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陈博叹了口气,又问道:“有没有查是谁把他挑入禁军的?还有其他那几个人,又是什么来头?哦对了,如果这些都没问题。就再查当年是谁把他调入长安的,在征北军和原来隶属的部队里都和哪些人有关系?”
“这……”刘虎为难的说道:“这个恐怕就不好查了。”孙进之前一直只是个小兵,怎么可能留有详细地记
何况他调入长安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很多部队几了,根本是查无可查。孙进在征北军中的那个营刘虎也知道。不过就连那个营的统领也战死了五六个,至于其他士兵,就更不用说了。军中的详细记录一般只保留千夫长及以上的将领,普通士兵就算留个名字也极不容易了。
“能查多少算多少吧。”陈博显然也知道其中地难度,略有些失望的说道。“皇姐现在仍然没有下落吗?”
刘虎摇了摇头:“我已经派人把公主在长安的各处府邸都查过了,没有任何消息。皇上真的认为不会是公主干的吗?”
“不会。”陈博肯定的说道:“若是她真的夺了我的位,至多把我贬为弘农王,绝不会加害于我。”
看着陈博极为自信的表情,刘虎虽然心有疑惑。却也不好再问,当下转移话题道:“皇上有没有召见赵长河叔侄?章明忠带兵进城这么大地事,他们俩不可能不知道,说不定他们也脱不了干系呢。”虽然赵长河到长安之后并没有为难刘虎,不过刘虎心里却始终不舒服。史达贵死了之后,知道他那些底细的便只有赵长河一人了。赵长河能隐忍之么多年,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天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发难。赵长河一日在长安,刘虎头上悬着的剑便一日难除,趁此机会。他当然想把他拖下水了,只要他们随便沾上点边,便再别想在长安呆下去。
“他们叔侄一直在皇陵处理大将军国葬的善后事宜,根本不在城内。入黑之际他们二人已经赶回长安,还抓了当值的几个将领来向朕请罪。”陈博淡淡的说道。显然对刘虎“栽脏”不以为然。
怪不得缇骑营和羽林军反应得这么慢。原来是主帅都不在。不过赵长河反应之迅速倒也让刘虎有些意外,虽然他也知道这事很难牵扯到赵长河的身上。不过这样一来,皇帝最多责骂他两句罢了,不会有更重的处罚。虽然这样想。刘虎仍是不死心:“他们二人身负长安防卫之责,怎么能同时出城呢?就算不在,也应该治罪!”
陈博白了刘虎一眼,皱眉说道:“赵长河与你有仇?对了,说起来你还是他的旧部,是不是以前人家亏待过你?”刘虎正欲辩解,陈博挥手止道:“赵氏一族毕竟有歼灭匈奴之功,父皇将其闲置除了疑其野心之外,也是想留给朕用。朕希望你们二人能精诚合作,共同辅佐朕,有什么间隙,都放一边吧。”
“微臣谨遵圣谕。”刘虎哪里还敢说其他,当下立即跪下拜道。
“起来吧。”陈博沉声说道:“老公公死了,现在朕能依靠地也只有你了。父皇对赵长河不放心,定有他的道理,不过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赵家败落之际,各大家族不乏落井下石,朕的意思你可明白?”
“臣明白,请皇上放心,臣绝不会因私废公的。”刘虎一脸肯定的说道,背上却不禁冒出冷汗。看来在皇帝亲政之前,自己是无法扳倒赵长河了,不过既然陈博这样说了,赵长河要想害自己也绝不是那么容易地事了。至于皇上亲政以后,那就各显神通了。从目前来看,两年后刘虎倒不见得怕他赵长河了。
二人沉默片刻,刘虎恭敬地问道:“皇上不是召见了三位辅政大臣吗?他们怎么说的?”
“还不是那些套话。”陈博不屑地说道。
“啊?”刘虎微有些惊讶,这么好的机会,三个老狐狸竟然不懂得利用?看向陈博之际,后者又说道:“这次伤亡的世家子弟中,也有他们三家之人,三人纷纷表示为了避嫌,把追查真相这件事另委他人。”
“另委他人?”刘虎疑惑地问道。朝中的大小政务一直由他们三人把持,很少见他们能把权力交给别人的,这一次竟然会如此默契,实在让他意想不到。
陈博点了点头,看着刘虎说道:“三人一致要求找一个身份相当,又不是各大世家之人来主理此事,他们只是从旁监督而已。”
“那会是谁?”刘虎疑惑的问道。这一次牵涉到的十多个家族,几乎都是朝中有名望有实力的家族,朝中的要职几乎被他们占完了。要想找一个这样的人,确实有点困难。想到这里,刘虎突觉头皮发麻:“不会是让微臣去吧。”
“除了你,还有谁呢?朕正想亲自处理这件事情,既然他们自己要求,朕当然替你同意了。”陈博不以为然的说道,似乎是为刘虎找了份美差一般。
“谢主隆恩。”刘虎伏身拜谢,心里却满是苦水。这哪里是一份美差,实在是一份苦得不能再苦的苦差事了。莫要说这件事牵涉极广,到现在幕后的主谋他也毫无头绪,就算真的让他查了个水落石出,到时也绝讨不了好。
脑中一片混乱,刘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崇政殿的,他现在只想把这些杂念统统抛开,好好的睡上一觉,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管了。回到自己住处后,刘虎刚要躺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总算等到我的刘大统领了。”
第六卷
—第三十二章 - 荆州终战—
“咻……”挟着劲风的羽箭从飞猿峡的关墙上不断飞出,虽然关隘上只有四五十名交州军战士,但每一个冲锋的人都似乎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身处在铺天盖地的箭雨之下。每一刻都有贼兵中箭惨叫,这些羽箭似乎都长了眼睛一般,专射要害部位,而且绝少有两箭同中一人的情况出现。贼兵的前锋刚刚冲入关隘的射程不过十步,便已有数十人被交州军的箭手当场格杀。
这还只是面对一支不足百人,而且战已足足三日的残兵,若是遇上大队交州军,将是何等状况!站在安全地带亲自督战的谢世宏身上不由泛起一股寒意:武陵城破的消息已经在黎明前传到他这里,他脑子里想得已经不再是武陵城为何会如此不堪一击,而是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全身而退。消息既然已经传到他这里,相信交州军的大队人马不久便会赶来,到时他引以自傲的这支部队,将再难保障他的安全。
之前他得知竟有一支仅近百人的交州军在飞猿峡狙击自己,还曾笑这些人实在不自量力。以五十敌一,结果根本没有悬念。但现在他却再没有这种想法,凭借着飞猿峡绝佳的地形,这些人确实有将他留在这里的实力。虽然他这些天来一直不断发动猛烈的进攻,但那狭窄的谷口却无法让他地部队展开,一次数百人的冲锋。便得排成上百步的长队。面对关隘上百发百中的交州军神箭手,这几乎是送上的活靶。若是在平地上,他或许还能迅速将这支部队歼灭,虽然付出的代价也绝不会少。但在这里,他却生出一种无力感,只怕自己将手底这般苦心经营地部队全部送上。也未必能为自己开出一条逃生之路。
谢世成心生绝望之际,贼兵在丢下近百具尸体后,绝于冲到了关隘之下,开始踩着自己同伴的尸体如潮般向关墙上涌去。第一天的时候,他们还需要借着云梯等器具才能登上这尚未修缉完毕的关墙,但现在如山的尸体几乎已将关门淹没,有几处更是直接堆积到了关墙上的箭垛之下。
公孙勇举手一挥,随即挥舞长刀向快要攀上关墙的贼兵杀去,其他士兵则立即猫着腰躲在箭垛之后。一部份人继续从箭垛中射出一支支羽箭,另一部份则卸下箭囊,将心爱的弓箭放下,随即暴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向几处“人梯”处扑去。虽然他们占着关隘地优势,让谢世成在这里折损了近千人也难做寸进,但形势对他们仍是极为严峻。
连日来不断的战斗,让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清理关隘前越积越多的贼兵尸体,现在正是夏末最热之际,不少贼兵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生蛆。阵阵让人晕眩的恶臭笼罩着整个山谷。贼兵倒底是贼兵,对于这些无用的死人向来不屑一顾,而公孙勇他们即使有片刻的闲遐,也要忙着检查武器、治疗伤员、恢复急剧消耗的体力,哪有时间去搬运这近千具的尸体。更何况就算能有时间让他们去搬。这狭窄的谷内也根本没有足够地空间存放。若不是谢世成担心交州援军赶来。再熬个三五日,仅仅是这尸臭。便足以让公孙勇他们溃不成军了。
饶是如此,公孙勇的百人队战力也大大下降。箭矢已经所剩无几,顶多还能应会敌人的一两轮冲锋;一百精锐也有近半伤亡。这些伤亡里除了因这里极为恶劣的环境而感染疫病,便是被敌人的流矢所伤。虽然贼兵里几乎找不出任何一个可以比得上他们中最差地神箭手,但毕竟人多势众,趁乱在人群中射出地箭矢仍让交州军士兵难以应付。而这还能行动自如的半数士兵,也因体力消耗而战力大损,更严重地是疫病已经开始在众人中传播,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人因此而倒下,再不能上阵杀敌。
“噗!”一名贼兵被公孙勇几乎劈成两半,喷涌的鲜血顿时将溅满了公孙勇的全身,让他那本就被血染红地战袍显出一种慑人的暗红色。“杀!”公孙勇一声大吼,跃出关墙,向人群冲去。公孙勇出身征北军,本就是一名悍将,现在占着居高临下的优势,贼兵虽众,一时间却无人能挡。不到片刻,尸体堆成的陡坡上十余名贼兵便被他斩杀五人,余者顿作鸟兽之散。
这些靖东营战士本就一直跟随公孙勇,此时见他如此强悍,更散发出无比的斗志,紧随着公孙勇铺就的血路,向关隘下杀去。杀声震天,激烈而残酷的肉博顿时在关隘前狭窄的空地展开。一方是拼命想要冲破关隘,逃回龙兴的众多贼兵;一方是要固守关隘的靖东营精锐,虽然双方交锋已有数次,但这一次的战况却远比之前激烈得多。谢世成自知所剩的时间不多,虽然伤亡的数字急速上升,却仍不停的催动发起一波接一波的强攻。“呼……”狂风骤起,在山谷间回荡中,散发出凄厉的呜呜声。
战斗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战场上的尸体越
,战斗却丝毫未见停息的迹像。“啪!”一颗豆大的孙勇的脸上,让他精神为之一振。脸上溅满的血迹早就不知道干湿了几次了,不断的杀杀杀,公孙勇整个人几乎都已经麻木了。在他的记忆中,还没有经历过如此惨烈的战斗,谢世成破关的决心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要是在之前的两天,如此大的伤亡早就让贼兵斗志溃散,仓皇而退了。但今天谢世成似乎将全部贼兵都压了上来,退下一股,另一股就接踵而至。身后的士兵现在仅剩下七人了,一直埋头苦战的公孙勇甚至连他们是受伤退下还是血洒沙场也全然不知。
握着长刀的双手传来一阵麻麻的感觉。公孙勇自知自己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撑到现在也完全是靠着坚韧地意志支撑着,若是现在贼兵退下,恐怕他立即便会脱力倒地。“守不住了吗?”数滴冰冷的雨水让公孙勇稍稍清醒,回身看着仍跟在自己身后那七名士兵,几乎每一个都身受数伤。不知道是因踩着的尽是尸体还是和公孙勇一样精疲力竭,每个人的腿都已不住颤抖,只是眼神中那股斗志,却比之前犹要坚定。
或许是老天帮忙,肆虐了足足两个时辰的强风让贼兵目难以视,公孙勇他们能坚持到现在几乎也全靠着这股强风,否则关隘的失守至少要提前一个时辰。不过现在形势却也到了最后地关头,只要贼兵的攻势再坚持下去,不出多久凭公孙勇几人再难守下去。是以连身经百战的公孙勇。也不由生出一丝绝望,因为他清楚,从跟随杨诚以来保持的不断胜利,将会在这里被打破。
“人在关在!”公孙勇用力挥刀,将围住自己的四名贼兵击退,随即用尽全力举刀大喝。“人在关在!”七名士兵同声回应,坚定的站在公孙勇身后,列成一个锥形战阵。周围的贼兵似乎被他们的气势所震慑,竟纷纷向后退却。
“轰!”一股闪电撕裂长空,眩目的白光让每一个人都忍不住闭眼以避。随即传来地巨大轰鸣,将整个山谷震得微微颤抖。上天无可匹敌的巨大力量,使得山谷中的战斗也为之一停。“哗……”瓢泼的大雨铺天盖地的落下,肆意的清洗着天地间的污垢。赤红的污水从峡口流出,在峡口的崖边形成一道红色的瀑布。色彩久久不变。
—
“杀!”一往无前地喊杀声中。锥形战阵向前驱动,经过短暂平静的谷内激烈的战斗再度展开。雨水、血水。早已无法分清,也让任何人无遐去分清,每一个人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杀!
“咚!”激昂有力的战鼓声穿透雨帘。在战场上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咚……”战鼓声越来越急,夹杂着震天地喊杀声在飞猿峡内外骤然响起,连轰隆地雨声也被盖了下去。公孙勇麻木的脸颊微动,绽放出一个舒心地笑容,从来没有一刻,让他觉得战鼓的声音犹如仙乐,因为这战鼓声,是那么的熟悉。
看到自己地老朋友郑临狂冲而来,张破舟不由亡魂大冒。虽然他在和郑临的数次交锋中都是有惊无险,而且稍占上风,但这一次的情形却与之前完全不同。他来的时候也曾看到此处险要而派人细细搜索,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从他发起进攻到回到这里,不过一个时辰而已,郑临显然是在这段时间赶来的。仅看他坐视营寨中的贼失被灭,便知他绝不是仓猝发难,定在这里做好了充分的伏击准备。
“我断后,全体撤向山寨!”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遇上数倍于自己的贼兵,而且地形对自己也极为不利,除了令全队立即撤退,张破舟已别无选择。不过由于刚刚经过一场激战,虽然那差不多是一面倒的屠杀,但每个人的体力消耗仍然是巨大的,虽然张破舟及时下令,从两边冲来的贼兵仍然死死的咬在了他们的后面,一场追逐战在夜色的掩盖下如火如荼的在林中进行中。
“咻!”张破舟话音刚落,便张弓搭箭向郑临射去。不知道是因为心里有些惊慌还是之前消耗的体力过多,这一箭却被郑临轻易挑开。还没等他第二箭射出,郑临已驱马赶上,虽然这里地形并不适宜战马奔驰,但他胯下显然是一匹优异的良驹,速度仍然快得惊人。“叮!”长枪的枪尖精准的扎在张破舟的弓身上,随即一挑,竟把他的长弓挑飞空中。
张破舟见势不敢恋战,立即向后翻腾,刚一落地,长刀出鞘,随即一滚,卷起刀光向郑临胯下战马攻去。虽然他也知道郑临的厉害,但此际若不能挡住郑临的攻势,自己身后这些士兵势必会陷入包围之中,以是拼了性命他也要将郑临挡住。
看着张破舟返身攻来,郑临不由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张破舟的箭术还让他有所忌惮。但近战他却有着十足的把握。当下郑临止住马势,竟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一脸从容的将长枪递出。“叮!”枪尖击中刀身,张破舟浑身一震,刀势再难展开,抬头望去时。郑临的长枪已迎面剌来。当下张破舟强强按中心中的震憾,双手握刀,全力挥出。
“铛
”两声金鸣之声接连响起,张破舟手中长刀脱手而飞不住向后连连退去。郑临的长枪看似全力而出,没想到却另有变化,张破舟刀势用老,反而再被他连续两下击中刀身,巨大的力量让他再握不住手中长刀。再度领教郑临那恐惧地夺命枪法。张破舟一时竟毫无反击之力。近战本来就不是他的长项,而且上次他和吴嘉火联手只是和郑临斗个旗鼓相当,现在他一个人面对,立即落入下风。
“呔!”郑临一声大喝,从马背上跃下,直向数步外的张破舟扑去,手中长枪笔直伸出,直指张破舟的咽喉之处。张破舟虽然立足未稳,不过反应却也不慢,当下借势向地上一倒。身体尚未触地,双手已在地上用力一按,整个人立即向侧翻飞而去。“叮!”枪尖击中张破舟之前身处的一块石上,溅出点点火星。见对手逃过自己这夺命的一枪,郑临发出一声冷哼。并不收枪。反而借着长枪一撑,整个人立即腾空而起。一脚向正爬起来的张破舟背心踢去。
张破舟长期跟随杨诚,听风辩位的功夫早已非常人可比,虽然没有回身。却已知郑临来势。当下猛一咬牙,虎躯一扭,双拳闪电般挥出。“嘭!”拳脚相交,张破舟硬生生退了两步,还没止住自己胸中那股翻腾的血气,郑临身体一偏,人已绕着长枪从另一边凌空踢来。张破舟没想到郑临地反应竟如此快,猝不及防之下,双手慌忙格挡,却哪里挡得住,顿时被踢飞丈外。
“呼!”郑临得势不饶人,手中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如毒蛇吐信,不断向张破舟的要害之处攻去,完全是一副要将其一举击杀的架式。张破舟的长弓仅射出一箭便被郑临击落,随即连长刀也被其击飞,赤手空拳的抵挡郑临的长枪,顿时显得手忙脚乱起来。幸好这里树木丛生,地势崎岖,让郑临的长枪无法完全施展开来,否则只怕不出十合,张破舟就要命丧枪下。
“哇。”狼狈的逃脱郑临的几枪,张破舟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口而出。还没有回过气来,郑临的长枪又破空而来。此际正是张破舟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连闪避地动作也再无法做出。
“咻……”数支羽箭破空而来,郑临生生收长枪,闪到一旁树后。若是他不由住枪势,张破舟势必会死在他的枪下,不过这几箭的威力却不容他小窥,刺中张破舟之际,他也无法全身而退。“啊!”几声惨叫响起,紧随在郑临身后的几名贼兵立即做了替罪之羊。“咻……”羽箭接连射出,顿时让贼兵的攻势为之一滞。
郑临使得是长枪,虽然凌厉逼人,却让他后面地贼兵畏首畏尾,冲在最前面那些人反而被他挡住了脚步,而左右两翼又没能及时跟进。他和张破舟相斗这期间,使得交州军士兵反而将贼兵拉下了一段,此际见主将遇险,立即回身支援,也让张破舟捡回一条命来。
得到这一喘气地机会,张破舟顾不得庆幸自己的幸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一向以为凭一把弓箭便可纵横沙场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也因为这样,对他今后地人生发生了极大的影响,这自是郑临所意想不到的,冥冥中,他竟帮了张破舟一个大忙。
逃回本阵,张破舟不敢停留片刻,立即指挥手下士兵头也不回的向仍在熊熊燃烧中的营寨冲去。那个营寨四周只有一条路可进,正是易守难攻,再加上地形崎岖,足以让他们抵挡郑临的进攻。
“咻……”一阵箭雨之后,两军之间的距离已拉下近百步。郑临从树后闪出,看着头也不回的张破舟等人,不由微微叹了口气。他虽然从杨诚的新卫队的追杀下逃得性命,但却损失近半。原本他以为所碰上的张破舟所率的部队便是交州军中最厉害的精锐了,经此一役却才知道真是天外有天。他自己苦心训练的这支部队,与之相比直有云泥之别,第一次让他逃得连头也不敢回,之前想要冲破交州军的防线去救谢明伦的想法更是随之而去。
本来他打算返回五溪,与赵趋汇合后从长计议,哪知却在半路碰上赵趋遣回的那支部队,方才得知五溪的门户竟然已经失守。安排那些人四处收集粮草之后,他径自率本部赶来,希望能与赵趋一道夺回关隘,却正好碰上张破舟袭营。仓猝将埋伏设好之后,没想到却仍让张破舟他们逃出生天。想到这一切,郑临不由有些心恢意冷,武陵一下,追兵随时会出现,现在他前后受阻,前景实在让他无法乐观起来。
“撤!”望了望逃入营寨的交州军,郑临沉声喝道。虽然他心中时时刻刻无不想除张破舟而后快,但他却明白此际强行进攻将要付出的代价。就算能一遂心愿,但自己将再没有力量做任何事了,保存实力才是他现在首要考虑的问题。深深的望了一眼高处的营寨后,郑临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之中,从此便是数年音讯全无。荆州境内的最后一战也随着郑临的消失而告终,一个崭新的时代随即降临在荆襄大地之上。
第六卷
—第三十三章 - 孪生兄弟—
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刘虎心里不由暗自一惊,跨在半了下来,身体竟然僵在那里,无法动弹。现在长安城内数万士兵在四处搜拿紫玉公主的下落,谁曾想她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得潜入了皇宫,而且还到了禁军大统领的住所。要知道护送皇帝回宫后,他除了将崇政殿及皇上寝宫布置得密不透风外,皇城内的戒备也增加了不止一倍。全体禁军此时已分成两队,轮流巡逻着皇城中的所有通道及要地,就算是只飞鸟,也难以进入皇城半步。
毕竟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呆了片刻刘虎立即冷静下来,右手看似无意的落在离刀柄数寸之外,左手揉了揉鼻尖笑着说道:“刘虎实在罪过,竟让公主千金之躯屈尊降临。”要知道陈惬这两个子女都禀承了他体弱多病的体质,紫玉公主和陈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皇城的警戒由他亲手布置,就连他想要潜入也绝无可能,更何况紫玉公主了。由此可见,紫玉公主若不是会隐身之术,那便有高手护驾,而且是极其厉害的高手。是以虽然他的居所周围布置了数队禁军士兵,他自己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刘大统领何需如此紧张,连乌金铁骑也奈何不了你,难道我还能奈何得了你?”烛光燃起,看到刘虎的样子紫玉公主银铃般的笑声顿在室内响起。
刘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正欲回话,目光触及声音传来之处时,却不禁脸色大变:紫玉公主此际已换了一袭黑色纱裙,烛影摇曳之下更显得婀娜多姿。而在她身后安然而立的男子,却正是险要取了他性命孙进!刘虎顿时迷糊起来,孙进此际应正关押在神威营中才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神威营的驻地虽然并不险要,但营内将士无不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士,再加上他一再叮嘱。绝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将孙进救出。想到这里,刘虎不禁向紫玉公主后面那人多看了几眼,心中地震憾却是无以复加:这人不仅外表和孙进一模一样,连眼神和气质也如出一辄,虽然只是悠闲的站在那里,却给他难以言喻的压力。
“末将拜见统领大人!”孙进向他回以微笑,施礼问候。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虎一脸狐疑的向紫玉公主问道。他实在不敢相信有人能从他的神威营里救走孙进,但站在自己面前这个人不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和那个数度威胁到他生命的孙进无疑。一时间。他实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紫玉公主轻轻地抚着自己如葱的玉指,淡淡的说道:“刘大统领放心,谁会有本事在神威营里救人出来?”
