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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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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可以,八百里加急已经答的是坐在布尔搏金旁边的一位文士打扮的男子。此人名叫公孙复,之前他只是辽西的一个县令,在被俘之后便投靠了努那达。虽然他并没有什么才华,不过比起连文字都没有的乌桓族来说,精通大陈文化的他便成了宝贝,深受努那达器重。

听到宁静谷三个字,布尔搏金眼皮不由微微一跳。“真的有必要那支部队也调过来吗?就算不要那四万骑兵,我们也有足够的兵力夺取幽州啊。”想他在草原上几乎令所有人闻风丧胆,唯一的遗憾便是这个神秘的宁静谷了。

宁静谷地形奇特,除了谷口那片河滩之外,再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进入。可就是这么一片河滩,在这一年多来,乌桓的数员战将轮流上场,也不能踏进山谷一步。布尔搏金虽然没有在那里受挫,不过那是因为他在谷外足足呆了一个月,却一战未打便离开了。从此以后,宁静谷便成了谭渊之后的另一个难以抹除的阴影。若要说谭渊是一道狂扫一切的飓风,那宁静谷便是一汪深不可测的潭水,不管多大的冲击,也只能在波澜之中消逝。

“根据各种情况分析,宁静谷应该不会趁我们后方空虚时有所行动。”公孙复一脸肯定的说道。

努那达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希望宁静谷如其所言,只图安定而不谋外取。”对于宁静谷,努那达心里也极为复杂。当初他并没有将其放在眼里,以为像收服其他部族一样,可以轻易的将其纳入自己的手中。哪知道世事难料,以乌桓现在的强大,竟然在他手里连吃败仗。这还不说了,在他们花费了极大的人力物力之后,竟然完全无法查出宁静谷真正的底细。现在他们所知其最高层的人物,也不过是那个名叫李无征的少年而已。他当然不会相信凭李无征那么小的年纪就会有如此能力,不过想要再查,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更进一步了。

“宁静谷里住着的也不过是普通人而已,等到我们一举扫平中原,宁静谷又岂能独存?”公孙复安慰的说道,似乎想要扫去众人心中的这道阴影。虽然出身大陈,不过此刻的他却无时不鼓动乌桓对大陈的侵入,他当然不希望一个小小的宁静谷,便拖住了乌桓这辆已经启动的战车。

努那达叹了口气,感慨的说道:“希望如此吧。”说罢转向公孙复,脸色稍稍恢复了一些,“那些小部族的人马呢?怎么老是慢吞吞的,莫不是要让我拿几个开下刀了?”

“已经严厉催促了。”公孙复恭敬的回道:“根据昨天传回的情况,相信可以在明天太阳落山之前赶到。”这一次乌桓的行动,除了本身的近十大军以外,连带所有被征服的部族也被纷纷征召,各族之中十四至五十岁的男子,全在征召之内。这一次北方部族已经被完全动员,倾尽全力的投入了角逐天下的战争。

“末将还是有点不明白。”布尔搏金有些疑惑的问道:“那些小部族的部队战力太弱,说不定到时会拖我们后腿,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也召来呢?”虽然在谭渊那里讨不到好,不过这几年他在北方草原几乎是一个无敌的存在,自然而然的,对各部族心里便充满了藐视。当然,那个一直如谜一般存在的宁静,却是唯一的例外。

努那达微微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只要他们来了,这场战争便不是我们与大陈的战争,而是整个北方部族与大陈的战争!”

第七卷

—第四十七章 - 关洛争雄·十一—

张越来越清晰的面孔,孙尧安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凝重当年在征北军中杨诚不过是个小兵,不过却将凶名远播的浑邪王诛于箭下。而且在最后的王庭大战时,他仅凭正威营的数十残余兵卒便深入匈奴大营,甚至在惊动了匈奴守军之后仍然能全身而退,要不是他的出身低微,早就扬名军中了。

虽然这些功劳最终全被赵长河归到了自己的亲信身上,不过作为幸存的几个主要将领,他当然不会毫不知情。更何况战后杨诚频繁出入潘宗向的大营,他当然早就对杨诚留了意了。而其后杨诚那比许多世家子弟还要快的升迁,到现在更是手握两州权柄,虽然他一直隐没在河东,不过却仍然印象深刻。要知道,作为一个没落的世家子弟,他的权力之路一直充满了坎坷。即使是他在征北之战中建功累累,也只落得了攀附郑氏,才能有一展才华的机会。杨诚作为一个平民子弟,能获得远超于他的权势,可以说是近百年来除章盛外的另一个奇迹般的人物了。

数百年来,天下大权多落门阀世家之手,普通人根本难有出头的机会。不过一旦普通人能达到与世家平起平坐,甚至于超越的地位,那这个人除非运气特好之外,便是拥有过人的才干。不过即使是运气特好的人,一般也只能在朝中显达,鲜有能出掌地方,手握一方之军政实权的。而既不会阿谀奉承,又没有显赫家世的杨诚,却偏偏受到了上天的垂青,先是潘宗向把他视为心腹,利用潘家的权势把他推向了交州剌史地宝座。交州本是个蛮荒之地。他倒并不放在眼里。不过后面连章盛也看中了这个小子,这不由让他心里极是不平,愤怒上天的不公了。

自从杨诚获得忠勇将军的称号后,他也开始有心的研究杨诚。只不过他只是郑氏手下的一条狗,虽然手握三万铁骑,不过郑氏为了不显露自己的实力。他连出入河东郡地自由也被剥夺了。虽然他也知道杨诚不少事情,不过却多来源于道听途说,杨诚在他心目中仍然没有一个完整的形象。深深地看了一眼杨诚手中那把黑色的弓箭,孙尧安再不敢安坐于马上,而是下马混入士兵之中,到离杨诚五百步时,更干脆停了下来。

旁人倒还没什么,若是他的老搭挡汪甫业看到了,只怕会大吃一惊。孙尧安并非是那种事事身先士卒的人。不过由于他自身强悍的实力,他却是个敢拼敢战之人。还未开战就躲了起来,这恐怕还是他生平第一次了。

不过孙尧安却是心里清楚,数年之前杨诚就已经能射杀掉浑邪王,这些年更是以“神箭”之名响誉军中,其箭术自然可想而知。要知道当年他和浑邪王曾有过数次交手,虽然他并没有一次落败,不过却也奈何不了对方。依他的估计,他若想和浑邪王真正分出生死来,只怕要在千合以后了。而且胜败还只是五五之数。虽然这几年他潜下心来练习剑法,实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但别人也不可能一直停在原地,他可不敢抱任何侥幸。

说起这一次出战,倒还真有些因缘巧合。昨日在蓝田城外遇到的那个刺客。让他极为震憾。虽然对方至始至终都没有现身,不过他却深感威胁。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回青泥后。更亲自着手布置了警戒,巡视了一番那两千多对他忠心耿耿地将士之后,这才安下心来。虽然在战场上他几乎从未畏惧过。不过对于藏于暗处的刺客他却不得不防。

按道理说,像孙尧安这种顶尖高手,而且又有一众护卫在旁,本来不应该怕刺客的。不过这几十年来,刺客这个词在大陈却有些特别。当年章盛数年间便名震天下,而随着他一起四名影子护卫虽然在百姓中并不出名,不过在世家大族中,却是堪与章盛相平的人物。影子护卫名为章盛的贴身护卫,不过武学达到章盛那种境界,哪里还需要什么人来保护,影子护卫的真正作用其实就是刺客。以当年匈奴全盛之势,影子护卫仍然可以无往不利,连连成功刺杀了其几名重要将领和谋士,为章盛力挽狂澜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不过影子护卫行刺的对象却不止匈奴。大陈经过匈奴的不断侵入,国力也大受损伤,当时世家大族们也蠢蠢欲动。不过在一次秘密聚会时,不知道是谁走露了风声,竟然被人一锅给端了。其后那几大家族便被朝廷一步一步的削夺权力,到最后彻底从大陈抹除。正因为这次事件,才让当时并没有多少实力地郑、顾、潘三家得以崛起。

事后各方势力都进行了秘密调查,虽然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但能有这份实力的,恐怕也只有影子护卫了。要知道当时的几个世家比现在的三大世家实力更要强大,内部的高手更是数不胜数,在这样地情况下仍然被成功行刺,世人心中地震憾可想而知。从此之后,豪门世家无不以此为戒,对刺客的防范几乎提到了首要地位置。章盛数十年在长安几乎都是闭门不出,各大世家却再不敢起异心,其中有近半的原因便是自忖无法应付影子侍卫,而另一半当然就是章盛那一时无双的统军才华了。

孙尧安地家族虽然没落了,不过对这些内幕却知道得一清二楚。章盛去世之后,影子护卫也全无音讯,各大世家顿时松了一口气,长久压抑的心态立即释放开来,否则这场叛乱哪会如此迅速的发动。虽然相比之下,他孙尧安并不是多重要的人物,不过他也是暗自庆幸。影子护卫实在太神秘了,所有知道自己可能是其目标的人,在心里恐怕都有着无法抹去的阴影。那数十次无一失败的行刺,已经牢牢的树立了影子护卫无可比拟地地位,让任何人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是唯一的例外。

虽然他几乎可以肯定昨天遇上的绝对不会是影子护卫,影子护卫向来只听章盛一人的命令。而且若是他们还在为朝廷效力的话,首当其冲的,恐怕就是洛阳那三个老家伙了,断然不会轮到自己这个马前卒。可是即使不是影子护卫,但对方地实力仍然让他深为忌惮,虽然照昨天的情形看。只要自己有所防备,并非没有还击之力。不过谁没有打盹的时候呢?即使久居军中的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随时保持高度的警惕。

正在他为这个神秘刺客而苦恼的时候,却意外的收到自己手下的一

长居然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被人生擒地消息。他的清楚,甚至回来的士兵一说起,他就立即想起那个百夫长的面貌和箭技的特长来。别看仅仅是个百夫,那可是他亲自从众多士兵中挑选出来的。在河东铁骑的军中,或许你可以靠背景或是拍马溜须混上千夫长甚至更高的位置,不过却绝不可能成为他视之为战斗主心骨的百夫长。

听士兵描述中那个百夫长根本连还手的机会也没有。他当即就坐不住了。若不是知道最近和他作对地那支义军首领是谁,他几乎就要怀疑自己好不容易抽调人手布置的封锁,已经被打破了。本来他还打算天明再清点人马前去查看,不过半夜逃回来的那支兖州军,却又带回了那个义军首领在那里的消息。他心里虽然疑惑,不过看到兖州军狼狈不堪的样子,他却不敢存半点迟疑。正好顾远也被打发了回来,他便把他叫着一起连夜出发了。战局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他可不希望自己地后院里藏着两支猛虎。

而顾远看到一向对自己冷言冷语地孙尧安亲自邀请,当下不由受宠若惊。虽然顾凯锋要他直接赶回武关。不过这一来一回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他正好可以去取个功劳,以免别人老是嘲笑他没立下什么军功。虽然他领兵的才能极为有限,不过连孙尧安也亲自出马了,他还有什么好担心地。

不过现在看到孙尧安连马也不敢骑了。在人群里躲躲闪闪的。他立即感到有一丝不妙了。他也不是蠢蛋,虽然现在看到的敌人只有一个。而且还傻呼呼地坐在那里听任众人的靠近而不动,不过孙尧安绝不会无缘无故的作出这样的举动来。虽然并不明白,顾远却也随着移到了队伍后面。而且还叫了一队士兵护在自己身边。

杨诚现在内心一片宁静,谷内叛军的一举一动无不落入他的眼中。最近的叛军离他只有不到四百步了,敌人每前进一步,他安然逃走的机会便会减少一分。一旦陷入近身搏杀,即使是以他的本事,逃走的机会也不会超过一成,更何况对方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

其实从孙尧安眼神锁定他那一刻,他便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其实早在他在征北军中的时候,对当时身为神豹营统领的孙尧安便有着极深的印象了。说起来,他也不过是有几次作为列队欢迎的卫兵,匆匆见过孙安的身姿而已。不过对方身上隐隐而发的异样气息却让当时他感受极深,直到他后来进入正威营后,才从李平北身上感受到比其更为强烈的气息。这样的气息,只有一个真正的强者才会拥有,在史达贵、潘宗向,甚至于赵长河的身上,杨诚都无法感觉其存在。

这一些,孙尧安当然做梦也不会想,他此刻正巧妙的移动着自己的身体,缓缓的逼近呢。虽然杨诚从头到尾只和他的眼神交汇了三次,然后便一直在队伍中搜寻着什么,不过他却更加紧慎起来。修为达到他这种境界,又在长达十年的残酷战争中存活下来的人,很多时候根本不用动手,便已经知道谁会对自己构成致命的威胁了。令他遗憾的是,杨诚便具有这样的威胁,而且还极为强烈。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稍大意,那把传誉天下的神箭,便会为自己的生命划出终结的符号。

顾远此刻也隐约的看到巨石情形,心不由咯噔一下,顿时被提到嗓子眼里了。“该不会是那个人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可是……”顾远暗自想着,看了看前方人群中的孙尧安。脸色顿时一变。他虽然没有见过杨诚,不过听到的却不比任何人少,根据眼前的种种情况分析,这人十有八九就是杨诚本人了。虽然人众人包围之中,顾远却感觉阵阵发冷,尤其是看到杨诚那有如实质地眼神在人群中来回巡视。更是大悔自己此次的贪心。

杨诚当然不知道,他在叛军中特别是顾氏所属的军中,已经是一个极为“无耻”的恶魔存在了。要知道当年柯里撒凭一把逐日神弓,便让无数大陈悍将也为之胆寒,所有面对神箭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活了下来。唯一例外的仅有章盛一人而已,那还是因为他体质天生与常人不同而已。不过柯里撒却是极为高傲,除了他看得上眼地对手,根本不屑于用逐日神弓来对付。是以双方征战多年。真正死在神箭之下的并没有多少。

而杨诚的“无耻”就在这里。人家柯里撒只射杀对方有名的主将,而且不会有任何人能享受第二箭的待遇,像章盛这样唯一能与他抗争的人,他宁愿自己郁郁而死,也绝不食言。不过杨诚却没有这些规矩,从他与州军的几次战斗来看,显然柯里撒的门槛被他降到不可再低的门槛。不管是一营统领,还是千夫长、百夫长,甚至什长、伍长这样地小头目,只要一被他确认。几乎都会受他到的特别照顾。

襄阳郊外那一场突袭,张志明部虽然十几倍于敌人,不过在杨诚的“无耻”之下,从千夫长到伍长,只要是靠近战场的。几乎几个侥幸保全的。打到最后。根本连能出面组织攻势的人也找不出来,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突围而去。一场仗打下来。中低级将领的死亡人数竟然达到了全部阵亡人数的两成,直接导致后来张志明部连本身一半的战力也无法发挥。

这些详细地数据,顾氏并没有毫无保留的向另外两家盟友说出。只是稍作了提醒而已。是以连孙尧安也只知道杨诚喜欢在战场上射杀对方的主要将领,却不知道这个主要将领的范围会如此之大。而顾氏内部却是一直忧虑到现在,仍然没能想出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要知道当年柯里撒只射主将,便已经让大陈为之头痛了,更不要说现在“降低要求”了地杨诚了。

顾远心神不定时,杨诚却是暗暗一叹。毫无疑问,这支队伍地主将非孙安莫属,而那个自己深感威胁的人也正是他。本来他还准备使用铁痴为他打造地箭支,出其不意的将其射杀。可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机警,远在自己射程之外便有所防备,他那看似随意的移动,其实已经将所有可能地死角挡住。杨诚细心观察之后,甚至有些惊讶的发现,照现在这样子,即使是孙尧安进入自己的射程,他最少也需要洞穿两个士兵,才能射到孙尧安。

虽然他的箭术几乎已经

人所能达到的极限,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然没握将孙尧安这样的高手一箭射杀。唯一能让他稍加安慰的是,经过反复的甄选,进入谷内这四百多人中的各级将领,倒是让他确定得七七八八了。只要时机成熟,他绝对能够在短时间内射杀其中一名千夫长和七名百夫长级的将领。

可惜的是,当他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后,要么选择退后,要么就只能与敌展开肉搏了。不管是哪种情况,身后还没有完全撤离的百姓势必都无法逃出敌人的追击。所以现在他只能等待机会,等待一个可以一箭射杀孙尧安的机会,同时也要等待那十人完成自己的布置。否则,除了他和欧凌哲,再不会有任何人幸存。对手换成了孙尧安,他心里已经没存半点侥幸了。

谷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起来,山谷两边的弩手因为地形的崎岖,已经远远落在了后面,而且随着地形的愈渐复杂,很有可能会绕回谷中。两边的山林实在太复杂了,否则杨诚他们也不会只有谷底那条陡路的唯一选择。而谷中原本士气高涨的叛军也有了一些变化,先是大小将领发现两个主帅的异常,变得有些迟疑起来;而他们的情绪又逐渐影响到周围的士兵,接着四散传开。士兵们虽然感觉有些莫明其妙,不过看到自己地头头们都这样。虽然慑于军威不敢妄言,不过心里却已在不住滴咕了。

三百步。杨诚默念了个数字,接着便极为缓慢的站了起来,直到最前的那个士兵已经踏出了五步,他的动作才算终止。看着杨诚站起,众叛军不由微微一愣。他们本来还猜测这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呢,面对这么多人居然还敢安稳的坐在那里。现在他们才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难道他竟然想用那把小弓射我们?这可是连强弩也只能勉强达到的距离啊!

事实证明,他们地猜想竟然正确了。杨诚此刻仍然一副慢吞吞的样子,缓缓的从箭囊抽出一支羽箭,轻轻地将其搭在弦上,然后慢慢拉弦。看他那样子,似乎并不是在面对敌人,而是在为一个新人讲解射箭的基本动作一般。

虽然都在四百步之后,孙尧安和顾远却同时停了下来。孙尧安更是以极快的速度晃动了两下。看得身后的顾远一头雾水。看到杨诚的弓完全拉开了,孙尧安仿佛放下肩上沉重无比的负担一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有他和杨诚两个人知道,刚才那一箭杨诚地目标却正是自己,刚才若是他露出一点破绽,那一箭即使不能夺走他的生命,也会将他重创。虽然两人的距离已经超越手持强弩的最大射程,但孙尧安却对自己的感觉深信不疑。

“老天真的在和我作对吗?”一丝悲愤从孙尧安心中升起,虽然他从没有过份高估自己,但也自信天下能够成为他对手的人已经不多了。可是就在武关和蓝田之间的这片狭小地域。竟然遇上了三个对他构成威胁的人。先是仅凭一支两三百人的百姓武装,便能与自己周旋地常老头;接着又是那个神秘的刺客;而现在,更有一个能在远距离威胁到他生命的杨诚。

杨诚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孙尧安果然不愧是一个当初能让他从心底生出敬仰之意的人物。他心里清楚,在这样的距离他对孙尧安有着绝对无可动摇地优势。只要对方露出丝毫破绽。便难逃命丧箭下地结局。不过若是让孙尧安逼近,他除非能进入当初打败屠一万时的状态。否则连逃走地机会也欠奉。

“咻!”弦满,箭出。

这一箭与杨诚平时射出的箭完全相反,本来有逐日神弓之助。杨诚的箭矢已经达到了令常人难以察觉地地步,别人甚至连声音都听不到,便已经中箭。但这一箭却带着凌厉无比的破空之声,那声音瞬间便充塞了整个山谷,谷中的不少人更本能的捂起自己的耳朵,一脸震骇的看着空中那道一闪即逝的残影。

“噗噗噗!哧!”箭矢突破肉体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等到众人从惊愕中清醒过来,只见三人已经断气倒下,这支声势惊人的羽箭穿过前面一人的眼窝,再直透中间那人的喉咙,洞穿最后那人的胸口之后,一头扎入石缝之中,羽尾仍在不住颤动。

“这……这还是人射出的箭吗?”几乎所有看到的人心里都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一箭射中三人便已经是骇人听闻的事情了,更不要说全是命中要害了。就算是强力的弩箭,凭其强大的力量和直线的行进轨迹,洞穿三人也已经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了。而羽箭那弧线的轨迹,能达到这种境界,可以说这个人对弓箭的特性掌握得淋漓尽致。

“神箭,倒是真的一点也不为过。”孙尧安喃喃说道,虽然要比其他人镇定得多,脸上却仍然浮出一丝震惊。他凭心自问,若是刚才他处在第一个人的位置,避开要害的机率不会高过三成,而完全避开的机率更是低到可以直接忽略。怪不得从一开始自己就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极大威胁,看来长久的历练所形成的灵觉无疑又救了他一次。

顾远心里却已经骂开了,他可是深知杨诚的那个“无耻”特点的。那三人一倒下,他便郁闷的发现,杨诚这一箭已经要了他一个百夫长和两名什长的命。这么多人走在一起,天知道他们三个怎么当了这么好的靶子,就算任一人走歪一点,杨诚这一箭便不可能达到这种成果了。这杨诚也确实该死,孙尧安手下的一名百夫就在旁边。你偏偏尽挑我的人下手。

杨诚可不会听到顾远地咒骂,没有任何迟疑,第二箭已然登场。这一箭的威势却比第一箭差了一点,不过仍然准确无比的夺取了顾远提及的那个百夫长及其身后一名士兵的生命。

“咚咚咚!”羽箭到达之刻,便是步兵冲锋之时。二人虽然被杨诚那超凡入圣的箭术所震惊,不过却并没有完全乱了阵脚。特别是孙尧安。在杨诚第二箭到达地同时,便已传下军令,让自己的士兵分成四路,包抄突进。而剩下的三个百夫长,更直接留了两个下来,派出的那个也是极其罕有的叮嘱了好几遍。

神箭虽利,但却只有杨诚一个人。一众叛军显然也看到了人数上巨大的悬殊,当下也抛弃心中的畏惧,吼叫着全力冲来。震天的喊杀声顿时将鼓声压得再不可闻。整个山谷似乎也

大的声音中不住摇晃。

杨诚却仍然是那副平静地表情,鹰隼般的眼神不住游走,羽箭连珠而发,但每箭的对象却无不精挑细选。羽箭所发出的声音一箭比一箭弱,再喊杀之声中更被完全淹没。虽然每一箭再不如之前那两箭般同时射杀数人,但却无一例外的收割着各级将领的生命。百夫长、什长、伍长,一个个不断倒下。

三百步的距离不算长,但在这并不平坦的山谷中却成了叛军士兵心目中的漫漫血路。等到最前列的数十士兵冲进百步距离,零散地强驽手开始举弩还击之时,杨诚总共已经射出十八箭。二十三名中低将领和三名士兵永远的倒在了起伏不平的路上。

强弩的射程虽然有两百五十步,不过兖州军可没荆州军那样多的神射手,甚至数百兖州军里,能称得上神射手连一个人也没有。一百步,是他们稍稍能保证精确地最大距离。不过对杨诚来说。那四五支强弩所射来地劲矢根本难以构成什么威胁。恐怕原地站着不动,一时半会也无法射中他的要害。

接连射出两箭手。叛军士兵已经近在眼前了,杨诚甚至可以看清其中一名士兵齿间残存地菜渣。这已经是自己所能做到的极限了,接下来就要看他们的了。杨诚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纵身向后奔去。“动手!”

