑终于忍不住了,催动了数千人开始冲锋,激烈的战斗便开始了。韦曲镇太小了,小到容纳靖南营的八千人便显得极为拥挤。没有了闪避的纵深,张破舟只得硬着头皮与敌展开硬仗。
弓箭手正面面对骑兵毕竟有着难以掩藏的劣势,虽然借着配合默契的战阵和少量的宅院,但这一仗去仍然打得极为艰苦。镇外的防线没多久便被骑兵完全撕裂,镇内镇外完全陷入了混战之中。
张破舟暗暗叫苦,朔方铁骑的将领也是暗暗称奇。对方虽然全是步兵,但身手却异常灵敏,凭着精巧地小盾和短兵器,砍马腿、捅马腹,对骑兵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小镇虽然没有什么防护,但却足以令骑兵不能放马狂奔,一旦速度减慢,这些高傲骑士们便会立即陷入苦战。而那些四处游走的士兵不断施放的冷箭,更让骑兵们头疼,明明是两人缠斗在一起,对方的箭手却是毫无顾忌,射出地箭就如长了眼睛一般,直往朔方骑兵身上奔去。
只有在镇外还稍好一点,步兵们没有什么可供遮挡地掩护,在骑兵的强烈冲杀下,根本难以坚持。是以战斗没进行多久,镇外地战半便渐渐结束,而镇内的战斗却愈趋白热化,一直激战了半个时辰,仍然不分胜负。双方死死的咬在一起,任何一方在没有打倒对方前都无法抽身而出。
正在骑兵逐渐占了上风之时,洪承业带着靖海营终于赶到了。这一来叛军不得不分出兵力加以应对,没想到洪承业比张破舟还要难对付。虽然他所处地是完全没有屏障的原野上,但却利在极为开阔。远在叛军骑兵没有冲来之前,洪承业便将八千人完全的分散开来,两三个人一组,每组之间相隔数十步,一眼望去,原野上到处都是游走的步兵。
叛军士兵见状大喜,以这样的松散阵形面对骑兵的冲刺,那不是在找死吗?可是当他们冲进去的时候,却再也高兴不起来。小组的步兵虽然完全不能抗衡冲刺的骑兵,不过一个小组失利,周围的小组却可以趁机发难。而且随着步兵越来越散,骑兵来回冲杀一次的收获简直乏善可陈,反而在四面八方飞来地羽箭中遭到惨重的损失。甚至有几支掉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