“那他……”刘虎指着孙进,疑惑的问道。他并不奇怪紫玉公主是如何得知他把人关在神威营内,因为这事闹得这么大,实在瞒不到任何人。但是出现两个孙进,实在让他想不明白。
“属下才是如假包换的孙进,被统领大人关押的其实是我孪生兄弟孙锐。”孙进向他拜道,眼中尽是关切之色,显然他们兄弟二人感情极深。
“孪生兄弟?”刘虎迟疑的问道。目光投向紫玉公主时,后者微微点头示意。老实说,几乎是看到孙进的同时,刘虎便想过一层,但就算是生兄弟。也不可能连气势也如此相近吧。虽然他自认眼光不差。但若是两人站在一起,他自问实在难以分中到底哪一个是孙进。
紫玉公主笑了笑:“刘大统领何必如此惊讶?难道你会不知世上有生兄弟这一说?”
“这倒不是。可是他俩未免……”虽然这是唯一可能,但刘虎仍有些难以接受,这对兄弟未免太相似了吧。盯了孙进半晌。他才终于平静下来:“公主大驾光临,不知所谓何事?”有孙进在旁,他再没有绝对把握将紫玉公主擒住,只是想着如何尽量拖住他们。
“我想知道皇弟究竟有没有事?”紫玉公主沉声说道,眼神中的关心竟毫无伪装之色。
刘虎心中暗道:这一切就算不是你直接指使,也和你难逃干系,现在反而跑来关心陈博地安全起来,实在让人可笑。虽然陈博信誓旦旦的说紫玉公主绝不会害他性命,但刘虎却不以为然。紫玉公主想坐上帝位,最大的障碍便是陈博,她岂会念及姐弟之情。“皇上只是略受惊吓,并无大碍,只是陈公公为保护皇上,身受数箭,已经当场毙命。”
“唉,老公公一直效忠皇家,居功甚伟,没想到……”紫玉公主黯然叹道,却是微微的松了口气。显然在她眼里,陈忠也不过是个奴才而已,护主而死自是理所当然。
刘虎在旁察言观色,却发觉紫玉公主对陈博的关心出自内心,不由疑惑的问道:“属下有一事不明,公主既然安排人行剌皇上,现在又为何……”
“一派胡言!”听到刘虎的话,紫玉公主怒声叱道:“我要害我皇弟,随便找个机会就可以下手了,何必用如此愚蠢的方法。”
刘虎这话本就是试探之辞,见状故意皱眉问道:“难道公主竟对此全不知情?”今天他自己也是前思后想,内心也并不认为此事全由紫玉公主操纵。况且紫玉公主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这几年一直是她掌管皇帝的起居饮食,想要杀
,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唉。”紫玉公主幽幽地叹了口气,咬牙切齿的说道:“本来只是想除掉章明忠那贼子,没想到竟然连我也成了一颗棋子,被人算计了也半点不知。”
“公主是被谁算计了?”刘虎精神一振,急急的问道。他和陈博都一致认为这事背后另有内幕,不过却一起想不出到底是谁。看公主这样定是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若是能从她口中得知一二,定能抓出幕后主使来。
紫玉公主苦涩的笑了笑,摇头说道:“我知道你是站在我弟弟那边。不过这件事现在却还不是告诉你地时候。”
“这人居心叵测,随时都可能对皇上不利,公主难道不怕他再加害皇上?”刘虎皱眉问道。眼看就可查到事情真相,却没想到紫玉公主竟然会在这时候向他卖起关子来,刘虎心里实在着急不已。
“放心吧,这一次他没得逞。绝对不会再轻易动手了。哼,敢把主意打在我头上,我岂会轻易放过他!”紫玉公主冷然说道,那股杀意竟让刘虎也禁不住背生寒意。
刘虎将手握住刀柄,向前踏出两步,言辞恭敬地说道:“恕在下直言,公主现在已是重大嫌疑,行动恐怕多有不便。蒙皇上恩典,此事现在由我全权负责。公主不如将所知原委告知在下,在下定不负公主所望!”
紫玉公主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刘虎话中地威胁之意,淡淡地说道:“我今天只是想知道我弟弟有没有事,至于其他,暂时还没有打算告诉你。”
“那就恕在下得罪了。”刘虎再向前踏出一步,眼神紧紧锁住数步外的孙进,只要他敢有任何异动,他便会全力出手。紫玉公主是这事的重要人物,能不能将这个苦差圆满完成她将是重要一环,虽然有孙进这个强敌在旁。他也要不惜代价将她留住。
孙进没动,紫玉公主也安然稳坐。“难道你想对本宫动手?”紫玉公主轻笑道:“本宫现在还没有输,也绝不会轻易输掉地。”
—
“公主对于此事干系太大,在下不得不冒犯。”刘虎决然说道:“况且公主现在还能有何做为?公主即使不是行剌皇上的主谋,也难辞其咎。若能将功抵罪。皇上才有理由为公主开脱。否则朝中大臣绝不会轻易罢休地。”他知道紫玉公主这些年处心积虑想要做女皇帝,手底下定然蓄积了不小的力量。但现在她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必会遭致众人落井下石,万一她落到那个幕后之人手中。他要想查出真相便千难万难了。虽然明知这次是三辅大臣将烂摊子套在他身上,但这也是他在长安扬名的一大机会,岂能轻易错过。
“你未免太小看我了。”紫玉公主看着闪动的烛火,悠闲的说道:“看这烛火,好漂亮哦。”
见孙进已经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刘虎心中自信大增。看孙进那毫无戒备的样子,绝不可能挡得住自己的全力一击。想到这里,刘虎不由自主地向紫玉公主所指的烛火看去,刚才刘虎并没有注意到,现在距离这么近的观察,才发现微有异样:烛火之中竟带着一种淡紫色的色彩。“你!”刘虎脸色微变,正欲先制住孙进,却觉浑身一软,竟使不出半点力气来。
“我弟弟的骨头比我还硬,他也是被人利用,希望统领大人不要为难他。十日之内,我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待。”孙进上前扶住刘虎,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你们……”刘虎吃力的说道,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了。他根本没想到紫玉公主竟然会有这一手,这烛火又毫无异味,让他根本没有半点警惕。眼前一黑,刘虎已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刘虎才醒了过来,甩了甩略感沉重的头,刘虎从床上一跃而下。房内空空如也,哪还有紫玉公主和孙进的影子。用力拍了几下脑袋,刘虎一边整理混乱地思絮,一边大步向外走去。推开大门,剌眼的阳光迎面而来,天竟已经大亮。
打起一桶井水,将头浸在冰凉的井水之中,刘虎心中不由疑惑不已。紫玉公主冒险潜回宫中,难道仅是想知道陈博到底是否有损而已?若是他们姐弟二人感情如此深厚,她又为何一直苦心积虑的想要夺取帝位呢?苦思半晌,刘虎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不能理解的事实在太多了。
洗漱完毕,刘虎立即召来附近地几位禁军将领询问。他当然不会把紫玉公主进宫地事说出,他这个禁军大统领竟然栽在自己的大本营里,说出去毕竟不是件光彩地事情。而且传了出去,只怕还会引起其他的猜疑。逐一询问了数人,却没有问出半点有用地信息来。昨晚皇城一直戒备森严。除了他和三辅大臣,根本再没有人出入。
细细吩咐众将严加戒严之后,刘虎不由暗暗生疑。紫玉公主究竟凭什么出入自由地呢?进出的人就这几个,她绝没可能混在其中,孙进虽然是个高手,但也不可能带着她瞒过层层的哨卡。莫不成他们会钻地不成?亦或仍然留在宫中?
想到这里,刘虎不由微微一凛。紫玉公主长年在宫中生活,对宫中的地形自然熟悉无比。而且宫中的太监、宫
至禁军将士,想必也有不少被她收买,躲在宫中对她是最安全地方法。只是她信誓旦旦的要报复利用她的那个人,若是不能离开皇宫,岂不是多有不便?
苦思良久。刘虎又召来各门守将及禁军中的所有高级将领,将宫中的警戒重新布置了一遍,并将其中厉害直言告明。待到确认各处无虞之后,他便独自策骑径往神威营行去。对于禁军中的高级将领,他还是有绝对的信心的人,这些人大多是由章盛亲自把关挑选,只忠心于朝廷,绝非轻易可以买通的。现在最重要地是,如何撬开孙锐的嘴,套取有用的信息来。虽然孙进要他不要为难孙锐。不过有陈博的关照,他哪里还顾及得了这些。
刚要出皇城之际,迎面却碰上赵长河叔侄。刘虎客套的上前招呼,二人显然有要紧的事面见皇上,只是微微示意之后。便径自进了皇城。刘虎虽然微感不快。心中却也暗笑:二人神色极是凝重,显然这次的事件也让他们无法轻松。虽然这次是由他主持这件事的调查。不过羽林军和缇骑营却要负责搜捕紫玉公主及其党羽。紫玉公主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更何况她的党羽大多是些世家子弟,赵长河叔侄得罪地人也不会比他少得了多少。
刘虎幸灾乐祸的出了皇城。立即感觉出长安城异样的气氛。昨晚的全城搜索显然让百姓心生恐慌,再加上现在缇骑营的巡逻队仍然随处可见,大街上更显得冷清起来。往日熙来攘往地帝都长安,竟出现了鲜有地宁静,偶有行人出现,也都是行色匆匆。大陈立国以来,长安城便再未经历过战火,百姓早已习惯安稳的生活,现在竟然出现这样地事情,也难怪人心惶惶。
没想到大将军一死,长安城的稳定立即告破,刘虎不由微微叹了口气。紫玉公主口中的那个人他现在仍然没有半点眉目,感觉像是人人都有嫌疑,人人都又没有嫌疑一般。虽然之前他在神威营中,与史达贵地几个大将争宠的斗争中得心应手,但面对真正纷繁复杂的政治斗争来说,他却感觉自己还是太嫩了点,面对这么多的疑点,偏偏就是想不出一个有效的办法来。
“驾!”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刘虎策马狂奔起来,幸好街上人不多,让他少了几分顾忌。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放在孙进的孪生兄弟身上了,虽然他知道撬开他的嘴绝非易事,但总比没有任何希望好。
“拜见统领大人!”赶到神威营时,俞兵等人早已恭候在营门外。刘虎也不和众人客气,下马拉起俞兵便径直向关押孙锐的地方走去。“我走后没什么事吧。”
“谁敢来神威营撒野!”俞兵自信的说道。在刘虎的长期熏陶之下,俞兵举手投足也颇有一番统兵大将的气势,再加上手底俱是精兵强将,那股强大的自信更是扬溢于表。
刘虎点了点头,对于神威营他当然有着绝对的信心。“城内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刘虎不放心的问道,章明忠被关,他老子章华想必已经得到消息,对于章家这根独苗,他不可能完全不关心。皇上和三辅大臣都对如何处置章明忠的事避而不谈,毕竟这件事太过敏感,一则是因为大将军章盛现在还尸骨未寒;二则虽然城内的军队大多掌握在他和赵家叔侄手中,但城外的军队却全在章华的手中,一旦章华爱子心切而冲动,后果不堪设想。
“倒是有个消息,听说昨晚缇骑营虽然没找到公主的下落,却抓了不少人,其中更有大半都是与各大世家有关之人。”俞兵压着嗓子说道。
刘虎看了俞兵一眼,讶道:“赵长河这老小子还真敢做!”他本来以为赵长河最为难的便是此事,没想到居然在昨晚就动手了,这实在让他极其意外。毕竟现在朝政大权还在三辅大臣手里,赵长河的出现本来就让他们不满,现在更得罪他们,难道他不怕三家一起对付他?若真是那样,他在长安恐怕就再难呆下去了。“加派人手,我要随时知道各大世家和赵家叔侄的动向。”刘虎沉声吩咐道,推开沉重的铁门,向内室走去。
在俞兵专门为他准备的软塌上坐下后,刘虎仔细的观察着被押进来的孙锐,虽然已成为阶下囚,但他那股傲然的气势却没有衰减半分。“你就是孙锐吧。”待孙锐坐下后,刘虎突然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孙锐微微惊讶的看了刘虎一眼,旋即又低下头去,沉默不言。
“为了保你一命,你哥哥已经把事情全部告诉我了,你也不必坚持下去了。”刘虎沉声说道,一双锐目牢牢的锁定在孙锐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
“不……不可能。”孙锐终于有些震动,说出了他被擒以来的第一句话。
刘虎微微一笑,暗道:还不上当。脸上却不露声色的说道:“只要你说出是谁指使你的,我或许还能达成你哥哥的心愿。”
孙锐淡淡的看了刘虎一眼,漠然说道:“不用问了,我自知必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什么!”刘虎没想到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妙计,居然对孙锐毫无用处,当下不由失声叫道。难道就真没办法让他开口说出实话吗?
第六卷
—第三十四章 - 论功行赏—
哎哟!”一声惨叫打破了武陵城清晨的宁静。
公孙勇呲牙裂嘴的捂着自己的左肩,回头狠狠的盯着一脸坏笑的张破舟和洪承业二人,随即双拳出击,还以颜色。二人倒也不闪不避,任由公孙勇的拳头砸向自己的肩头。“嘭!”拳肩相击,二人原本轻松的表情顿时变色,洪承业蹬、蹬、蹬的连退三步,方才止住;张破舟则更惨,退了六七步仍没能站住,整个身体止不住向下倒去。正在他暗呼这个亏吃定了之际,一双大手突然出现在他背上,去势断止,让他免去了和地面的亲密接触。
“恭喜公孙大哥身体痊愈!”一个豪爽的声音从张破舟背后传来,却正是前日才赶回武陵的黄勇刚。
“命是保住了,不过痊愈还早着呢。”公孙勇揉了揉肩膀,笑着说道。
张破舟拍了拍黄勇刚的肩膀,以作谢意,转头向公孙勇愤愤的说道:“岂止痊愈,简直比以前还要厉害!亏我和承业这段时间费心费力的照顾他,居然搞偷袭。”
公孙勇呵呵的笑了笑,一边给后来的黄勇刚倒水一边说道:“你有这么好心?还不是怕统领大人让你去帮百姓收割稻子,才拉我做挡箭牌。这些日子被你们欺负够了,现在当然要好好的出口气。”
“欺负你?”张破舟一脸冤枉的叫道:“不知道是谁怕你落个残废,天天帮忙你按摩,活络筋骨呢?真是好心全被当成驴肝肺,吃力不讨好。”
“得了吧你。”公孙勇将水递给黄勇刚,不以为然的说道:“就你那破水平还叫按摩?还每天五次。差点没把我折腾死。”
“我总没害你吧。”洪承业在一旁一脸无辜的说道。
公孙勇哼一声,不满的说道:“你也是一肚子坏水,还好意思说没害我?明明你比他行多了,为什么次次都让他来,自己却站在旁边看?”
“我……”洪承业迟疑了下,无奈的说道:“破舟老是缠着要学我这家传地推拿接骨之术。凭他的资质光讲也学不到什么,所以只好……况且我一直控制着局面,绝不会误了事嘛。”
“还说!”公孙勇腾的站了起来,挥拳便向正在对视眨眼而笑的二人打去,三人顿时像小孩子一般在院子里互相追打,闹成一团。这一幕若给外瞧见,定会感到不可思议:交州军中名声最响的三大统领,竟如孩童一般嬉闹。
“好了好了!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去郡府了,你们还不准备?”黄勇刚在凳子上坐了半晌。见三人仍没有停止的意思,大声地提醒道,脸上却尽是羡慕之色。虽然他和三人身份相当,也是一营统领,但毕竟是在这一次才加入,虽然没人将他当外人看待,但比起三人一直在杨诚麾下并肩做战,感情当然没有那么深厚。
听到黄勇刚的提醒,又打闹了片刻,方才停了下来。“你可不知道。这十几天我受够了他们的气,现在当然要好好出口气。”经过这番打闹,公孙勇额头已微微见汗。在飞猿峡即将失守的关键时刻,杨诚派来的援军终于赶到,他也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竟一直坚持到战斗完全结束之时。不过由于他数日来几乎都是不眠不休。又一直拼杀在最前,体力严重透支。在确认周围都是自己人之后,便昏死过去,他实在太累了!
幸好交州军中除了精锐的将士。也不乏良医圣手,族四卫更有族中密传的疗伤之法,费了不少功夫,总算让他捡回一条命来。饶是如此,公孙勇也足足昏睡了五天五夜之后,方才醒转过来,不过却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张破舟和洪承业等到援军后,花了几天时间搜捕赵趋和郑临,却没有丝毫进展,赶回武陵之际正碰上公孙勇醒来,二人便自告奋勇的承担起照顾公孙勇地任务来。在二人一连十几天的细心照顾下,公孙勇总算能够行动自如了,三人在朝夕阳相处之下,相互间的情谊更是日渐深厚。
“统领大人回城了吗?”三人围着黄勇刚,关心的问道。确认公孙勇无碍之后,杨诚便带着聚在武陵的三万交州军出城而去,一方面是要亲自前去接收江夏,另一方面也是沿途安排士兵协助百姓抢收粮食,并积极准备种下第二季水稻,以弥被谢明伦所造成的损失。得闻谢明伦的势力被彻底扫平之后,江夏逃出来的那伙贼兵也随即望风而降;而荆北那边则在三大家族罕有的联手镇压之下,原本就星星点点的叛乱立即告平。
在短短一个月之内,混乱不堪地荆州竟恢复到比没有发生爆乱的州县还要平静有序,这实在让朝中一些原本幸灾乐祸的人大出意料。在大陈的历史上,每次百姓爆乱不仅需要朝廷派出大军,而且还要耗费大量的财力和时间。像杨诚这样不向朝廷要一兵一粮而迅速平定与自己数量相若地贼兵,几乎还没有先例,更不用说他还完成了大多数人都视为难题地饥民问题:数以十万计身无分文的饥民,竟没有发生一起祸乱,这一举动足实让一些有识之士对杨诚和交州有了更深地认识。
黄勇刚摇了摇头,颇有些失落的说道:“这我也不知道,我也是昨晚才从北回来的。不过大人约好今天,想来不会误时地。”说起来他这一次真是出师不利,虽然顺利的
指定的关隘,哪知道那个关隘竟然已经被谢明伦弃置贼兵也没让他碰上。毕竟是第一次上阵,是以虽然占的是个空关,他却不敢擅自行动,老老实实的将那个破烂的关隘修好之后,等来的却是杨诚派来的援军。
他不甘自己就这样无功而返,汇合部队沿着山路向里搜索,希望能找到龙兴城的所在,哪知道他运气实在太差,在山里转了好几天。却碰上山路断绝。原来那处关隘通向龙兴的道路在一次大雨中彻底断绝,是以才被谢明伦弃置不用,是以让他白忙活了一场。无奈之下,他只好带着人马返回武陵。不过等他赶回武陵之时,杨诚早已赶去江夏,连联手夺取龙兴的左化龙和杨开都已经返回足足三日了。
六营统领之中。除了他之外,其他五人俱有所建树,得知这一事实后,足实让他心恢意冷。回到武陵地第二天,他便独自去了北的一个村子里,帮助村民出些劳力,也算是完成杨诚交待下来的事情。虽然这两天他近是虐待的让自己不停的劳作,但心里仍是无法平静,想着杨诚在即将开始的会议上免不了要论功行赏。那种失落地感觉实在难以言喻。
三人毋庸置疑的点了点头,跟着杨诚这么多年,他们当然知道杨诚从不误时的脾气。看着黄勇刚的表情,公孙勇和洪承业伸手按着黄勇刚的肩膀。张破舟手刚举出,却见黄勇刚的左右肩膀已被二人占据,迟疑了一下,只好握着黄勇刚的手,安慰的说道:“你也不要恢心,这一次你的运气差了点,下一次一定能立下大功地。”
看着三人诚挚的眼光。黄勇刚心里略有温暧之意,强打起精神说道:“要是有下一次的话,我一定不会输给你们的。”
“一定会!”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相视而笑。
—
“是谁在这里唯恐天下不乱的啊!”一声娇喝夹着马蹄声从院外传来,余音未落。左飞鸿已骑着一匹透体雪白的良驹直冲入院内。
四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马上的左飞鸿。良久才回过神来。能做出如此行为的,恐怕也只有这左二小姐了。“统领大人已经回来了吗?”四人同声问道。左飞鸿虽然没有与杨诚一道,不过攻克武陵之后,她一直呆在零陵那边护送运粮地车队。谢明伦贮存的粮草已尽落交州军手中。武陵这边暂时已经不缺粮草,当然也用不着她护送车队了。
“还没。”左飞鸿俏声说道:“诚哥让我打先锋,叫你们去郡守府等他。我还要通知其他人,你们收拾下快去吧。”言毕调转马头,绝尘而去,骑术竟是精湛之极,显是这段时间狠下了些功夫。
“哦,我们这就去。”确认左飞鸿离去之后,四人纷纷露出会心一笑。这次荆州之战,左飞鸿可是积极得很,可是偏偏没让她碰上一场战斗,就连劫粮车的小毛贼也没遇上一个。杨诚这次封她个“先锋”,恐怕也是想满足一下她的虚荣心吧,左二小姐要是闹起来,除了左飞羽还真没人能收拾得了。
四人说笑一番,便结伴向郡守府赶去。到达郡守府外时,左化龙和杨开正在台阶上和新任的武陵郡守陆浩凯并肩闲谈,看样子也是刚到不久。众人客套一番后,张破舟立即拉着左化龙和杨开急急地问道:“你们两个地运气这么好,贼兵的老巢龙兴居然都让你俩一锅端了,快讲来听听事情地经过是怎么样的?”