“哗……”两边地山崖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声响,在叛军士兵疑惑的表情中,一堆大小不一的石头从上面滚了下来。虽然数量并不是很多,但在本能的驱使下,走在最前的十几名士兵纷纷开始闪避起来。二十多名中低级将领的阵亡,已经让叛军的前锋出现了无人指挥的局面,在没有人组织的情况下,后面的士兵顿时与正闪避着的士兵撞成一团。连锁反应之下,最前的近百名士兵立时陷入混乱之中。

士兵的素质在这种情况下立即凸显无疑,同样是受到滚石威胁,孙安的士兵们却在短时间内纷纷靠近岩壁,顽强的冲了上来。可惜的是只有十几人能如此幸运,河东铁骑其他冲上来的士兵已经完全被堵在了人群之中,连挪动半步也极为困难。看到这情形,孙尧安身边的两名百夫长不由气得跺脚大骂。

混乱并没有持续多久,山上的滚下来的石头本就不多,两轮滚石之后,便只剩下三五个零散的小石块间或落下了。河东军的前锋队已经冲过了滚石区,后面的大队人马也渐渐恢复过来,开始向前迈进。杨诚此刻正立于距滚石处百余步外,拿着一支箭正在绑着什么,对于喊杀而来的敌人连正眼也没看。

“哗啦啦!”堵着的士兵没冲出几步,头顶上却又传来阵阵异响。众人抬头一看,只见无数的枯叶漫天飞舞,相对较重的干枯树枝率先落了下来。

“火!”几乎用不着怎么思考,叛军士兵们立即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冲过去,面对的将是那个倾刻间便杀掉二十多人的恐怖敌人,而且将会有一段时间与后面的部队隔绝开来;退?那显然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这倒不是兖州军的士兵有多么差劲,相对来说,顾凯锋的兖州军在各州正规军队中还要优胜一些。可惜刚才杨诚展露的那一手实在太过惊人了,才令得这些平时严守军令的士兵们在身旁没有督战将领的情况下,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这一犹豫,便给了杨诚一次绝好的机会。那十几名士兵冲到离杨诚还有十步之遥时,临时绑制的火箭已经激射而出,带着一道绚丽的尾焰扎入枯叶堆中。干燥的枯叶顿时熊熊的燃了起来,没一会便在山谷中形成一道炽热的火墙,成功的将山谷隔成两段。

似乎早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杨诚根本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的杰作,便低吼一声冲向了叛军士兵。近战是杨诚的弱点,不过那只是相对于像刘虎、孙尧安这样级别的高手来说的。河东铁骑的士兵虽然算得上是精锐,不过擅长的却是骑战,再加上这山谷中的乱石对他们构成了极大的影响,顿时让常走山林的杨诚占尽优势。

枯叶易燃,不过消耗的速度却也惊人,杨诚刚刚打倒四人,谷中的火焰便开始明显减弱了。“得速战速决了。”看着刚才在点火前冲进来的二十几人已经越来越近,自己却还在与身边的八人缠斗,杨诚不由有些焦急了。

这场滚石和枯叶便是刚才他吩咐那十人做的,本来他已经按亲卫营战士效率的三成来估算了,不过却仍然高估了这些百姓。想想也是,光是看着这几百叛军士兵,他们没有立即吓跑,便已经很难得了。要想他们专心致志的完成自己交待的事情,为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看了一眼谷底最后剩下的六人,杨诚身形突然加快,双脚接连在突起的石头上重重蹬下,一脚踢退攻向自己那名士兵后,人已飞身纵出战圈。“咻咻咻!”其他士兵刚要追上,三支羽箭已凌空而至,瞬间便夺走了三人的性命。

神箭再现,幸存的士兵明显的愣了一下。刚才他们可以亲身感受了这羽箭的恐怖威力,可是他们仍然没有想到,杨诚竟然在被围攻的情况下,仍然有射箭的能力。谁说弓箭手近身无用,若是人人都像杨诚这样,那成队的弓箭手简直就让人恐怖。抛开心中这个怪异的想法,叛军士兵再度冲了上来,不过因为后援断绝而拼死决战的勇气却明显的减去不少。

杨诚此刻不敢再的耽搁,顿时痛下杀手,丝毫不现顾虑自己那越来越空的箭囊。本身他的速度和灵敏都远非这些士兵所及,在他全力施为下,这些士兵更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地上的尸体不断的增加着,仍然追逐着杨诚的士兵越来越少,人人面色死灰。不过他们无路而逃,再加上有一丝后援即到的希望,便只有拼死一战一途可走。

“呼……”火堆处扬起一阵灰尘,一群叛军士兵正利用盾牌、长刀及短小的灌木扑打着越来越小的火苗。看那情形,再过一会这道软弱的屏障将再不复存。山崖上那十人早已不见踪影,想来在火势变弱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逃走了。

“杀!”震天的喊杀声传遍山谷,山风呜咽,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

第七卷

—第四十八章 - 关洛争雄·十二—

暗叫苦,别看围攻他那二十几名士兵被他轻松的解决是因为对方的数量还不能完全影响他的行动,以他的灵活和惊人的箭技仍然可以占到极大的优势。不过现在他离山谷尽头已经只百余步,而且地形也越来越狭窄,能够让他活动的范围也不断缩小。

谷中的火焰已经被完全扑灭了,在大发雷霆的顾远亲自督战下,叛军士兵疯狂的涌入,举目望去,那个转弯之处尽是黑压压的人头。不要奇怪顾远胆子怎么突然变大了,一道宽数丈的山崖横在他和杨诚之间,打死他也不会相信杨诚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威胁到他。

孙尧安却仍然呆在原来的位置没动,一双锐利的眼神正不断扫视着山谷周围的高处。看了看拐弯处挤在一起的人群,他立即悄悄的撤回了自己的人,然后在两个幸存的百夫长耳边轻轻说了几句,那二人便匆匆离去。

他并不像顾远那样满眼尽是杨诚这个天大之功,事实上从一开始他就极为小心的开始了布置,毕竟他和兖州军的两去队伍都是惨败而回,从最开始他就将敌人看得比较强大。他从来不低估自己的敌人,即使是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不过他却万万没有想到,他还是低估了对手。虽然至始至终都只有杨诚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不过作为一个手握两州大权的人,他可不敢相信杨诚是孤身一人在此的。

杨诚手下的那支亲卫部队,在荆襄之战中展现出了强横的战力,已经让所有叛军将领注目了。不过孙尧安对这支仅佩有长弓短匕的部队却并没有放在眼里,他可有这个骄傲地本钱,在平地征战中。再厉害的弓箭手面对数量众多的铁骑,饮恨当场几乎是无可改变的结局。可是,现在可是在山林之中啊,他的铁骑到达村子之后也只能弃马步行。失去了战马,他们的战力减少又何止一半。若是在这个时候,杨诚那一千亲卫队突然出现。谁也知道会产生多么恐怖地实力。

若是在这以前,孙尧安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最不利于骑兵的地形里碰上杨诚,以己之短攻披之长的傻事,根本不是他这种人会做的。不过现在事实却摆在了眼前,他最不愿的是偏偏就发生了。虽然现在还没有看一个杨诚亲卫队的战士,不过他的心却丝毫不敢放松,能够让顾良洪全力防守仍然迅速覆灭的敌人,绝对不会是浪得虚名。

幸好他还有些先见之名,现在进谷的士兵只有五百多人。加上两边此刻因地形险峻而进退两难地百余弓弩手,谷外仍然留有近两千人的后备力量。即使是杨诚真的在这里设伏,他们的损失也不会太大,更有反击的机会。是以刚才大火刚刚燃起,他便立即派人出谷了。虽然他和顾凯锋有些不睦,不过只要不是顾凯锋在,他却仍然可以调动兖州的军队。

山谷两边的探索已经明显失败了,不过孙尧安仍然没有完全放弃。他最坏的打算便是被杨诚隐藏起来的亲卫队吃掉几百人,只要其一现身,自己便会毫不犹豫的离开这个极为不利地战场。不过他仍然有一个最好的希望。那便是杨诚真的是独自一人,或是只有几名贴身护卫。以秦岭之险峻,他也曾派人切实考察过的,那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穿越的。

不过,像杨诚这样地人却不可以常理推论。或许凭他地身手秦岭根本构不成任何阻碍。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让杨诚冒险翻越秦岭,但一起来的人绝对不会太多。这也是他现在唯一可以解释。远在荆州地杨诚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理由。对于抛下大军,孤身犯冒的事,在杨诚并非没有先例。征西之战时的大闹玉门、远会族。都是孙尧安极为熟悉地事情了,就算再多一次,也并没有什么不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孙尧安眼神中不由闪过一丝光芒。若是杨诚真的只是一个人,或者仅带极少数精锐的护卫,那即使是花上上千人的代价,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这样一个极具威胁的对手,当然是越早解决越好,既然有了这个机会,孙尧安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杨诚可不知道孙尧安正在那里憧憬着擒杀自己的大计,再度射出十余箭手,围攻他的叛军士兵终于被彻底解决。不过这并不能让他松口气,冲进来的叛军士兵已经离他不过数十步了,最近那人甚至已经准备挥刀向他砍来了。离谷底还有五十步,唯一让杨诚有点欣慰的是,谷底的百姓已经全部撤走了,只是仍能看到高林中那暴动的人影,不过一时半会他们也算是安全了。

不过这个时候杨诚仍然不能一走了之。百姓们扶老携幼,速度极是缓慢,凭他们现在与叛军的距离,只怕不到一个时辰,便会被追上。为了救这些百姓,到时自己的顾忌恐怕会更多。若不能凭这个绝佳的地形挡住叛军的脚步,之前所做的一切势必都将白费。

深深的吸了口气,杨诚迅捷的向后却。“呛!”逐日神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起来,一柄锋利的长剑紧握在了杨诚的手中,白茫茫的剑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谷中的血腥之味似乎一下子变得更浓了。

轻轻地对着长剑的锋口吹了口气,杨诚的身上顿时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杨诚并不善于使剑,不过平时却是剑不离身,许多人都对此极为不解。只有少数人才真正知道,这一把剑正是当年李平北送给杨诚的灭奴宝剑,杨诚对于它的爱惜,甚至一点都不逊于逐日神弓。李平北在杨诚心中那种无可取代的地位,根本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有任何减少,每一次拿出这把剑,杨诚总是不甚唏嘘。

从军十年,呆过的部队连杨诚都记不清楚了。虽然凭着过硬的本领。屡屡在整支部队近乎灭绝战争中存活了下来,但杨诚却一直是迷茫的,那种在生死边缘徘徊,无所依靠地苦楚,一直被杨诚

埋在心底。不断的重编、覆灭,一直到进入李平北的诚的心底里才真正有了依托的地方。

三年地时光,虽然不断遭遇危险,不过却让杨诚有了真正的朋友,刘虎、赵家两兄弟、李二,那种可以将生死交托给对方的感觉,让杨诚内心那片天空终于变得晴朗起来。而这一切的基石,便是那个钢铁般的汉子:李平北……

过去的种种在杨诚的脑子中飞速的展现着,杨诚的眼眶中顿时多了一份蒙胧。尸骨无存地李平北,惨死战阵的三位好友。顿时让杨诚心中生出无比的战意,一股激荡的斗志顿时在骨子里流动着,似乎在那一瞬间,杨诚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保护百姓!”杨诚默默的念着,转眼间便卷起一股狂风,冲向了叛军士兵。长剑舞动,竟然带起一片血红之色!

杨诚之所以很少使用这柄剑,一来是自己箭术不精,二来却也因为这剑本身的那股杀气。要知道灭奴剑是李平北亲手打造。在其手中十余年,不知饮了多少敌人的鲜血。初时杨诚对此还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得到逐日神弓后,他不仅本身的感觉变得越来越灵敏,连很多以前根本感觉不到的东西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把剑上所带的绝大杀意让杨诚感到极不舒服。若不是因为是李平北所赠。他恐怕早就弃之如履了。

面对杨诚的叛军士兵可不相信杨诚竟然不习剑术,仅是一个照面。便有三名士兵倒在了杨诚的剑下。骇然之下,叛军士兵更拼命的想要将杨诚围起来。刚才杨诚和那二十几人地打斗他们可是看在眼里,若是让他尽展灵活地优点。迎接他们的恐怕只有无尽地绝望。

“杀!”杨诚的眼神变得异常狂热,隐隐中竟然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芒。在无尽地杀意催动下,虽然他是以刀法使剑,不过威力仍然极是惊人。再加上这把宝剑异常锋利,那些士兵手中的刀盾哪里能挡。一时间,竟然又有数人倒在了血泊之中,杨诚的攻势却更不可挡。

“哗……”一阵杂乱的声音从谷底那条陡峭的小径传来,无数的木柴、枝叶、杂草如洪水般倾泄而下。刚才那十人发动的规模,与之相比简直是细流与江河之别。“呼……”数十支火把夹在其间一同坠下,熊熊的大火顿时在谷底燃起,瞬间便吞没了方圆二十步的范围。

欧凌哲深深的看了一眼在人群中冲杀的杨诚,向旁边去而复返的三十几名青壮挥手示意之后,张弓搭箭,尖利的破空之声顿时响起。“噗……”族密传的连珠箭法在欧凌哲手中展现的淋漓尽致,一般人射出两箭的时间,七支利箭已经精准无比的夺走了围在杨诚身边的叛军士兵的生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欧凌哲再度举起弓箭,取出一支用布厚厚包裹的箭来,弓弦满涨,箭尖直指杨诚的肩膀。

有了欧凌哲的支援,杨诚顿时轻松了不少。虽然这里地形比较狭窄,叛军士兵难以发挥其人多的优势,不过对他却绝非毫无影响。别看他现在勇不可挡,可是这样的状态并不能长久维持。杨诚到底也是血肉之躯,之前的战斗已经耗费了他不少精力,虽然还没有到强弩之末的地步,不过若是出现能与之匹敌的高手,那他还真挡不了几招了。

要知道战场上可不比平时练箭。放在平时,杨诚一气射上几百箭连脸都不会红一下。可是战场上却要拼命的躲避敌人的进攻,各方面的消耗何止以倍计。更不要说刚才那种一箭射杀数人,而且大多还是敌方将领的方法,对于施箭者心神的消耗更是巨大。能够准确的计算并掌握移动中的敌人在瞬间露出的致命空隙,并有效的展开进攻,这只有在对弓箭领悟到极致时才能达到的境界。否则以孙尧安之能,岂是随随便便一箭就能让他隐匿不前的。

幸运的是,刚才巨石上一战不仅射杀了不少中低级将领,更让孙尧安这样的强者止步不前。虽然围着杨诚地叛军人数较多,但却都是些普通的士兵。根本不能组织起有效的进攻,只是极为被动的各自为战而已,这样的状况当然无法对杨诚构成什么威胁。若非如此,不要说孙尧安来攻,就是有一两个百夫长居中指挥,也会让杨诚难以应付了。

“轰!”谷底处再度发出一阵巨响。杨诚猛然向前逼近,接着又闪电而退,飞身离开战圈。“咻!”人尚在空中,破空之声再度传来。杨诚却是不惊反喜,伸手一捞便牢牢的抓住了射来地羽箭。双脚刚一落地,羽箭上包裹着的湿破已经蒙住了口鼻。

谷底之处,无数生柴、湿草纷至沓来,不一会便完全覆盖了熊熊燃烧的大火。巨大的烟雾狂涌而出,瞬间便充塞了谷底处的空间。并疯狂的向四面扩散。

杨诚收起长剑,望了望已被烟雾挡住再也看不见的欧凌哲之处,倏然隐入烟雾之中。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这一切的步骤虽然在听到敌人脚步声那一刻便在杨诚的脑子中形成,而且是唯一能保全百姓们地可行方法。不过这个方法实在是冒险之极,若是那十人胆子过小,看到这么多叛军便落荒而逃,根本不按杨诚的吩咐去做,那他便根本撑不到欧凌哲返回;又或是那些逃走的百姓因为畏惧而不愿返回,那仅凭欧凌哲一人。根本无法完成他的计划,最终他只能与欧凌哲带着无比的遗憾独自离开;就算只是像之前那样因争执而耽搁片刻,那么他会因叛军将领的陆续赶来而陷入困境。

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不可控制的变数,不过杨诚却不得不冒这个险。要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百姓死于非命,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除非付出的代价太过巨大又或是完全无可挽救。至于自己地安危。杨诚一时倒还没放在心上,这也不是他仗着自

的本领的狂妄。而是长久的生死拼搏所形成的坚强意再无望地绝境,也要作全力地拼搏。更何况在他看来。这个计划至少有五成的把握可以成功,五成地把握,已经足以让他却犯险了。

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烟雾,初时还为杨诚的退路被大火阻绝而欣喜地叛军士兵顿时有些进退两难了。杨诚有湿布捂住口鼻,可他们却没有,这些由杂草和生树枝产生的烟雾虽然有什么毒性,但人在里面绝对不好受,时间长了仍然有致命的可能。

这座山谷虽然有水源,但却隐藏于乱石之下,直到杨诚刚才所立那块巨石后面,才有露出地面的溪流。现在回去取水,只怕杨诚早就不见踪影了。死了这么多人,却仍然无法制住对方,不要说身为主帅的顾远和孙安,就是这些普通士兵也是心有不甘。

不过他们的犹豫并没有维持多久,谷中虽然没有什么风,但烟雾却只有向上和向外两条路可走。虽然大部份冲天而散,不过却仍然有不少在迅速的向谷中漫延,不一会便已经抵达了那些士兵所立之处了。一阵难受的咳嗽之后,叛军士兵顿时如潮而退,甚至比他们来的时候还要快。

杨诚此刻靠在谷底的崖壁旁,闭目感受着叛军士兵的动向。烟雾一旦形成规模,对方人数上的优势便再不复存。以他远超常人的灵觉,就算目不视物,对战力的影响也不会太大,若是抛开地形的影响,那更是可以忽略不计了。而叛军的士兵显然没有这样的能力,失去了眼睛的判断的他们,不要说进攻敌人,不自相残杀就已经不错了。在烟雾这种特定环境下的巨大差距,顿时完全化解了他们的攻势。

看到这一幕的顾远,虽然不断喝骂着逃回的士兵,不过却也无可奈何。就算他再笨,也知道在烟雾未散之前,他们根本无法再前进了,甚至还会被烟雾逼迫着继续后退。不用想也知道,当烟雾散尽之后,谷底的杨诚只怕不知道跑了多远了。立功不成,反而折损了不少手下,担忧着顾凯锋责骂的他,顿时将怨毒的眼神投向了面无表情的孙尧安。若不是自己盲目的相信他地能力,以为可以平白捡个功劳,哪里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搞不好。刚刚升上来的这个位置,又要被抹去了吧。

孙尧安可不管顾远想些什么,剑眉微皱了一下之后,转身便向谷外行动,连半个招呼也没打。这个杨诚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些布置,让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可能。还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威胁啊!看来得想点法子对付他了,失去这一次机会,我孙家再没有复起地可能了。孙尧安表面虽然平静,不过心里却是极为担忧。

派出的探子已经消除了他对杨诚可能设伏的猜想,那杨诚所做的这一切便不难猜测了。不过他现在已经没了继续捕杀杨诚的心思,强者的对决,并非一定要面对面才能解决。这里就留给顾远这小子却收拾吧。安慰一下自己之后,孙尧安跨上停在谷马的战马,头也不回的策马而去。

孙尧安离开谷口之际。杨诚也通过欧凌哲垂下的飞索离开了谷底。

“这么好玩地事,下一次圣主还是把机会让给在下吧。”欧凌哲轻轻的叹了口气,随即一副极感兴趣的样子。

杨诚拍了拍欧凌哲的肩膀,却没有回答。对于欧凌哲真正的意思,他当然明白。虽然他在因缘巧合下得到了实力强劲的族四卫,不过初时他们之前的关系完全是主仆关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四卫几乎一直护在杨诚身旁,就算不是寸步不离,却也绝对保持有一人在杨诚的百步之内。这样的关系曾让杨诚哭笑不得,他可是个向往自由自在的人。随时都有人护卫在旁地生活,他怎么过得惯。

幸好随着不断的接触,还有交州那特有的民风的影响,五人间也渐渐由主仆变成了半介于主仆和朋友的关系。只不过任杨诚如何要求,他们也不愿改变对杨诚地称呼。更不愿离开杨诚而独立统军。自幼地教育影响之下。他们的一生已经完全奉献给了神弓地主人,再没有自我的存在。他们这种心态。杨诚也极忧心,他可不想成为任何人的主人,每一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生存和发展地权力。这种权力任何人都不能轻易去剥夺。不过来日方长,杨诚自信以后可以慢慢的改变四人,让他们找到真正的自我。

看了看杨诚,欧凌哲无奈的摇了摇头。在他的意识里,除非自己死亡,否则绝不可以让杨诚亲身犯险。不过他们的劝说似乎并没有效果,就像上次突袭张志明部一样,若是他们敢的话,恐怕已经和杨诚翻脸了。

“放心,我这不是一点事也没有吗?”杨诚搭着欧凌哲的肩膀,拉着并肩向林中走去。四卫那种把他的生命看得比他们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真挚感情,他当然极是感动。不过相同的,若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也绝不会把四卫推入险境。

二人刚走了几步,一阵喊杀之声突然从谷外传来,若不是那声音清晰可闻,他们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在这里,还会有谁敢对这么多的叛军下手?