左化龙摇了摇头,客气的说道:“那里算得上什么大功,我们只是碰巧抓了些龙兴城地逃兵,然后就在他们的带路下进了龙兴城了。”
“不会吧,这么简单?不是说龙兴有好几千贼兵精锐吗?”张破舟一脸不信的问道。这些天为了照顾公孙勇,他几乎连那个院子都没出,左、杨二人又在杨诚离开之后去了附近的县镇,让他根本没有机会问他们。现在得到个这么简单的答案,当然不满意了。
“唉。”杨开叹了口气,指着公孙勇说道:“几千精锐全让他一个人霸占了,等我们赶到龙兴时,精壮的早就跑了,剩下些老弱病残,让我们费了些脑筋来安置,说起来就是一肚子的气!”
看着杨开二人愤愤不平的样子,张破舟瞪着眼问道:“也就是说龙兴城是让你们兵不血刃的夺下来的?”二人点头回应,张破舟回头看着微笑着的公孙勇,狠狠的说道:“好啊,这几天问你,你轻描淡写的就把我俩糊弄过去了,原来捡了个这么大的便宜!枉我还给你端屎把尿,瞒得我们这么严!”
公孙勇摆了摆手,不以为然的说道:“什么大便宜?命都差点丢了!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比起你和承业恶斗谢明伦座下两大猛将,我那点事能算个啥。”
“乖乖,几千贼兵耶,你小子居然没死,快点把事情地原委从头到尾给我招来,一个字都不准漏!”张破舟向洪承业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的挟住公孙勇,一脸威胁之意。
“哎哟。”公孙勇被二人扭住肩膀,立即叫苦不迭。别看他现在行动自如,不过伤却没有彻底复员,二人见他刚才生龙活虎,下手当然没留余力,立即让他吃痛不已。
张破舟扁了扁嘴,道:“还想骗我们?没门!”
公孙勇无
,又无法挣脱二人。心中叫苦不已。正在不知所措之声传来,立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他这才趁二人分神之际,挣脱开来。
数百步外的大街上,一行十余骑正向郡守府这边火速奔来,领头一人一袭灰白的布衣,不是杨诚还有谁。左飞羽着一身蓝色女装,左飞鸿则是全身紫色精甲,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三从之后,则是平海营统领蔡进锐,及手下席天诸将。叶锋等一众商会首脑,则跟在最后。
见杨诚来了,张破舟和洪承业自然不敢再向公孙勇兴师问罪了。众人走下台阶。杨诚已一阵风的赶了过来。止住正欲行礼地众人后,径直走向公孙勇:“怎么样?伤好了没有?”
“已经全好了!”公孙勇挥了挥两臂。虽然隐隐做痛,却是半点眉头也不皱。
杨诚点了点头,略有些歉意的说道:“我援军派得太迟。让公孙兄身陷绝境,实在过意不去啊。”
“大人别这么说。公孙勇失职,损失了那么多兄弟,请大人责罚。”公孙勇略有些哽咽的回道。虽然他的命保住了,但这一次他所率的队伍损失最为惨重,一百人战死大半,其余全是重伤。若是援军晚到半个时辰,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我已经派人把他们葬在英魂园了,既然是战争,就免不了死伤,你也不用自责了。”杨诚安慰的说道,旋即看了看众人,疑惑的问道:“识文还没来吗?”
“张总管也要来?”张破舟惊讶的看了一脸悲痛地公孙勇,惊讶的问道。张识文这段时间也着实不轻松,不仅要处理交州内部的政务,还要替交州军筹措粮草,选拔、培训各郡县的官吏,可以说荆州两州的政务重担,几乎都压在了他的身上。听到他居然要在百忙之中赶来武陵,众人俱感到惊讶,难道又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发生?
杨诚点了点头,拉着公孙勇,一边向府里走去,一边说道:“先不等他了,我们进去再说。”众人入内分主次坐下,一番寒喧后,杨诚沉声说道:“荆州全境已无战事,这次召大家来,一则是要总结这次荆州之战,二则是的安排今后的事务。”
听到杨诚这样说,众人均是侧耳倾听。虽然这一次每人都亲赴前线,不过杨诚走得匆忙,并没有召集众将议事,每个人都只知到一些大概而已。更何况杨诚事先曾有言,谁立的功劳最大,便由谁接任飞虎营地称号。除了黄勇刚,其他人均是极为向往。
环视一眼堂内众人,杨诚肃容说道:“首先,请大家向这次荆州之战英勇牺牲的五百七十四名勇士致敬!”言毕杨诚率先站起,面向安平方向深深一鞠。虽然这个伤亡数字在外人看来实在是微不足道,但在场的众将均是微有惊讶,心情顿时也有些沉重起来,纷纷起立如杨诚一般向安平方向鞠躬致哀。交州军的将领绝大多数都身起底层,与士兵之间的关系极是融洽,感情更不是其他军队可以比拟。
堂内地气氛顿时有些沉闷,过了半晌之后,杨诚才开口说道:“好了,有空大家都该去英魂园看看他们。这一次大家地表现都非常好,让我实在很欣慰,相信你们今后都能有一番作为!”
“统领大人栽培!”众将轰然应诺。
杨诚笑道:“是你们自己的努力。不管怎么说,敢凭一百人深入险境,而无丝毫畏惧,就是这份胆色也足以让人称赞!”
“大人,首功是不是公孙大哥?”张破舟再也忍不住,直奔主题地问道。原来他还对自己夺得首功有点自信,但从刚才的一些言语判断,公孙勇的功劳显然不是自己能比地。心中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希望从杨诚口中得到正式的回答。
杨诚看了看张破舟,心知他一直对飞虎营的称号志在必得,当下应道:“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此次首功确实为公孙勇,以一百力抗五千贼兵,战至最后仍没有半点退缩,真勇士也不过如此!公孙勇听令!”
“末将在!”公孙勇跪在正中,轰然应道。
“封公孙勇为威远将军,飞虎营统领,节制交州所有军队!”杨诚喝道。
公孙勇神色激动的向杨诚一拜:“谢统领大人!”
杨诚上前扶起公孙勇,正色说道:“飞虎营我可就交给你了,相信飞虎营在你手里,会更上一层!”
“末将定不辱飞虎营之威名!”公孙勇信誓旦旦的回道。
勉励一番后,杨诚继续论功行赏。张破舟居次功,晋升江夏将军,统管江夏郡军政大权;洪承业晋升长沙将军,统管长沙郡军政大权;蔡进锐为汉寿将军,荆州水师督统;左化龙和杨开分别掌零陵和武陵将军;黄勇刚本来以为自己不会有封赏,却被杨诚升为汉阳将军,顿时大喜拜谢。
封赏完毕,杨诚补充道:“这些只是我职权内能给大家的,我已把你们战功上报朝廷,界时朝廷还会另一封赏。另外有一个说明,政务方面,识文到时会派出相关的文职官员,协助你们。你们的主要任务,便是保一方之平安,练一营之精兵!”
“定不负大人之望!”众人轰然应道。
“哈,刚好可以赶上。”急促的马蹄声在府外停息,张识文的声音远远传来。
第六卷
—第三十五章 - 长谈定计—
闹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午夜,众人方才尽兴而去。杨送出众人后,在后院中寻了个僻静之处,泡了壶浓茶,在满天的星斗下继续
长谈。
夜风轻拂,将两人的酒意扫去不少。“我们如此改制,不知会不会引起朝中不满啊?”甫一坐定,杨诚便迫不急待的问道。本来这一次他准备
按正常的程序,先上报朝廷,再朝廷决定众将的升迁。不过张识文却临时传来急件,要他做出如此安排。政务上的事现在他几乎都是按张识文
的建议办,所以虽然心中困惑,却也未加反驳。
“大人放心,现在朝中自顾不遐,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再说了,其他州郡比我们更甚,哪还有脸说我们。”张识文肃容回道:“现在荆州初定
,各位将军都是跟随大人多年的忠勇之士,正适合镇守各郡。一则可以使大人的法令得以畅通有效的执行;二则万一发生意外之事,也不至于
乱了阵脚?”
“意外之事?”杨诚讶道。荆州的平定一直在他的掌握之中,对于之后的种种,他也有着强大的自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荆州便不难成为第
二个交州。一切实在太过顺利,让他之前的畏惧心理也一扫而空。
张识文点了点头,凝重的说道:“刘将军每日至少一封急件,长安的形势已经刻不容缓,若是处理不当,必会酿成大祸。”
“有这么严重?”杨诚不可置信的问道。开始时刘虎的急件都是先经由他看过后,再转到安平给张识文分析,不过随着对谢明伦收网行动的日
渐临近。他再没有心思理会这些了。是以刘虎每日发来地急件,都是直接由快马送抵安平,而他则全心处理着围剿谢明伦的军事部署上。虽然
刘虎的紧张也让他略有些不放心,不过长安毕竟是天子所在,又是各大势力汇集之处,任何人要想有所行动。都会遭受各方的牵制。所以在他
心里,在短时间内,要想发生大的变动可能性微乎其微,哪料到张识文竟然将事情说得如此严重。
张识文微微沉吟,似乎在考虑着如何向杨诚请清自己所思虑到的事情。毕竟杨诚对于政治斗争这方面,涉及得实在太少,在这段时间地相处,
张识文也是深有体会。“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在这几天就会有大事发生。”张识文一脸肯定的说道。要是刘虎在此。定会对张识文赞叹不
已,因为此际皇帝遇剌的消息根本还没有传到荆州,张识文绝没有知道的可能。
“大事……”杨诚回味着张识文的话,皱眉说道:“皇上已经如章华之意,还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张识文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章华不过是颗被利用的棋子,没想到大将军天纵之材,后人却如此短视,实在让人感慨。”
“你是说……”听到章华竟被人利用,杨诚不由有些紧张起来。虽然他对章华绝无好感。但毕竟他是章盛之后,若是让他坐视有人向章家下手
,他是万万做不到的。章家三代单传,与那些树大叶茂地家族根本无法相比,一旦有事。便会有满门灭绝的危险。
张识文啜了口茶。正色向杨诚说道:“大人一向厌恶这些勾心斗角的阴谋争斗,当然不会往深处想。大人若是能仔细想想。就不难想出其中的
奥妙来。”
看着张识文炯炯的眼神,杨诚微微一震:“你是说章华发动长安诸将,逼迫皇上让他承袭大将军的职位这件事完全是别人的阴谋?”
“正是如此!”张识文忧虑的说道:“我朝向来最重忠孝。章华身为大将军的独子,必然要为大将军守孝三年。这三年之中,除非皇上下诣夺
情起用,否则他根本不能做其他任何事情。而这次皇上力排众议,赐大将军葬皇陵之侧,对章家又大肆封赏,可谓皇恩浩荡。如此前所未有的
恩宠,章华犹不满足,岂不让皇上心生猜忌,满朝文武视之为敌吗?”
“这……”杨诚沉吟着,久久不语。他之前听到这件事时,便觉得章华之举颇有不妥之处,现在静下来想想,此举岂止不妥,简直可以让章家
陷入孤立无援地绝境之中。
张识文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章华这人向来极好面子,遇事又不敢担当;其子章明忠更是不如,却偏偏胜过他老子百倍的虚荣之心。如此一
来,章家危矣。若是章华不为父守孝,必会遭天下人所不齿;若是要尽孝,那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所得来的大权便但托付他人。不管如何,都是
得不偿失,章家父子竟然看不这一层,实在让人大失所望。”
“那你认为,这个阴谋的幕后主使会是谁呢?”杨诚沉声说道。虽然他一直不想自己去面对这些丑恶地争斗,但他却明白事情地严重性,已经
由不得他坐壁旁观了。若章家因此断了香火,他必定会内疚一生。
“镇军将军赵长河。”张识文一字一顿的回道。
看着张识文勿庸置疑地表情,杨诚疑惑的问道:“他?要不是大将军,他恐怕就要老死封地,怎么可能大将军尸骨未寒,他就要对大将军的后
人动手?”
“这有什么好奇怪地。”张识文不以为然的说道:“为了权力,连骨肉都要相残,更何况一直对朝廷不满的赵长河了。”
对于这一点,杨诚倒还清楚。本来先皇曾许诺,赵长河平定匈奴后,便接替章盛的位置,不过后来却思对赵长河的猜疑,只给了他一个高高有
爵位。让他回封地休养。关系紧密的赵、史氏二族也
失势,倍受掌权的三大家族欺凌,若是没有怨恨,根能。“那他这样做,
若是被人知道,岂不会成为众矢之地?”杨诚犹不相信的问道。
张识文笑了笑。沉声说道:“大人未免太小看赵长河了。赵、史两族的短暂辉煌便是由他一手撑起,此人城府之深,思虑之全,实在是天下少
有。这次众将阻拦皇上车驾,是由他领头发起的,谁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取得了章华的信任之后,他又转头向皇上表明自己实则是无奈之举,
又让皇上对他大加赞赏。大人试想,若是章华要将军中大权暂托他人。此人便非赵长河莫属!”
杨诚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赵长河在章盛下葬后不久便悄悄的入宫晋见陈博,表达自己效忠朝廷之心。这事虽然做得极为隐秘,但陈博随即便告
诉了刘虎,使得他们对这件事极为清楚。之前杨诚对此倒还认为极是自然,任何人都该忠于朝廷,赵长河能这样做,对于长安的稳定极为重要
。不过现在细细看来,确实有可疑之处。“那文弟认为,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呢?”杨诚凝重的问道。
“若我没猜错。接下便是要挑起章家与长安各大世家的纷争,让长安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然后再混水摸鱼,将长安牢牢的控制在他手中。”
张识文缓缓说道。
—
杨诚微微一怔,不信的说道:“长安势力纷繁交错。岂是他想搅乱就搅乱的?朝中也不乏有识之士。岂能让他随心所欲?”
“当然不止是我们能看出他地阴谋。不过现在的形势对他有三大优势:一是皇上渐渐长大,掌权之心日盛。与朝中大臣的斗争势不可免。各大
家族的势力盘根交错,息息相关,皇上可用之人极少。当然会倚重大将军提拔起来制衡三大家族的赵氏;二是长安城内的卫戍部队大半都在赵
氏一族手中,而章华对他又极为信任,城外的京畿部队用不了多久也会落入他的手中。军权在握,谁能与他抗衡?三是紫玉公主裙下不乏各大
世家的子弟,这些人虽然不学无术,却是上好的棋子。大浪一起,必会牵动整个长安。以赵长河地聪明,想必紫玉公主一伙已经落入他的算计
之中。”
杨诚眉头急皱,离坐来回踱起步来。张识文所说,确实不是危言耸听,赵长河稳坐征北大将军的位置长达十年,之前也是一位有名的战将,章
盛死后,在军中的威望确实是无人能及。章华父子在赵长河地阴谋下势必会日渐不得人心,虽然享着大将军地余荫,但却绝对斗不过有心算计
的赵长河。只要京畿部队落入赵长河地手中,他的实力便会急剧膨胀,与三大家族抗衡也绝非难事,更何况他手里还有陈博这张王牌。
至于紫玉公主,杨诚之前倒还没怎么放在心上。以她的实力,闹点乱子出来倒没什么,但要登上帝位却绝无可能。但是如果加上赵长河,却完
全不一样了。若是赵长河有心巴结她,紫玉公主是绝对不会拒绝这样一个手握重兵地大将。如此一来,赵长河在长安便真有了呼风唤雨的能力
了。虽然这一切都还只是他们的假设,但杨诚却觉得背心阵阵发凉,因为这一切,实在太有可能变成事实了。
“而且这一次,我们也帮了赵长河一个大忙。”张识文叹气说道:“可惜我来得迟了点,不然就可以阻止了。”
“什么?”杨诚本就心乱如麻,听到张识文的话不由吃惊的问道。
“大人用兵如神,但其他事情却有些默守陈规。”张识文不无遗憾的说道。
“你说的是?”杨诚不明所以的问道。
“这也怪不得大人。”张识文叹道:“大人实在应该将谢明伦和谢世成就地正法,而不是押送长安交由刑部问罪。”
杨诚愣了愣,奇怪的问道:“为什么?”按历来的规矩,叛乱的贼首若是被生擒,都是押到长安枭首示众,以敬效犹。只有小股的盗匪,才会
在当地正法。虽然杨诚对谢明伦颇有些惜才之意。却也只得按规定办事。不过从者却大多从轻发落,并没有含图首级之功。
“根据我们的消息,谢家这次再度叛乱,曾有不少朝中官员与之有秘切联系。而且这些年荆州被劫地女子,也大多被谢家当作礼物送出。谢世
成虽然已经年迈,却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只怕此去长安,会有不少人受其牵连。”张识文无奈的说道。
听到张识文这样说,杨诚理所当然的说道:“这些人既然与叛贼勾结,理当受到处罚,文弟又何必要保全他们?”
“大人做的本来没错,他们是该受到处罚,不过在此非常时期,却足以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勾结叛乱是重罪,不过长安现在形势如此混乱。
若是被人利用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张识文担忧的说道。
“这……”杨诚不由沉吟起来,谢世成一被捕便交待了不少名单,希望保命。他当时也没多想,连那份名单也随车押走了。对于朝廷官员勾结
叛贼,他一向极为愤恨,所以对这些人也没有半点怜悯之情,经张识文提醒才想到居然还有这一层。不过现在后悔已经迟了,押送谢明伦二人
地是商会中最好的几辆马车,现在就算派出快马。也追不回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杨诚略有些焦急的问道,可以想见,谢世成一抵长
安,若是让有心人得到那份名单,势必会引发一起浩劫。甚至会将一些本来没有罪的人牵连其中。
张识文正欲答话。一只信鸽扑扑飞来,
的肩膀之上。看到这只信鸽。二人均是脸色微变,杨间的通信网虽然已经日渐完善,
但信鸽的训练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再加上路上也存在种种风险,是以二人约定,除非极为紧要的,否则均是以快马传递。如今刘虎放出信鸽
,显然是长安有大变故发生。
“果然不出我所料!”张识文匆匆看完密函的内容,一脸凝重地说道。
杨诚接过密函,也是越看越沉重。孙进剌杀皇帝的消息对二人来说几乎是一声惊雷,让他们始料未及。“太过分了,竟然把主意打到皇上身上
!”杨诚愤愤的说道。
“确实有些出人意料,我本以为他只会设计削弱各大世家,没想到他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张识文沉声说道。
“你是说,主使之人也是赵长河?”杨诚惊讶的问道。
张识文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在这种形势之下,一旦皇上发生不幸,而其中又牵涉了章明忠,他便可以明正言顺的将章家的军权夺过来。
然后再借势进行大清洗,等权力稳固之后,另立新君,将朝中大权一揽在手。”
“可是行剌的人与他毫无关系啊?”杨诚似乎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弑君这样的事,在整个大陈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正是他地高明之处。”张识文冷笑道:“这事不论成败,罪名都将由紫玉公主和章明忠承担,他完全可以凭自己的职权,在长安大肆打压
异已。不过依此看起来,我还高估了他,人心急到这种地步,便难免会出错,我们对付起来也容易多了。”
“容易?莫非文弟已经想到应对之法了?”看到张识文胸有成竹的样子,杨诚不由稍稍心安。自从身边有了张识文后,所遇到的难题无不迎刃
而解,他对张识文的依赖和信任已经远胜当初共事地叶浩天了。这也是他能安心对付谢明伦,而将其他一切事务交给张识文处理地原因所在。
“赵长河这人老谋深算,哪有现成的法子可用。现在我们远水救了不近火,若是让刘将军一人去面对,恐怕会让他地奸计得逞。”张识文沉声
说道。
杨诚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张识文的意思,不过心中却有不少疑惑:“你是说,我们去长安?不过未奉诏命,我们有什么理由去长安呢?而且
荆州初定,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如何脱得了身?更何况就算我们去了长安,又能起得了什么作用呢?”
张识文笑了笑,食指在茶杯里蘸了一下,一边在石桌上划着,一边侃侃而谈:“诏命好办,现在刘将军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只要让他向皇上进
言,还不是小菜一碟。至于荆州之事,我之前让大人任命各将总理驻地军政大权,便有我们二人不在荆州地考虑。诸位将军的忠心绝对无疑,
而且与大人相处日久,在大人的潜移默化之下,当是善待百姓之人,只要有此心,大人当可放心让他们去做为。而且我事前已经挑选足够的官员,政务上的事可以让他们得心应手。”
“原来你早就预备了这一手。”杨诚佩服的赞道:“得文弟相助,实在是杨诚的万幸啊。”
张识文向杨诚一揖,谦逊的说道:“没有大人的信任,我现在可能连个落魄的县令也干不成了。我的一切都是大人所赐,理当为大人竭尽全力
!”
杨诚扶起张识文,欣慰的说道:“都是自己人,这些客套话以后就不必说了。不过我们此去长安,想来带不了多少人手,又如何对付得了赵长河呢?”
张识文正视杨诚,自信的说道:“大人难道不知,与赵长河相比,你同样有三大优势吗?”
“我?”杨诚惊疑的问道。虽然有张识文强大自信的鼓励,但杨诚心里对对付赵长河的把握仍然极为欠缺。一来他内心便厌恶这种斗争,更不
用说潜心去研究和学习它了。二来毕竟赵长河曾是征北军的最高统帅,即使到今日,也让他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现在要与之敌对,让他心里着实难以接受。况且长安不比交州,那里人生地不熟的,行事自然与交州无法相比。
“不错。”张识文点头说道:“赵长河被启用不过数月,根基未稳,朝中的赵氏族人又了了无几,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之地。而我们却坐
拥两州之地,民心之所望,就算再不济,也可以退回荆州,缓缓以图,此其一。赵、史二族与朝中各大家族关系极不融洽,与潘家更有不共戴
天之仇,就算他手握重兵,也绝不可能与三大家族为首的朝中当权世族相抗衡。而大人却不同,大人将荆北三镇拱手相送,三大家族就算不全
力相助,想必也不好与大人撕破脸皮。更何况潘家与大人一向有良好的关系,对付赵长河,不愁潘家不出力,此其二。赵长河虽然现在被皇上
倚为臂助,但毕竟曾被先帝猜忌而免职,皇上岂能对他完全放心?而大人却继承大将军忠武将军的称号,大将军对大人的推崇可见一斑,皇上
对大人的信任也绝不是其他人可以比拟的。有这三个优势,大人又何愁不能在长安有一番作为呢?”
听了张识文的话,杨诚顿时霍然开朗:“好,我们就去长安搏他一搏!不过这一切全是我们猜测,并无真凭实据,万一弄错……”
“大人难道对我这点信心都没有?再说我们并不是一去长安就直接摊牌,我们见机行事,总能化解此次危机。”张识文信誓旦旦的说道。
杨诚用力握住张识文的手,相视而笑,再无一丝疑虑。
第六卷
—第三十六章 - 真假孙进—
泼醒他!”刘虎抹了一把脸,看着对面已经昏死过去无表情的说道。拷问已经整整持续了近六个时辰,刘虎招来二十个在军中专职刑罚的将佐,轮流上阵,几乎将所能想到的酷刑一一用上,换来的却始终是孙锐的冷笑。饶是刘虎看过的血腥场面数不胜数,也不由暗自赞服孙锐这条硬汉,甚至从心里羡慕起孙锐的主子来,能有这样的死忠之士。
“哗……”一桶刚从井里打出的冷水当头泼下,孙锐却仍然纹丝不动。“死了?”刘虎皱眉说道。一名将领赶紧上前,伸手一探,微微气喘的说道:“还有气,应该是撑不住昏过去了。”这么久的拷问下来,连施刑的人也感觉有些疲惫了。
“继续泼,泼醒为止!”花费了大半天的功夫,居然连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刘虎不禁有些恼怒了。现在长安形势瞬息万变,自己却被拖在这里一筹莫展,这让他如何甘心。
连续十桶剌骨的井水泼下之下,孙锐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虽然现在天气仍然极为炎热,但他的整张脸已被冷成乌青之色。加上他脸上几道裂开发白的创口,显得异常狰狞。“呵……”孙锐艰难的发出一声冷笑,不过那招牌式的笑容却再也挤不出来,努力几次无果之后,脑袋耷拉着,双眼无神的看着污水横流的地面。饶是铁打的汉子,在这样的折磨下,也再难承受下去,仅是凭着坚韧的意志抗争着而已。
刘虎叹了口气,上前抬起孙锐的头,紧紧的盯着他地双眼:“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保证让你哥哥留下一条活命。”现在他对这两兄弟的了解,几乎全来自于兵部的档案,对于这个孙锐更是一无所知。他所能利用的,也只有希望以兄弟之情打开孙锐的防线了。出了这样的事情,孙进就算不是紫玉公主地手下,而且与这件事毫无关系。也绝对逃不过连坐之罪。按人之常情,能让一族不致于灭亡,绝对可以让人付出任何代价的。
果然,听了刘虎的提议孙锐也忍不住有些心动了,眼神里也恢复了一丝神彩,看了刘虎半晌,才断断续续的说道:“凭你……你有什么资格保他一条命?”确实,弑君这样的大罪,不管你是权倾天下的权臣。还是身居显位的皇族,都无法得以幸免。就算凭着权势逃得了一时,最终也要受到天下的鄙弃,难得善终。刘虎不过是禁军新上任的大统领而已,论资历、家势、地位没有一样可以在这种事情上网开一面,也难怪孙锐难以相信了。
“你我都是行伍出身,他们全是跟我同生共死地好兄弟,你应该知道如果我言而无信,会是什么结果?”刘虎指着背后的二十多人说道。军中最讲信用,一个没有信用的人。当然不可能让手下为你甘心卖命。看着孙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刘虎继续说道:“而且我的问题并不是让你说出谁是你的幕后主使,你也算不上是背信弃义。”
“什么问题。”孙锐沉声问道,心底的防线终于打开了一个小缺口。
“你们是如何知道皇上会出现,而且连具体的方向也一清二楚的?”刘虎一字一顿的问道。在拷问孙锐这段时间。他细细地回味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却越想越不对劲。陈博和陈忠隐身之所极为隐秘,连他事前也毫不知情。现在回想起来,定是对方在陈博的身边也安插了人手,而且这人定是极为接近陈博。才能对二人的行踪如此清楚。他自然知道不可能从孙锐口中直接问出幕后主使,但只要能知道这个人,便有很大的可能顺藤摸瓜,找出那个隐匿之人。他才不信,会有多少人能像孙锐这般守口如瓶。
孙锐鼻孔中发出一声嗤笑,像是看外行一样地看着刘虎:“如果连这个人我都知道,那他未免也太笨了点。”看着刘虎一脸地失望,孙锐似乎安慰他的说道:“不怕老实告诉你,就算我把我知道地一切告诉你,你也无法治他的罪,顶多能触及他的皮毛而已。”
“既然这样,你又何不痛快地告诉我呢?”刘虎皱眉问道。看样子,连孙锐也没有接触到幕后的真正主使,不过他却已经猜到那个人的身份。但这一切仅仅是猜测,并不能将那人治罪。对方的思虑如此周详,而且显然有着一张看不见的大网遍布于长安的各处,这人到底会是谁呢?想到这里,刘虎不由一激灵,难道这人会是自己一直想要栽赃那人?
“你看我像个忘恩负义之徒吗?”孙锐不答反问,脸上的伤口因为说话时的牵动,又开始渗出鲜血,顺着脸颊一直流到刘虎的掌心。
刘虎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道:“愚蠢!他不过是像养一条狗一样的养着你,让你在适当之时为他送死罢了,亏你还以为承了他的恩情。若是他真为你着想,凭你之材怎么可能到现在只是一个低级将领?”
“算了,看在我对你还算有些敬佩的份上,你也不用再在我身上费心了。虽然他是在利用我,不过要不是他,我兄弟二人早已死在流放之中。更何况他答应过我会让我……哥哥回复自由的。”孙锐缓缓的说道,随即将眼睛闭了起来,一副不再言语的表情。
孙锐的话让刘虎略有些迷糊起来,据他所说,他两兄弟都应该是那人的死士,但为何孙进却和紫玉公主一同出现在禁宫之中呢?若是紫玉公主对此不知情的话,那岂不危矣?以目前来看,紫玉公主恐怕是唯一与那个人正面接触的人了,凭她的身份一般的小角色根本不可能见到她的。孙进也是那人的死士,紫玉公主的处境便危险了,想到这里,刘虎不由微微着急,若是连紫玉公主也出了意外。那他便再无线索可查了。
“大人,俞统领他们回营了,正朝这边过来。”传令兵的声音打断了刘虎地思绪,想了
虎沉声喝道:“叫他们不用过来了,直接在大营等我了顿。放开孙锐,叹气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几个有用的信息,不过用刑之事是皇上的意思,希望你不要怪我。至于孙进,我会尽量设法的。”随即招来几个将佐,平静的吩咐道:“给他水和食物,再选一些看着吓人,又不太痛苦的轮流施用,没有我地命令。不能停止。”
走出刑室,刘虎深深的吸了口炯然不同的新鲜空气,舒展了一下筋骨,大步向大营赶去。这一天倒也并不是毫无收获,虽然孙锐没有说几句话,但他却从这几句中得到一些信息,让他可查的方向多了几个,不至于一直困在这里一筹莫展。
“爷,那小子说了什么没有?”俞兵等人远远的迎了上来,刚一靠近便急急的问道。
刘虎笑了笑。搭着俞兵的肩边走边道:“一点点吧,那小子的嘴倒是真硬。”随即转头看向其他几人,皱眉问道:“看你们这副表情,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情?”他和众人相处日久,早已能看穿他们的心思。现在看到众人虽然是笑脸相迎。但眼神里却透出急迫之色,不由生出一丝疑惑。
“上午倒还没有什么事情。”俞兵接口说道:“不过到下午可就乱了。”
“乱?”刘虎讶道。虽然发生了陈博遇剌这样地大事,但缇骑营和羽林军派出了近三万士兵四处巡逻,任何人想要做乱几乎都会立即遭到铁血镇压。还有什么人敢为乱呢?
—
说话间,众人已行至大营,坐定之后,众人纷纷望向李康信,俞兵说道:“爷让你密切监视赵长河的举动,还是你来说吧。”李康信整了整思绪,恭敬的回道:“赵长河叔侄二人从早上进了皇城,便一直没出来。问了禁军的兄弟,才知道皇上召他们进御书房密谈,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连午饭也是下旨让心腹宦官送去的。”
“这算什么大事?”刘虎不以为然的问道。他平日和陈博也常有单独相处的时候,也混了陈博不少顿午饭,是以对赵氏叔侄受到这样的礼遇,根本不足为奇。
李康信揖手说道:“爷不要急嘛,上午倒还没什么事情。不过到了下午,赵长河叔侄一出宫,便立即召集了五千羽林军,开始到处抓人。”
“到处抓人?”刘虎讶道。从昨天事发后到今天早上,与紫玉公主有关的人几乎都已经被抓了起来,还有什么人可抓的。
李康信点了点头,皱眉说道:“他们二人奉了圣旨,接连抓了六七族人,其中有上百人,都是直接拖到刑场斩首。”
“什么!”刘虎终于动容。在三大辅臣地“照顾”下,这件事情现在是由他主持彻查,赵长河只是负责协助,所抓的人理由交由他审理之后,再做定夺。现在竟然绕过他直接处死,实在让他一时难以接受。而且这样的大事,陈博居然没有与他商量,也让他心里隐隐不快。不知道赵长河叔侄在御书房向陈博说了什么,居然得到如此特权。“他们奉的什么旨?玉玺不是由三大辅臣共同掌管吗?皇上怎么可能私自下诏?”刘虎急急的问道。
“根据我们地人回报,是皇上亲手所书,上面盖地是皇上自己的印信。”俞兵正色说道:“一柱香之前,三大辅臣已经同时进宫了,想必就是为这件事向皇上讨个说法吧。”
刘虎用力地拍了下额头,叹气说道:“乱了,乱了。皇上在想些什么?看来我得马上进宫,不然事情会越来越糟了。”现在皇上还没亲政,所有旨意都需要经过三大辅臣,这样绕过三大辅臣直接下旨,只怕双方的矛盾会进一步激化。虽然京畿的军队现在并没有在他们手中,但要照规矩办地话,没有盖有玉玺的圣旨,是无法调动的。即使是章盛在世时,一千人以上的调动都需要有圣旨和虎符同时齐备,只不过章盛威望太盛,军队的行动三大辅臣根本不敢说个不字。饶是如此,虽然章盛的一句话比虎符、圣旨还要有效,但除了暗中派刘虎出去那几次。却再未坏过一次规矩。
就连章明忠,在被愤怒冲昏头脑之下,也仅调动了五百乌金铁骑,不敢有越线之举。现在赵长河仅凭皇上手喻,便可以随意调遣军队,此例一开。后果不堪设想。他实在想不通皇上怎么会有如此失策的举动,这等于是让赵长河叔侄有了完全支配缇骑营和羽林军的权力,三大辅臣对他再没有任何限制了。虽然他现在仍然没有将主要嫌疑锁定在赵长河身上,但心里却对此极为不安,一方面是不想看到赵长河比他更受皇上宠信,并借此机会坐大;另一方面,赵长河如果能毫无限制地支配城内的军队,对他将会有极大的威胁,因为凭他手里的禁军和神威营。是绝对没有把握对抗拥有数倍于自己的赵长河的。虽然他是凭自己实力一步步爬上来地,但对于以战功兴族的赵长河,他仍有自知之明。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情要向大人禀报。”看着刘虎急匆匆的要离开,俞失急忙拦住。
“什么事情?”刘虎皱眉问道,脚下却并没有停顿。
俞兵紧紧的跟上,沉声说道:“不久之前,赵长河遇剌,可惜只受了些轻伤。”
“竟然有这样的事!”刘虎终于停下脚步,不可置信的问道。赵长河虽然年事已高。但毕竟是一身戎马,连刘虎也不敢轻言胜过他。更何况在千军之中,护卫他的高手定然不少,就算他手无缚鸡之力,想要行剌他也是千难万难。而现在赵长河竟然因此受伤。岂不让他震惊。
俞兵点了点头。凝重的说道:“当时赵长河正率兵包围吏部侍郎吴华的住所,吴家想必已经知道前面几家都被整族斩杀之事。是以拼死抵抗,场面混乱不堪。”
“混乱?吴华竟有这个本事?”刘
地问道。面对数以千计的羽林军,就算吴家那几十口神威营精锐士卒的身手。也难有作为。更何况在赵长河面前,要想引起混乱,哪有那么容易。
“此事非常奇怪。开始只听到吴家人的惨叫,后来一队羽林军在吴家花园搜索漏网之鱼时,却突然遭袭。当时末将所在的位置正离后院不远,所以将事情的前后看得一清二楚,那队大概有五十人的羽林军连一个也没逃掉,就被仅有二十人的黑衣人全数杀死,那些人的身手恐怕比我们的亲卫队也差不了多少。随即便有大队羽林军闻讯赶去,双方厮杀了足有半个时辰,那伙人最终寡不敌众,被全数歼灭。”俞兵皱眉说道,显然对当时地情形仍是历历在目。
吴家府中居然隐藏了一批可与自己的亲卫队相比的人,刘虎不由沉吟起来。要知道俞兵所说的亲卫队,全是在神威营中最精锐的士卒所挑选,忠诚和战技均是无可挑剔。虽然仅有百余人,但却是刘虎暗中隐藏地杀手锏,一旦到了万不得已地时候,他有足够的自信在他们地保护下冲出城防,远走高飞。除了乌金铁骑,他自认为天下再没有能胜过他的亲卫队的精锐骑兵了,没想到一个毫不起眼地吴府,竟然会有二十个如此厉害的杀手。
“赵长河也赶去了?”刘虎皱眉问道。虽然对这些人的身手极为惊讶,但凭这二十人却并没可能对赵长河产生威胁,更何况赵长河也绝不是那种轻易犯险之人。
俞兵摇了摇头,正色说道:“这倒没有,赵长河遇剌的事我也是之后听到藏在围观人群中的眼线得知。赵长河得知后院遇袭之事后,正在调动人手支援之时,却有人在人群中大喊:‘官兵要杀百姓了!’结果使得百姓人人恐慌,场面立即混乱起来,赵长河身边的卫队见势立即拔刀警戒,没想到此举却引起了更大的恐慌,有些百姓更被挤向卫队,使得卫队的防线出现不少漏洞。剌客才得以趁机靠近,要不是赵长河反应快,几乎就让他一击得手了。”
刘虎皱了皱眉,这事显然是蓄谋而发。后院死士的出现不过是吸引赵长河的注意,让他调动外围的兵马前去支援。不过有了昨日乌金铁骑冲击百姓之举,却让隐藏之人借机引发百姓的恐慌。“有没有查出剌客是谁?”刘虎淡淡的问道,虽然知道赵长河不是那么容易被行剌的,但让赵长河逃脱一劫,却不禁让他有些失望。
“没有,那个剌客一击不中,便逃走了。”俞兵回道。
“逃走了?”刘虎不信的问道,虽然俞兵说得轻描淡写的,但刘虎却知道期间过程绝不是那么简单的。虽然当时场面混乱,但要想行剌赵长河,必然要进入护卫队的圈中,且不说赵长河那关绝不易过,他的护卫队又岂会是庸手。
俞兵叹了口气,赞服的说道:“那个人的剑法实在厉害,虽然他刚一出手就有数十名羽林军士兵警觉,却仍被他在瞬息之间杀掉七人,突围而去。虽然我没有亲见,但当时在场的三名眼线都是营里的好手,绝不会看错,而且那人大人也认识。”
“我也认识?”刘虎疑惑的问道,随即搜索自己记忆中所认识的人,族四卫或许有这般身手,但四人一直不离杨诚左右,现在仍远在千里之外的武陵,而且杨诚也绝没有动机前来剌杀赵长河,这并非他的风格。除开这四人,他便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了。“是谁?”久思无果后,刘虎皱眉问道。
“孙进。”俞兵不容置疑的说道。
刘虎呆了呆,许久才回过神来:“孙进?不会看错吧。”
“绝对没有错,因为其中一人昨天在营里见过孙锐,他还以为是孙锐从我们营里逃了出来呢。”俞兵肯定的回道。
“他没蒙面?”刘虎仍然不相信的问道。看着俞兵点头回应,刘虎不由沉吟起来。为了顺利靠近,孙进确实不可能蒙着面,那样只怕还没出手就遭到羽林军的攻击了。但是……但是孙进何时又有如此出众的剑术来了!刘虎心中一惊,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一时抓不住脑中的那股线。
“不过,或许他并不是孙进。”俞兵补充的说道。
“什么意思?”刘虎不明白的问道。
“根据七两的验查,昨日和孙锐一起剌杀皇上的那几人确实是来自禁军,而且平时和孙锐同吃同住。孙锐所使用的那把强弩也是孙进平时惯用的那把。”陈山在旁缓缓的说道。
刘虎一震,讷讷的说道:“你们的意思是说……我们抓的这个孙锐才是孙进,而那个孙进反而是孙锐!”刘虎一时对这复杂的关系迷糊起来,根据调查的结果,这一论断很有可能是事情。要知道一个人要想在一方面达到极高的境界,绝非一朝一夕的功夫。杨诚那天下无双的箭术,不仅是因为他自幼的良好基础,而且还有他在征北军中十年如一日的苦练。饶是如此,他之所以能远超常人,在很大程度上也是靠着那把世间仅有的逐日神弓。若非如此,只怕孙进和杨诚在箭术上也在伯中之间。
孙进与他们的年龄相仿,要同时在箭术和剑法上达到这样的水平,就算是自幼苦练,只怕也难以达到。而且那把强弩和那些士兵,也很大程度上说明了他的身份。陈忠的身手几乎是刘虎平生仅见,即使以孙进惊人的箭术,如果没有其他几人默契无比的配合,根本就不可能将他射杀。有着惯用的武器和心意相通的同伴,一个人的实力将会发生极大的变化。刘虎这时才想起,为何当日在碧玉轩面对他们时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原来这种感觉就是当日在宫中被孙进用强弩指着的危机感。
跺了跺脚,刘虎沉声喝道:“把孙锐,不,是孙进押上来,我要再会会他!”