“带着百姓迅速离开,至少把他们安置在十里之外后再回来找我。”丢下一句话,杨诚一把抓起欧凌哲箭囊里剩下的羽箭,直接丢到自己的箭囊里。接着便丢下欲言又止的欧凌哲,飞快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欧凌哲呆了片刻,叹了口气也转身离去了。

“莫不是他们来了?”杨诚一边疾走,一边想着。谷外可有近两千的叛军,竟然仍然有人敢对他们发起进攻,实力当然不弱。不过这一带哪里还有能与这么多叛军相抗衡的力量,唯一的可能便是欧凌战他们。虽然他预计亲卫队还要三天才能赶来,不过也不排除他们加快速度前进而缩短时间的可能,毕竟这一路

都留有标记,相对来说走起来也要容易些。

而且他们最后的标记确实是在黑熊谷外,说不定真是亲卫队沿着标记赶来,随即便与叛军发生了激战。不过欧凌战并不是个冲动的人,就算发现叛军在此,也应该先设法联系到自己才对呀?而且刚才谷中的烟雾如此明显,以三卫的能力,要找到自己并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心中疑惑不已,不过杨诚的脚步却丝毫慢。只是黑熊谷周围地形险峻,否则刚才孙尧安布置在两边的弓弩手就不会无功而返了。不过算是他。也只得绕了好大一个弯前行,等赶到能谷外附近的一处山坡时,竟然花了近半个时辰地时间。

山谷外的战斗仍然没有停止,不过看到与叛军交战的那支部队后,杨诚却大为失望:不论怎么看,他们都不是自己的亲卫队。黑熊谷外的一座山坡上。一个近三百人的战阵正顽强地抵抗着叛军的疯狂进攻,连正欲离去的孙尧安此刻也一脸慎重的立在战场不远处,不时发出道道指令。顾远此时也呆在孙尧安身旁,虽然完全没有发言权,充当了传令兵的角色,却是一脸的兴奋和紧张。

而那支部队所在之处却极是易守难攻:左边是十丈高崖,右边是一片乱石嶙峋的斜坡,背后紧靠着一片森林,唯有前面是一条二十步宽的缓坡。他们的阵形布置也是中规中矩。前面是高及腰部地长盾,中间长枪,后面是弓弩混杂。这样的阵形再依托所处的地形,防御力极为惊人。叛军的进攻虽然极猛,却丝毫不能撼动其阵脚。

看了一下整个战场的情形,杨诚不由微微惊叹。从村口那片林间空地,一直到现在的山坡,一路几乎布满了叛军士兵的尸体,尤其是村口那处,更是尸横累累。相比之下。另一支部队留下的尸体就少得可怜了。看这样子,显然对方是从后面摸了上来,突然发起进攻。重创叛军之后,竟然没有趁势离开,反而一路挺进。一直杀到山脚时。方才遇到了强劲的反击。接着便且战且走,一直到达现在的位置。

这支部队地数量不会超过四百。竟然敢于硬撼两千多叛军,顿时让杨诚大感好奇。要知道这些所谓的叛军,可都是之前大陈正规的军队。虽然并没有什么战争的历炼,便整体素质仍然不容小窥。若说是偶然遭遇倒还罢了,可这支部队明明是尾随在叛军的身后,打着他们地主意呢。明知对方地实力还敢如何,若没有强硬的本领,哪敢有这种胆识。

想到这里,杨诚地目光不由完全被这支部队吸引住了。越看,杨诚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不会吧!”杨诚一脸惊讶,眼神中满是怀疑,甚至还情不自禁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这……这怎么可能。”杨诚喃喃地说道,表情由惊讶转为尊敬。这一支部队竟然全是由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所组成的,居中指挥的那个老头,更是须发皆白,看那样子至少也有七八十岁了。这样一只全由老人组成的部队,竟然能与全是青壮的叛军正面硬撼,而且在目前为止还占据着上风。饶是杨诚从十四岁便开始打仗,也仍然感到震惊,心里顿时升起无比的敬意。

打量了一下孙尧安和顾远的表情,杨诚终于明白过来。这支部队,无疑就是百姓口中称赞的那支让叛军数度折羽的义军了,而那个七八十岁,仍然活蹦乱跳的老头,当然就是常老爷子了。能让孙尧安都大感头痛,看来这常老爷子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没等来自己的亲卫队,却来了自己一心想要结识的常老爷子,杨诚也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烦恼了。虽然之前曾想过好好结识一下这个老英雄,不过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要知道虽然他们现在占有优势,不过毕竟都是些高龄之人了,凭一时之勇还可以讨点好处,若是想与年青人拼耐力,那可就没什么悬念了。自然的规律,不是凡人所能违抗的。

孙尧安此刻心里也是极为烦恼,刚才的战斗竟然折损五百多人,若不是刚巧自己出来了,只怕那支义军都要冲到谷口了。看着上面仍然毫无破绽的战阵,他不由有些担心起来。他们可是交手过许多次了,只是每一次都是让对方抓到弱点,一击得手便跑得无影无踪,让他除了恨得咬牙外没有任何的办法。

好不容易大概确定了他们的藏身之处,精心设置了一个包围圈,自以为可以十拿九稳了,却没想到趁着这一次大军调动,竟然又让他们溜了出来,而且还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更让他心疼的是,他留在村子里那三百匹战马,竟然被他们杀得一干二净,那可是塞外出产的优良战马呀,整个郑氏家族的骑兵里,也只有河东铁骑才配备得有。

没了战马,他那几百人根本发挥不了应有的作用。他当然不会白白让他们却送死,幸好顾远得知这是让顾凯锋极为头痛的人物,痛痛快快的将指挥全交给了他,只是要求占一份功劳而已。虽然自己手里仍然有近两千人的力量,远远超过了对方,不过却仍没让孙尧安高兴多少。他十几年来一直都统帅着骑兵,面对再强的敌人,他都相信自己的骑兵可以获得胜利。

可是现在却是在他之前几乎没有涉足的山林作战,说得难听一点,他也不过是门外汉,比起这个成精的老鬼,差距自然明显无遗了。“死老鬼,章盛都死了,你还活蹦乱跳的!你在哪里不好,偏偏在蓝田隐居!隐居也就罢了,我们还没打到你那个村子呢,你干嘛就跳出来和我们作对!”

孙尧安心里不停的咒骂着,远处的杨诚却陷入了沉思。义军不能久战,可凭自己一个,又如何能在两千叛军的包围下救出他们呢?

第七卷

—第四十九章 - 关洛争雄·十三—

,小兔崽子们!哈哈哈,痛快,痛快!”战斗正在僵阵略显苍老而又掩不住其豪迈的声音从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响起。只见一直居中指挥那名白发老者,似乎觉得呆在后面不够过瘾,竟然提着一把偃月长刀冲了出来。别看他一大把年纪了,那把精铁打造的偃月长刀在他手里简直如同一根小木棍般灵活。刀光阵阵,转眼间便有七八名叛军士兵被他斩于刀下。

叛军士兵们早就对这个老头熟悉不过了,心知他是义军的头目,一时间竟然不退反进,纷纷向老者扑去。要知道顾凯锋可是放过话的,谁要能杀掉这老头,即使是一名普通士兵,也立即擢升为千夫长。这样的机会,对于任何一人来说可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即使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难以轻易舍去。

见老者出战,孙尧安一直紧绷的脸总算有了一丝笑意。激战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了,可供他指挥的士兵数量一直在飞速的下降着,到现在可投入战斗的尚不足一千五百之数。短短半天之内,他们竟然在这个小山村里付出了千余士兵死伤的代价。而换回来的,却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战果。谷中就不用说了,白白被杨诚射杀了数十人,其中不少还是中级将领;而这谷外的义军到现在为止也不过只有数十人的伤亡而已。这是他从进入军队以来,敌我伤亡最不成比例的一场战斗了,即使是当年面对匈奴铁骑,也绝没有这样的惨败。

不过他的坚持终于有了满意的结果。那老者是何等厉害地角色,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况,怎么可能只身犯险。既然他出来了。显然他们的战阵已经再坚持不了多久了。想凭一人之勇来换取喘息之机?孙尧安轻蔑的笑了笑,他当然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令旗一挥,早已等候在旁准备接替的预备队立即行动起来,不仅相对平缓地那一坡面挤满了人群,就连另一面满是乱石让人难以立足的山坡上。也开始聚集起上百名强弩手。孙尧安从开始便着手准备的最强一击,已有在弦之箭。

寒光闪过,两名伏在树丛的叛军士兵几乎同时失去生机,颓然倒地之际,两支有力的手臂出现在二人的肋下。轻轻的放下二人之后,杨诚略略瞥了一眼战场的情形,手中匕首一挥,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便被无声地削下。只见他随手挥了几下,枝丫错乱地树枝已然不见。一支尖锐的木矛顿时握在了他的手中。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杰作”之后,杨诚看似随意的将其插入一旁的树丛之中。“撑住,只要再撑一会儿就好了!”杨诚心里默默的念着,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林间穿行起来。

在一旁这一个时辰里,他可一点也没有闲着。除了一直留意着战场的变化之外,叛军背后这片树林地数十个暗哨已经被他悄然清除,而在清理暗哨的同时,他也顺手做了些“布置”。

战况正如他之前所料,还在白发老者没有出手之前。他已经感觉到了不妙。义军的战阵仍然严密,不过却再不似之前那般,偶尔还能趁隙发起强烈的反击,予敌以重创,甚至一度将叛军赶到半坡之下。可在后面这半个时辰里。这样的风光再没有重现过一次。除了极为被动地防守,他们已经不能再做任何事情了。随着伤亡数量地增加。那看似无隙可击的战阵势必再难维持,一面倒地惨败几乎随时都可能出现。

白发老者的出手却也让他略感意外,虽然一看就知道他是个极为强悍的人物。不过毕竟这般年纪了,又能强到哪里去呢?杨诚几乎是和孙安一个想法,那便是老者也清楚面临地严重形势,在已经没有替换人手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冒此大险,来换取一丝喘息的机会。不过杨诚对老者的举动却并不乐观,即使真的能够获得一点宝贵的时间,也仍然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顶多能将败亡的时间延后一点而已。

对于孙尧安,他暗自佩服。别看到现在为止叛军都没有占据上风,但孙安对局势的把握却极为准确。特别那乱石坡上的强弩手出现的时机,简直让杨诚也拍手称赞。要知道这支义军虽然年纪普遍较大,不过战力却出奇的强悍,根本不可能是临时凑在一起的百姓,就算是稍稍精锐一点的正规军队,也完全不能与他们相比。

若是其他人来指挥,只怕会一开始便使出全力从两面进攻,不过在义军锋芒正盛之时,却根本构不成威胁,反而凭添死伤而已。就算稍稍精明一点的,恐怕也会在义军陷入完全防守的时候便按捺不住了,那时虽然能增加不少麻烦,却完全不可能像现在这般构成致命的威胁。就算老者能凭一人之勇击退正面的叛军,却也无力阻止弓弩手的猎杀。用不了几轮齐射,义军的战阵便再难维持了。

虽然形势已经极为危急,不过杨诚也知道自己不能因着急而轻举妄动。本来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影响目前的战

过山林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天堂,也唯有在这种对他形下,方才让他有了实力数以倍涨的可能。在这一个时辰之内,这片山林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死亡陷井,一个足以让叛军溃败的死亡陷井。只要再给了一点点时间,他便可以拥有足以左右战局的力量。

在杨诚加紧布置的同时,这边的白发老者见到叛军皆向他涌来,不仅没有半点畏惧,反而一脸兴奋,因疲劳而略显倦容的脸上,竟然泛起一阵红光。“来得好!”白发老者大喝一声,刀柄一转,沉腰坐马,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跨出两大步,偃月长刀向前一递。竟仅以右手握住刀柄之处。

“杀!”一声暴喝如同惊雷降世,孙尧安心中暗暗叫糟之际,老者所在之刀光大盛,惨叫哀号之声此起彼伏。连杨诚放下手中即将完成的陷井,透过林间的空隙,满是讶然的看着山坡上地情形。

义军战阵十步外的山坡上。此刻已成为一片无间炼狱。只见那老者整个身体如同陀螺一般飞快的旋转起来,满头的白发完全散开,看起来诡异无比。更让人恐怖的是,老者单手握着那柄丈余长的偃月长刀,也随之旋转着,森冷地刀光完全覆盖了老者身体周围的空间,远远看却也觉得无比刺眼。这哪里还是一人一刀,简直就成了一个无坚不推的钢铁飞轮,叛军士兵根本就是一触便非死即伤。莫要说进攻,就连逃亡的机会也欠奉。

“妈呀!”一颗人头飞上天空,口中却仍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号。残肢、断手四处横飞,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瞬间传遍周围每一个人,就连喘息不已的那些义军士兵们,此刻也是一脸骇然,一些年纪较大的人眼中,还透着隐隐的悲痛。

不过那个“钢铁飞轮”却并没有因此停下,反而开始飞快地移动起来。不论移到哪里,哪里便是一片狼籍。一片哭嚎。他的移动完全没有规律,几乎是随心所欲,之前想要抢功而冲上来的叛军士兵们完全陷入了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之中,他们根本无法逃避,甚至连下一刻自己是否还能保全也无法知晓。只能茫然的等待自己的命运。

孙尧安也由初时的窃喜变为极度的震憾。他当然知道这个人当初赖以成名的这一招。只是没想到数十年后,在他行将就木时。仍然有能力再度使出。不过他也知道,只要老者使出这一招,那便是真的强弩之末了。虽然知道胜利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了。不过他此刻却完全没有心思顾及其他,甚至趁义军士兵此刻松懈而让弓弩手发动地最佳机会也茫然放过。

这老者成名之时,他还不到三岁。长大之后,家族虽然没落,不过身出将门的他却无数次的听到过关于这老者的传闻,其中听得最多的便是这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地杀着。虽然之前他曾无数次地想像着这一招的情形,不过却并没有多少感觉,甚至还以为只是夸大其辞。不过只刻终于亲眼所见了,那种震憾却连他也无法从中清醒过来。“这是真地吗?”他的脑海之中,仅剩下这一个难解的疑惑。

风止,刀光顿敛。

虽然仅是十几息地时间,不过众人却感觉过了一段悠长的岁月一般。之前杀声震天的战场上,此刻竟然如此的寂静,连每个人的呼吸都似乎能听见。“铛!”白发老者面如金泊,将刀柄插在地上,如山屹立。白发灰袍已完全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如同一尊血红的雕像。“嗒……”浓稠的血液顺着衣衫而下,滴在已变得粘粘的地上,声音异常的刺耳。

孙尧安倒吸了一口冷气,若不是那老者周围俱是一片残缺的尸体和横流的污血,他几乎要恢复之前那一幕是自己的幻觉了。饶是他见惯了血腥,却仍然被其震憾,竟然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远处的杨诚却是轻轻的叹了口气,转身没入山林之中。他终于知道了这个老者的身份,天下间能使出这般威力的杀着的,也唯有一人而已。那便是当年和章盛并肩敌,连柯里撒也称之为“天降杀神”前禁军大统领常刑惟。怪不得能让孙尧安也头痛不已,怪不得一批四五十岁甚至六十多岁的老人也能有如此战力,仅凭常刑惟这三个字,一切便是那样的合理了。如果说章盛是个无敌的统帅,那常刑惟便是无敌的大将,绝不是他们这些占据各方面优势,面对已近末日的匈奴也只能惨胜的将领们可相比拟的。

可惜得是,这已经是常刑惟落日的余辉了。虽然相隔较远,不过杨诚仍然能看到常刑惟那摇摇欲坠的身影,若不是那柄偃月长刀支撑,只怕他连站立的力气也没有了。现在的他,只怕连个赤手空拳的百姓也能轻易将其击败。

“哇!”几名侥幸生存下来的士兵此刻夹在常刑惟与义军之前,进退两难,一名心志较弱的士兵竟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他周围的几名士兵也是一脑子地空白,纷纷瘫坐在地上,裆下早已失成一团。虽然他们刚才幸运的

有受到一丝伤害。不过那无比的恐惧早已让他们失去志,就算是站起来,对他们来说也极为困难。

“孙家小儿,可敢与老夫一战!”常刑惟一脸傲然的说道,话还没说完,嘴中鲜血如泉而涌。不过却没有任何一人敢妄动。

孙尧安翻身下马,毕躬毕敬的向常刑惟遥遥一礼,竟是一脸尊崇地回道:“晚辈怎敢与大统领为敌,只要大统领愿归隐山林,晚辈愿亲自抬您下山,并以性命保证,任何人都不会为难您和您的属下。”英雄相惜,虽然孙尧安自知完全不能与常刑惟相提并论,不过却由衷的生出敬意。一个强者对另一个强者的无比敬意。在这一刻,他甚至完全忘记了之前自己不取其性命而誓不罢休的誓言。

“哈……噗!。”常刑惟仰天长笑,哪料又是一口鲜血涌上,一股血雾随之喷出,脸色更见刹白。接连喘了两口气手,常刑惟才不屑的说道:“可笑,真是可笑!一个黄毛小儿,竟然想我常刑惟投降?哈……”

孙尧安已年过四十,不过被常刑惟称为黄毛小儿,却也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极为恳切的说道:“晚辈对天发誓,若是有半点让大统领投降的意思,便不得好死。大统领年事已高,正该尽享清福,何苦搅这趟浑水呢?”战局已定。孙尧安反而改变了自己对常刑惟的看法。毕竟能值得自己真心尊敬地人,实在是太少了。让其死在自己的手中。虽然可以极度的满足成就感,不过却也是一种永恒的遗憾。

“老夫早就活得不耐烦了。”常刑惟却没有丝毫的心动,“今天正好可以风风光光的去见大哥。废话少说。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孙雷的血气吧!”

孙尧安面色一肃,表情顿时转为之前那般镇定与冰冷:“既然如此,那就请恕晚辈无礼了。”常刑惟口中的孙雷正是孙尧安的祖父,当年也算得上是一员骁将,成名甚至比章盛还要早。不过可惜得是他并没有章盛那么好的运气,在第一次面对柯里撒时,便被其用逐日神弓一箭射杀。孙家也因为孙雷地战死,逐渐开始没落,成为一个不入流的世家。

常刑惟这一句话立即刺痛了孙尧安心中最为隐秘的伤痛,他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想要重振孙氏一族地声威,让孙家在他地手上成为天下举足轻重的豪门大阀。为了这一个目标,他愿意做任何地事情。

“啊!啊!啊!”孙尧安的令旗刚要挥下,三声惨叫接连响起,靠近树林那数百士兵,顿起骚乱。“不好意思,孙统领,晚辈也要无礼了。”杨诚那浑厚的声音飘然传来,声音并不很大,却让每个人都清晰可闻。

叶浩天一脸悠闲地立在船头,尽情的享受着海风拂面的感觉。连续十天应接不遐的宴请,让他已经头昏脑涨了,对于这些“旧部”的热情,他着实有些意想不到。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他立即偷偷的溜了出来,在苍梧搭上一条商船,进入了他梦想已久的大海。珠崖和两郡都是他离开后新设的,这也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之一了。

这一次回到交州,实在让他感触良多。他万万没想到,现在的交州,比起当初他梦想中的那个交州还要好上数倍。虽然他也是交州现状的奠基人之一,不过却仍然感受到交州日新月益的变化,而心生惊叹。

短短数年之间,这一片当初主要用作朝廷的放逐之地的土地,其发生的变化用番天覆地来形容也毫不为过。四通八达而又宽阔平坦的道路,比起中原繁华之地的官道也毫不逊色,更重要的是,绝大部份道路都是百姓自愿出工出力建起来的。至于平时的维护,更是不用官家操半点心,哪怕只是破了一块石头,只要一被发现,几乎都会在一两个时辰内得到解决。单凭道路这一项,在大陈便可以算是绝无仅有的了。

更让人倾心的,是交州的百姓。当初自己一心想让交州每一个人都成为神射手,虽然并没有完全达成,不过现在交州的善射之人,早已超过当时交州的人口了。更让他可喜的是,除了射箭之外,交州更云集了各方面的人才,而且每一个人都有其一展所学的机会。杨诚那让每一个人都能识字的愿望,已经在慢慢的实现了,而且是自动的在实现着,这一片新生的土地,正绽放着惊人的潜力。

勤劳淳朴、守望相助、热心助人……几乎所有关于美好的形容,都可以在交州找到,虽然现在还没有尽善尽美,不过叶浩天却毫不怀疑:只要这种状况继续十年,交州便可成为人间的天堂。不要说在这里为官,就算是这里一名普通的百姓,也算得上是人生之大幸了。

“自己能有这样的机会吗?”叶浩天暗自想着,看着远方通明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黯然。

第七卷

—第五十章 - 关洛争雄·十四—

呆呆的看着夕阳坠海的壮丽美景,一时间不由感慨万前的境况,不正是如这道夕阳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虽然无比瑰丽,却转眼即逝。交州如今的繁荣几乎全维系在杨诚一个人的身上,但以他对杨诚的了解程度,自然知道他是不可能把这种状况维持得了多久的。或许这场天下的纷争一结束,交州便再不能独善其身了。

虽然他内心极度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但他却是一个非常理性之人,绝不会因一己之喜好而变得盲目。原来因为交州特殊的位置,虽然是大陈的一州,却相当于一个独立的王国,不论是朝廷还是各大世家,从来没有将目光真正的投到此地。

要知道大陈所辖的其他各个州,历任刺史无不是各阀直系或是帝王亲信。唯有交州,历任刺史不是失宠、势微的权贵,便是想过过官瘾的富豪。因为以前的交州实在是太贫瘠了,就算是最能搜括的贪官,也不能从中榨取到多少油水,除非没有选择,又有谁会甘愿到这里来呢。

再加上几年前那场短暂而又几乎波及全国的暴乱,交州的富豪和仕人不是逃亡便是死在乱民之中,交州经过数十年才渐渐开始成形豪门势力一瞬间便惨遭瓦解。可以说他和杨诚后面能够如此顺利的进行种种施政,全是得益于这场暴乱之功。而随后的三家叛乱,更让刚刚开始吸引世人目光的交州变得默默无闻起来,即使是有心人想要顾及此入,也是有心无力。无数一无所有人难民们,顿时为交州注入了强劲的活力。使其以惊人的速度发展着。

不过这一切却是如日落黄昏一般。在严明的廉明地吏治和开放的民风下,交州的发展太快了,快得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此时的交州已经从一根连零星碎肉也难寻的骨头,变成了一块大大地肥肉,一块任何势力都不可能放过的肥肉。不管这一战是谁获胜,交州现在这些几乎完全独立于外间的各种制度。必然无法长存。以杨诚的手腕,更不可能阻止各方势力染指交州的企图,除非由他能够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要说杨诚没有这个心思,就算他有这个心思,凭他的出身和势力也无法完成如此大业。

想到这里,叶浩天不禁微微的叹了口气。这一次他能说服家族,与其说是因为杨诚地作用,不如说是叶家上下对天下大势的敏锐感觉。叶氏虽然一直没能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大家族,不过却也延续了数百年之久了。在所有的世家中,也算得上是资历最老的家族之一了。即使从来没有在能影响天下的事件中起到过什么作用,但所积累的经验却绝非是如暴发户般的三大家族可相提并论的。

三家现在不论占有的地域还是手下兵将,确实是前所未有地强大,不过他们发展的心太急,速度太快,根本没有牢不可摧的根基。再加上三家得势之后的目空一切和所属领地的沸腾民怨,早已为他们种下了不可改变地败亡之种。就算他们能取得这场战争地胜利,也绝对无法维持长久,这一点也正是叶家能在局势还不明朗时便迅速决定取舍的主要原因。

叶浩天其实是带着对杨诚地愧疚踏上这次交州之旅的。叶家能够保持自己的地位如此之久。便是因为他们总善于躲在别人地阴影之下,总能够选择最合时宜的道路和时机。而这一次,他们选择的对象便是注定要大放异彩的杨诚。杨诚把他当作知己,但他却只能隐晦的加以提醒,甚至连与其并肩战斗的最大期盼也只能放在心底。叶家现在人手奇缺。他却甩手来到交州。除了心中的牵挂之外,也算是对家族一种无言的抗争。

“快看。那是什么?”一道惊讶的声音传来,顿时惊动了思绪陷入紊乱的叶浩天。此刻太阳已经完全坠下,叶浩天遁着声音转过来时。却陡然感觉到一束刺眼的光芒,直让他连眼睛也无法睁开。或许是一瞬间,或许是很久,等叶浩天再度睁开眼睛时,只见遥远的天空一道黄芒一闪而逝,天空又笼罩在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借着船上灯光,叶浩天缓缓向刚才发出声音的侧舷走去。“流星?”一边走,叶浩天一边思索着刚才那幕。“怎么可能有如此强烈的光芒?”他自幼好学,倒也算得上是学富五车之士了,对于这样的奇景,却也是闻所未闻,当下不由生出强烈的好奇之心。要知道这毕竟是他第一次进入大海,以往对大海的了解几乎全来至于有限的书籍,中土向来对大海涉及较少,能够载入书籍的就更少了,这当然远远满足不了他的需求。

“怎么回事?”甲板上只有两个如泥塑般站在那里的水手,叶浩天一边向他们走去一边大声问道。不过二人却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叶浩天的声音,让他不由暗暗皱眉,连连问了三次之后,才总算让二人回过神来。

“叶……叶大人。”二人看清

天之后,急忙行礼,不过显然刚才的震憾对他们实在话来结结巴巴的。这艘商船是吴老六私人所有,虽然因前方战事他并没有在交州,不过船队的主事小六子可是知道叶浩天的威风的,当然少不了倾力款待了。出了海,叶浩天自然也不用再掩藏身份,是几天下来,就算是叶浩天离开后才来交州的水手,也视叶浩天为尊贵的上宾,礼敬有加。

“刚才怎么回事?”叶浩天微微皱眉,他原本还以为这里海上独特的景观,不过看这两个手水的表情,只怕也是第一次见过,自己想要在他们身上得到答案,恐怕只得失望了。

二人对视一眼,一时竟是噤若寒蝉,连叶浩天的眼光也不敢触及。二人的表情显然是忌讳着什么。反而让他生起了好奇之心,正要再问,身后却传来一阵脚步之声。“叶大人,外面风大,您还是回舱里吧,若是您有点什么事。小的怎么担当得起啊。”已经改名为吴有财的二娃子急步走了过来,原来瘦小地身躯已经发起福来,再加上满身的华贵服饰,倒还真有点富家子弟的味道来。

“来得正好。”叶浩天转身拉住吴有财,故做生气的说道:“好个二娃子,养得好手下,竟然连我的话也不回。”据之前吴有财的介绍,这两个人都是来自郡地,据说还是什么医师。之前并没有见识过叶浩天的威风,是以对他只有恭敬并无畏惧。县官不如现管,他还正不知道如何逼问他们呢。

吴有财闻言不由尴尬一笑,向叶浩天告罪之后,跨前两步,皱着眉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不高兴,不过吴有财的语气却是异常的和善,完全没有那种主人与下人的尊卑之感。

二人稍稍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人回道:“这是我们族中的秘密,一般是不能告诉外人知晓的。”

看着那个人近乎生硬的回答。叶浩天不由暗生怒气,正要说话却被吴有财一把拉住。“叶大人有所不知,这两个人的医术可是上了千杰榜地,虽然是排在末尾,不过我也不敢太得罪他们。”吴有财凑在叶浩天耳边压着嗓子说道:“您就交给我。小的一定帮你办妥就是了。”

“千杰榜?末尾!”叶浩天暗自想着。一时还有些不明就里。要知道吴老六现在手底下数十艘商船,在商会也占了近一成的份子。也算是交州的大人物之一了。吴有财虽然只是他手下办事的,不过也算是坐二把交椅的人物了,还用得着对这两个医术排在千名左右的人低声下气吗?

这个疑惑一直过了好久。叶浩天才总算从吴有财那里弄明白。原来由于这场战争,交州好的医师几乎都随军出征了,特别是这种排在千杰榜内的,更是军中争夺的热门,其激烈程度甚至胜过对优良地兵器争夺。交州军在历场战斗中的伤兵死亡率,几乎远远的将其他各军抛在后面,这其中正是这大量的医师的功劳。

海上航行最怕地便是疫病地发生,若是没有好的医师,甚至可能遭遇全船死光地结局,这样的事之前也发生过一些。正因为如此,这些出海船队间对医师的争夺甚至比军中还要激烈,因为他们只能从军队挑选剩下地人里面选择,就是这两个在千杰榜排名末尾的人,在所有船队里也稳居前列了。吴有财很多时候还将其做为泫耀的资本,把他们当做菩萨供起来还嫌不够,哪敢对其吆五喝六的。

叶浩天正纳闷里,吴有财已经走到二人身旁,郑重的说道:“你们可真的,叶大人是谁?他可是和咱们杨大人穿连裆裤般的交情,还拜了老大人为义父,你们对他不敬,就是对咱们杨大人和老大人的不敬!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哼哼……”

听了吴有财的威胁,二人不禁微微变色。虽然杨诚一家都极是简朴、平淡,从没有仗势欺人之说,不过这反而更加让百姓尊崇,即使是在珠崖、两郡,杨诚一家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仍是至高无尚不可侵犯的。冒犯了他们,那差不多便成了众人公敌了,在一般人心目中,这个罪可是比杀人放火还要恶劣百倍。只是犹豫了片刻之后,二人立即态度恭敬的上前齐声告罪:“我们二人不清楚叶大人的身份,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叶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叶浩天略有些惊讶的看了吴有财一眼,他以前只道吴有财是个拍马高手,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面,倒还真是个人才呢。他当然不会真的与二人计较,当下一副大度的样子说道:“没什么,我也只是好奇,那道光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说来就话长了。”二人仍然有些顾虑,不过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杨大人为我们除去毒龙的事想必您也知道。据老一辈人说,毒龙出现之前,也是有一道光芒从天空降下,刚才那道光芒和老人们描述的几乎完全一样,而且也是在我们郡方向。所以我们才……”

财并没有看到之前那道光芒,不过却也大致知道了叶发生的事情了。而叶浩天听了二人的话,却是眼神一亮,随即又有些疑惑。杨诚射杀巨蟒、获得另一支神箭地事他当然知道了,不过当时他已经离开交州,不仅没能亲眼目睹。甚至连事后也未与杨诚交流过。有时他甚至怀疑,这件事根本就是严铁华那个善于把什么都说得天花乱坠的人编出来的,至少也是夸大的。不过看二人的表情,这件事恐怕还真有其事了,若不是那条毒龙给他们留下了极大的阴影,二人哪里会有如此表情。

“神箭不是已经被取走了吗?这道光芒会是什么呢?”叶浩天顿生疑惑,刚才他根本无法睁睛,要知道他虽然远比不上杨诚地强悍,但在自幼极为严厉的家教下。武力方面的修为也不低。连他也无法直视那光芒,可见其是如何强烈,这甚至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可以理解的范围了。

二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人略有些苦涩的说道:“据老一辈人的猜测,当年那道光芒很可能就是神箭或是毒龙发出的,如果是后者的话……”怪不得二人刚才会如此震惊,若是那条毒龙还有同伙,那可真够他们受的了。要知道现在杨诚在前线忙得不可开交,等他能抽身再去帮他们除害得话,只怕那条来报复地毒龙已经不知道造成多大的伤害了。

“真的是毒龙吗?”叶浩天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管是什么,显然都已经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所有的心思在这一刻已经被其牢牢勾住了。

孙尧安回头望去,不禁一阵揪心,负责后阵那三位百夫长已经不见踪影。看着那里微微混乱的人群。傻子也知道刚才那三声惨叫代表着什么了。“哼,想要救人?那就拿出你的本事来。不要在那里躲躲藏藏的,李平北的脸真是被丢尽了!”

“我就在这里,现在躲躲藏藏地人好像不是我吧。”杨诚惬意的坐在一根离地丈许的树丫上。两只小腿悠闲的晃荡着,那把令所有敌人胆寒的逐日神弓,却静静地摆在大腿上,一束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它地身上,散发着异样的光芒。

对于危险地感觉孙尧安几乎已经到了极致。杨诚的身影刚一出现,他便立即和之前在谷中一般,巧妙的利用身前地几个士兵,将杨诚所有可能攻击的方位死死挡住,不留任何一个死角。“愣着干什么?他只有一个人,马上派人杀掉他!”看着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顾远,孙尧安低声喝道。

“哦。”顾远这才回过神来,刚要说话,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疑惑的望了一眼孙尧安,接着也学起孙尧安的样子躲了起来。不过他却做不到孙尧安那般巧妙,直接便命令一队士兵挡在他的周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派,派谁去呢?”

听到顾远那近乎白痴的问话,孙尧安却没有露出任何轻蔑的神色。现在他终于明白兖州军为何会在荆州惨败了,与杨诚这样的敌手做战,除非是一战而下,不然就得承受将领越来越少的可怕结局。特别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四周都是复杂的山林,杨诚几乎可以从任何方位发起进攻。单看杨诚能够无声无息的潜到这么近的地方,并一举射杀掉三个百夫长,便可知道他之前安排的暗哨已经无法发挥作用了。

虽然现在这支兖州军里还有七八名百夫长级的将领可用,不过在逐日神弓的超远射程的打击下,恐怕还真挡不了两下。看来若是以后再遇上杨诚,自己那些将领们可得好好做一番“消失”的功夫了。孙尧安一边想着日后的对阵,一边说道:“就派什长、伍长就行了,你负责杨诚,我负责这边!”

想着自己这边还有这么多人,而杨诚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援手出现,顾远的胆气终于壮了起来,一边让人传令靠近树林的部队进攻,一边透过人群的缝隙张望着。

孙尧安也不理会杨诚的反激,当下望了望山坡之上,手中的令旗终于挥下。经过这一段喘息,义军已经将常刑惟扶回了阵中,略显散乱的战阵又恢复了之前的严密,不过气势上却已远不及初时那般了。

令旗挥下的同时,杨诚也站了起来,迅速的向后纵跃,消失在了林中。“长矛手,投射!”密集的箭雨无情的射向义军战阵时,十几支木矛也从林中倏然而出!

“噗……”面对挤在一起的叛军士兵,十几支木矛无一落空,立时夺去十余士兵的生命。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其中一支木矛甚至是弯曲的,但它仍然划出一道弧线,从一名士兵的肋下透入,让这名士兵到死时仍然无法相信几乎处在阵中的自己是怎么被射中的。

“他真的只有一个人吗?”看到这一幕,顾远的心里顿时嘀咕起来。

第七卷

—第五十一章 - 关洛争雄·十五—

…”劲矢连绵不绝的袭入义军的战阵,凶狠的撞击着的坚盾。也不知道这些盾牌是什么做成,仅仅隔了一百来步,却完全阻住了劲矢的前进,竟没有一支能突破其防御。虽然偶尔也有羽箭越过坚盾,直接落入阵中,不过由于数量太少,在短时间内造成的伤害也并不大。不过义军虽然得到了一丝喘息,短时间内还可守住阵脚,不过要想反击的话,却也是无能为力。与此同时,坡下一队百人士兵也渐渐逼近,不过他们似乎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在离义军三四十步远的地方集结起来,等待着进攻的最佳时机。

而在另一面,遭遇两轮投矛袭击之后,叛军丢下二十多具尸体,开始向林中涌入。只不过有感于杨诚的“狠毒”,所有人几乎都只是在伍长、什长的各自指挥下作战,使得阵形看起来毫无章法。甚至有几队失去指挥的士兵,就这样呆在原地手足无措。

这时候林中却异常的宁静,除了开始射杀那三名百夫长,杨诚竟然连一箭也未发了。甚至在第一次木矛袭击之后,杨诚的踪影也完全消失了,连一点声音也未发出。

部下不断上升的伤亡让顾远心不由一阵嘀咕,他虽然不是一个出色的将领,不过也是个极有心计的人,不然也不可能从顾氏众多的奴仆中脱颖而出,成为手掌数千人的将军。虽然因一时的贪功而昏了头脑,不过现在回过头来一想,心里却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开战到现在,他损失的部下实在太多了,而孙尧安方面却几乎毫发无伤。

想到这里。他不由深深的看一眼孙尧安的背影,此刻他正在把最后一队生力军派往山坡上。对于孙尧安地过去他并不清楚,不过他以数千士兵为饵,强行渡过渭水的事迹却是一清二楚。虽然这一举措成功的打破了当时的僵持局面,不过留在顾远心中的,却只有狠毒二字而已。把士兵当作送死的棋子倒并不太在意。不过若是连自己也被当作了送死地棋子……

正在顾远心怀忐忑时,林中的士兵们正小心翼翼的搜索着那个再没有出现过的身影。“老……大,我们是不是,走得快了一点?”一名瘦小的士兵紧张的望了望后面,不安的对走在中间的什长说道。

“怕什么怕,那家伙人少,咱兄弟几个要是能抢先抓住他,以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什长故做镇定地说道,眼神里却透出同样畏惧的神色。“小伍。你眼力好,走前面,机警点!”

靠在什长前面那名中等个子的士兵闻声露出一丝无奈,不过却不敢违抗。“啊!”他的运气实在有点背,刚领头走了几步,却突然感觉自己脚下传来一阵剧痛,顿时忍不住大叫起来。离他身后较近的两人立即赶上前去,还没来得及查看他的伤势,却不知道踩到什么,也如同他一般惨叫蹲下。

“小心。有陷井!”后面的人还没赶上来,叫小伍的士兵忍着痛大声喝止着。一支藏在松软枯叶中的尖锐木钉,完全贯穿了他的脚掌,在他地脚背处露出寸许长的木尖。另外两个人的遭遇也几乎一样,不过忍受力显然比他还要差。此刻已经曲身抱着自己的脚。一边嚎哭着一边不停打滚,听得后面的士兵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妈地!”什长啐骂了一句。稍稍豫犹了一下之后,挥手对着身旁两名士兵说道:“你们两个走前面,注意脚下。机灵点!”众士兵皆是一脸苦涩,稍稍停顿了一下后,便绕过三人,继续向朝前进着。不过有了之前地教训,速度却缓了下来,前面两人更是找来两根树枝,一边走一边拔拉着脚下的枯叶。

“咔!”还没走出多久,其中一人地树枝不知道碰到什么,发出了一声轻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三支木矛已凌空飞来,幸好他们人少,队形较散,其中两支都落空了,另一支却从一名士兵胸口透入,连最后的叫声也没发出,那名士兵便当场倒毙。

“好,好险!”一名士兵抚着胸口低吟道,脸色一片惨白。刚才那支木矛从他肋下的空隙堪堪飞过,只要稍稍偏一点,他这条小命只怕就保不住了。饶是如此,与死神擦肩而过地他顿感手足发冷,重重的靠在了旁边的一棵树干上,引得头上的树枝微微发颤。

居中的什长无意瞥向这一边,却突然神色大变:“小心头顶!”他不叫这一声还好,叫了这一声之后那名士兵竟下意识的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三个比拳头稍大的黑影,接着便听到自己眉间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

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便二死三伤,虽然自己毫发无伤,不过什长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了。剩下的五名士兵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望着他,神色间皆有一丝哀求。

在林中的其他地方,这样的事件也在不断发生着。经过杨诚近一个时辰的布置,这片森林已经成了死神的领地,木矛、石块、木钉……这些只经过简单制作的东西,正在无情的收割着叛军士兵的生命,不断的削减着他们的斗志。一时间林中惨叫连连,哀嚎不绝,宛若一片修罗炼狱。

而杨诚却没有机会欣赏自己的“杰作”,此刻的他绕了一大圈,避开所有人的耳目绕到了那片充满乱石的斜坡后面,离那队弓弩手仅有两三百步之遥。

而此刻山坡上的战斗却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冲锋叛军士兵虽然只有长刀小盾这类的兵器,但在强弩手的配合下,却在一步步的瓦解着已经摇摇欲坠的义军战阵。义军此刻已经退无可退,再加上巨大的体力消耗,这些老兵们已经无法发挥他们一半的战力。而常刑惟自从被救回阵中之后,再也没有露过一次面,生死难料。失去了主心骨的义军。除了地形地优势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倚仗了。

胜利已经在向自己招手,孙尧安脸上不由露出一丝邪

意。出发时的两千多兖州军,到此时已经战死近半,队弓弩手外,几乎是人人带伤。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不过他却毫不为意,他手底那队失去战马的骑兵,却还是原封不动呢。

不过在心底里孙尧安对自己还是有着些许的不满,毕竟单从指挥上来说,这场战斗他完全失败了,即使是他本来可以减少一些伤亡地,但仍然无法取得理想的战果。而且之前渡河那次虽然他把赵佑隆打得落花流水,不过总得来算死伤仍然大过对方不少,虽然那是他故意抛弃的诱饵。不过毕竟损失是实在的。唯一能够让他感到欣慰的,便是河东铁骑的根本还未动,开战这么久来的损失还只有一点零头,这一场王牌仍然牢牢的控制在他手中,让他有足够的信心实现自己地目标。而现在他要做的,便是把郑南风给他的密令完成得漂漂亮亮。

“得……”一队四五人的骑兵突然出现在已经烧毁的村落处,略一停顿之后,立即向战场的中央飞驰而来。孙尧安和顾远的目光均被其吸引,因为这几名骑兵,竟然是顾凯锋的亲卫部队。他们出现这里便已经显得不寻常了。

正在这里,乱石坡上却陡然生变。强弩队的后面,突然泛起一阵寒光,阵阵惨叫声中,队形立动。杨诚右手握着灭奴。左手挥着短匕。犹如虎入羊群一般,大肆杀戮。

孙尧安机关算尽。在义军完全没有反击余力时才将这支强弩手投入战场,却没想到突然杀出一个杨诚。要知道他现在几乎把所有力量投入正面在战场,强行冲击义军的战阵。巨大地死伤已经让他无法抽出力量保护近身脆弱的强弩手。更要命的是因为完全没有计划到这支强弩手会遭到攻击,为了顺利登上那片乱石坡,是以除了必要的强弩和劲矢外,他们再没有携带任何兵器。莫要说面对的是强悍地杨诚,就算是让一名普通地刀盾兵接近,也将造成巨大的混乱。

看了看周围,孙尧安不禁有些犹豫。兖州军现在地损伤极大,除了正在强攻义军战阵那三百人外,几乎再找不出一支可派的部队了。唯一能够支援强弩手的,便只有自己地人了。不过在那片乱石坡上,这些长期呆在马背上的士兵,连行走都极为不易,更遑论对付此刻如杀神般的杨诚了。即使能够阻止,那付出的代价也将……

孙尧安在那里犹豫不决,杨诚却是没有一点手软,剑匕齐发,不断的收割着已经陷入慌乱的强弩手的生命。初时还会有些人举起强弩向他进攻,不过却根本无法捕捉杨诚的身影,不少人更在慌乱中将自己的同伴射杀。劲矢在这样的距离有着惊人的穿透力,同时射中两三个人也极为常见,一时间,死伤在自己人手中的士兵,竟然毫不逊于死在杨诚手中的数量。

无力、绝望和恐惧顿时笼罩着这群孤立的强弩手,战斗还没进行多久,他们便开始仓皇溃逃,不要说对付坡上的义军,就连对杨诚发起反击的勇气也完全消失。

失去了弓弩手的威胁,义军顿感一松,再加上杨诚的强悍也激起了他们心中的热血,一时间已经完全落入下风的义军竟然暴发出强大的战力,不仅扳回了劣势,甚至还有压过叛军的迹象。

杨诚正在追逐着最后一队强弩手,将他们驱离能对义军构成威胁的范围。山上战况的变化并没能让他轻松多少,义军这股如回光返照的反击当然无法持久,只要叛军铁下心来拼死进攻,即使是他煞费苦心,却仍然不能解救义军。正面强攻义军的那支部队仍然有着不小的战力,就算自己冲上去,只怕也起不了多少作用。

要知道刚才虽然他能凭自己一人用近战的方式,杀得两三百人落荒而逃,但是那完全是因为对方完全没有适合近战的武器。若是像交州的弓箭手那般,短刀、匕首、小巧的坚盾配备齐全的话,即使平时没有演练近战合击之术,他一个人冲上去也根本和送死没有两样。他当然不敢奢望面对三百以近战为主地士兵,仍然能取得这样的战果了。