第六卷
—第三十七章 - 不欢而散—
孙进,我居然被你骗了这么久!”一见到被架上来的便大声的喝道。
因为刘虎临走时的吩咐,孙进刚刚填饱了肚子,精神看起来比之前要好多了。在如此折磨之下,竟然可以恢复得这么快,实在让众人有些惊讶,孙进的体质确实惊人。听到刘虎的喝问,孙进只是微微一笑,平静的说道:“从头到尾都只是大人认为在下不是孙进而已,我可没说一个字。”
刘虎本想借此兴师问罪,被孙进这么一说不由心中一惊。说起来这事还真有些让他惭愧,那么多明显的线索,他之前却没有察觉,反而因为孙锐的出现而失去了自己的主见。细细想来,自从到了长安之后,他行动受到颇多限制,早已没有当初率军纵横漠北那豪气。虽然之间打了几场漂亮的胜仗,却也是在章盛的运筹惟幄之下,他自己不过是跑跑腿而已。如此一来,对势局的把握和事件的分析已远不如之前了。到长安还不到一年,便已有了如此大的退步,这还是在危机重重之中,若是安享太平,岂不是退步得更快。
刘虎暗自在心中给自己敲了个警钟,若是不能恢复当年与左贤王、史达贵、潘宗向斗智斗勇的状态,长安只怕会是自己遗恨之所,而非飞黄腾达之地。沉吟片刻,刘虎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赞赏的说道:“我对你们两兄弟实在佩服,一个是百发百中的神弩手,一个是千军中取敌将首级的不世剑客。幸好我不是二位的主要敌人,否则只怕现在已经不能安然站立于此处了。”
“你怎么知道……”刘虎话音未落,孙进已是一脸惊讶。在他行剌皇帝之前。孙锐几乎是个不存在于世上的人,仅有极少数地人才知道他的存在,更不用说他善使长剑这一特征了。
刘虎微微一笑,看来自己果然没有料错。这孙进虽然无惧生死,就算再严酷的刑法也无法让他松口,不过他也免不了有一个弱点。这个弱点便是他孪生兄弟孙锐。只有孙锐的生死才能让他防线露出破绽来。“令弟在一个时辰前,于千军之中行剌镇军将军,而且全身而退,想来用不了几天便可以扬名天下了!”刘虎笑着说道,这话倒也没有半点吹嘘,能在赵长河面前单身行剌,又全身而退的,即使是只伤了赵长河,在天下的剌客之中也可以稳居前列了。
“什么!”孙进显然被刘虎这个消息震动了。眼神中地关切之色再难掩藏。
刘虎不容置疑的点了点头,正色回道:“事到如今,以公主的实力,能不能自保还是问题。令弟不管落入谁的手里,只怕都难免一死,不过唯有一人或许可以例外……”
孙进是个精明之人,立即便明白了刘虎的意思。只见他脸上微露痛苦之色,眼睛微闭即张,喃喃的说道:“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就不听我的话呢!”
刘虎嘴角上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察颜观色。他当然不难明白孙进心中所想。他前一句显然问的是他地幕后主子,后一句则是在责问孙锐不听他的劝告。不管实情如何,只要他对他的主子有所不满,便不难从他口中探得有用信息。有了这种想法,他也不急着问话。静静的观察着孙进的每一个变化。等着他来解开自己心中的疑团。
过了半晌,孙进那阴晴不定的表情才渐渐平静下来。看了看刘虎。孙进叹气说道:“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是无可奉告。”
“你说什么?”刘虎张大了嘴巴,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听错了。本以为有了孙锐这张王牌。怎么也能打开孙进的嘴,哪知道得到地还是这四个字而已。
孙进的表情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似乎根本没有受到胞弟消息的半点影响。“大人若没什么事,就让我再回去受刑吧。”
“你……你难道不想你弟弟活命?除了我,绝对没有其他人可以保他了!”刘虎重重的“提醒”道。哪知道孙进却并不开窍,竟然把眼睛一闭,丝毫不理会刘虎地苦心。
刘虎狠狠地瞪了孙进一眼,无可奈何的挥了挥手。他本来已经决定不对孙进失言,而且心里已经在考虑如何保全孙锐了,哪知道仍然碰了个壁,心里着实恼怒不已。
“统领大人犯不着为了他生气,卑职已经让手下去搜罗了不少新花样,保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我就不信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看到刘虎心情不佳,赖子南上前安慰道,其他几人也纷纷好言相劝。
刘虎愤愤地跺了跺脚,闷哼道:“他是以为我没这个本事罢了,哼,这么小瞧我,等我把孙锐抓到手了,看你还能不能装模作样。”说罢便大步向外走去,刚走到帐门口,又回身说道:“赫威和康信立即带人秘密搜索孙锐的下落;子南留守大营,好好招呼孙进;山继续严密监视赵长河的动向;俞兵和我入宫。每半个时辰联络一次,随时等候我地命令。”
“是!”众将轰然应命之际,刘虎已经跨上自己的坐骑,向皇城方向狂奔而去。
离开神威营之时,已是掌灯时分。由于戒严和下午的大肆抓捕,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以往***
长安夜景也再不复见。除了一队队巡逻士兵手中举着外,整个长安城陷入一片黑暗的死寂之中,让人压抑无比。感受到微凉的夜风,刘虎的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虽然他对孙进的顽固极是恼怒,不过细想下来也确有他的道理。除非孙锐被他秘密的抓了起来,否则他的承诺根本不可能实现,想要撬开他的嘴岂非做梦。
—
现在长安的形势已经因为今天下午的事件而发生了急剧变化,他的精力再不能只放在孙进一个人地身上,否则只怕有更大的灾祸降临到自己身上。赵长河的这一举动就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要知道他执掌禁军的时间还太短。禁军的实力虽然强大,但若没有皇帝在后面撑着,恐怕还没有素有威望的中级将领权力大。他虽然之前立下过不少战功,但大多数却是摆不上台面地,是以禁军中的将领服他的并不多。若是让赵长河栓住了陈博的心,他这好不容易得到的宝座只怕也不稳了。是以这一次他绝对不能让赵长河在皇帝面前独占风头。更何况现在他已经越来越怀疑是赵长河在幕后指使的这一切,只要赵长河一得势,长安便再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心急火燎的赶回皇宫,刘虎安排俞兵在皇城外的秘处等候,自己在城门处听取了当值将领地汇报后,得知皇帝仍然在崇政殿召见三辅大臣后,便径自赶到了崇政殿。此时的崇政殿***通明,近千名禁军将士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着,任何外人都难靠近百步之内。刘虎还没走到门口。陈博的声音便远远传来:“朕是谁!”
刘虎微微一呆,听陈博这语气,似乎和三辅大臣相处得极不融洽,当下更是加紧脚步。挥手止住正欲通报的禁军将领之后,刘虎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外,附耳倾听。大殿里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之后,郑南风那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皇上,此事之前已交由禁军大统领主持彻查,镇军将军不应该插手其中。一日诛杀百余人,想必也非皇上之意。我们三位辅政大臣商议之后认为,应该治赵长河矫诏之罪,以安长安百姓及文武百官之心。”
刘虎闻言心中一乐,赵长河的残暴显然让原来打着看好戏的三大辅臣也生出忌讳,是以才会罕有地联合起来。矛头直指赵长河。这当然是他所乐意看到的。历来皇帝犯错,大多是由臣子来替罪。若是实在包不住,才会发一道罪己诏来公告天下而已。现在长安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陈博又还没到亲政的年龄。刘虎倒想看看陈博如何来保赵长河了。
“众卿难道忘了永平一案吗?对于弑君之党,难道还要宽宏大量不成!”陈博的语气极是强硬,似乎并没口软之意。
听到陈博地话,刘虎不由一呆,这个时候,怎么能说出这样地话来。他虽然对这些陈年旧事并不感兴趣,但像这样的大事倒也并非全然不知。永平一案发生在七十多年前,当时朝中地几大家族互相联合,把持朝政,甚至想要阴谋弑君立幼。不过最后却不知什么原因失败,反而让当时的皇帝联合了一批忠直的大臣,将几个世族整族夷灭,因此受牵连地人竟有三万多人。此案虽然是几大世族罪有应得,但是却从此使得其他各大世族人人自危,对皇族的猜忌也越来越重。只是后来的历任皇帝都还算贤明,让各大世族不敢心生异志。陈博此际提出此事,自然是在警告三大辅臣,甚至还有影射他们才是幕后指使之意。
刘虎虽然也希望看到陈博亲政,限制三大家族的权力,但却也知道此时绝非适当之时。如此一来,三大家族势必会心生惶恐,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当真是难以预计。刘虎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这陈博虽然也是个精明之人,却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少年,特别是赵长河向他表白心迹后,亲政之心更加炽烈,不断做出让刘虎也惊讶不已的举动来。想到这里,刘虎不由怀念起之前那个只知道说“按大臣们商议的办”的陈博来了,虽然只是个应声虫,但却让人更有安全感。
大殿内又是片刻的沉默,只听一人猛然站起之声,顾泽恩宏亮的声音震得刘虎微感剌耳:“皇上也莫忘了前朝庸帝之诫!”
对于前朝之事,刘虎却是所知甚少,但是听到顾泽恩的语气,却让刘虎暗叫不妙,那种威胁之意已是表露无遗。看来因为这件事,三大家族已经准备要撕破脸皮了。
“你们……”陈博显然也有些吃惊,声音竟微微有些颤抖,刘虎长期伴在他的左右,就连被行剌那天,他也没有听到过陈博的这种语气。心中正犹豫着要不要冲进去为陈博一壮声势之际,潘泽林平缓的声音已在殿内响起:“安国侯乃是无心之语。皇上不必放在心中。我们三个受先皇临终之托,当会鞠躬尽悴,为皇上分忧的。”
“不错,只待皇上亲政,老臣自会请求告老归田。常玉,还不上前请出玉玺?”郑南风劝道。
这常玉乃是掌管玉玺地符玺郎。身边一直都有三族共同派出的侍卫保护,看来此际是要硬逼着陈博亲自盖上治赵长河的圣诣了。刘虎在旁不由有些左右为难了,他当然希望赵长河就此
,但是三大辅臣恐怕不会就此罢休,有了这个前车之后想要做什么恐怕会更加困难。更重要的是,没有赵长河的牵制,章家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那他便会直接面对三大家族了。独木难支。凭他现在地力量,根本难以对抗。
“朕今天有些累了,改日再议吧。”陈博的声音有些愤愤不平,又有些无可奈何。
“请皇上为社稷着想,拖一日便会有无数无辜之人平白受害。现在长安城已是人人自危,不能再拖了!”郑南风不容反驳的说道。
“哟,刘统领回来了?”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刘虎背后响起,几乎吓了他一大跳。回头一看,却是陈博的贴身小太监胡安,正端着一个瓷盅。显然是给皇帝送来的。
刘虎笑容的向胡安揖手一礼,心里却暗骂不已:胡安的声音这么大,里面的人显然已经知道自己来了。他本来就在犹豫要不要搅到这件事中,现在却再没法避免了。骂归骂,看着胡安推门而入。刘虎却不得不跟着进了殿内。
此际地殿内。陈博已下了龙椅,似乎准备着向后殿走去。不过却被郑南风三人团团围住,进退不得。常玉则跪在陈博身后,手中玉玺高举过顶。见到刘虎进来。除了陈博,其他几人脸上都略有些尴尬之色,对刘虎的见礼也并没有回以好脸色。
陈博却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身子一弓,竟然从郑南风和顾恩泽的腿缝间钻了出来。“刘统领来了就好,我正想找你呢。”听到陈博欣喜的声音,刘虎不由哭笑不得,这回他可真是同时得罪了三个他绝不愿现在得罪的人了。
“皇上留步!”三人急急的跟了过来,潘泽林看了看刘虎,大声说道:“这事由刘统领全权负责,我们也想听听他的意见。”
“末将只是跑跑腿,大事还得三位大人作主啊。”刘虎揖手说道,笑容实在是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郑南风摇了摇头,正色说道:“镇军将军擅自越权,不论如何也应该停职彻查,否则刘统领如何继续查下去?况且未经审讯,便擅自处死,怎么也要给百官一个交待吧。”
“这、这……”陈博显然不愿意处置赵长河,频频向刘虎眨眼示意。
刘虎皱了皱眉头,却也知道自己无法回避了,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这事确实是该调查……”看了看瞪着自己的陈博,刘虎吞了口口水,继续说道:“不过……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就治镇军将军的罪,恐怕……”
“不错,这事我看也交给刘虎去办,等他查清楚了,再下诣不迟。”陈博立即赞同道。
“可是……”三人还欲再言,陈博却果决地向刘虎喝道:“刘统领,天色已晚,马上派五百禁军护送三位辅政大臣回府。”说罢已逃也似的向殿外跑去,把一脸尴尬的刘虎留在了那里。
刘虎无奈的耸了耸肩,对三人说道:“请……”
“哼!”郑南风重重的哼了一声,丝毫不理会刘虎,边走边掷下狠话:“请刘统领代为转告,皇上尚幼,臣等自会为君解忧!”顾恩泽也是摇了摇头,紧随而去。
潘泽林叹了口气,看着二人离去后,也跟了上去,与刘虎擦肩而过时,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听说聚凤楼地酒菜味道不错,刘统领明天倒可以去尝尝。”说罢便急走几步,向二人追去。
刘虎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自己竟然无奈之下帮了赵长河一把,实在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就连潘泽林首次亲口邀请,也没有半点欣喜了。呆了半晌,刘虎正要离开,陈博却从门外探了个头出来,见郑南风他们已走,立即大步走了出来:“幸好有你,不然朕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皇上避得了一时,恐怕……”刘虎皱着眉头说道,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让他心里实在没底,有些不知祸福地感觉。三大辅臣负气而走,定然会在朝会是联络文武百官一起上奏,到时恐怕谁也制止不了了。
陈博扬了扬头,不屑的说道:“离朝会还有三天,朕就躲他三天,看他们能怎样?镇军将军所料果然没错,只要朕能熬这几天,就再也不用怕他们了!”
看着陈博眼神中按捺不住的喜悦,刘虎不由暗叫不妙,不知道赵长河到底向陈博说了些什么,竟然让他冒着开罪三大辅臣地风险。“末将愚钝,皇上这话是……”
陈博笑了笑,颇有些得意的说道:“镇军将军已经抓到他们的把柄,到时就算不让他们灭族,也再不能干涉朕了!”
“什么!”刘虎讶道:“什么把柄?皇上难道是要提前亲政?”
陈博点了点头,狠狠的说道:“再不想办法,朕的江山就落在他们手里了,你没听刚才他们那样威胁朕吗?”
“皇上是指?”刘虎不明所以的问道。
“前朝庸王的事你也不知道?”陈博惊讶的问道,见刘虎老实的点了点头,他又寒声说道:“前朝庸王因为残暴昏庸,所以被大臣们联合起来废掉的。哼,想废掉我,想也别想!”那股冷冷的杀意,竟然让刘虎也不禁感到心中一寒!
第六卷
—第三十八章 - 血染长街—
“刘爱卿?刘爱卿!”陈博自顾的说了许久,却发现平日总能在恰当之时迎奉自己的刘虎竟然没有吭半声,转头看到尤在那里发呆的刘虎,不禁提高音量,大声喝道。
“什么事皇上?”刘虎一惊,顾不得失态立即向陈博恭敬的拜道。皇上和三位辅政大臣的冲突一下子变得如此尖锐,这实在让他万万没有想到,一时间竟让他的脑袋里一片混乱,是以陈博说得一大堆话,他竟然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看着陈博那略有不快的表情,让他心里也暗自忐忑。
陈博皱了皱眉,径自走到龙椅面前,一边抚着金龙,一边说道:“你认为朕会输?”这也难怪,虽然三大世家辅政不过数年,不过却借着皇帝年幼,其他皇族被排除在外的机会,拼命的发展壮大自己的实力。三大世家直接掌控的州郡,便已超过大陈疆土的半数,再加上依附他们的各方势力,实力之大,远不是连玉玺也不在手中的陈博可以相比的了。
刘虎定了定神,躬身回道:“臣在想,就算皇上驱走了狼,也未必是件好事。”
“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博回身看着刘虎,疑惑的问道。
“根据臣这几日的调查,行刺皇上的幕后指使极有可能是镇军将军,公主只不过是被他利用的棋子而已。”刘虎沉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在他看来,这场灾祸完全是由赵长河叔侄引起,不管哪边获胜,对他来说都是灭顶之灾,他当然不甘心自己这么多年努力得来的成果。被这样化为乌有。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想到如何化解这次危机,但对付赵长河,已是当务之急了。
听到刘虎的话,陈博却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可有真凭实据?若只是为了私怨,朕便不想再说第二次了。”
“微臣不敢!”刘虎轰然跪倒。坚毅的说道:“试想,一旦皇上遇害,三位辅政大臣便会首当其冲。按例,京畿卫戍便可直接入城,控制长安事态,直至新君登基。膘骑将军尚在大丧期间,军务尽付镇军将军,如此一来,长安数十万大军仅有禁军不在其掌握之中。老公公曾言。谁得益最大,谁便是幕后主使,皇上应该还没有忘记吧。”
陈博双眼微合,似乎仍对陈忠之死极为悲伤。沉默半晌,方才长长的吐了口气,平静的说道:“话虽不错,不过这全是你的猜测吧。”
刘虎闻言一呆,不解的望了望高处地陈博。照理说就算陈博事前没有想到,但经自己这一分析,就算不是深信不疑。至少也会对赵氏叔侄产生怀疑,但现在却似乎在刻意袒护他们一般。要是这么快就让他抓到真凭实据了,那赵长河这几十年岂不是白混了,心念如此,但刘虎却并不放弃。恳切的说道:“臣尚在紧急追查之中。如果不出意外,想必明日便可找出证据。不过皇上。赵氏一族这几年倍受欺凌,若是皇上任他们胡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拿到证据再说。”陈博不容否定的说道:“在此之前。镇军将军仍是朕的胘股之臣。”看了看刘虎,又补充说道:“你也一样。”
刘虎早在史达贵手下时,便已学会察颜观色,看到陈博这个样子,心知今晚已经无法扳倒赵长河,当即转变话题道:“多谢皇上。不过皇上可知,三位大臣出宫之后,皇上与他们的直接争斗已经无法避免,还忘皇上三思。”
“朕一定会输吗?”陈博身子前倾,盯着刘虎说道。虽然他的身体远比刘虎弱小,但此际居高临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威势,使得身经百战的刘虎也不禁向后退了一步。看到刘虎的表现,陈博似乎略为自得,挺直身子冷然说道:“大将军在时,也并不能完全镇住他们,只是让他们不敢有非份之想而已。你可知道,这一个月来,他们已在雍州之外陈兵数十万!北方四夷地朝贡使节,目的地竟然不是长安!还有两年朕才可以理政,要到四年之后朕才能完全摆脱他们的束缚,朕能等到那个时候吗?他们会让朕等到那个时候吗!”
“雍州外围的将士……”刘虎迟疑的说道。他当然知道即使没有今日之事,三大辅臣也早存不臣之心,不过他却不希望在自己还没有完全掌握禁军之际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此时自己的力量实在太弱小了,弱小到完全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哼。”陈博冷哼一声,嘲讽的说道:“你以为那些将士是为大将军而来?擅离军营是死罪!更何况这些离开军营只能饿死的士兵!”
刘虎闻言不由冒出一身冷汗,对于京畿外围聚集地这些士兵,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就连派人探查的兴趣也没有。现在想来,倒真是没那么简单,经过长期的战争,大陈的国库早已为之一空,除了京畿部队外,其他军队全是由地方负担,差不多也就变成了剌史、郡守的私兵。各州郡地士兵大多没有军饷,只管三餐而已。虽然只是管饭,但对于饱受饥荒之苦地百姓来说,仍有极大
力,使得各州都有数量不菲地军队。被阻在京畿外围兵,如果没有人提供粮食,根本不可能呆在那里一月之久,是否自愿而来,当然就不言而喻了。
“他们想看朕有何表现,朕就表现给他们看一下!朕就不信这四十万精锐,会敌不过那群乌合之众!”陈博自信的说道,眼神里竟有一股说不出来地兴奋之色。
刘虎终于明白陈博为何会如此袒护赵氏叔侄,原来他竟然想以战争来提前取回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力。章盛一死,大批与章盛渊源深厚的老将死得死,走得走,长安可以领军的大将便只有他和赵长河而已。虽然他现在已是禁军的大统领。但论官阶、资历和威望,都难以与从头到尾执掌征北军地赵长河相比。是以在这个时候,陈博必须倚仗他来统领全军。但这却无疑是极为危险的玩火之举,如果赵长河打败了三大世家的军队,必定会挟功把持朝政,没有了三大家族的牵制。再加上他是行刺皇上的最大嫌疑,恐怕比现在的三大家族更甚;如果不幸败地是赵长河,那三大家族必会借此明正言顺的废黜陈博,另立新君,甚至会直接瓜分大陈而自立。不论哪种情况出现,对陈博都没有任何好处,当然也会殃及到他。
“如果行剌皇上的真是赵长河,那岂不是……”刘虎担忧的说道。陈博天资聪慧,刘虎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会做出这么危险的举动。不论是赵长河还是三大世家。都是些精于权谋的行家,陈博毕竟才十二岁,如何斗得过他们。
“前门拒狼是真,后门迎得却未必是虎。”陈博淡淡的说道,似乎对刘虎的担忧不以为然。
“皇上莫非早已计划周全?”刘虎不放心的说道,今晚陈博地种种表现,实在让他感到高深莫测。虽然他早就对陈博佩服得五体投地,但这毕竟是生死攸关的事情,这种对自己命运茫然不知的感觉,让他实在无法安心。从决定杀掉史达贵那一刻起。他便立誓要由自己来掌控自己的命运,谁知道奋斗了这么久,却仍然没有半点改变,那种心情实在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陈博伸手在案上敲了敲,答非所问的道:“朕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心腹之臣。希望你能经得起这一次的考验。不要让朕失望。”
“臣对皇上的忠心天日可鉴,即使是皇上要臣赴汤蹈火。臣也在所不辞!”这些话早已说过不知多少遍,是以陈博的话音刚落,刘虎便条件反射的回道。那一脸地表情更是做得十足。
—
陈博笑了笑,指着刘虎说道:“半点考虑都没有,是你真的对朕忠心,还是心有所谋呢?”
刘虎一呆,以往他这一套总是让陈博受用之极,这还是陈博第一次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当然是臣对皇上忠心了。”虽然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过刘虎的反应倒是丝毫不慢。
陈博点了点头,一边走下来一边说道:“朕和你开玩笑地,朕现在能依靠地就只有你了,只么会蠢得怀疑你呢?”
“多谢皇上。”刘虎恭敬的谢道,背心已第二次被汗水浸湿。陈博所依靠地未必只有他,但他能依靠的却只有陈博了,若是连陈博的支持也失去,那他地仕途便由此终结。此际他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将一切押在陈博的身上,到底有没有押对。不过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没有用了,他的命运,已经完全和陈博绑在了一起,荣辱与共,或许,连那个荣也未必能保留。
陈博走到刘虎跟前,右手举了起来,刘虎立即配合的弯下了腰,让陈博的手掌顺利的搭在自己的肩上。“外面的事你不用再费多少心了,朕有两件事要你用心去办。”陈博凑在刘虎的耳边,声音若有若无,似乎生怕被人听到一般。
以往只有十几个羽林军士兵把守的北华门,此际与长安其他各门一般,进驻了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森冷的刀枪散发着阵阵肃杀之气。往日人流不断的北华门,由于戒严令的发布而变得极为冷清,除了偶尔有几个进城的人外,大街上空空荡荡,只有深秋的北风,带着剌骨的寒意,肆意吹袭。
“轰……”轰隆的蹄声远远传来,引得那群正闲得无聊的士兵纷纷侧目。远处的官道上,数十名身披精甲的骑兵卷起漫天的尘土狂奔而来,一辆由四匹骏马拉着的华丽马车被护在正中,虽然行驶的速度极快,却并没有什么颠簸。
“停下!”虽然知道车中的人非富即贵,但守城的将领仍毫不迟疑的大声喝止,守门的士兵也纷纷立到将领身后,虽然不少人正哈欠连天,但却迅速的组成一个防御阵形,刀出鞘,弓搭箭。戒备着这群丝毫没有减速之意的骑兵。
眼看双方就要撞上,为首的骑兵振臂一举,身后地骑兵如同表演一般,齐齐勒住缰绳,整个队伍嘎然而止,竟没有一丝混乱。守门的将领轻轻的吐了口气。将自己准备挥下的手缓缓了缩了下来,定了定神,挺直身躯迎了上去。
“皇上有令,长安全城戒严,只准进不准出!任何要进城
都必须经过检查,请你们表明身份。”守门将领大声知道对方身份非凡,却并没有丝毫惧色。
为首的骑兵轻蔑地看了一眼迎上来的守门将领。不以为然的说道:“哟,谭得财,几个月没见你小子倒威风起来了,不认识大爷了?”
守门将领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不过却并没有发作,只是正色回道:“小的只是公事公办,几位爷不要见怪。”
“那还不快点让开?敢挡爷的路,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为首的骑兵瞪眼说道,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谭得财暗自咬了咬牙,揖手说道:“这马车里是不是三公子?小的奉命要检查。还有……戒严期间,所有人不得带兵器入城,各位爷是不是把兵器交给小的暂时保管,等戒严令撤消之后……”
“知道我家公子在还敢这样?你小子真想找死?还要收我们地兵器,有胆你就来拿!”为首的骑兵生气的说道。手已搭在刀柄之上。似乎只要谭得财敢上前,便要抽刀砍杀。
“那就请各位等戒严令撤销之后再进城!”谭得财连退数步。向后面的士兵做了个手势,冷冷的说道,显是再也忍受不住了。
“你……”见这些以前见到自己连气都不敢出的羽林军居然摆出一副箭弩拔张的架势。为首的骑兵显然有些难以接受。身后那些骄横惯了的骑兵也纷纷拔出武器,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刀兵相见的阵势。
“想对我地人动手?”车帘掀开,一脸不耐烦的潘宗飞站在车上,冷冷的看着为首的谭得财。
人的名,树地影,潘宗飞在长安地恶名就算不属第一,也绝对稳占三甲之内。见到这个活阎王出现,守城的羽林军士兵不禁有些退缩起来,虽然他们只是依令办事,不过这些豪门世家地子弟要想报复他们,实在太容易了。“三公子,小的……”谭得财那点点怒气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说起话来竟然有些结巴,毕竟凭他那点身份和潘宗飞比起来实在连只蚂蚁也比不上。
“还不滚开。”潘宗飞淡淡的吐出四个字,转身进入车内。谭得财羞愧地看了身后的士兵一眼,只得挥手放行,虽然他心里想要拦住他们,好好的出一口气,但却知道那后果绝不是自己这些人所能承受的。
“呸!看你能得意多久!”看着潘宗飞的车驾飞驰而去,留下阵阵剌耳的嘲笑之声,众人眼中均现出复杂的神色。
“终于回来了,玉门关那破地方实在闷死了。”看着熟悉的街道,众骑兵纷纷叹道,想到即将过上以往那种花天酒地的生活,人人均是喜形于色。与繁华的长安相比,玉门关虽然可以为所欲为,但却无异于牢笼。
“咦,看那家伙。”一名骑兵指着不远处,惊奇的说道。众人顺手看去,只见一个大汉,正坐在一间破旧的店铺外,面前摆着一个磨盘大的石头,双手紧握着一把雪亮的菜刀,正霍霍的磨着。此时天气已经日渐寒冷,但这人却只穿了一件短布褂,此际的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一个行人,是以显得异常显眼。
“管他呢,一看就是个穷鬼。”为首的骑兵不以为然的说道,心思早就飞到温香软玉之中,长安是他们的安乐窝,哪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
大汉一直埋头磨刀,虽然车马的声音早就响彻大街,但却连头也没抬,似乎眼里只有手中的菜刀,再无他物。蹄声越来越近,大汉停止了动作,用手舀了点水滴在刀身上,看着污渍顺水而去,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随即拿起放在旁边的白布,仔细的擦拭着刀身,眼帘微张,冷冷的看了看即将行至自己面前的那辆马车。
“呼!”潘宗飞的马车刚刚行至大汉的对面,那大汉猛然站起,没见他如何动作,面前的石头已然飞出,目标直指车厢正中。事起突然,这些骑兵显然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胆敢对自己下手,一时间都惊呆了。
“轰!”石块接连撞飞两人,准确无误的击中车厢,立即在车身上砸出一个大洞,再从另一边飞射而出,直落在马车数丈外的街上。潘宗飞反应倒还不慢,听到车外骑兵发出惊呼之际,便向前翻出,堪堪避过石块的袭击。饶是如此,也让他吓出一身冷汗,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威胁。
巨大的响声惊醒了周围的骑兵,不用潘宗飞下令,众人已一边叫骂着一边拔出武器,想要立即将这个大胆的大汉大卸八块。众人望向那大汉刚才所在之地时,却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正惊疑不定之时,一股强大的杀气已从背后袭来。
寒光乍现,坚木制成的车身在雪亮的刀锋下如同败革。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大汉已破车而出,两名靠近的骑兵只觉背心一凉,精铁打制的铠甲竟已被那大汉的菜刀轻易割破,顿时血光四溅。
“是你!”看着轻易击杀自己两名护卫,又凌空向自己扑来的那人,潘宗飞不由惊恐的叫道,眼里尽是绝望之色。行剌之人,竟然是数月前被自己杀掉那个姓屠的厨子的儿子!
第六卷
—第三十九章 - 秘道阴云—
什么?”皇城外,刘虎惊讶的盯着俞兵,不可置信的
俞兵耸了耸肩,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怎么敢骗爷,现在差不多整个长安都传遍了。”
“潘宗飞被人当街分成几块,丢到一口大锅里?”刘虎皱眉说道,他也是不久前接到潘宗飞的书信,说是回长安后要与他好好聚聚。他正绞尽脑汁想着在这个自己心里极为厌恶的世家公子那里能得到什么样的好处,没想到才一进城,竟然被人当街给宰了。要知道潘宗飞的才德虽然不堪,不过却是潘家的两个嫡子之一,自从潘宗向死后,一直积极谋取继承族主之位。由于他二哥对权力向来没有什么兴趣,是以他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潘泽林虽然也知道他的水平,不过也只能接受现实,现在刻意对他进行栽培,这次回来,便是要让他晋升凉州剌史,提高他在潘家内部的地位。
现在长安正是风雨飘摇之际,做为最有希望接掌潘氏一族的潘宗飞的死,当然更为敏感。“凶手抓到了吗?”刘虎沉吟道,要知道潘宗飞平生有两项嗜好,一是烹饪,二是杀人。烹饪的本事比起宫中的御厨也毫不逊色,至于杀人,在长安的贵族公子里更是数一数二,寻常高手也极难伤到他。再加上他外出无不是前呼后拥,护卫的三十六骑也绝非庸手,是以为恶多年仇家无数,却始终没人能奈何得了他。这人竟然能在空旷的街道上将他击杀,恐怕身手不在自己之下。到长安之前,刘虎对自己的身手极为自傲,哪知道高手却接二连三的出现,每一个都不在他之下。心里的震憾和冲击实在难以言喻。
“说来也怪,这次缇骑营地反应倒还快,一接到报告,便派了不少好手赶去。不过那人却早就遁去无踪,现在缇骑营正在北华门一带搜索,不过我想最后恐怕也是没有结果。平白苦了那一带的百姓而已。”俞兵摇头说道。
刘虎咬了咬下唇,疑惑的说道:“究竟会是谁呢?”潘宗飞的死无疑会让现在长安箭弩拔张的形势更加严峻,如果又是赵长河的报复,那他能安乐地日子已经举手可数了。他现在已经不指望能化解这场纷争,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潘宗飞遇袭的地方距北华门不到三百步,不过听说守门的士兵并没有上前援救,竟然在那里叫好。这下子就算与羽林军无关,只怕潘家和他们的梁子也结下了。”俞兵皱眉说道,北华门有数百士兵驻守。这人的胆子也未名太大了点。
“你立即派人去查查有哪些人在场,看看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从现在开始,我们得打醒十二分的精神了,长安城的任何变动,都不能漏掉,否则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刘虎凝重的吩咐道,虽然三位辅政大臣今晨并没有召开朝会,但直接地冲突已经是一触即发了。
俞兵点了点头,掀开车帘道:“时间不早了,还是我给爷驾车吧。”
“算了。你先去忙你的,我一个人去会潘泽林,这个时候可不能出半点差子。”刘虎沉声说道,在车内寻了个斗蓬遮住头脸,径直驾车而去。虽然知道在这个时候去会潘泽林甚是敏感。但是他却没有足够的理由拒绝。毕竟现在以他个人来看。还没有与潘家有什么不快,更何况杨诚这些年与潘家还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真的有万一,也算是有退路。
马车在暮色中穿街走巷,听着后面传来的细微声响。刘虎不由露出一丝冷笑。追踪和逃逸算是他最拿手的本事了,竟然还有人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实在是不自量力。漫无目的的转了一圈后,刘虎故作不知的下车舒展了下筋骨,随即猛然纵出,翻过几道院墙消失无踪。五条人影从黑暗中扑出,望了望四周,相顾骇然,显然没想到竟然这样便被刘虎甩掉。低声商量几句后,两人继续向刘虎消失地方向追去,其余三人则扑向马车,想要彻底搜查一翻。
“咻……”三人正要进入车内,破空之声却从车内传来,尚未来得及躲避,五支劲矢已纷纷中的,其中两人当声毙命,另一人则幸运的只被射中手臂。
“凭你们这样,竟然敢出来做探子?你们的主子没告诉你不要随便乱动别人的东西吗?”刘虎悠闲地坐在数步外地墙头,抱着长刀笑着说道。
“你、你……”幸存那人显然没想到亲眼看着远去的刘虎居然去而复返,再加上伤口不断传来酥麻地感觉,一时间已是亡魂大冒。
刘虎摇了摇头,轻轻的叹了口气,弓身一跃,如大鸟般凌空扑下。受伤之人见状大惊,面对刘虎他当然有自知之明,莫要说自己现在身中毒箭,就算是与自己的伙伴一道,恐怕也无法抵抗刘虎地进攻。“刷!”寒光一闪,受伤之人只觉肩上一阵剧痛,手臂已离开自己的身体。剧痛和恐惧让他连逃跑的举动也无法做出,身子一软,双眼一闭,便向下倒去。失手被擒,等待他的便只有一种结局。
等了半晌,刘虎却并没有其他的举动。那人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刘虎灿烂的笑容:“你欠我一条命,该怎么还呢?”
“要杀就杀,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那人颤颤的说道,表情倒是坚定无比。
“那以后有机会再还我吧。告诉你们主子,我没动他,他也别来惹我。”对于这个结局,刘虎显然早就知道。这些探子不是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便是有亲眷受人掌控,若是泄了密,受死的可不只他们一人而已。
“你……”那人对刘虎没有杀自己显然感到极为意外,睁眼四顾时,却哪
刘虎的身影。正当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时,一个黑影出,如幽灵般站在他的面前。“我……我可什么都没说。”见到这黑影。那个脸上的惊恐比起刘虎要杀他时更甚,顾不得爬起来,跪在地上竟有些抽泣。
“你的家小自有人会照顾地,安心去吧。”没有半点感情的声音传来,那人正欲辩解,却发觉自己张大了嘴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来。低头看去时。一柄细剑已从喉咙洞穿而过。
往日热闹之极的聚凤楼此际却是冷冷清清,除了门口那几盏气死风灯外,再没有半点生气。刘虎皱眉坐在街角的一棵大树上,看着聚凤楼的大门发呆。在此之前,他已经围着聚凤楼绕行了两圈,虽然并没有发现半点异常,却并没有让他因此安心。
虽然他在路上轻易的解决掉了数批跟踪自己地人,但却始终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但是他却无法找出这人的所在。这种不安的感觉让他极为烦恼。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没法成功甩掉一个人。虽然这只是他的感觉,但他却深信不疑,这种直觉已经数度在战场上救了他的命,而这一次却让他没有了那种必胜的感觉。
—
聚凤楼就在面前,潘泽林会不会如约在那里等他呢?潘泽林会不会因为潘宗飞的死,而爽约呢?一时间,刘虎竟有些犹豫不决了。若是没有那种被人跟踪的感觉,他大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去,但是现在。他却并不敢大意,虽然那人直到现在仍然没有现身。若是被陈博知道他密会潘泽林,那后果就真地很难说了。
正当刘虎举棋不定时,树下却突然传来异响,刘虎正欲拔刀戒备。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刘兄。是我。”青石铺就的地面裂开,一脸笑意的潘庆聪探出头来。径直望向刘虎藏身之处。
若不是亲眼所见,刘虎实在无法相信这里竟然会有一个密道,要知道他选择这棵树前。曾细细的检查过周围,根本没有发现半点异状。而潘庆聪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藏在这里,更让他感到惊讶。以他的匿藏本领,绝对不是潘庆聪这样的人所能察觉得。看着潘庆聪对自己不住招手,刘虎顾不得种种疑惑,纵身向下跃去。
跟着潘庆聪踩着竹梯向下足行了四丈,方才落到实地。借着微弱的火光,刘虎也禁不住发出一声赞叹,虽然下来的秘道极为狭窄,不过这里却是另有乾坤。整条地道干燥宽阔,足可以容五人并行,若不亲眼所见,谁敢相信长安城的下面竟然会有这样地空间。
“现在的情况刘兄也知道,只好请刘兄委屈一下了。”潘庆聪看着刘虎客气的说道。
“用不着和我客气。”刘虎笑着说道,熟络的拍了拍潘庆聪的肩膀,后者却露出一脸苦相。“庆聪这是?哦,那日在碧玉轩……”
潘庆聪摇了摇头,面有愧色地说道:“小弟也是鬼迷心窍,竟然没听刘虎地劝告,能保住这条小命,小弟已经知足了。”
刘虎呵呵的笑了笑,不愿再揭他地伤疤,四顾说道:“对了,庆聪兄是如何知道我藏在那里呢?”
“小弟倒没这个本事,不过潘家连这点也做不到,那还如何混得下去。而且刘兄后面那条狗,也落荒而逃了,刘兄不必担心。”潘庆聪傲然说道。
刘虎点了点,潘家毕竟现在实力最强大的三大家族之一,又是上百年来大世族,若是没有惊人的实力,反而会让人奇怪了。“太尉大人已经来了吧,请庆聪兄带路。”
潘庆聪闻言也不再多说,径自提着灯笼领头前行。看着潘庆聪沿途不断地在石壁扳动机关,刘虎不由暗自心惊,走出不过百步,便已有十余道机关,若是不知情者无意中闯入,只怕连自己怎么死的也不知道。虽然两人只行了百余步便到达地道终点,但却让刘虎发现了数道暗门,这地道的规模显然不仅仅是自己所看到的这些。
沿梯而上,看着头顶那无尽的星空,二人已然置身于聚凤楼的大厅之中。“老夫就知道,刘统领一定会来。”潘泽林一声长笑,迎上来亲切的接着刘虎的手。
“让太尉久等,下官实在罪过。”刘虎恭敬的说道,看着潘泽林一脸的真诚。
“刘统领不必见外,直到现在。老夫仍然把刘统领看作是自己人。来,刘统领这一路辛苦,老夫这里略备了些薄酒,你可不要见外。”潘泽林笑呵呵地拉着刘虎,大步向一旁摆满了酒菜的大桌走去。
若是以前,刘虎定会为潘泽林的这翻表现打动。不过现在他自知潘泽林是想极力拉笼自己,表面虽然没什么,心里却打定主意静观其变。二人寒暄一番后,潘泽林强拉着刘虎并列坐下,潘庆聪则替二人倒满酒后,坐在了刘虎的对面。
“老夫事务繁忙,虽然很想与刘统领这样的青年才俊多做交流,却可惜……来,老夫先敬刘统领一杯。”潘泽林言毕举杯一迎而尽。虽然他已年过七十,却有一股鲜有的豪爽之气,令得刘虎也不禁刮目相看。
“太尉大人过奖了,直接叫下官地名字便可。”刘虎自谦的说道。酒过三巡,潘庆聪正要上来添酒,刘虎按杯说道:“下官出身行伍,是个口直心快之人,大尉大人此番相邀,想必不只是喝酒吧。”
潘泽林笑了笑,赞赏的说道:“说得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脾气。你和忠武将军都是我潘家的朋友,说话也不必避讳什么,那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
“太尉尽请直言。”刘虎点头回道。形势愈渐急迫,他倒
潘泽林沉得住气,更何况他也急着想知道潘泽林葫芦是什么药。
“唉。”潘泽林长长的叹了口气。起身来回踱了几步。过了半晌才沉声说道:“那晚我们和皇上的对话你在外面也应该听到了吧。”
“我也是刚到,只听到一点点而已。”刘虎不露声色的说道。
“那两个老家伙太急。把话说绝了,搞得现在无法收场。”潘泽林一脸愤然,似乎忘了自己当日完全站在二人一边一般。回头看着刘虎皱眉问道:“那日我们走后,皇上可曾对你说了什么?”