正在苦苦思索之时。新的麻烦又来了。刚才被他一阵偷袭,两三百人的强弩手损失过半,其中超过六成却是折在自己人手中,或是被滚落的石块砸中,甚至慌不择路时摔了下去。逃脱的大部分已经回到了坡下,躲在己方阵中再不敢出来。只有少数人在孙尧安地厉声喝令下。远远的游走,间或向杨诚发两支冷箭。

这些强弩手虽然对杨诚构不成多大的威胁,但由于他们分得太散,而且一见到杨诚扑来便立即撒退逃走,杨诚转向别人时他们又再度逼近,如同苍蝇般挥之不去。反复两次之后,杨诚终于有些恼火了。照这样下去,只怕还未等自己把这小队的强弩手解决,义军便已经无法抵挡了。就是现在。义军的反击也如昙花一现,渐渐散去了,虽然还没恢复到之前那般岌岌可危,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吸了一口气,杨诚不再追赶那些如苍蝇般的强弩手,而跃上一块巨石,收起匕首和剑,取出逐日神弓,如山般屹立。看到杨诚这样,那些强弩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人的名。树的影。虽然有些人并没有亲眼见过杨诚的神箭之威,不过种种地传闻却早听得耳朵长茧了。虽然强弩远比一般的弓箭射程要远,不过看着杨诚手中那把比一般弓箭还要小上许多的神弓,却没有一人敢靠近了。

“滚!”强弩手虽不然靠近,却也并未离去。僵持片刻。杨诚终于动了怒。暴喝一声之后人如大鸟般飞身扑下。“咻咻!”人尚在空中,两支羽箭先后射出。等他落在另一块巨石上时。三百步外的两名强弩手倒地的声音同时传来。

“这倒底是什么弓!”幸存的强弩手脑中几乎同时发出这样的声音。这么远的距离,连他们的强弩也几近极限,而且即使是他们

害的人。也无法在这样地距离射中碗大的目标。而这同时射中两人的眉心,这样的箭术,简直也太骇人听闻了吧。

“跑吧。”这是强弩手们的第二个念头,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头,反正二十多名分散在四周地强弩手纷纷朝与杨诚相反地方向逃去,不少人甚至连手中的强弩也丢掉了。这些人几乎一心想着有多远跑多远,即使远离了杨诚千步之外,也没有人回头,更不敢停下来。

杨诚这才稍稍松下一口气,他地箭根本没剩多少,若不是关键时刻,他根本舍不得用。幸好那两箭加上刚才的近战让强弩手们的心中留下了极大地阴影,否则真的缠斗下去,自己恐怕累也得被累死。

转眼看了一下山坡之下,杨诚心中暗自一叹,扭身向义军方向扑去。从现身以来,他几乎一直关注山下的动向,特别是孙尧安。对于这样一个敌人,杨诚一直都有着极大的“兴趣”,不过最终得到的却只是失望。孙尧安对他的防范几乎到了一丝不漏的地步,即使是刚才那几名骑兵出现时,他在张望之余仍然小心的将自己藏在了杨诚的死角。

单看这一点,便可看出孙尧安之高明,只要杨诚将目光投向他,他几乎都能立刻感应到,从而加以防范。若是杨诚心中动了一丝杀意,那反应就更加明显了,就像杨诚在他耳边说好要在何时何方向向他发箭一般。虽然天下没有几个人能逃脱杨诚的一箭,不过杨诚现在却连发箭的机会也没有,这种情况对杨诚来说,也唯有面对孙尧安时方才出现。

要知道当年连章盛也无法避开柯里撒的箭,虽然不知道其箭术如何,不过杨诚自问单凭自己能与神弓相通,而柯里撒必须以密法封住神弓的灵气,便可知道自己使用神弓的威力绝对要强过柯里撒。单看这一点,孙尧安的强大便令他有些不安了。这也是第一次,杨诚对自己的箭术那无可动摇的自信有了些许的松动。

至于孙尧安在战场上的表现,却一直让杨诚感觉有些怪怪的,他似乎只是一个并不怎么会带兵的将领,只知道一味的猛冲强攻,而没有丝毫的策略可言,只有那队强弩手算是一个例外。不过杨诚却从不敢有轻视之心:十年征北之战活下来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更不用说当年便被他视为高山一般的孙尧安了。即使是这几年自己有所进步,对方也绝不可能原地不动。

莫非……

杨诚摇了摇头,止住自己心中那个近乎荒诞的念头,飞快的逼近唯一还在激战的地方。在他赶走强弩手这段时间里,义军的优势已经丧失殆尽,超过半数的损失已经让他们撑不住那个强大的战阵,完全陷入了激烈的白刃交锋之中。倒底是体力差了一大截,虽然可以看出义军士兵的格斗技巧要明显高于叛军士兵,不过完全陷入苦战。若是不发生意外,不出一柱香的时候,这场持续半日的战斗便告结束了。

此时的山下,几名骑兵已经围在了顾远旁边。几人一边低声说着什么,一边不时的看向正在大声喝令加紧进攻的孙尧安,似乎在决定着什么。杨诚却再没有心思猜测他们的意图,一箭将一名正站在突起石块上指挥的百夫长射杀之后,挥剑扑入战场。

叛军士兵早已看到了杨诚的扑近,虽然失去了一名指挥者,不过却立即有二三十人吼叫着迎了上来。杨诚嘴角泛起一丝惨笑,脸上却是夷然不惧。

甫一接战,杨诚便有些暗暗叫苦。面对对方的坚盾和长刀,他的长剑和匕首便显得有些不足了。况且这一片地面经过这么久的战斗,那些可以做为自己臂助的障碍早就被清理一空,虽然地面的“泥泞”给双方都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叛军士兵毕竟占着数量的优势,杨诚想要像之前对付强弩手那般轻松,已经完全不可能了。更要命的是,几乎从早到现在,杨诚都没有休息过片刻,虽然他的体力远胜常人,但倒底也是血肉之躯。战斗一开始,便成为胶着的苦战。

看着两旁不断后退的高大树木,叶浩天满心的期待与新鲜。

听了二人的讲述之后,叶浩天再也坐不住了。好不容易等到船靠岸,他毫不理会吴有财那极不情愿的表情,拉着其中一名口齿伶俐一点的医师,雇了辆马车向郡赶去。

之所以要带走这名医师,倒不是他怕自己在路上生病,而是在知道自己的特殊身份所能带来的便宜之后,他原来想独自一个人游山玩水的念头立即打消。虽然他并不像以前那样讲究排场了,不过毕竟有一份世家子弟的骄傲,况且他在人生地不熟,若只是玩倒还罢了,但现在有这样剌激的事,若自己没有一个特殊的身份,恐怕连参与的份都没有了,更不要想有什么特殊的待遇了。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无疑是对的。亮出身份之后,再加上有那名医师为证,他一路来根本就没有遇到任何麻烦。最好的车、最优秀的车夫,这一切一句话就办成了。现在的郡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需要半月才能到达的山路,已经变成了可供两辆马车并驾齐驱的大道,就算是一般的马车,也顶多两天便可抵达。而在叶浩天的催促之下,更是在一天之内,他便已经可以看到峰那高耸入云的身姿了。

看着沿路皆是的高大树木和从未见过的奇花异早,叶浩天顿感不虚此行。不过沿途的美景却并不能让他生起驻足之意,他的全副心思早已经飞到那道金光出现之地了。

奇遇?凶险?又或是夺天地之造化的异宝?叶浩天一路不停的猜测着,眼看着新修的城出现在了眼帘,心里竟有些紧张起来。

第七卷

—第五十二章 - 关洛争雄·十六—

?你们把左老爷子给弄丢了?”看着眼前的郡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到城,便立即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首先是人人口中热闹景象根本不见,街道上只有少数的行人,沿街的店铺大多关闭着,比起之前经过的一个小镇还要不如。另外就是他们赶到府衙时,那里更是冷清,找了半天才让叶浩天找到这个从事,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从事脸上微有些尴尬,低声下气的说道:“叶大人,您别急,我们已经发动全城的人去找了,连郡守大人都亲自出发了,一定会找到的。”左擒虎本来在岭南就有极高的声誉,再加上他的特殊身份,虽然他的失踪与自己没多大关系,不过毕竟是在他们地盘上不见了,就算杨诚不追究,恐怕他们也难以心安。从医师口中得知叶浩天的身份之后,更让他紧张不已。

“一定会找到?刚才你说已经丢了三天了,到现在还不是屁都没找到一个!”叶浩天生气地说道:“到底是怎么丢的,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的说给我听!”虽然叶浩天和左擒虎并没有多大的深交,不过因为杨诚,爱屋及乌,当然也关心起来了。再加上左飞羽现在特殊情况,要是让她知道了这事,只怕什么也不顾的跑来了。若是因此而动了胎气,那事可就大了。

想着这几天的无功而返,从事的脸顿时一阵惨白。这三天来,官府和民间自愿出动的人数差不多有五六千人,这已经占了城六成的人数了,不过却仍然没有任何地消息。光是想想就让他有些惧怕起来。呆了好半晌,这才在叶浩天的再三逼问下,才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原来左擒虎自从到了郡之后,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出外游玩打猎,一年多来,他在城里住的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开始人们倒还极为担心。怕他一个人出事,后来干脆派了黎胜山兄弟两一路照顾他。三人经常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最近那次甚至超过三个月。左擒虎从来不摆什么架子,而且极为低调,除了官府和少数人外,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左擒虎竟然在这里。

不过这一次却极为异常,他们三个出去了整整四个月,仍然没有回来过,甚至连一个消息也没有。一直到五天前。黎胜川才一个人极为狼狈的跑了回来,语无伦次说出左擒虎和他哥哥黎胜山都失踪地消息。

郡守一听这消息,开始还不相信。要知道黎胜川和黎胜山两兄弟虽然年青,不过却是这一带有名的活地图,连许多年高的长老,对于周围的熟悉都不及二人。左擒虎更是岭南的第一猎人,不仅箭术是唯一能和杨诚相提并论的人,对山林的熟悉程度更是没有人可以超越的。以这三人的组合,在山林中遇险地可能几乎为零,现在竟然一下子失踪了两个。这叫人如何能相信。

再三盘问之后,郡守却不得不相信了。当下再不敢大意,第二天一早便让黎胜川带着所有的衙役和部份捕快,以及郡内有名的猎手出发了。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一队郡内最强的组合。竟然也失去了踪影。坐了两天之后。郡守再坐不住了,不顾一切的发动全郡的人一起寻找。不过希望却仍然渺茫。到现在虽然再没有人失踪了,除了发现了几处新的甘泉和矿脉外,根本没有一点相关的消息。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三天?”叶浩天竖起三个指着。不满的数落着:“照这样看来,至少五天了,说不定几个月都有可能!你们还瞒着消息没上报?胆子可真是够大地,要是出了事,看你们怎么担待!”想起自己一路来根本没有听到这方面的消息,叶浩天便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说不定他们还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呢。

也难怪,这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本来丢上一两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左擒虎又不是小孩,他们也没有阻止他出去的权力,现在人丢了,也只能是他自己的责任而已,与旁人无关。不过换个话说,左擒虎毕竟是杨诚的岳父,虽然杨诚一家平时极为低调,但却让他们在百姓心中地地位更高。凡是与他们沾上边地事,那可就是交州的大事了,更不用说像这样几乎关及生死地事情了。

那名从事被叶浩天骂得头埋了下去,动也不敢动。他们并不是有心隐瞒,一来左擒虎的行踪本来就飘忽不定的,虽然有黎胜川地回报,但他们却仍不能真正的确定。崖州这么大,有人活动的范围尚不到十分之一,谁知道他是不是遇上什么新鲜的东西,带着黎胜山去了。二来现在前方正在打仗,整个交州都已经动员起来了,特别是张识文,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他们哪里忍心轻易去烦他。而且就算是报上去,顶多只会调来一些人协助而已,若是连本地的人都无法找到,外来的人就更没有希望了,只会凭添烦恼而

“算了算了,马上带我去见你们郡守!”那名从事一直不发一言,叶浩天骂起来也没劲,况且他也知道这并不是他们的错。不过自己既然恰逢其事,总得做点什么,也算是帮杨诚出一点力吧。

就这样,三人带着另一批志愿者出发了。这一路却让叶浩天叫苦不已,不仅不能坐车,甚至连条像样的路也没有。从事告诉叶浩天,这已经算是不错了,到底经过数各人的踩踏,比起之前已经好走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唯一欣慰的是,在路上的几次休息之余,叶浩天也问及那道光芒的事情,总算得到了让他精神一振的消息。那道光芒发出的时候,这名从事也在参与搜索之中,而且还离他不算太远。当时他们也是极为不安,只是光芒发出的地方隔得较远,虽然与黎胜川所说的方位相同。不过他们却没余力更多地去关注。这后来却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当然就更不能确实有没有什么毒龙、神箭之类了。

听到方向相同,叶浩天不由生起一种莫明的想法。说不定这道光芒还真与左擒虎的失踪有关,若是能找到发出光芒的地方,或许就能找到左擒虎的线索甚至他本人了。关于这些他当然并没有说出口,一切只有等待见到郡守之后再做定论了。

“浑小子。救人连命都不要了吗?”常刑惟被两人架着,勉强能看到场中地情形。只不过他的脸色却仍然苍白,连那双如炬之目此刻也只是微微露出一丝缝隙。

“大统领,我们护着您突围吧!”几名老兵聚在常刑惟周围,警惕的关注着越来越近的敌兵,眼中充满着死战的决心。这些人全是常刑惟的老部下了,有些人甚至跟随了他数十年,俱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常刑惟的热血汉子。虽然年事已高,可他们身上那种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却没有丝毫的减弱。

常刑惟露出一丝苦涩地笑容,艰难的说道:“你糊涂了吗?突围,怎么突?我这辈子打了这么多仗,只有这仗错得最厉害,鬼才知道这小子竟然只是一个人跑了过来,现在我真想狠狠的揍他一顿!”

“咦?看来这小子还是没种,要跑了!”一名老兵疑惑的说道,脸上不仅没有不屑,反而有一丝欣慰的笑容。

此刻杨诚已经脱离了战圈,几个纵跃便甩掉了身后的追兵。不过他却并没有逃之夭夭,反而立在一块突起的巨石上,缓缓的收起长剑和匕首,看样子又要使出那出惊人的箭术了。追上来的十几名士兵纷纷一顿,互相看了看之后。却加紧冲了上来。一旦让杨诚地弓箭施展开来,谁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呜……”杨诚刚刚取出弓箭。山下却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之声。激战中的士兵微微一愣,极为诧异的回头望了一下,便如潮水般退了下去。而山脚下。兖州军士们正集结成队,体力较好的则搀扶着受伤地伙伴,一副撤退地模样。

杨诚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连取箭地手也停在了箭囊旁边。这难道是孙尧安的诡计吗?可明明就要得胜了呀,而且也并没有援军出现,这个时候不打了,到底是想干什么?饶是杨诚抓破了脑袋,也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眼前的事实却让杨诚不得不相信。山下地兖州军已经集结完毕,留下一支百人左右的部队挡在后面之后,其他人已经开始向村子方向撤去。顾远此时已经骑上了一匹马,与其他几名骑兵走在了最前,行到村子之时,回头望了一会,便策马飞驰而去。不一会,兖州军便完全撤离了,只有孙尧安和他手下那些士兵没有动,不过却也没有进攻的意思,呆在那里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杨诚摇了摇头,显然还没能搞明白发生的这些事情,当下收起弓箭,大步向义军所在之处走去。人还未到,常刑惟已经在两名老兵的搀扶下到了阵前。“晚辈杨诚,拜见常大统领!”相隔十步,杨诚毕躬毕敬的拜下。虽然他和常刑惟还是初次见面,不过却是闻名已久了。

“哼,你这傻小子,你怎么这么笨呢?真不知道大哥看上你哪点。”常刑惟却是毫不领情,杨诚为了救他拼死拼活,他却没有半点感激。

杨诚也是微微一愣,不以为意的回道:“晚辈确实愚钝,除了这个笨办法,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常刑惟虽然语气平淡,不过他也知道其实是在担心他。刚才他一人冲过来,差一点就被困在了那里,若是不抽身得早,倒还真是凶吉难料。

“救人就不要命了吗?”常刑惟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眉头微微皱起,眼睛也略微有神了:“真是笨死了,谁让你离开树林的?你以前是跟谁学的,李平北那小子吗?他好像没有这么笨吧。”

杨诚只能无奈的笑了笑。确实,他若只是呆在那片树林里,可以说根本不

么危险,不过他哪能坐视常刑惟的危险而没有任何动这就是他的天性吧,就像之前为了救那批百姓一样。竟然一人在谷中对上数百敌兵,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不过却连欧凌哲也忍不住要劝谏他。

常刑惟白了杨诚一眼,冲着仍在山下的孙尧安嘀咕了几句,他身旁地一名老兵随即大声喊道:“大统领说,你的小把戏太明显了。连那头蠢猪都看出来了,还是不要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孙尧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中尽是愤怒与无奈。顾远竟然只是派人来知会了他一句,便带着人走了,全然不顾即将获胜的战斗。虽然之前顾远将所有人的指挥权交给了他,不过这些士兵毕竟是兖州军的人,顾远可以随时收回,而且只需一句话而已。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却颇有些不舍。常刑惟是一个必须铲除的劲敌。虽然他从心底里尊敬他;而杨诚更是一个不可忽视地敌人,难得他现在孤身出现,这样的机会绝不会太多。

不过顾远丢下头也不回的走了,他要想完成自己的目标,便只能运用他这些失去战马的骑兵了。虽然从人数和体力上来看,他仍然占着极大的优势,甚至极有可能付出一定代价后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可是他却犹豫了,天生就喜欢冒险的孙尧安,竟然犹豫了起来。

“您是说顾家的人看破了他地阴谋,不满之下才撤退的?不会这么……儿戏吧?”杨诚不可置信的问道。虽然他也看出孙尧安似乎在故意消耗手下的士兵。而且也看得出那些战斗的士兵基本都是兖州军,而围在他周围的那些人却从未有动过。现在想起来刚才谷内被他射杀了一名百夫长后,孙尧安也是将后面的人留了下来,使得死在杨诚手里的绝大多数都是兖州军的人。

常刑惟不屑的哼了一下,淡淡地说道:“你现在可以看出这些世家门阀之间是多么卑劣吧。天下的事。全坏在他们的手上!”

“可是……”杨诚皱眉说道,却把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世家和皇族、世家和世家之前的争斗他之前也听过不少。不过那是因为有利益相争,可现在他们明明是站在同一条战线,面对同样地目标。怎么还会这样呢?莫非刚才他那个猜测是正确地?三家一起反叛,现在战局还没结束,怎么可能愚蠢到就起内斗了?对于这一切,以杨诚的眼光来看,还当真是一头地雾水。

“不明白就多想想。”常刑惟毫不客气的说道,随即手指微微抬了一下,“小子,去把孙家小子右边第三个和左边第二个杀掉,免得他还不肯走。”

杨诚略有些敬佩的看了常刑惟一眼,随即身形一动,闪电般向山下扑去。自从杨诚在谷内大展神威,一举射杀掉许多将领之后,孙尧安便学聪明了。还没出谷就让手下地两名百夫长与普通士兵换了装,让他们完全混在普通士兵之中,而且一直没对两人有什么特别的观注。杨诚一早就发现那两个百夫长是冒牌货,不过仍不能确定真正的百夫长在哪里,没想到竟然让常刑惟一眼看了出来。

看到杨诚的身影越来越近,孙尧安不由神色大变。要知道他之所以犹豫不前,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杨诚那“恶习”。要进攻总得要人指挥吧,在这种地形下,他可不愿冒险去面对杨诚,更对那两个百夫长能否面对杨诚的神箭没有丝毫怀疑。若是换成开阔的平原,只怕他早就下令进攻了。

杨诚此刻的动作让他极为不安,虽然在众人的护卫下杨诚绝对奈何不了他,但其他人就没有这份实力了。虽然他找了两名小兵冒充百夫长,不过这种把戏只能骗得了普通人,对于久经沙场的人来说,根本就瞒不了多久。看杨诚这样子,显然已经找到了他的要害了。“前队五十人迎上去,死也要挡住他!其他人,立即随我撤退!”孙尧安大声喝道,最后那一丝不舍也随之抛弃。

“咻!咻!”凌厉的破空之声陵然响起,两支羽箭几乎同时射出,分别射向孙尧安左右。“糟!”孙尧安的这个念头刚一生起,羽箭已经透入二人的眉心,接着从脑窜出,连伤数人。杨诚离他们的距离尚有两百余,可见这两箭的威力是何等强大。

“慢走,不送!”虽然看不到孙尧安的脸,不过杨诚已经可以想像他那心疼的样子了。悠闲的停在两百步外的大石上,杨诚再也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

孙尧安内心哀叹,却不敢再停留,见杨诚没有追击的意思,连那五十人也没留下,仓皇而去。直至目送孙尧安消失在村子之处,杨诚才微微的叹了口气:即使是撤退,孙尧安仍然没有留给他一丝机会,自己以后面对他的河东铁骑,恐怕真要伤点脑筋了。

第七卷

—第五十三章 - 关洛争雄·十七—

着这么麻烦,我这把老骨头还没这么娇贵。”常刑惟树枝、藤蔓纺织着简易担架的杨诚,满不在乎的说道,眼神倒是颇有些赞许之色。

杨诚埋头手中的工作,痛惜的说道:“大统领可别再逞强了,要是您有个闪失,晚辈怎么心安呐。”确认孙尧安远离之后,杨诚立即检查了常刑惟的伤势。细细的检查了三遍之后,杨诚的心里不禁黯然:刚才常刑惟为了争取时间,不顾一切的使出那威力无比的杀着,虽然达到了部份的目的,但他毕竟年纪太大了,虽然在同龄人中他算得上是极为健壮之人,但强行使出他壮年时也不能持续多久的这招,却让他的经脉几乎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直接导致的后果便是他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而且就算得到良好的医治,也无法活过一年的时间。

这样一个盖世猛将,最终却得到如此结局,怎能让杨诚不感到悲凉。若是自己的力量再强大一点,或许便可以改变现在的局面了……杨诚自责的想着,而他现在唯一能够做的,也只能设法让常刑惟能在余下不多的时间里,尽量少一些痛苦而已。