“皇上确实有点生气。”刘虎缓缓地说道,眼神却不住观察着潘泽林的反应:“不过皇上毕竟是小孩子,过几天就应该没事了。”
“没事?我看未必吧。”潘泽林摇头说道:“今天早上,赵长河从右辅都尉抽调一千工事兵入城,你应该知道吧。”
刘虎点了点头,这事他倒没必要装模作样。从凌晨开始,羽林军和缇骑营几处倾巢而出,长安城内几乎所的要地都派驻了重兵,那个被杀的侍朗府邸,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刘虎手下最优秀的斥七两,也无法靠近半步。
“你可知道长安城里,像刚才那样的秘道有多少吗?”潘泽林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
“难道会有很多?”刘虎惊讶的说道,这其中倒不是全是假装。要知道长安毕竟是大陈的帝都,不仅有大量的精锐部队镇守,而且还有各种各样不知名目地机构分布各处。长安城的四面均设有监地营,昼夜不停的监听着地下的一举一动,出于安全和风水的考虑,任何想要在地下挖掘地举动,都无法逃脱他们地耳目,一旦被发现,更是一桩与谋逆相差无几的重罪。是以当他发觉聚凤楼周围竟然有如此规模地地道时,确实是感到极为震惊。
潘泽林自嘲的笑了笑:“用不了多久,这就不再是秘密了。”
“你是说那些工事兵?”直到此刻,刘虎终于明白赵长河那所谓抓到三辅大臣把柄到底是什么了。在长安城内私挖地道,而且证据确凿,即使以三辅大臣的权势也是百口莫辩。有了这个光明正大地理由,陈博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收回三人的权力,以实现自己提前亲政的目的,而且就算他以此诛杀三族,天下人恐怕也不能有什么异议。
“不错。”潘泽林皱眉说道:“赵长河之前捕杀的那几个官员时,我就知道了他的意图。那几人府中均有秘道,虽然与其他秘道并不相连,但迟早他会把长安城翻过来,一切都再难隐藏。”
“照您这意思……大部份官员府中都秘道?不是有明令禁止吧?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刘虎不解的问道。
潘泽林再度叹了口气,盯着烛火的火苗喃喃说道:“想必你对永平之案也有所耳闻吧。”
“他们想要弑君篡位,自寻死路而已。”刘虎不以为然的说道。
潘泽林摇了摇头,叹道:“那些都是由圣旨公告天下的陈家之言,真真假假哪是你所知道。”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诚然,当时的几家确有过份之处,不过却并没有如此过份。但是皇上却不问青红皂白,肆意诛杀,十五个家族因此而尽灭,其中大半根本与此毫无关系,只不过是皇家觉得他们势力太大而已。”
“这……”刘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自古以来百姓都被世家贵族所任意摆布,世家之间的斗争也从未间断,很难说得清到底是谁对谁错。不过以他看来,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谁获得了最后的胜利,谁便是对的,错也是对。
“自永平之后,长安幸存之族一日三惊,唯恐自己不久就会成为下一个屠杀的对象。穷则变,为了保存宗族,各姓都开始寻求保存自己的方法,以便在不得已之时,不至于整族尽灭。”潘泽林缓缓的说道,虽然那时他还只是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孩童,不过却似自己亲身经历一般。
“所以就挖了秘道?”刘虎皱眉问道,这倒确实是个不得以的办法。为了防止各大家族的叛乱,大陈立朝以来各大家族的直系子孙几乎都被强制居住在长安,即使出任官员,也不能将亲眷带至任所。这一规矩一直到近几年才有所松动,不过仍有大部份世家的主要成员被限制在长安之内,一旦有事,他们便成为诛连的对象。
“岂止我们,皇城之内又何偿没有蛛网般的秘道呢。”潘泽林淡淡的说道。
“皇城?这……”刘虎惊讶的回道,虽然他上次就有些怀疑紫玉公主是通过秘道出入皇城,不过却并没有向陈博禀报过。皇城内要想动土,那可得经过繁杂的手续,天相、风水种种因素都要完全通过,否则就算皇帝想要做,也会受到极大的阻力。
“不然你以为我们如何能瞒过监地营的耳目?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不仅挖掘地道的人全被秘密处死,就连监地营的人也被严格限制,不过世上到底还是没有不透风的墙。”潘泽林谓然叹道。
“那太尉大人和郑、顾二位大人现在有何打算?”刘虎颇有些气馁的说道。在一千工事兵的挖掘下,用不了多久各大家族的秘道都会显露无疑,以现在的形势,赵长河绝对不会善罢干休,而各大世家也不会坐以待毙,结局便只能是一种,而这又偏偏是刘虎最不愿看到的。
“陈氏早已不得人心,刘统领应该是个聪明人,不用老夫多说吧。”潘泽林一字一顿的说道。
“……”刘虎颓然靠在椅背,再次面对艰难的抉择。
第六卷
—第四十章 - 一触即发—
长河双手背负,立在临时堆砌起来的土台上,遥望着夜赶工的挖掘场。凭着这一千精于挖掘修筑的工事兵,仅用了两个时辰,吴侍郎家中的秘道便被摸得一清二楚,不过赵长河却并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将工事兵分成十组,以吴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展开不停的挖掘。在他身后,站着一名一身戎装的中年男子,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闪烁着阴狠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数百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围成一圈,将土台紧紧的护在中心,显是因为上次的行剌,使得赵长河对自己的安全也不敢有任何大意。
“大伯,照这样挖,恐怕要十几天才能挖得到。何不直接派兵把他们围起来,想怎么挖就怎么挖。”中年男子颇有些不解的问道。
赵长河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暗中苦心培养的侄子。这中年男子便是缇骑营统领赵胜,本来章盛推举的缇骑营统领是赵长河的儿子赵佑隆,不过还来得及上任,赵佑隆便卧病在床,于是赵长河便举荐了赵胜。虽然赵胜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但实则上却是赵长河隐藏的重要棋子。不论领军和计谋都已深得赵长河真传,甚至连章盛生前,也毫不知情,而赵佑隆的病不过是他计划之一而已。
“你知道猫和鼠的游戏吗?太早摊牌就没有任何乐趣了,更何况我们面对的老鼠足三只,而且只只都是尖牙利齿的硕鼠。”赵长河将目光投向***之处,悠然说道。
赵胜想了想,担忧的说道:“若是让他们抢先从秘道逃走,那我们岂不是四受敌?若是我们抢先动手。把那三只老狐狸逮住,三家群龙无首,还不任我们宰割?”
“我现在就怕他们不跑。”赵长河爽朗的笑道:“你以为仅凭一个秘道,就能名正言顺的夷灭三族吗?”
“三家都有通往城外地秘道,这种行为形同谋逆,再加上把持朝政。蔑视皇上,足可以给他们一个诛灭九族的大罪了。”赵胜不以为然的说道。
赵长河摇了摇头,叹气说道:“胜儿,你是赵家子弟中最令我满意的。不过你经历得太少,又没遇过什么挫折,很多事情并不像你想像得那么简单。这一次实在太顺利了,顺利得让我有些不安啊。”
“我看大伯未免想得太多了。您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着手准备今日之事,万事俱备,我们岂能不顺心如意?”赵胜皱眉说道。他一向是个行事果决之人,虽然师承于赵长河,不过对于赵长河那多疑的特点,却半点也学不进去。
“还是等朱先生回来再说吧,佑隆那边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吧。十几年都等了,也不怕多等这几天。”赵长河缓缓的说道,眉头微皱,似乎心里有解不开地结,让他难以释怀。
二人似乎各有心事,一时俱是沉默不语。不多时。一个黑衣人举着令牌急速奔来,外围的护卫士兵见到令牌纷纷让路,黑衣人便已奔至土台之下。看着黑衣人略带踉跄的身形,赵胜不由微微皱眉,跃下台去扶着那人关切的问道:“四弟。你受伤了?”
黑衣人点了点头。无力的抬了抬手,示意赵胜将他扶上去。随即身子一软,竟倒在赵胜怀中。赵胜咬了咬牙,脸上浮起一股怒意。抱着黑衣人大步登上土台,寒声说道:“大伯,让我去宰了那小子!”
赵长河并没理会赵胜,细细的检查了黑衣人的伤势后摇头说道:“关心则乱,斌儿怎么会轻易伤在那小子手里,你以要时时谨记。”
“胜儿知错了。”赵胜低头说道,想了想又疑惑的问道:“那还有谁能伤得了四弟?”言语中,似乎对自己这个弟弟的身手极为信任。
“确实不是他。”赵斌喘气说道:“我本来一直很顺利地跟在他后面,不过到青龙桥却遭到七个人的联手伏击。”
“七个人?”赵长河皱眉问道,神情也是极为惊讶。
赵斌点了点头,庆幸的说道:“幸好那七个人配合并不默契,要不是我一个照面就立即逃跑,恐怕就回不来了。”
“能一个照面就把你伤成这样,应该就是他们了。”赵长河站了起来,凝重的说道。
“您知道他们是谁?”赵胜急急的问道。
“斌儿都这样了,你更不是他们的对手。”赵长河沉声说道:“这可是他们专门为影子护卫准备的,看来三家是联手了。”
赵胜一怔,不可置信的问道:“怎么从未听大伯说过?大伯以前不是说过,影子护卫是天下最厉害的杀手吗?还有人能胜过他们?”
“我也只是听说而已。”赵长河叹道:“要想胜过影子护卫当然没那么容易,不过能挡一挡总比坐以待毙要好吧。”想了想,又仰视着夜空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得出城走一趟。郑南风那个老东西竟然敢骗我,我一定会让他后悔的。”
“大伯要去见章华吗?”赵胜皱眉问道,见赵长河微微点头,又继续说道:“我看他未必像外面说得那么蠢,大伯可要想好再去。”
赵长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淡淡的说道:“一个人只要有弱点,就不难对付。他那根独苗就是致命的弱点,这一次我会
着把那几块关键的虎符送给我的。”
—
“仅凭有秘道,赵长河也不可能赶尽杀绝吧。”刘虎吃力地说道,不敢正面回答潘泽林地问题。他好不容易搏得了陈博的信任,自以为靠到了一棵最大地大树,哪里舍得轻易放弃。更何况就算真的打起来了,他也并不看好潘家,若是在这个时候站错了方向,那一切就全完了。潘家只是他援力,而绝非理想的靠山。
“不怕实话给你说。经过这几年地苦心经营,仅我潘家的武库已可装备八千精锐士兵。”潘泽林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虎,轻轻的说道。
“武库!”刘虎闻言一惊,怪不得潘泽林这么怕赵长河挖出他的秘道,原来里面还藏着数目巨大的兵器。而且从他的话中看来,私藏兵器的还不止他们一家。其他家族想必也有类似地装备,只是数量多少而已。他出自行伍,当然知道八千精锐士兵突然发动,会有多么大的力量。若要说潘家没有谋反之心,只怕连任何人也不相信了。
“我不妨再说一件事情给你听,或许会有利于你做出决定。”潘泽林站了起来,背对着刘虎说道。
“什……什么。”刘虎略有些吃力的说道,感觉头上已经有冒汗了。潘泽林越是把这些秘密告诉他,他便越难脱身。若是他稍后想要拒绝的话,就不得不考虑到其严重的后果。潘泽林既然敢把这些事关潘家存亡的秘密告诉他,便已有足够的把握不惧他泄秘,就算是想杀人灭口,想必也非不可能。想到这里,刘虎不禁有些后悔,知道得越多,烦恼便会越多,或许今天这个邀请,自己真不该来。
潘泽林回身看了潘庆聪一眼。微微点头示意,后者见状立即说道:“父亲那日和郑、顾二位大人离开皇宫之后,已经达成了协议,三家摒弃前嫌,联手共存。”
“啊!”刘虎一惊。腾的站了起来。连潘庆聪对潘泽林的称呼改变也没有留意到。章盛死前费尽心思分化三家,他是亲自参与其中地。没想到花了这么多功夫,才使得三家有了水火不容的局面,却被赵长河这逼。反而让他们联起手来了。要知道他认为陈博所有的那几分胜算里,绝大部份是可以对三家各个击破的因素。若是三家联起手来对抗朝廷,那后果实在不堪设想。“何必一定要反呢。”刘虎苦涩的说道,虽然他知道自己这句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这却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凭心而论,就算我们尽心辅佐皇上,不存半点私心。那刘兄认为,日后皇上会不会对付我们呢?”潘庆聪正色问道。
刘虎木然的点了点头,事实上大陈立朝以来,从来没有哪个家族能兴盛多久。大陈历代皇帝连自己的亲兄弟尚且不信任,让他们过着形同监禁的生活,而对付自己臣子起来,更是从未手软过。君臣之间的极度猜疑,连他这个初入长安地人也深有体会,更何况这些首当其冲的豪门大族呢。
“与其让别人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如一搏以掌控自己的命运!我潘氏一族适逢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岂能白白错过。”潘庆聪愤然说道,一副义正严辞地样子。
听到潘庆聪说出自己内心一直坚守地信念,刘虎不由发出一丝苦笑。他又何尝不是在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而拼搏,不过这拼搏却似乎无止无尽,到现在仍然不知道几时才能真正地掌控自己命运。而现在,他更是丝毫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而自己掌握的,不过是选择由谁来掌握自己地命运而已。想到这里,刘虎不由感到一阵心灰意冷。
“三家的实力想必刘兄也清楚,我和刘兄相交虽然日渐,不过是一见如故,庆聪实在不希望刘兄与我站在对立的一面。只要刘兄愿意相助,那我们便可不退出长安,甚至我们也可以向刘兄保证,不加害于皇上。”潘庆聪走上来拍着刘虎的肩膀劝道。
刘虎笑了笑,自嘲的说道:“太尉和庆聪兄未高看我了,虽然我现在是禁军大统领,却并不能真正控制禁军。若是迟上两个月,情况倒会不同。”一时之间,刘虎并不想急着做出决定,毕竟这是个比当初杀掉史达贵更难做出的决定。
“已经没有这么多时间了。”潘泽林沉声说道:“赵长河现在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我们,不过不出十日,地下武库必会被他挖到,到时再无转寰之地。刘统领若是觉得难以抉择,大可回去多多思考,不过三日之内,必须给我们一个答复。”
“太尉大人就不怕我把一切告诉皇上和赵长河?”刘虎不可置信的问道,自己知道这么多的秘密,又没有爽快的答应他。他实在不相信潘泽林会这么轻易就让自己离去。
潘泽林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道:“今日一会之后,我会连夜离开长安,就算你告诉皇上,我也百里之外了。而且……”潘泽林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刘虎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个不甘人下之人。而且我听说你和赵长河之间好像有些间隙,要是让赵长河得势……”
刘虎禁不住退了一步,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干瘦高大的老头。其实一开始,他便最怕赵长河取
的三辅大臣。三辅大臣把持朝政,他还有一丝转寰的换成赵长河的话,他便再没有任何机会了。看着潘泽林那似乎看穿自己心灵的眼神,刘虎心里顿生寒意:如果自己不得已投向他,那他又会安心让自己在他旗下吗?“扳倒他!”刘虎情不自己地冒出一句。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潘泽林会心的笑了笑,点头说道:“刘统领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会做出最明智的决定。聪儿,你好好聊聊。”说罢又向刘虎歉声说道:“老夫先告辞了,刘统领若不嫌酒菜简陋,就请尽请享用。两个时辰后,聪儿自会送刘统领离开,这一点还请刘统领见谅。”
“那下官就恭送太尉大人了。”刘虎恭敬的揖道,暗地里替自己抹了一把冷汗。刚才自己心烦意乱,脱口而出的三个字被潘泽林误以为是扳倒赵长河。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他,可不仅仅指的是赵长河而已。
“父亲大人请放心,聪儿绝不会让您失望的。”潘庆聪将潘泽林一边将潘泽林送至后厅,一边信誓旦旦的说着。
刘虎这才注意到潘庆聪的称呼。待潘庆聪转回之际不由惊讶地问道:“你刚才叫太尉父亲?”潘泽林仅有三子。潘庆聪不过只是他的侄儿而已,对这称呼的转变当然让刘虎大惑不解了。
潘庆聪笑了笑。适前谦恭的脸上已是神采飞扬,显然对自己终于得到这谪子的身份感到满意。“飞弟的事刘兄应该知道吧,三个时辰前。父亲把我过继为他的第四子。”潘庆聪自得的说道,一点也没有为潘宗飞的死感到悲伤。
“那可真是恭喜庆聪兄了。”刘虎抱拳贺道,潘庆聪早就费尽心思想成为谪子了,这一点在他拉拢自己和杨诚之际就显露无疑,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竟然让本来根本排不上的他成功了,让刘虎也不由感叹不已。
潘庆聪替刘虎倒满酒,举杯说道:“全靠刘兄和杨兄,不然小弟哪有今天。”
“哦?与我们有何干系。”刘虎惊讶地说道。要知道他这数月来几乎连潘家的门也没进过,虽然在欢场与潘庆聪有过几次交往,不过也只谈***而已,潘家内部的事,也他是八杆子也打不到边的。
潘庆聪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搭着刘虎地肩低声说道:“刘兄也知道,小弟不过是个侍郎,半点实权也没有。父亲本来有大堆郡守、将军地子侄可以选择,不过最后却选了我,你可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刘虎摇头说道。不过凭心而论,潘家的子弟他也见过好几个,才华最出众地当推潘泽海,这人虽然不是块领军的材料,不过治政和权谋都不比潘宗向逊色多少。而潘庆聪从各方面来看也只是中间而已,只是比起潘泽林的两个儿子,却要好得多了。潘家树大叶茂,倒也不是没有人才,不过宗族向来最重血缘地远近,是以很多远房的子弟大多被投闲散置而已。
“刘兄和杨兄都是不可多得的将才,父亲对二位极是看重。而我又是二位的知心好友,所以父亲才会对我亲眼有加。”潘庆聪意气风发的说道,已陶醉在成为谪子的遐想之中。虽然潘泽林还有一个亲生儿子,不过从几个时辰前开始,最有希望接任潘氏族主,便只有他了。
“呵呵,我和诚哥高攀了。”刘虎举杯回应,迎合的说道,,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知心好友?什么时候你成了我和诚哥的知心好友了。
潘庆聪再替刘虎把酒满上,一副老朋友的口气说道:“刘兄选择我们潘家绝对不会错,不出数年,大将军的位子便是刘兄囊中之物了。”
“那我要多谢庆聪兄提拔了。”刘虎笑着说道,心里开始盘算着如何熬过这两个时辰了。知道了这些秘密,他哪里还有心思陪着潘庆聪在这里喝酒聊天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要想提前离开,那更是不可能的,以潘泽林的精明,至少会到达安全地点后,方才会让他离开,即使刘虎背叛他,也无法对他构成多大威胁。
潘庆聪仰头笑了笑,四下张望后凑在刘虎耳边说道:“要不是刘兄替我除掉那小贼,哪里会轮到我?这份恩情,我日后定会重重酬谢的。”
“什么!”刘虎不解的看着潘庆聪,似乎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杀死那小贼的人,使得是一把寒铁打制的菜刀,其他便用不着小弟多说了吧。”潘庆聪指着刘虎,一副全然知道的样子。喝了口酒,又凑上来说道:“刘兄这么照顾小弟,小弟感激不尽。只是以后若有这样后,请刘兄先知会一声,免得出点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刘虎无可奈何的看着潘庆聪,再找不到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能凭一人杀掉潘宗飞和他的三十多名护卫,而且又使得是菜刀,这人除了屠一万还会有谁。自己和杨诚在玉门关曾在潘宗飞的手里救过屠一万,有了这份交情,不管他怎样说与自己无关,又有谁会相信呢?不过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屠一万竟然如胆大,居然敢在长安的大街上将潘宗飞大卸八块。
想到那个自己和杨诚联手都难以对付的屠一万,现在就在长安城内,刘虎不禁微微心动。
第六卷
—第四十一章 - 各有后着—
虎懒洋洋的坐在雍门略显破旧的城楼上,就着几碟简一口一口的喝着闷酒。在他的脚下,一队队神威营的士兵正不停的忙禄着,与周围一片宁静的长安城显得格格不入。
雍门,位于长安城西北,城墙高大坚固,各种守城器械多不胜数,历来都在长安城防体系中占据着重要地位,当年征北军出征匈奴,便是从此门而出。不过在征北军还没有得胜时,却因为一场宫中的大火,使得当时的皇帝在几名主掌祭祀的官员的建议下,将雍门封闭,并同时将居住在雍门周围的数万百姓迁走。名震一时的雍门,便因这场莫明其妙的大火而成为一片荒凉之地,再加上这几年来闯入这里的人都无一例外的神秘失踪,使得众人将这里视为鬼地,再无人敢踏足。
听到陈博其中一个要求是要自己将神威营驻在这里,刘虎几乎以为陈博是在戏弄自己,不过等到真的到了这里,他才知道长安城竟然还有一个如此秘密的所在。虽然表面的雍门一带全是残墙烂瓦,但在这些假相之下却有着一个坚不可破的地下堡垒,足可容纳一只上万人的部队。即使是地面上那些看起来只需轻轻一推便会轰然倒地的墙垣,却有不少都是整块整块的花岗石筑成,只需稍做修缮,便可成为背倚雍门,方圆两里的坚固城堡。
看着摆在自己旁边那把精巧的弩机,刘虎不由感慨不已。在地下整整塞满十二个石室的武库里,各种各样威力强大的武器简直让他眼花缭乱,其中不少,更是从当年征北军中所改良而来。一直没有配备给任何一支军队。至于原来驻守在此的人员,全是从宫中宦官中挑选,而北边墙角那三个白骨累累地大坑里,想来就是参与修筑的工匠无疑。由此可见,当年那场所谓的大火,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皇族显然对这场混乱。早就有所准备,否则根本没必要瞒过所有的人,甚至连章盛也极有可能毫不知情。
刘虎无奈的笑了笑,站起身来看着脚下渐渐成形的城墙。只要再给他两天时间,他便可以完全修好这座雍门要塞,界时就算是赵长河亲自上阵指挥,他也有足够地自信可以率神威营守至箭尽粮绝。陈博到底还是防着赵长河的,否则便绝不会将这里暴露出来,虽然这里外围的戒备是由他亲手布置。不过他不敢自信到可以防住任何人的刺探,前晚跟踪他那人,便可能是其中之一。要是赵长河知道了陈博这一举动,心里不知道会做何感想。想到这里,刘虎又不禁在想,陈博会不会暗中防着自己一手呢?对臣子不信任可以陈氏的优良传统,虽然陈博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但是刘虎却从未把他当小孩子看过。
正当刘虎胡乱的猜想之际,身后却传来熟悉的脚步之声,回头看去时。只见陈山和七两二人已拾阶而上。刘虎挥手止住正欲行礼的二人,笑着说道:“七两看来是给我带来好消息了。”得知屠一万身在长安,刘虎离开聚凤楼地第一件事便是让七两带着几名神威营最优秀的斥展开秘密搜索,希望可以抢在其他势力之前找到他的下落。屠一万绝对是个强横无比的猛将,若是能为他所用。他的实力便会大增。在长安的这段时间。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手下可用的人太少,论武。神威营里几乎没人能在他刀下走上十合;论智,几名将领虽然不是愚蠢之人,不过却只能算得上平常之才。比起自己还略显不如。虽然给自己做事从来没出过半点差池,不过却只是依令行事,难有高明之举。
七两点了点头,颇有些赞赏的说道:“总算不负爷的嘱托,不过那人倒还真不简单,连我也瞒不过他的耳目。”
刘虎高兴地笑了笑,屠一万的实力只有他和杨诚最清楚不过了,七两追踪匿藏的功夫虽然比自己还要厉害,不过屠一万却比他更要高明。“那他怎么说?”刘虎心急的问道。
“全按爷的吩咐给他说了,他虽然有点怀疑,不过还是同意晚上一见,地点定在定北门石头巷地一个酒铺里。”七两恭敬地回道,旋即又补充道:“不过他说只能爷你一个人去。”
“好好!”刘虎心情大爽,似乎已经将屠一万招募在旗下一般。“山呢?你那总该有好消息了吧。”
陈山从袖里掏出一张纸片,递上恭敬的说道:“回爷地话,杨爷的飞鸽传书。”
“哈。”刘虎大笑一声,迫不急待的接了过来:“城里呢?今天又有什么新地消息没有?”现在他颇有些举目无亲的感觉,唯一可寄予希望的便是杨诚了,只有杨诚才能让他真正完全的信任,即使是把性命交到他的手上,他也没有任何迟疑。
“三位辅政大臣同时称病,并拒绝任何人的探问。和昨天一样,三家的家人这几天除了采买的仆人,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出门。两天后就例行的朝会了,大臣们已是议论纷纷。”陈山回道。
三人闭门称病对刘虎来说早已是预料之中了,现在恐怕三家的主要亲眷子女都已经不在长安了,不闭门谢客才是怪事。“羽林军那边呢?还是靠
吗?”刘虎随口说道。挖出秘道和那武库,便是摊牌虎现在只希望赵长河的动作再慢一点,让自己可以更充分的准备。
陈山摇了摇头,叹气说道:“以前我们真是小看羽林军了,没想到他们的布防这么严密,我看除了硬闯,恐怕怎么也进去不了。”
“山也不用自责,征北军可是赵长河从头到尾训练出来的,我们那些刺探的把戏,他要防还不是小菜一碟。”刘虎毫不为杵的说道。
陈山惭愧的点了点头,虽然刘虎地话说的在理,不过自他负责收集情报以来。还从来没有遭受到如此惨败。“不过刚才康信派人传来消息,说是营外几个地方的羽林军增加了不少,让他有些不安。”
刘虎敲了敲脑袋,沉吟半晌才皱眉说道:“赵长河不会现在就想跟我动手吧?闹起为他也没什么好处。康信手里只有一百人,是少了点。不过让他坚持一下,等这里差不多了。最迟明晚就让他把带过来吧,也不过太过紧张。”
“我觉得爷还是要小心。赵长河这几天大半时间都在城外,想来都是去了膘骑将军那里,说不定他真会动手抢走章明忠。”陈山提醒道。
刘虎点了点头,自语道:“这老家伙频繁走动,肯定是有求于章华,章明忠现在倒真成了个烫手的山芋了。”想了想,抬头说道:“就今晚吧,做得隐秘点。最好不要让那老家伙知道我们把人转走了,我倒要看看他要做什么。”
“那我马上派人去通知康信。”陈山赞同道,正要离去,却又似乎想起什么,转身说道:“对了,今天宫里传来消息,好像靠近长安有三十多个郡守纷纷上书,全是弹劾赵长河叔侄的。三辅大臣不在,其他官员又不敢擅自做主,就把奏章全都送到皇上那里去了。”
—
刘虎笑了笑。悠然说道:“等着看吧,这几天弹劾他的奏章会像雪片一样地送到长安的。”大陈的地方官员绝大多数都是三家提拔起来,很多甚至就是三家的子弟,这下子有够陈博头痛的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没有将三人离开的消息告诉陈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若是陈博问起他如何知情。他反而不知该怎么做答,那岂不是自找麻烦。
崇政殿上。陈博沉着个脸,闷闷不乐的坐在龙椅上,周围的地上七零八落的满是各地送来地奏章。
“你知道吗。朕从登基起就盼着能亲自批阅奏章的那一天,可以现在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陈博指了指地上,对着刚进来的刘虎怅然说道。
刘虎随手拾起几本,看了看,故做不知的问道:“这些全是弹劾镇军将军的?”