“哈哈。”常刑惟仍然谈笑风生:“我早就巴不得去见大哥了,而且比起大哥,我也幸运多了,知足了。”久病成良医,常刑惟哪里会不知道自己的伤势,不过他早就是个看破生死的人,对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马革裹尸而还,这正是一个真正的军人所向往的事情。比起病死床榻的章盛,常刑惟自然有他欣慰地理由。杨诚虽然知道这些道理。不过却怎么也无法像他这样释怀。常刑惟是章盛时代所造就的英雄中硕果仅存的一人了,他的离去更有着深远的影响。“大统领还是少说两句吧。”擦掉常刑惟嘴角的溢出地乌血,杨诚不忍心的别过头去,声音中夹着一丝悲咽。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杨诚却对这个乐观的老人生出莫名的好感。

常刑惟却并没有丝毫闭嘴的意思,在赶往村民们的临时营地的路上。虽然不断的在吐血,却仍是笑声朗朗,丝毫没有把自己的伤势放在眼里。其他地士兵一路却皆是默然不语,除了一些必要的交谈,几乎再没有任何话语。或许他们心里也知道,他们最为尊敬的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而杨诚就没那么幸运了,一路上常刑惟几乎都在找他说话,当然。话的内容多半是他当年的英雄事迹,又或是如何戏而孙尧安的次次战斗。杨诚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不断的劝谏却被常刑惟完全忽略掉了。杨诚之前恐怕怎么也没有想到,做了数十年禁军大统领的老头子,而且又受了极重的伤,竟然会有这么多的话,看那样子似乎想在他死之前把所有地话都说完一样。

不过杨诚倒还是有些收获。果如之前所料,常刑惟的这支义军并非一般百姓组织,每一个都是来自禁军中的精锐将士。原来在常刑惟告老之前。便将一些之前退役的老兵安置在了自己的家乡—蓝田,而在章盛死后,军中更有不少尚未到退役年龄地士兵主动跟随他而来。虽然隐居在家,不过常刑惟地田庄里却有超过五百老部下。

三家叛乱之后,常刑惟却并没有想过什么复出。只想让部下们安享余生。哪料到树欲静而风不止。顾凯锋和孙尧安占据蓝田之后,竟然四处抢掠。而且还大肆屠杀。看到家乡变成了人间的地狱,常刑惟再也坐不住了,取出朝廷赐给他用来陪葬地三百套兵甲。展开了激烈的报复。虽然五百人大多是些老头了,不过他们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又是京畿部队中最精锐地力量,凭区区的兖州军哪能与他们对抗。

这段时间的对战下来,兖州军已经连吃败仗,若不是他们体力和人数都极为有限,只怕兖州军就得在这里吃下大亏了。而这一次常刑惟看到孙安如此大张旗鼓的进攻几乎没有任何油水的山村,几乎立时便想到了杨诚身上。放眼天下,此时能够出现在这附近的也只有杨诚这一股力量了,虽然他也知道秦岭的险峻,不过却对由章盛亲自挑选的杨诚有着绝对的信心,别人完全办不到的事情,或许对杨诚却构不成任何阻力。

哪知道他只料对了一半。杨诚确实来了,不过却只带了欧凌哲一人而已,若不是顾远突然率众撤走,孙尧安又是个深知进退的老将,他这些原来在匈奴铁骑下也屹立不倒的部下,恐怕就要倒在自己的族人刀下了。

好不容易顺着欧凌哲留下的记号赶到村民们的营地时,却并没有见到欧凌哲,村民们也极是狼狈。一问之下,杨诚才得知原来深入山林之后,复杂的地形让这些百姓举步维艰,连几个本地的村民,也走得胆颤心惊。不过十多里路,欧凌哲竟带着他们走了两三个时辰,本来欧凌哲还想向前行的,不过绝大多数村民的体力已经耗尽,根本不能再走,更何况他们还带着一些伤员和老弱。

幸好已经不用怎么顾忌后面的追兵了,所以他们干脆就在一处山崖下停了下来。而欧凌哲似乎发现了什么,未等完全安顿好他们,便一个人向南而去了。

看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村民,杨诚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片几乎完全原始的大山确实不是一般人该来的地方,就连跟他一起来的老兵们,一路来也是零零散散,在他寻了个合适的地方安置好常刑惟后,陆续赶来的人还没过半。常刑惟此时总算是停歇下来,伤疲交加的他呼呼的睡了起来。

不过杨诚却不得片刻休息,虽然老兵们在野外的生存不用他来操心,但掉队的人却不能听任不管。所有人里,也只有他还有能力去寻找他们了。稍作安排之后,杨诚便立即随着来忙禄起来。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才带回了百余名老兵。清点人数之后,仍有四五

能到达此地,不过他也是无能为力了。

忙完一切之后,杨诚总算得到了一丝空隙。寻了一处平整的巨石,一边看着围在火堆边地人群,一边陷入了沉思。这一次可以说是太过侥幸了,一直到现在他仍然还有些宛如在梦中的感觉。就算兖州军看穿了孙安的险恶用心,但在即将取胜的关键时刻,也没有任何理由要撤退啊。至少他和常刑惟都是他们的共同敌人,取得这一战最终的胜利对两边都有好处。若他是兖州军地指挥官,再怎么也要等战斗结束后,再来清算这些世家间的纷争。

对于孙尧安。他也是暗自警惕,这一路来常刑惟虽然话语间对他颇为不屑,不过他还是听得出来,就连常刑惟也把他视为一个够资格的敌手。别看这一次孙尧安的发挥似乎并没有多少值得称道的地方,但毕竟是以他最弱的山林作战来面对他这个能称得上山林中王者的敌人。放眼大陈,甚至周边的异族,能够在山林中抗衡杨诚的,可以说是了了无几。

当然,这次杨诚吃亏便吃亏在人手太少之上。若是能有一百亲卫营地战士随他一同作战的话,这一场战斗的结局便会完全不同了。对于这一点杨诚倒是毫不怀疑。不过杨诚却没有任何的窃喜,章盛曾经就评价过他的飞虎营,极为深刻的剖析出其致命的缺点,平地遭遇精锐骑兵便是其中一环。

交州军不可能永远在对自己有利的地形作战,杨诚深知这一点。正因为如此。这些年他才会煞费苦心的为士兵们配备精巧实用的盾、短刀、匕首等物。在其他几营里。甚至出现了小部份地专门的长枪兵和刀盾兵,以及数量不等的工事兵。不过这一切的发展毕竟太短。交州军身上那弓箭手的影子味道仍然压倒一切,虽然基于单纯弓箭手地弱点已经极大地削弱,但若是对上强大的敌人。仍然无可避免被其抓住。

“刘虎啊,你现在在做什么?”杨诚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一刻他已经深深的体会到,这一次大战根本不仅仅战场上的争斗那么简单,很多事更不是可简单地由军事方面的经验可以解决的。基基种种因素,杨诚更加迫切的希望自己不再是孤军作战,而最理想的战争伙伴,无疑便是这个有着生死也不可动摇的兄弟了。当然,杨诚心中也隐隐的期待着已经失去音讯很久的裴成奇,以及那支横扫一切的黑甲雄兵。

“就是这里吗?”叶浩天看着已经被踏得面目全非的谷口,皱眉问着郡守向天成。赶了七八个时辰的路,累得他几乎连站着也在不住发抖,等他见到才上任数月的向天成时,却不禁勃然大怒。旁人都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个家伙竟然坐在帐篷里什么事也不做,只是不住的哀声叹气。

向天成一脸憔悴,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体力的劳累或许还算不了什么,精神上的打击对他来说更是致命的。不单单只是左擒虎,现在失踪的人已经剧增到了百多人,而且还全是郡中的好手,甚至有几名部族的头领。若是这些人有个闪失,他可如何向杨诚以及郡的父老交待。

想起当初自己踌躇满志的来这里上任,想凭一身所学造福百姓,成就一番事业,甚至流芳千古。而且他上任这几个月来,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建树,郡却也算得上是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得到各部各寨的认同后,他正要大刀阔斧的实现心中的理想,却没想到半路杀出这样一件事情来。毫无疑问,若是这件事得不到妥善的解决,就算州府不降罪于他,他也会因强烈的负罪感而结束自己的政治生命。虽然他会有难以承受的不甘,但却是极度负责任的他唯一的选择。

“没派人去找吗?一百多人,难道就凭空消失了吗?”叶浩天不可置信的问道。谷口并不大,不过百步左右而已,料想也不会有多大。一百多个人也不算是小数目了,而且据向天成所说。还都是山林中的好手,这对他来说当然是无法相信的。

向天成无奈的叹了口气,沮丧地说道:“下官现在根本不敢再派人进去了,况且也没有多少合用的人手了。大人别看这谷口毫不起眼,里面可大着呢。”能够在唯才是用的交州提拔成为郡守,向天成自然也不是个普通人。事实上当第一队的十人找到这个谷口。回报之后进去再没有消息之后,他便严禁人进入了。随后他还派出七八队人,沿着两边搜索,再寻找其他的路。不过不论是从谷口进入还是从两边进入谷内,最终的结果都如泥牛入海。

这件事情几乎让他抓了狂,本来他也如叶浩天一样,以为一个山谷能有什么玄机,没想到进一步探测之后,才发现这个山谷根本不是他想像那样简单。这座山谷位于两座山脉之间。他们地人最远已经走了五六十里了,仍然没能走完,而且越到后面两山的距离越远。也就是说,即使是最低的估计,这个山谷也至少有六十里长,平均六七里宽。严格意义上,这已经不是一个山谷,而是一个中小型的盆地了。而且这里一直没有人的活动,整个盆地里都是数丈高的树木,要想在里面找出个人来。还真如大海捞针一般。

“有,有这么大吗?”叶浩天听了之后更加觉得不可思议起来,过了好一会方才意识到这次行动的难度之大。崖州毕竟不比中原,就算比起才大肆开发数年交州也是极为原始。就算是这两年两郡大为繁荣,实际活动的范围也小得可怜。所以就算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踏入深林之后,也与一个外乡人无异。连个可问地人也没有。要想在这里面寻人,其难度可想而知了。

“而且……”向天成似乎颇有些犹豫,沉吟了好一会才压着嗓子对叶浩天说道:“下官怀疑这整片山谷中都被人布置了阵法。才会使进去的人再也走不出来

“阵法?以树为阵!”叶浩天疑惑的问道,随即眼睛一亮。他在西域也有一段时间了,向来喜欢猎奇的他当然收罗了不少关于族的传闻了。此时一听到向天成的话,立即便联想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族圣地。不,在他心中族的圣地绝对存在,虽然杨诚因为保守秘密的原因并没有向他谈及进入圣地的详情。

什么人会在这里布置这么一大地一个阵法呢?叶浩天顿时深思起来。叶家毕竟是存续数百年的豪门世家,累世的收藏几乎是包罗万象,有关于奇门阵法的书籍当然也有不少。叶浩天可算得上是个不逊张识文的书痴,再加上家族地便宜,脑子里装得东西更是多了不知多少。单从书本地知识来说,记忆力极佳的叶浩天在整个大陈恐怕也算得上是个博学之人了。

他小时候对奇门阵法方面也是极感兴趣地,无奈的是家族里关于这方面的书虽然不少,不过却不是太过浅显,写书地人显然也没有多少斤两,要不然就是根本不知所言为何。在缺乏一个良师的指导下,他在研究一段时间后便只得无奈的放下了。到后来更是转攻经世治学之类的学说,少有顾及这些被视为旁门左道的邪恶书籍了。

饶是如此,相比于完全是门外汉的杨诚等人,他也可以算得上是个大师级的人物了。想到这里,他不禁兴奋不已:一般人进去当然有去无回了,不过自己却不一样了,说不定……他已经开始憧憬着谷内隐藏的东西了,丝毫没有想到,能够布置这样一个巨大阵法的人,又岂是他这个只能纸上谈兵的人可想比拟的。

“大,大人?”看着叶浩天站在那里发神,还不时露出傻笑,吓得向天成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就现在已经够麻烦了,若是连杨诚的结拜兄弟也在这里变成了傻子,那自己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到时只怕是任何人都把他当做灾星转世,不然怎么会一上任就失踪上百人,还把一个世家子弟变成了傻子。

被向天成连推了七八下,叶浩天总算惊醒过来,看着一副松下一口气来的向天成,叶浩天的话却几乎没把他吓得跳起来:“我要亲自进去!”

“这……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他当然不好直接拒绝叶浩天,不要说叶浩天身份特殊,就是这几天折磨下来,他也早就失去一郡之守的威严和气势了。完全的失败已经让他的信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就算最终这些人都安全回来,只怕他也得有段时间的恢复。

“不用说了,立即准备十个人跟我一起。”叶浩天显然主意已定,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向天成,他又安慰道:“放心,这点阵法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每隔五个时辰,我会派人回来报信的。”其实对于自己奇门阵法,叶浩天的信心并不太足,不过若是不夸下海口,恐怕这郡守打死也不会让自己进去。他也算是精于世故了,向天成那点心思哪能猜不透的。

“真的?”向天成闻言不由喜形于色,叶浩天在交州威风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吏呢,除了杨诚之外,他最崇拜的便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叶浩天了。虽然当初交州人人都对叶浩天有些畏惧,不过对于他的才学众人倒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若是叶浩天真的能够解决这个难题,对向天成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了。

叶浩天点了点头,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向天成犹豫半晌之后,终于做出了决定,迅速的从不多的人手里挑出十名最优秀的青年,带上充足的实物和一些必备物品,集结在了谷口之处。

叶浩天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队伍,向在旁满心期待的向天成挥手示意之后,便带着那名医师和十名青年昂首踏入山谷,不多时便完全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向天成却陷入了难熬的等待之中。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十个时辰……一连五天过去,这支队伍却没有带回任何的消息,与之前的百多人遭遇了同样的结局:消失。

连叶浩天也不见了,向天成终于绝望了。留下几个人在谷外继续等候之后,向天成收回了所有搜索的队伍,这些天的经历已经让他对此再不抱任何希望,尚存理智的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再继续加大损失。

“得……”一骑快马从飞驰而出,蜡封的文书里,除了此事的详细汇报之外,还夹着向天成的辞呈和请罪书。

武都

潘宗明坐在郡守府里,闷闷不乐的喝着酒。

作为潘氏旁支中地位最高的人,本以为可以在此战中立下大功,让自己的声望得以进一步提高,稳固自己在族中的地位。虽然不是谪出,不过潘宗明的野心可不比身份相同的潘庆聪小。乱世正是武将显威之时,潘庆聪不过是个文弱之人,虽然一时得宠,却并没有被他放在眼里。现在他手握凉州兵马,虽然此时的凉州军已大不如当日潘宗向在时那般,不过却仍然是潘氏最重要的力量之一。

此战的结果当然不是简单的清君侧,现在的族长很有可能便是以后的九五至尊,只要他能有大的建树,取代宗家并非不可能。正当他做着自己春秋大梦时,一个泥土都埋到脖子的老头子却无情的打破了他的美梦。一个只有两三千人的关隘,却完全阻住了他的五六万大军,不仅没能前进一步,甚至连番惨败,让他现在连出战的兴趣都欠奉,只能守在郡守府里喝闷酒。

“杜励锋,这个该死的老头子!”潘宗明用力的摔碎了今天的第三十四个酒杯,重复着这段时间来一直相同的咒骂。

“报……”一名士兵慌张的跑进府内,未等潘宗明发火,却说出了令差点让他跳起来的消息:“敌袭,敌袭,城西大营被攻破了!”

第七卷

—第五十四章 - 关洛争雄·十八—

老鬼出来了?潘华呢?怎么这么没用!好哇,派人叫住,叫东营马上合击,这次一定要把那老鬼干掉!”大惊之后,潘宗明竟然一脸的兴奋。

杜励锋虽然连连打败他,不过也不是毫发无损。况且他兵力太少,数次出击之后更是降低到只能死守的地步。若是他据关而守,潘宗明还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没想到他现在竟然主动出击,而且还到了武都,这对潘宗明来说当然是个难得的机会了。他的兵力现在还有四万余,除了七千多驻在城内外,其余三万多人分别驻在城外,互为呼应。西营足有一万七千人,就算杜励锋全军尽出,在这大白天的也别想讨什么便宜,再加上东营和城内的两千骑兵,嘿嘿!

潘宗明无限美好的遐想着,困绕他多日的烦恼既然消失,他那几乎已经破灭的希望再度被点燃。攻下陈仓,直取关内,一举夺下长安……还没等打败杜锋,他的思绪便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了。

“嗯?还不快去!”陶醉在自己的构想中好一会,潘宗明却发现那名士兵并没有前去传令,仍然跪在那里,不由勃然大怒。若不是连日醉酒让他走路也有些困难,他只怕已经扑上去一刀砍杀这名反应迟顿的小兵了。

小兵连连磕头,略有些畏惧的说道:“潘华将军已经……已经战死了,东营,东营现在正逃回城里呢。”

“什,什么!”潘宗明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区区不到三千人,竟然击破了西大营。还杀了他的儿子。那小子可是个天生的胆小鬼,若是全营覆灭,最后死的那个人有八成都会是他。也就是说,西大营竟然已经败了,而且败得一塌糊涂。“到底怎么回事?”潘宗明寒着脸说道,几次想要站起来。却是徒劳无功。即使他再笨,也知道来得绝不是杜锋那么简单了。

“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当时大家正在用餐,一支骑兵却突然冲进大营,等大家反应过来时,中军大帐已经被他们踏平了。他们,他们简直就是魔鬼,大家实在挡不住……”这支突如其来地敌人显然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说到后面时竟止不住打了几个寒颤。连说话的声音也不住发抖。

正在这时,穿着豪华披风的将军也冲了进来,着急的说道:“四舅,大事不好了!”来得正是东营统领刘正君,比起潘宗明他倒反而多一些军人的气势,脸色虽然有些虚浮,但眼神却要凌厉得多。

潘宗明地脸色却变得有些阴沉:“你竟然没去救你华哥?这一次要不是他保举你,我能够让你坐上东营统领的位置吗!”说到后面,已经有些声嘶力竭。东营到西营和城里的距离都差不多,这西营的消息还传来不一会。他竟然就赶到自己的郡守府了,可见他根本就没有做出救援,直接跑路了。刚刚接受丧子之痛,想到这一点的潘宗明顿时压不住自己的愤怒了。

“不,不是这样的。”刘正君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当下急忙解释道:“华哥有难。小侄怎么敢见死不救呢。不过敌人实在太强大了,若是小侄不能及时回援城里。只怕武都不保啊!”

潘宗明却不理会刘正君的解释,努力了好一会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招来两个卫兵扶着他。便径自向外走去。对于两个的描述,显然潘宗明有些怀疑,想要亲自去证实一下了。刘正君无奈的摇了摇头,救人和保命,他当然清楚哪个重要了,不过潘宗明却不会体谅他的。想了想,他只得叹气跟了上去。

一到城楼,潘宗明酒几乎一下子就醒了。

城西的旷野上,一朵“黑云”正肆虐,每到一处,便会留下满地的尸体。西营幸存的士兵们此刻正在仓皇逃窜,不过却不断被黑云巧妙驱赶着,离城墙不过数里,却是天涯咫尺。逃窜的士兵数量急剧的下降着,只怕不出半个时辰,近一万多人的东营便会成为永久地历史了。

通体乌黑的战马,油亮亮的黑盔,长近两丈的黑色长枪,只需要看上一眼,潘宗明肚里的酒在瞬间便化为满身地冷汗。

等到半夜时分,尚未睡下地杨诚终于等回了欧凌哲。与他同行的,还有欧凌战和六十多名亲卫营战士。

杨诚早已料想欧凌哲地离去应该是发现了亲卫营的踪影,虽然他预计亲卫营得比自己晚上五天,不过若是加紧行军,要提前到达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他们能在这时到达,却也让杨诚微感意外。

见面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在杨诚与欧凌哲离开之后,剩下的三卫颇有些不放心。在二人走了没多久,他们便加快了速度,经过整整一天地急行军后,一千人的亲卫营便被大至分成了三队。最前的六十多人将大队远远的抛下近十里之遥,另外有两百多人又把剩下的人抛下了六七里。三人合计之后,便由欧凌战带着前队

快的速度追上来;岑雄领着中间一队;童冲压在最后任何一人掉队。

虽然只来了六十多人,不过杨诚却感到欣慰不已。毫无疑问,这最前的六十多人绝对是亲卫营中最为精锐的战士,若是再遇上孙尧安,他绝对不会像之前那般无奈了。当然,前提是仍在这样复杂的山林中,杨诚可没狂妄到凭这点人手就可以正面挑战孙尧安。看着欧凌战他们也是一脸疲惫,显然这段路走得极为辛苦,当杨诚不忍心安排他们做什么,直接命令全体休息。

一夜无话。第二天还没天在亮,正在熟睡的杨诚却被人摇醒了。醒来那刹那,杨诚心里却是一惊。不要说现在,就连当初在征北军中,他也是个极为警醒的人。就算是熟睡之中,有人靠近也绝对瞒不过他。而现在竟然被人摇醒,若是对方是敌人,结果便可想而知了。看了看周围,几乎所有人都还在沉睡中,连亲卫营那些战士也是如此。看来每一个人都已经累得不行了。

本来经过长途的跋涉,不论是杨诚还是欧凌哲,体力的消耗都极为巨大。而到了这里地两天里,杨诚也没能好好的休息。特别是昨天,几乎是从早到半夜没有好好的停下休息过。而谷外和谷内的那两场仗,更是极度的消耗了杨诚的体力和心神,尤其是谷外他时时想捕捉孙尧安地漏洞,一劳永逸的除掉这个强劲的对手,同时还要想着救援常刑惟而与州军周旋。强悍如杨诚。也在这不断的消耗下疲累了,以至于陷入前所未有的熟睡之中,连常有的警觉也降到了极低的程度。

摇了摇仍有些昏沉的头,杨诚才看清楚原来是一直贴身照顾常刑惟那两名老兵。“统领大人想要见你。”其中一名老兵低声说道,语气竟然异常的悲凉。

看了一眼两个老兵略有些湿润地眼眶,杨诚不由心中一惊:难道是常刑惟不行了吗?常刑惟一路几乎都在吐血,还强撑着不断说话,再加上经脉具断,伤势已经重得不能再重了。杨诚本来就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不过到达营地后。看到常刑惟熟睡姿态,他却有些莫明的高兴。毕竟常刑惟的体质远胜常人,或许还真能转危为安,就算不能痊愈,至少也该保住性命吧。

当下杨诚也顾不得多想。撇下两名老兵便飞快地向常刑惟所在之处跑去。赶到那凹进去的山崖外时。杨诚的心终于沉了下去。近百名老兵围在那里,人人脸上均带着无尽的悲切。见杨诚赶来,也只是无声的让开一条通道。

杨诚心中默叹,平复了一下思绪。大步走了进去。等看到常刑惟时,杨诚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被故意捉弄了:略有些平整的石台上,常刑惟被人扶着坐了起来,脸上泛着一丝红润,比昨天的精神显然要更好一些了。

“大哥他们在催我了,不过还有几句话没说,吵了你地美梦,你不会和我这老头子计较吧。”看到杨诚来,常刑惟似乎是等了很久一般,脸上竟有些如释重负的神情。

仔细看了看常刑惟的脸色,杨诚默然点头,坐在常刑惟对面,禁不住一阵悲凉。常刑惟确实是不行了,脸上的红光已经是回光返照了,对于这一点,杨诚自然分得极清。

“第一个便是我这些好兄弟,他们跟了我几十年,本来我还答应让他们晚年可以享享清福,可惜,我还是失信了。他们又帮不了你什么忙了,却要累你照应一下。”常刑惟环视周围的老兵们,不无遗憾地说道。且不提昨天战死地那些人,就是侥幸活下来的,也没有几个不带伤地。而且这些人原来依靠着常刑惟,生活倒还无忧,不过常刑惟一死,境况恐怕就立见窘迫了,很可能连立足之地也没。

杨诚重重的点了点头,果决的说道:“这点大统领放心。等这边地事情稍定,晚辈就会送他们去交州,别的不敢说,只有晚辈有一口饭,便绝对不会饿到任何一人!”以交州目前的状况,要养这两三百人自然不是什么问题,杨诚当然义不容辞的应了下来。

常刑惟笑了笑,叹气说道:“交州就不必去了。我还有块不小地,等关中形势稳定下来后,我不管你采用什么手段,把它弄到你的名下。”

“嗯?”杨诚不明所以的问道:“您的家业当然由常公子来继承,况且晚辈也不会再这里置地,这个……”即使是在交州,杨诚家里的地产也和一个中等家庭差不多,要他在千里之外的关中置地,而且还是常家的地,他怎么会干。

“你连一个要死的人的要求都不答应吗?”听到杨诚的婉拒,常刑惟竟然有些生气。“你记住,不管你强占也好,贱买也好,也要弄到手!不用管那混小子!”

“这……”杨诚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了,竟然有这样的人,逼着别人强占他家的家产,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不止我那块,一有机会。多

,总会有好处的。”常刑惟语重心长地说道,脸上的始消散。“大哥当年就是吃了这样的亏,唔……”常刑惟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可是却就此打住,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之后。再无声息。

“大统领?”杨诚轻轻的握住常刑惟的手,却再感不到一丝生机。

一代悍将,阖然长逝。

“砰……”杨诚正沉浸在悲痛之中,身后却连连传来倒地之声,等回头看去时,不禁在惊失色。

常刑惟断死的消息刚一传出,便有不少人引刀自刎,随之而去。这些人都是常刑惟最忠心地部下,现在见其离世。竟再没有生存之念。短短的一瞬间,便有近百人自刎而死。

杨诚阻之不及,而且内心中也不知道该如何阻止他们,毕竟能追随常刑惟而去,是他们心中最好的归宿。

“我们留下来安顿好兄弟们。”当杨诚的目光望向守在常刑惟旁边的几人时,对方如是说道。

杨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此刻他的心情极度沉重。本来自己答应要照顾好常刑惟的这些老部下,给他们安乐的晚年,可是转眼之间,便有一半的人死去。他甚至连阻止他们也做不到。而且看到仍活着地那些人的神色,恐怕不久也会随之而去,真正留给自己照顾的,恐怕没有几个了。

这些老兵对常刑惟浓浓的情谊深深的感动了杨诚,这早已超越了将领与部下的范畴。而是一种比血还浓。远超生死的情谊。一个人一生能有一个愿为自己付出生命的朋友便足够了,而常刑惟却有这么多人在他死后随之而去。杨诚也分不清楚自己是忌妒还是感动。只是任自己的泪水肆意狂流。

“我们也会做的。”欧凌战和欧凌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杨诚身边,两人几乎同时在杨诚耳边承诺着。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不准你们这样死!”杨诚闻言却突然发怒。对着二人咆哮着:“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你们好好地活着!听见没有!不准轻易言死,都给我好好的活着!”相处这么久,杨诚这还是第一次对二人发火,也是第一次以这样口气对二人说话。

二人却是沉默不语,不过看那神色却已经明白了二人的心意。族四卫从小便接受近乎严酷的训练,唯一的信念便是保护逐日神弓地主人,连他们地生命也在他们被选中那刻不再属于自己。他们只是一件工具,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是杨诚却改变了他们。一直如朋友般地对待,天下为公的抱负,莫不潜移默化的改变着他们。他们地心中唯有感激,十几代的族四卫,也只有他们四人的人生有了真正的意义。原为杨诚而死,可不是他们说说而已。

杨诚深深地吸了口气,沉重的说道:“记住我的话,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为我而死,你们也是一样!”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而且都是自己所尊敬的人,一时间见惯生死的杨诚也有些伤感起来。

默默的用过早餐之后,众人便寻了一处山头,准备安葬这些死去的老兵。只是山林中到处都是坚硬的石头,又没有合适的工具,挖崛的工作变得极为困难。一直到午时,这百多个坑才总算完工,虽然还有些令人难以满意,不过在这样的环境却也只能这样了。

“禁军大统领常刑惟之墓”看着亲手制成墓碑,杨诚默然无语。想着常刑惟之前对自己的嘱咐,他不由大惑不解。买地?对于土地他可没什么兴趣,莫非常刑惟这话中另藏玄机?章盛当年到底吃了什么亏?这老爷子也真是,临死还给他出了个哑谜。晃了晃脑袋,杨诚将纷杂的思绪赶走,竖起石碑,开始简单而隆重的葬礼。

所有的人都有些消沉,那些村民们在看到自己尊敬的“常老爷子”的尸体时,更是忍不住哭泣起来,就连范大勇这样的汉子也是沧然泪下。至于那些活下来的老兵们,更是一一为自己之前的战友刻碑,有的甚至搂着石碑在那里低声诉说,似乎那块石碑便是那个自己可以交托生死的战友一般;而有的则是坐在一座墓前,默默的望着那个小石包,犹如一尊石像纹丝不动;还有的却在各座坟前流连徘徊,黯然落泪。

郑重的行完大礼之后,杨诚转身毅然离去,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也会陷入这无尽的伤痛中不能自拔。毕竟现在,还远远不是悲伤的时候。

刚过未时,岑雄带着另外两百余人终于赶到了。子时刚过,最后一批亲卫营也抵达营地。经过十天的长途跋涉,亲卫营终于越过了秦岭,插入了关中腹地。

第二天一早,杨诚将村民和老兵们安顿在附近一处山谷,率队向山下挺进。而在此时此刻,蓝田城外的战斗正如火如荼!

第七卷

—第五十五章 - 关洛争雄·十九—

手持鞭,一手按住刀柄,看似随意的坐在马背上,却的气势。离他千步之外,一黄一青的两股洪流胶着在一起,不停的翻滚着,一股红色的细流夹杂在其间,不断的变换着形状。

杀声震天,战鼓雷鸣,滚烫的鲜血将蓝田城外变得一片殷红。漫地的尸体从十里之外一直延伸到蓝田城下,无声的诉说着从日出一直延续到现在的这场激战。

获得皇帝的批准之后,刘虎立即派出一万骑兵为先锋,赶在子时之前便抵达蓝田城外二十里扎营。而他自己则带着两千神威营铁骑居中调度,紧随其后的则是四万精锐步卒。陈博既然肯下血本,他当然希望能以摧枯拉朽之势清除兖州军这个在喉之刺。

因为刘虎的骑兵来得实在突然,而且又是在深夜,兖州军驻在城外的三万大军在得知外围游哨被清除后,却并没有退回城中。接到消息的顾凯锋反而下令三营靠拢,连夜加固防御。城外的小麦还没收一半,他怎么可能轻易撤退呢,再怎么也得熬上两天,等收集到足够他们吃上数月的粮食,再言其他。况且凭他的三万大军,他可不相信谁有能力一口吃掉。

一失足成千古恨。待到太阳升起之时,长安的五万大军已经全数抵达,漫山遍野人头攘动,即使想要撤退,也已经晚了。思虑再三之后,顾凯锋立即派人前去清泥和武关调兵,并请孙尧安带他的骑兵前来共商对策。没想到这时顾远和孙尧安却已经在山谷里对上了杨诚,其后更是陷入与常刑惟的激战之中。

等传令的骑兵赶到时,战斗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听闻此剧变,顾远当然是大惊失色。早就对孙尧安不满的他,再加上之前地猜测,竟然丢下孙安和即将获胜的战斗,匆匆的赶了回来。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迟延了,不过要让他现在把手下的士兵全权托给孙尧安,他当然更不愿意接受了。来而不往非君子。既然你存了这种恶毒心肠,那我也摆你一道。正怀着这种心情,顾远才会毫不犹豫的丢下一切而去,也让杨诚他们得以侥幸逃脱。

顾远在后方加紧调兵,蓝田这里却已经开始撑不住了。本来顾凯锋以凭着高沟深堑,怎么也可固守十天半月,再加上以蓝田城为后盾,即使不能获胜,不过要败也不是那么容易。不过战事的变化却大大超出了他地意料。

步兵抵达后。刘虎却并没有急着擂鼓进攻,而是立即腾空骑兵的营帐,让步兵抓紧休息。而这一万骑兵却开始动起来,不停的试探和骚扰州军大营,甚至一度派出上千人绕到营后,越过了蓝田数里。若不是知道逃走的机会微乎其微,只怕顾凯锋早就不在蓝田城中了。万幸的是刘虎的骑兵都只是试探,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攻。毕竟要冲击严密防守的敌营,对骑兵来说并不是个什么好的选择。

不过他们扰敌地目的却顺利完成,即使是知道对方的步兵在抓紧休息。但顾凯锋却不敢让自己的手下有丝毫的松懈。除了留了一万多做为生力军外,其他人几乎一直都处在紧张的防御之中。敌人的骑兵虽然只是来试探和疲敌的,但若是让他们抓到了一丝空隙,恐怕便会立即引来他们疯狂的进攻。

一个上午,除了发生几场小规模的冲突外。再没有发生值得注目地事情。中午时分。刘虎的大营里却传来阵阵的香气,上千头猪、羊被宰杀、清洗、分割。做成一道道的菜肴分发到各营之中。五万人就这样喧闹着,在仅离敌营不到三里的地方放怀大吃,虽然连一个警戒地人都没有。但兖州军却至始至终没有派出一人趁机袭击。

;_州军客气,刘虎可是一点也不客气。午餐一结束,五万人便排着密集地战阵,将敌营围了个严严实实,仅在靠近蓝田城那边,留了一道两里左右的口子。围三缺一,令人窒息地一个时辰里,有近五百名兖州军士兵零零散散的逃往蓝田,刘虎皆视而不见。

未时一刻,战鼓终于擂响。

一万出自羽林军的步兵迈着整齐划一地步伐,在高过人身的长盾遮挡下,缓慢而有力的逼近着。短短三里的距离,他们却走了足足半个时辰,刘虎正用他独特的方式,一点一滴的瓦解着兖州军的斗志。

到达一箭之地后,五千把强弩同时怒吼,密集的箭雨终于掀开了大战的序幕。羽林军陡然加速,由极慢转为极快,几乎只让兖州军发出两轮箭雨,激烈的肉搏便立时展开了。而那个张开的缺口,却只是稍稍缩小,仍然大方的敞在所有兖州军将士的面前。

而这个时辰,站在城楼上的顾凯锋却只能无奈的叹气。不愧是出自章盛之手,京畿的精锐部队确实有着惊人的实力。在羽林军冲刺那一瞬间,他便知道自己败了,不过却没想到他败得竟然这么快。

刘虎似乎故意要在顾凯锋面前表演一般,对只有一千余守军的蓝田不闻不问,而是专心的屠杀着城外的三万兖州军。没错,正是屠杀。羽林军本就是仅次于禁军的京畿精锐,再加上之前的养精蓄锐,一经发动,便势不可挡。而兖州军一看到对方严整的阵形和超越己方的数量,气势上便已矮了一节,何况后面还有一条逃生之路。

此长彼消之下,虽然兖州军仗着坚固的营寨,但却在阻挡了片刻之后,便陷入惨败之中。一个缺口、两个缺口,越来越多的羽林军越过深沟和寨墙,突入到兖州军的大营之中,并狂野的冲杀着,搅动着。随着缺口越来越大,数千的骑兵随即投入了战场,不多时便把战火漫延到兖州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个时辰,顾凯锋已经开始后悔了。他只不过想奢求城外这一片麦田,但却将整个兖州军的主力赔了进去。若说之前荆州军是神秘莫测的毒蛇。那京畿地军队便是霸气凌人的猛虎,让任何人都无法抵挡其凶猛的一扑!

一个,两个……陷入苦战的兖州军终于想起那安然逃脱的五百人,于是便不断开始有人溃逃。随着主将那面旗帜的倒下,溃逃地人变得越来越多,甚至漫延到了整个兖州军中。

效果既然已经达到。刘虎便再没有这么好心了。一声令下之后,缺口开始迅速的缩小,不一会便从两里锐减到百步左右。逃亡的兖州军士兵更加着急起来,越来越多的人涌向那道缺口,希望自己也能像之前逃走的那些人一般,可以保得性命。

远处的顾凯锋却看得凉透了心。那个缺口处渐渐形成了漏斗的形状,杀进来的羽林军却并没有进入漏斗区域,仍然在胡乱的冲杀,但是顾凯锋却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正将其他地兖州军往漏斗处赶。是该收网的时候了,顾凯锋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起来。

“咻……”劲矢如雨而下,狠狠的扎在了人群之中。逃亡的兖州军士兵几乎是你挤着我,我挤着你,连一丝的缝隙都没有留下。如此密集的人群,顿时成为绝佳的靶子,即使没有经过瞄准,落空的劲矢也少得可怜。一轮矢雨下来,顿时留下一个百步方圆的空白区域。

五轮矢雨落下,困在阵中的兖州军终于醒悟过来。开始疯狂地向四周冲杀,希望可以打开一条通往自由的通道。不过高高立起的长盾和密集的枪阵完全粉碎了他们的梦想,在这片鲜血横流地地狱里生命被无情地收割着,天地无色!

战斗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残存的万余兖州军终于冲到了城下。有了城墙上地弓箭支援。这种一面倒的战况才得以稍稍缓解。不过能够逃脱的毕竟是少数。最太阳既将沉没那刻,刘虎带着他地神威营再度杀入。所有离城稍远的兖州军顿时被分得七零八落,然后再被一一包围,屠杀。

不到三个时辰。蓝田城外的喧闹才终告结束。三万兖州军,最后仅有不到五千人逃回了城中。

得到清点结果之后,顾凯锋久久不语。刘虎这次来显然不止是为了打败他而已,而是要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将士死在自己的面前,猫吃掉老鼠之前,总是要心情的玩弄,一直将老鼠玩得精疲力竭,才会让它的痛苦结束。很不幸,现在自己业已成为猫捉住的老鼠。

思虑再三,顾凯锋只能做出一个痛苦的决定:固守。虽然蓝田只有矮矮的城墙,连条护城河也没有,而且还处在平原之中,四面皆无险可守。可是顾凯锋没有其他的选择,在神威营的面前,蓝田到清泥这条并不长的路,却让他没有任何信心可以走完。而且对方也无疑在期待着他的弃城,以便让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变得更加精彩一点。

顾凯锋现在唯一可以凭恃的,便是城中堆积如山的粮食以及青泥、武关那万余兖州军。还有那一直让他有些不安的孙尧安,想必也不会坐视自己的灭亡而不施援手吧。若是渭南的两万多河东铁骑兵赶来相救,或许一切还没有成为定局。

期待之中,顾凯锋终于在子时等来了顾远和从青泥调来的一千援军。武关离得较远,况且还有荆州军在关外虎视眈眈,仅能抽出的五千人正在赶来途中,最快要在天亮之后,方才能够抵达。

与这相比,顾远带来的消息却让顾凯锋的心情坏到了极点:杨诚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得摸了过来!占据武关之后,荆州军几乎没有了一点动静,开始他还以为对方顾忌武关的险要,而不敢进攻。要知道以他所了解的杨诚,是绝对不可能坐视长安的危局的。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杨诚竟然能直接越过连路都没有一条的秦岭。要知道即使是当初被他封掉的那几条秘密通道,行走起来也是极为困难的,至于那满是崇山峻岭的其他地方,他压根儿连想也没有想过。

前有虎,后有狼。残酷的现实立即让他的心情沉重起来,刚进入武关那兴奋和激情早飞到了九霄云外。好像只是一觉醒来,他便从阳光大道坠落到了绝壁之上。

而顾远小心的说出他对孙尧安的猜测之后。更让他冷到了极点。确实,虽然和孙尧安相处不久,他却一直感到有些怪怪地感觉,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比顾远老练得多的他,却已经在暗自提防了。“莫非从他联络我共取武关时起。自己便中了一个巨大的圈套了吗?”这个念头刚出现在脑海中,一向镇定的顾凯锋也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苦思了一夜,顾凯锋做出了一个连顾远也吓了一跳的决定:投降!不过他却再度失望,刘虎竟极为干脆的拒绝了他。“至死方休!”简单地四个字,圈定了兖州军最终的命运。

旭日东升,当新得一天来临时,蓝田城外已满是京畿大军的营帐。又是一个围三缺一,望着青泥方向那个大大的缺口,顾凯锋看不到丝毫生的希望。而是一个张开大口的死亡陷井。仅是一战,便已经完全击碎了他的自信。

“咚……”重重的战鼓声直入人心,新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

杨诚傲然挺立在巨石之上,灿烂地阳光照在他健壮的身躯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目光所及之处,青泥隘口已近在眼前。在他身后的密林里,一千亲卫营的战士正一边享用着提前了一些的午餐,一边以各自的方式休息着。

“情况有点不妙。”欧凌哲和欧凌战飘然而来,立在杨诚身后一脸那肃然。

“说。”杨诚本来想亲自去探查,不过被四人同声劝阻。杨诚自然明白四人的心思。是怕他又做出什么冒险的事情,当下也不再强求。况且孙安极有可能便在这里,他并没有见过四卫,就算被其发现,想必也不会就此败露行踪。见识过孙尧安的机警之后。强如杨诚。也对自己能在其眼皮子底下隐藏行踪不抱多大地信心。

“青泥隘口足有五千以上驻军,不过我们只看到少量的战马

能确定河东铁骑有没有在这里。”欧凌哲缓缓地说道隘口方向略有些忧虑。

杨诚微微点头,怪不得二人会是如此表情。根据他们之前的了解。青泥隘口驻军不到三千人,而且其中两千多人在昨天的战斗中损失惨重,能在现在就恢复战力的,只怕不会超过三百人。这样算起来,青泥隘口地守军应该只有一千多人,虽然有险可守,不过在亲卫营地面前,只怕连一个时辰也守不住。

但现实却打破了杨诚的美好幻想,超过五千人驻守地青泥隘口,已经不是他们这一千人可以轻易攻下的。若是强攻,只怕会付出不小的代价。更何况离开山林之后,杨诚不得不随时将河东铁骑地威胁做为重点考量,强大的骑兵随时都可能给他们构成巨大的威胁。

一夜之间,青泥隘口怎么会增加这么多守军呢?莫非真的有什么变故发生吗?想起昨日兖州军的突然撤退,杨诚顿时陷入沉思。正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却突然传来,寻声望去,只见一道烟尘从武关方向飞驰奔入青泥隘口,几乎没有丝毫停留,便冲关而出,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原野尽头。

“孙尧安?”杨诚心中一惊,虽然没有看到孙尧安本人,不过出去的这支骑兵无疑便是河东铁骑了。他们这么着急,莫非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杨诚并不能未卜先知,不过却让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午时刚过,和煦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青泥隘口前的官道上,一队神色萎靡的兖州军士兵正缓慢的挪动着,其中更有不少人躺在担架上,有气无力的呻吟着。要是一细看,这些人的样子可就更不敢令人恭维了,几乎个个都是衣着破烂,一块块的污血显示着造成他们现壮的原因。

“什么人!”见是自己人,关上的士兵远远的便喊道。不过毕竟是战时,他们倒还不是没有任何警惕,关门并没有打开。

“兄弟,自己人!”一个身着百夫长衣甲的人懒洋洋的说道,脸上满是疲惫。破旧的衣甲在胸口开了一个慑人的大洞,显然是经过一场恶战。

城楼上地士兵细细的看了看这支队伍,一脸同情的问道:“你们是哪个营的?前面打得很厉害吗?”

“别提了。”百夫长摇头叹道:“要不是兄弟们机灵,差点就回不来了。你看。就剩下这几百弟兄了。”

“兄弟们辛苦了,不过还得要你们等一会,我马上去通传。”那名士兵大声应道,却没留意对方并没有回答自己的第一个问题。他正要转身离去,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之声。

只见一名躺在担架上的伤兵捂着肚子,不住地在地上打着滚。极为痛苦的哀号着。“大夫,有没有大夫,这位兄弟快不行了。”百夫长向关上大声吼道,随即跑了过去。

“哐铛……”短刀、盾牌丢了一地,早已经疲惫不堪的士兵们要么坐在地上,要么干脆摆了个大字,连一个站立的都没有。“痛死我了!”“渴死我了!”“饿死我了!”一句句叫嚷声不绝于耳,顿时惹得关上的士兵一阵同情。

“他们连兵器都丢了,有什么好怕的。马上开门!”一名什长同情心大发,忿忿的喝叱着。“这些兄弟都吃了这么大的苦了,还折腾干什么!”或许是以前自己也有过同样的遭遇,什长地话顿时引得不少人的赞同。

准备前去通传那人显然是个负责任的人,不过众意难违,只得无奈的说道:“开门吧,不过我还是得去通知将军。”

轰鸣声中,紧闭的关门中于打开,上百名士兵纷纷跑了出来,搀扶着这群败兵向关内走去。

“咦。好像有点不对劲。”差不多有一半人进了关内后,一些细心的士兵心里开始嘀咕起来。这些人虽然衣甲破烂,但却没有一人有明显的伤痕,细看根本就不像一支溃败之军。

“谢谢!”一个本来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样的伤病突然笑了起来,对扶着自己那名士兵道了一声谢后。一掌拍在了他的脑后。“尽量留活地!”转瞬间变得生龙活虎的杨诚大步奔向城楼的同时。丢下一道令众人会心一笑的命令。

几乎在同时,原本有气有力的伤兵们都突然“活”了过来。一瞬间便击昏了周围地兖州军士兵,迅速得向关内地要地奔去。守关士兵哪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变化,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得集结。便被分割开来。最让他们惊讶地是,这些“伤兵”大多只有一把匕首,只有少数人抢夺了一些守军的弓箭,但战力却极为惊人,往往只需要一个照面,便会将遭遇的州军士兵杀伤或击昏。

“呜……”虽然事出突然,不过关内地士兵毕竟人数众多,经历了短暂的混乱之后,终于清醒过来。再加上周围不断有闻声而来的援军投入,不多时便围着关门处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战斗更加激烈起来,“伤兵”们已经再不能保证伤敌,不断有士兵倒在了血泊之中。虽然一时还看不出胜负,不过从开战起“伤兵”们几乎没有一个倒下,战斗的结局已经不言而喻。

杨诚此时正坐在城楼这上,刚才那名好心的什长站在他的身旁,双腿不停的哆嗦着。看着杨诚的背影,什长仍然是一副如在梦中的神情。这个男人实在强大了,竟然仅凭他一个人,便轻易的击败了连自己在内的七名士兵的联手合击,而且还没有杀一人。更让他惊讶的事还在后面,那些之前孱弱的伤兵们,战力之强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一个对上三四个,几乎费不了什么手脚便可轻易得胜。

轻轻的握着逐日神弓,杨诚心情大好。顾远在山谷外丢下了上千具士兵的尸体,他本来只是想剥下他们的衣服,送给几乎一无所有的村民抵御春寒的。不过部队出发之前,他却存了个心眼,带走了几百套。本来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这招的,毕竟不论是孙尧安还是

,要想识破他们实在太容易了。可是没想到见到河东后,却让他禁不住要冒一下险了。

只要关中没有孙尧安和顾凯锋坐镇,成功的机会可以说至少有五成。再加上欧凌哲那出色的临场发挥,更让他们顺利的骗开了关门。青泥并不在兖州军的前线,精锐部队不是在蓝田便在武关,哪里会布置在这里。没有了关墙之险,即使是没有了弓箭的亲卫战士。也不是他们可以阻挡地了。

“怎么回事!”一名将领出现在远处,看着关内的情形不禁勃然大怒。之前那名前去通传的士兵一脸畏色,根本不敢作出回答。怒骂几声之后,这名将领到底还是恢复了理智,立即着手调度起来。有了人指挥,守关士兵的反抗总算有了些起色。虽然没能向关门推进,不过却总算稍稍稳住了阵脚。

亲卫营的战士立即改变战术,利用关内的房屋、围墙等建筑,灵活地游走着。一寻到机会,便展开无情的攻击,一击得手,便立即遁去。这些州军士兵哪有他们那般灵活,战斗变得更加混乱起来,更逐渐漫延至整个关内。那名将领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劣势。立即收拢分散的士兵,聚集在自己周围,以官衙为依托,竟想要固守顽抗。

“有点烦人呢!”消耗战显然不是杨诚所希望的,虽然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守关士兵或死或伤,可战之兵已经锐减到三千多人,不过若想要完全控制青泥隘口,倒还得费一番手脚。若是这个时辰武关或是蓝田的州军赶来,甚至会让他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变得毫无意义。叹了口气。杨诚飞扑下城楼,在那名什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以肉眼难寻地速度飞快的扑向了主要的战场之处。

为了蒙闭守关士兵,杨诚他们不仅换了衣服,连弓箭、小盾和短刀统统留在了关外。除了杨诚带了逐日神弓外。其他人唯有匕首而已。虽然不断夺取了一些守关士兵的兵器,不过到底并不合用。根本不能让他们的战力得到尽情发挥。

“主将何在?”杨诚立于一处高耸的牌坊上,高声喝道。到处都是攘动的人头,即使是以他的眼力。一时半会也没办法找到其最高的将领。虽然被他发现了几个中级将领,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下,杀几个百夫长之类地人显然达不到应有的目的。无奈之下,他只得采用了这个最笨的办法。

“何方小辈,竟然如此卑……”那名将领显然不知道杨诚那令孙尧安也头痛的拿手绝招,竟然傻傻地站在官府门口大声回答。杨诚哪里会放过这样地机会,没等那名将领的话说话,已经一箭将其射杀。

杨诚如此高调地出场显然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是以当那名倒霉的将领倒地身亡之际,无数人都呆住了。三百多步地距离,而且那名将领周围全都是人,竟然被一箭便射杀了,这亲眼见到的事实顿时让他们为之震憾。

“降者不杀!”杨诚高声喝道,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去留任便。”

之前还胶着着的战斗嘎然而止,没有了主帅,这些兖州军士兵显然都有些茫然了。见杨诚发话,亲卫营的战士也知机的退出了战圈,虎视眈眈的将残存的兖州军士兵围在中央。

“怕什么,给我上!”一名千夫长愤怒的吼道,将沉闷的气氛打破。不过其他士兵虽然仍没能回过神来,响应他的人聊聊无己。

“咻!”枪打出头鸟,杨诚自然不会允许任何人打乱自己好不容易造成的良好局面。真要是死战下来,即使他们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那也绝对是惨胜。

正当他们犹豫不决之时,一件事情立时让他们做出了决定。守在城外的童冲与剩下的亲卫战士终于赶到,与他们同时赶来的,还有各人的弓箭。自己趁手的弓箭在手,亲卫营的气势也立时为之一振。

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这些兖州军士兵显然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看着近千把怒张的弓箭,他们最后一丝斗志顿时瓦解。“你……真的能让我们安全离去吗?”一名百夫长模样的人畏畏缩缩的发问,连续两名将领被射杀,任何敢于开口的人无疑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杨诚点了点头,示意亲卫战士们让开一条道来:“武关还是蓝田,任你们选择。”虽然他很想俘获这第一批的战果,不过以目前的状况,要是背上两三千的俘虏,只怕他什么事也做不成了。况且现在他卡住了州军的咽喉,正愁找不到有人替他大肆宣传呢。

“哐铛……”已经没有任何斗志的兖州军士兵纷纷丢下兵器,略有些紧张的分别向两边走去。没有了主帅,要想形成统一的意见自然不易,而这也正是杨诚所期望的。

不多时,两千多兖州军士兵便走得干干净净,留下的只有少数伤兵和面色忐忑的士兵。虽然只有三百多人,不过却让杨诚颇感头疼,安置他们可是一个麻烦的问题。无奈之下,杨诚只得把他们安置在官衙之中,除了不准随意离开官衙范围之外,并没有做任何限制。不过暗地里,杨诚还是不得不派出十名战士,分成两组暗地监视。

处置好一切之后,杨诚再度坐在城楼上。死守?取武关?挺井关中?一时间他还真有些不好选择了。照理说当务之急他应该进取武关,与张晋根他们连成一气。但他行踪已露,要想奇袭已经是不可能了;况且蓝田那边显然正热闹得紧,说不定便是刘虎所为,若是他能与刘虎汇合,再取武关简直是轻而易举;可清泥隘口也是一个重要的战略要地,只要他能牢牢的卡住这里,兖州军便被划为两段。

不过老天却并没有给他多少考虑的时间,夕阳的余辉下,隆隆的蹄声从蓝田方向传来。

第七卷

—第五十六章 - 关洛争雄·二十—

被临时作为中军大营的县衙内一片忙禄。县衙大厅内,数张方桌拼凑在一起,中间安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赫然是关、洛、荆、扬、徐、豫、兖七州的山川地势。张晋根围着沙盘缓缓走动着,间或根据最新的情况,增减、移动着沙盘上的各色标注。而在厅内四周,数十名咨事营的成员正坐在高高的案卷面前,不停的处理着如雪片般飞来的信息,然后再将处理的结果送到张晋根那里。

看到几乎不停传来的信息,张晋根也不得不佩服起说书人出身的铁严华来。荆州战事刚一结束,铁严华的机密营便大举北进,数量超过三千的密探几乎包括了所有的职业,无孔不入的钻入叛军所控制的领域。本来他还颇为担心无法得到足够的情报,可没想到短短十多天,机密营便已经高速而有效的运转起来,传回来的信息多得让他也完全没有预料到,甚至连一些极为重要的情报,也没能逃过他们的耳目。虽然这段时间咨事营为了分析整理这些信息而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张晋根的内心却极为欣喜。战场之上,谁能掌握更多的信息,谁便能掌握更多的主动和更大胜算。

相对于咨营来说,现在整个荆州却平静之极。一来武关的兖州军连一次骚扰式的出击也没有,完全任由他们在关外集结物资和布置工事;二来洛阳方面也完全没有分兵夺取荆州的意思;就连兖州那边,在数万溃兵逃回之后,也是一片的平静。只是最近有情报显示,顾祝升已经从洛阳返回兖州,似乎正在收拢残兵。想要替父报仇。不过兖州残兵早已是惊弓之鸟,想要再展雄风已经不可能了。

至于百姓们,此时正在修整家园,管理农田。若不是不断有物资从襄阳运往南乡,完全已经和太平时节相差无几了。张识文的流民安抚工作也极为顺利,短短十几天。荆州便多了三郡十三县,人口也增加了十三万左右。前不久,他已经带着两万多身怀技艺的流民及其家人返回了交州,一切渐回正轨,不过他却仍不能清闲下来。

郡地公文已经传来了,不过张识文也仅仅拿给他看了而已,并没有公诸于众。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随着不断有人从那边返回荆州,各式传言也开始传开。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成为一大热门了。两个重要人物先后失踪,而官府却束手无策,郡恐怕将迎来史有前例的人潮了吧。光是想想就让张识文头痛了,更要命的是,根据公文上传递的信息,这已经不是他所知的范围地事情了,甚至整个荆、交二州,恐怕也没有人能够真正的帮上忙。

交州现在人才涌现,再加上各地官员的明查暗访。稍有才能的人几乎都在张识文那本厚厚的册子上了,却偏偏没有一个精通奇门之术的人。不要说荆交二州,恐怕连整个大陈也找不出几人来。本来公孙无忌倒是这方面的宗师级人物,可惜现在却隐隐成为一个极具威胁的敌人,怎么看也指望不上了。奇门之术本来就是一门艰深枯涩的学问。再加上历代均视为邪术。精通其道地大多是隐居山野、淡泊名利之人,要找到这样的人。比大海捞针还要难。

本来张晋根听闻之后还有着极大的兴趣,毕竟对于行军布阵来说有着极大的臂助。可惜他现在根本不可能有空跑到千里之外的,再加上连张识文也极为佩服其学识的叶浩天也受其所制。极为理性的他便立即将这个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再三叮嘱张识文不可亲身涉险之后,他便全心的扑在了当前的战事上来。

虽然约定的时间已近,不过杨诚那边仍然没有消息传来。这一点倒是让他极为担心,毕竟杨诚选择地是一条从来没有人选择过的道路,数百里的崇山峻岭,足以让任何人望而却步了。一直到昨天传来武关守军调动的消息后,才让他稍稍有些放松,想来杨诚他们已经越过了秦岭,深入到后方了吧。现在他唯一能够做的,便是准备再准备,一直到杨诚发出约定地暗号后,再一举而发。

“急件!”一名士兵匆匆赶来,径直走到张晋根身旁。张晋根微微皱眉,平时任何消息都是先给咨事营地各组,分析整理之后才会到达他这里,从来不会直接送到他这里来。看见他神色不愉,那名士兵急忙补充到:“这是公孙将军要求直接送给您看的。”

张晋根略有些讶然,这十来天诸将多有些坐不住而抱怨,只有坐镇南阳地公孙勇没有任何怨言,一直坚守本职,莫非他也坐不住了?带着疑惑打开连信封也没有的白纸,张晋根不禁连连跺脚。“哎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张晋根破天荒地做出这番举动,正在忙禄的众人不由人人侧目,几个要员更是凑了上来。张晋根叹了口

信递给其中一人,一脸无奈。“什么!飞凤营出兵了上那几个大字,众人无不变色。

本来左飞鸿这次没有参加战时会议,众人还以为她被杨诚遣回了交州,没想到杨诚前脚一走,飞凤营便大张旗鼓的驻在了鲁山。鲁山县在南阳西北四十里左右,东北不到十里就是兖州地界,西北不到三十里便可进入雍州,算得上是荆州北边的门户了。不过那里地势平坦,鲁山县城又是个小城,根本无险可守,所以向来没有人在那里驻守重兵。

张晋根来来还以为左飞鸿是自作主张,没想到查问之下竟然真的得到了杨诚的命令。杨诚离开前关于飞凤营只给他留一下句:不用太过操心,他还以为飞凤营不会参战了,没想到竟然被派到了最前线。一时间他还真搞不明白,杨诚到底有什么用意了。虽然飞凤营之前的战绩有目共睹,不过毕竟全是女兵。大家心底里并没有正视这支部队。没想到杨诚竟然把她摆在鲁山,抛开其他不谈,这完全是把其当作先锋主力了嘛。不要说张晋根想不通,其他诸将除了吴振翼没有吱声外,几乎没有一个不抱怨的。不过他们的抱怨和张晋根略有不同,想的均是摆在那里应该是自己而已。

一直过了好几天。张晋根才稍稍能够接受杨诚这个事前完全没有告诉他地决定。虽然他内心仍然有些不相信,不过却已经明白,飞凤营的实力已经被杨诚承认,而且还委以重任。鲁山毕竟太过靠近叛军,虽然有公孙勇在后接应,不过却并非万无一失。一来飞凤营人数太少,二来鲁山无险可守。最重要的是,做为一个传统观念极深的男子,张晋根无法真正接受一个女子的战争能力。但是理性又告诉他。杨诚这样的作法绝对有他地理由,不要说左飞鸿是杨诚的小姨子,就算是一名普通的将领,杨诚也绝对不会无视其能力能将之摆在险地。虽然加入荆州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张晋根对杨诚却已经极为了解了。

张晋根内心已经隐隐猜到了杨诚的意图,只是一直没有向任何人说过。其实只要抛开观念上的成见,这一点也并不能看出。鲁山临近前线,向西北可胁洛阳,进东北可袭兖州,再加上飞凤营又全是骑兵。所以在全力防守的布置下,飞凤营便是一把藏着的利剑,只要敌人稍有疏漏,这一剑便会闪电刺出!

而之所以没有告诉他,临行前又丢下那样一句话。也并非没有道理。荆州军现在无力进攻。或者说无力分兵进攻,挺进关中才是首要之务。况且飞凤营是唯一的骑兵营。而且战马全是从西域买来地上等良马。全速行进起来,就算是杨诚的亲卫营也甩下老远,自己就算想要操心也是鞭长莫及。

昨天左飞鸿曾赶到南乡。使尽各种手段从咨事营拿走不少情报,其中便有洛阳和兖州一带的叛军分布图。当时张晋根便暗暗叫糟,知道她会有行动了,不过却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快。公孙勇发现的时候鲁山军营早已空无一人,只怕她昨晚一回鲁山,便已开拔了,现在说不定已经在数百里之外了。公孙勇职责所在,能做的也仅仅是以最快的速度告知他而已。

“这个消息大家知道就行,绝不能传出此屋之外!”张晋根沉声说道,挥手让众人继续手中的工作,他却望着沙盘陷入了沉思:“奇兵啊!大人,您这个决定真的合适吗?”

长安东郊

郑志愉踌躇满怀,虽然一脸平静,眼神中却闪动着难掩的狂热。在他身后,十二名郑氏家将环形拱卫,皆是一脸得色,似乎长安城已经落入他们的掌控之中。

五万大军杀出长安,这么大地动静当然不可能瞒过近在渭南的叛军了。刘虎的前军刚一出城不久,近七万叛军便从渭南开拔,待到刘虎击破溃凯锋在蓝田城外的主力的同时,叛军便已经围住了长安城地东、南两面。三家水师此刻正在与残存地关中水师在渭河上激战,数十艘战船对付几艘还没有完全修复的战船,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了。至于空出西面,倒不是完全出于郑志愉地本心,毕竟要随时防备刘虎的回援,所以在蓝田与长安之间,近六万大军已经开始安营扎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而郑志愉本人,则率一万本部驻在了长安以东,身后地渭南则是他“无法指挥”的二万七千河东铁骑,严密防范着潼着的赵长河。想起这一点,郑志愉便隐有些不快,虽然是之前的安排,不过他内心也清楚。孙安名为郑氏的家将,但那三万河东铁骑除了他自己,还真没有外人能够调动。做为未来郑氏的族主,甚至天下之主,这是他无法忍受的事情。不过现在孙尧安和他的河东铁骑无疑是郑氏手中一张重要的王牌,一天他没有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

要隐忍下去。

“少主,孙尧安的飞鸽传书已经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一名家将匆匆赶来,恭敬的禀报道。

郑志愉眼中闪过一丝不快。淡淡的问道:“怎么说地。”早在数年前,郑氏便在谋划着今日之举了,虽然事态的变化有了些意外,不过却并不能从根本上影响这个计划的实施。想着自己亲自参与策划的事情正一步步的成为现在,郑志愉脸上虽然平静,但心却早就飞到长安城内了。

“顾凯锋的三万兖州军被击溃了。顾凯锋现在正固守蓝田城。城中七千守军里有五千溃兵。其余万余溃兵大多被孙尧安部收拢,现在正背靠华山扎营,不过士气低迷,短时间内想来无法驰援蓝田了。”

郑志愉摇了摇头,轻蔑地说道:“我还以为顾凯锋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嘛。这才不到一天,竟然被刘虎干掉了一万多人!蓝田恐怕也守不了多久了,让孙尧安想想法子,再怎么也要拖上几天。不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等顾良渠他们站稳了脚根。”西面正是顾良渠为首的渭北叛军主力,虽然数量占一定优势,不过毕竟在威胁长安和刘虎军的同时,也夹在了他们中间。在还没有筑好防御工事前,两面的夹击完全有可能摧毁他们的计划。

“这恐怕有点难了。”那名家将皱眉道,看了一下郑志愉投来的眼神,解释道:“孙尧安此刻正在武关,布置好一切之后便会从华山小道返回渭南。”

“他也要跑路了吗?哼,这么快就把兖州军送上路了,我看他回来怎么交待!”对于孙尧安对自己的无视。郑志愉已是积怨多年了。现在又没等自己命令便自作主张,更让他极为恼火。“潼关方面呢?赵佑隆这小子有没有趁机进攻?传令河东铁骑,一定要活捉这小子,谁要是杀了他我绝不轻饶!”

“是。”家将回道:“不过恐怕少主要失望,从我们开拔起。他们便没有一点动静。甚至连派出的斥也收了回去。”

“他们盼了这么久了,当然高兴得要命了!”郑志愉咬牙说道。眼神中有一丝恨意。之前在赵佑隆手下连番败北,虽然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但对于心性高傲地他来说。这也是难以忍受的奇耻大辱了。不过在没有取下长安城之前,他根本无法雪此大耻,凭他们现在这点力量,是无法抗拒潼关和长安的两面夹击的。

深深的望了一眼长安城,郑志愉转过身来,大声对众家将说道:“前面大家受够了气,现在不用遮遮掩掩了,就让世人看看我们真正的实力吧!”

翼州

谭渊躺在小山般的麦堆上,任那散发着清香的麦粒将自己的身躯埋住,一脸享受。憋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这段时间坏消息可以说是一个接一个:先是顾氏不过边防,将边境的大量守军调到冀州,直接断掉他地后路。这可算是一支百战之兵了,虽然并不比他的幽州军强,不过真要硬碰起来,谁也讨不到多少好处。而各地豪强在郑氏的授意下也纠集起不少地方武装,虽然实力完全不被他放在眼里,但他们就苍蝇一下,挥之不去。一时间他竟然进退两难:顾氏的边防军神出鬼没,根本不与他正面决战;地方豪强的武装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不过却熟悉地形,而且互相呼应,让他剿不胜剿。

更要命地是,粮食问题一直困扰着他。一般军队都是就地征粮,但是冀州早就被郑氏和豪强们搜刮了几遍了,那些富户地存粮也大多被郑氏“借”得所剩无几。虽然攻下不少州县,但手里的粮食却并不见涨,再加上后方粮道受阻,可以说缺粮已经成了比地方武装和顾氏边防军还要严重地威胁。

屋漏偏逢连天雨。正当他的粮仓见底儿时,乌桓入侵的消息又传来了。这次入侵蓄谋已久,再加上乌桓几乎倾巢而出,虽然他做了些布置,不过主力在外,哪里挡得住实力倍增地乌桓大军。短短半个月,幽州便陷落了大半,仅有几个城池在苦苦支撑。想着自己苦心经营这么久的基业落入别人手中,谭渊几乎气得要马上杀回去。都骑上战马了,他却又停了下来。

小麦丰收在即,他手里控制的州县几乎占了冀州过半的产量,若是此时一走了之,等他再来时又将是之前的重演。左想右思之后,谭渊终于咬着牙挺了下来,他自己甚至还和士兵们一起吃了几天树木、野草,总算挺到了收麦的这一天。看着这一座座小山,终于让他感到一丝欣慰。

粮食在手,这一下总算可以让他大展手脚了!乌桓、顾氏边防军、地方武装,我老谭要来讨债了!

第七卷

—第五十七章 - 关洛争雄·二十一—

青泥隘口笼罩在一片静谥之中,除了偶尔有小队巡逻外,再听不到丝毫声音。整个关内皆是黑暗,唯独北面的城楼上,两个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鲜艳的红光刺破周围的黑暗,显得异常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