“这还只是一部份而已。”陈博皱眉说道:“朝房里还有一大堆没搬过来。”
“这么多?”刘虎一脸惊讶的说道:“那皇上准备怎么办呢?”
“咚!”陈博重重的拍了拍几案,愤愤的说道:“有资格上奏的,差不多有九成都上了奏章,这哪里还是朕的朝廷!”
“只怕有些也是迫不得己。”刘虎一边拾着奏章,一边说道:“不过众意难违,皇上若是全然不理地话,恐怕也不大好。”皇帝虽然可以主宰天下,不过表面还是得尊重群臣的意见的,三辅大臣一着确认让陈博难以下台。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却让陈博更坚定了除去三家的决心,三家的实力实在太大了,已经严重威胁到他日后地地位。
“迫不得已?”陈博冷笑道:“他们都把我当小孩子,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眼里还有我这个皇帝吗?”
“皇上也不用动怒,只要镇军将军那边一有结果,大臣们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刘虎偷偷地瞄了一眼陈博,恭敬的说道。这一次地突变完全是赵长河所挑起,他倒是看看皇帝会不会为他冒天下之大不违。
陈博叹了口气,一把夺走刘虎手里捡起来的几本奏章,用力掷出:“他也不是个好东西,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在那里慢吞吞的,一天到晚只知道向朕索要权力。最可气地是,朕的手里都还没有什么权力!”
“那不如……”刘虎缓缓的说道。
“还不是时候。”陈博叹道:“朕还需要用他,要是现在放弃,那三家就再没机会治了。对了,朕让你办得事,办得怎么样了。”
刘虎伸出两个手指,自信的说道:“只要再给臣两天时间,绝对可以让那里固若金汤。”
“防范一定要严密,朕现在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陈博郑重的说道。
“这个皇上大可放心。”刘虎拍着胸口说道,虽然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哪敢表现出来。
陈博点了点头,神情也缓了下来。“现在朕能信任的就只有你了,你可不要负朕。”陈博盯着刘虎。似乎要看穿他一般。
“多谢皇上恩宠。其实皇上可以信任的,并不只有臣一个。”刘虎一边跪谢,一边禀道。
“哦?”陈博疑惑地问道,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刘虎不由心中一紧,看来皇上恐怕疑心自己像赵长
,推荐自己的亲信想要结党谋权了。当下急忙辩白道是连大将军亲自推荐,难道皇上忘了?”
“大将军举荐的人成百上千,朕哪里记得了。”陈博不解的说道,搭着刘虎的肩站了起来。
刘虎扶着陈博,一边向殿下走去,一边说道:“可是能继承大将军生前封号地,却只有一人而已。”
“你糊涂了吧,大将军之位现在仍然空置,先皇生前曾说要朕亲政之后再由朕任命。现在哪有人担任大将军之职?”陈博歪过头看着弯着身子将就自己的刘虎,皱眉说道。
刘虎笑了笑,恭敬的回道:“皇上可记得大将军第一次出击匈奴,所获得的封号吗?”
“你是说……”陈博沉吟道:“忠武将军?”
“不错。”刘虎点头应道:“荆州捷报昨日已经抵达长安,难道皇上竟然不知?”
“辅政大臣都闭门不理事了,他们除了拿这些事来烦我,还会告诉我什么!”陈博忿忿的说道,显然并没有收到荆州的捷报。
“皇上息怒,这样的事应该不会再存在多久了吧,还请皇上忍耐。连大将军对忠武将军都信任有加。相信定可成为皇上之助力。”刘虎安慰的说道。
陈博叹了口气,颇有些索然的说道:“三辅大臣称病,符玺郎也随之失踪,朕现在连圣旨都发不出去。忠武将军镇守荆州,朕总不能以手谕传召吧。”
“这也并无不可啊。”刘虎不以为然地说道:“按例新任的州剌史都要进京面圣。就算皇上发只传去口谕。相信忠武将军也不会介意的。”
“嗯。”陈博点头赞道:“若有忠武将军在,当然再好不过。”想了想。又说道:“我看还是不要忠武将军进京了。”
“为什么!”刘虎惊讶的问道。虽然现在是最为敏感之时,不过杨诚到长安完全是合情合理,任何人都不能有什么异议吧。
陈博正色说道:“现在形势并未明朗。忠武将军即使来也只能只身入京,一旦有变反而失了外援。与其一起被困,不如让他调兵镇守南阳,有事也可互相照应。”
“可是……”刘虎迟疑的说道。虽然陈博的话也是极有道理,不过有杨诚在身边和杨诚远在数百里外,感觉却完全不同。这种孤立无援的日子过得太久,他实在想能有人可以和他并肩做战了。
“不用可是了,稍后朕自会派人传旨,你还是安心办好你的事,若是办砸了,朕和你可都保不住了。”陈博不容否定的说道。
刘虎无奈的点了点头,低声应道:“臣知道了。”他也知道,现在还没混乱到不可收拾地地步,召杨诚带兵入京的话,不仅不合规矩,反而会引来朝臣的猜疑,使得形势更加复杂。“对了,皇上准备如何处置章明忠?现在神威营外可有不少羽林军,臣实在担心……”
陈博笑了笑,自信的说道:“镇军将军胆子虽然不小,不过现在他还不能没有朕的支持,朕已经再在告诫他要与你和睦相处,你大可放心。至于章明忠……”沉吟片刻,陈博继续说道:“今晚就把他带去雍门,给他匹好马,放出城去就是了。”
“放走?”刘虎疑惑地问道,章明忠现在也算是一个关键人物了,就这样放了他实在有些不甘心。况且行剌皇上地事还远没有结果,虽然现在连皇帝也对赵长河有所不满,在提防着他,不过到底他还是想以确凿的罪名将赵长河扳倒,而不是等到皇帝真地容不下他的时候。一想到陈博要把长安的军队交给他来指挥,他心里便千万个不愿,若是能在之前扳倒他,那对自己无疑是最有利地。拥有数十万大军的赵长河,至少比现在要难对付百倍。
“嗯。”陈博点头说道:“至少那个孙进,就便宜他了,今晚就结果他吧。不过这事也要做得隐秘,杀了他之后,找个人假扮他,继续关起来。”
“杀了孙进,我们就再无法查出是谁指使他来行剌皇上的了。”刘虎郑重其事的提醒道。
陈博挣开刘虎的手,一边走回殿上,一边说道:“不用再说了,你马上去办吧。”刘虎还欲再言,不过看陈博这样子显然不想再听他说了,当下只应声退去。
陈博坐回龙椅,用手支着额头,陷入沉思之中,显然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也头疼不已。
“你答应过我不杀他的?”一个幽幽的声音从陈博身后传来。
陈博叹了口气,沉声说道:“他不该杀了老公公。”
“唉……”一声叹息之后,殿中又陷入沉寂,隔了良久,那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会不会真的太心急了?”
“事情已经这样,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了。”陈博果决的说道:“现在我们能靠的就只有自己,你那边可要加紧准备,不然一切就真的全完了。只要父皇没有骗我,我就绝不会输!”
“我知道……”声音渐行渐远,显是那人已然远离。
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陈博脸上浮出与他年龄全然不符的坚毅之色。“历代先祖都没做好的事,就让朕来做个了断吧……”
第六卷
—第四十二章 - 禁军风波—
在出宫的路上,刘虎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陈博表面无疑,但他总觉得这个小皇帝有什么事情一直在刻意隐瞒自己。刚才回禁军衙门时,他竟然发现他亲自为皇帝挑选出来的精锐禁军士兵,竟然落到了一批宦官的手中。那些宦官哪里见过真刀真枪的战场,这简直就是把这些士兵推到火坑里,陈博此举着实让他有些愤怒了。
不过愤怒归愤怒,他这个禁军大统领却半点办法也没有。陈博的一封封手谕在那里摆着,他即使想要反抗,也是无能为力。更何况禁军中的那些老资格的将领们,又向来对他只有表面的尊重而已,有皇命在身,便再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一时间,他这个禁军大统领竟然被架空了,即使是负责皇城守卫的那些禁军,他也须得到皇上认可,才有权调动。他本来想直接去找陈博理论,不过却又临阵退了下来,他知道陈博这个人,即使是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也向来没有自己改正的例子,他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常宽参见大统领!”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刘虎耳边响起。刘虎低头思索,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竟然已经走到武门了,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英武的将领,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常宽便是上任禁军大统领常刑惟之子,同时也是禁军中最俱才华的青年将领之一,只是常刑惟为了避闲,一直没有让他得到应有的升迁。刘虎甫一上任便对他大力提拔,使得他对刘虎也是感激不已,每次相遇都是毕恭毕敬。不过现在刘虎心中事,并不想和他多说,扶他起来后。便欲离开。
“大……大统领。”常宽见状欲言又止,伸手想要去拉刘虎,快要触及,却又缩了回去。
“有什么事吗?”刘虎回头看着常宽,疑惑的问道。虽然他入主禁军已经颇有些时日,不过真正在禁军中呆的时间并不长。即使是像常宽这样由自己亲自提拔起来的人,也只是在公事上偶有交往。
常宽凑前一步,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过了半晌才低声说道:“大统领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刘虎一愣,虽然交往不多,但常宽直爽果决的性格让他颇有些好感,像现在这样吞吞吐吐,还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好吧。”刘虎干脆的答道。虽然他也并非没有在禁军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不过常家数代都是战功彪炳的将帅。刚刚告老归田的常刑惟又是章盛地坚定追随者,对大陈皇室忠心不二。像常宽这样背景的将领,他轻易还不敢去碰触,毕竟他想要的,是可以在任何时候都能坚定不移的站在自己一边的人。正因为他这种宁缺毋滥的要求,才使得现在被皇帝轻易夺权的局面,对于掌控禁军,他暂时再不存幻想。
常宽点了点头,一脸凝重的领着刘虎走进武门的临时住所,关门之际。又不放心地看了看,似乎有极为机密的事情要和刘虎商量一般。看到常宽的这举动,使得刘虎疑云顿生,不过他却并不着急,等着常宽解开他心中的疑惑。
“大统领此番申辩。可有结果?”迟疑了一下。常宽一脸认真的问道。
“申辩?”刘虎不解的问道,一点也不明白常宽为何会有些问。他有什么要向陈博申辩的。
常宽一呆,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刘虎会做此答,当即皱眉问道:“皇上将宦臣插入禁军。大统领竟然没做任何反对?”
刘虎顿时明白常宽的意思,以常宽这样性格,他当然无法忍受这种破坏规矩的行为。更何况这些禁军将领一向自视甚高,现在要让他们接受一个他们认为最低贱的宦臣地指挥,心里哪里接受得了。“令出于皇上,我又如何反对呢?”刘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对此乐于接受一般。
听到刘虎的回答,常宽先是失望,旋即愤怒起来:“先皇早有遗诏,后宫、宦臣不得干政,若有违反众臣人人可以诛之!以宦臣指挥军队,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看到常宽激动的样子,刘虎不由微微一笑,到底是年青气盛,心里装不住事情。“常校尉有些误会了吧,这些宦臣只负责传递皇上命令,具体指挥仍是各军将领。”刘虎反而以安慰地口气说道,一副与己无干地样子。
“啪!”常宽拍桌而起,凝视着刘虎说道:“末将平时一向敬重大统领,从来没有以大统领的出身而有轻视之心,不过今天,大统领实在太让我失望了。”顿了顿,来回走了两步,又接着说道:“皇上年幼,必是受人蛊惑才会做出如此失策地决定,试想禁军诸部事事均需等皇上手谕,一旦有变,必会自陷混乱。大统领执掌禁军,事事当是皇上安危为重,即使是抗旨,也当无惧无畏。而大统领现在却只知在一边说风凉话,置责任于不顾,岂是大丈夫所为。”
刘虎呆了呆,常宽反应之激烈实在让他有些意外,要说他甘心接受陈博的这一安排,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现在他又有什么办法呢?经过这些日子来地变故,皇上显然已经再难相信众臣,甚至包括他在内。他当然可以像常宽说的那样,去崇政殿找陈博据理力争,但是不管成功与否,那只会惹得陈博对自己的疑
而已。他装狗的日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到最有利是绝不会脱掉那层外衣的。
看到刘虎没有吱声,常宽又愤愤的说道:“本来我们已经约好,若是大统领早辩失利,便联合声援,让皇上收回成命,没想到大统领竟然甘受如此之辱,实在……唉。”
刘虎冷静的看着正叹气跺脚的常宽,待内心确定那神情绝非伪装之后才惊讶的说道:“我们?莫非不止是常校尉一人?”现在这种微妙的形势下,他当然不敢掉以轻心,陈博在提防赵长河地同时,当然不会对他完全放心。常宽对皇室忠心不二。又掌握着重要的门户,当然是最理想的试探人选。正因为有这层顾虑,是以进屋以来一直暗中留意常宽的神色,不敢有丝毫失漏,直至现在才终于确定,除非常宽的演技比他还远要高明。否则便绝对出至真心。
“我也不怕实话告诉大统领,除了几个叔伯坚持皇命不可违之外,其他诸将均是坚决反对!只要大统领振臂一呼,我们大家即使是冒着抗旨的风险,也绝对要把那个蛊惑皇上地人揪出来,就地正法。”常宽绝决的说道。
刘虎闻言微微心动,若他在此际迎合这些人要求,那他在禁军中的地位必定会更加稳固,即使是陈博在短期内也无法动摇他。即使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也不敢犯禁军的众怒,毕竟禁军的地位实在太微妙了,皇室的安全全仗于此。想了想,刘虎暗自叹了口气,若是在大漠时的他,对于这样的要求或许难以拒绝,但经历过这么多事后,他却不得不三思而行,制止自己拒绝这份诱惑。
—
不是他不想得到这些人地拥护,而是他心里深深的知道。这一次宦臣入驻禁军的风波,绝对是出自陈博的本意。说到底常宽这些人如此愤怒,一方面是感觉自己受辱,不能接受宦臣的地位高于自己;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忠君,害怕皇帝受到蒙敝。而威胁到皇室的安全。至于自己被架空这件事。完全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了。
虽然心里已拿定了主意,刘虎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常宽。答应当然是不可能的。这本来就是皇帝的主意,当然就无法揪出所谓的蛊惑之人;不过若是直接拒绝,那他今后要想树立威信。便难上加难了。沉吟半晌,刘虎皱眉说道:“难得常校尉如此有心,不过常校尉认为,蛊惑皇上地人,到底会是谁呢?”
“大统领又何必明知故问呢?从立朝以来,长安从来没有经历过像这段时间的事,若没有小人在其中兴风作浪,怎么可能会发生呢?”常宽正气凛然的说道。
“你是说……”刘虎迟疑的说道,他当然明白常宽的矛头所指,不过他却要等他亲口说出来。
“兴风作浪,除了赵家,还会有谁!”到底是年青直爽,常宽哪里藏得住话。
刘虎心中一喜,赵长河啊赵长河,看来不满你地人是越来越多了。本来这件事是八杆子也打不到赵长河身上,不过由于禁军将领们地忠心,使他们根本不会去想皇上是否真的只有那么单纯。而整件是刘虎又是受害者,是以所有怀疑地目光,全都指向了赵长河身上。本来赵长河在禁军中的威望并不亚于他,说不定由赵长河来统领禁军会更为顺手,毕竟论资排辈,他刘虎还远不能和赵长河相比。不过既然禁军一口认定是赵长河在暗中做怪,那恐怕这个心结便不是那么好解了。
“镇军将军统帅羽林军,负责整个长安城的城防,怎么会把主意打到我们禁军身上来了?”刘虎不明所以地问道,隐隐已把自己和他们连在一起。
“噗嗵!”常宽竟然一下子跪倒在刘虎面前:“赵家素有野心,人所皆知。这一次更是趁着有人行剌皇上之机,大肆屠杀无辜,长安百姓,谁人不恨。末将位卑言轻,但大统领却深得皇上宠幸,赵家这样下去,末将实在担心长安将会有大变,为江山社稷作想,大统领不得不防啊。末将恳请大统领向皇上直谏,避免酿成大祸,以至后悔莫及。”
“这……这怎么使得。”刘虎急忙上前去扶常宽,后者却不为所动。“若大统领不答应,末将便不起来了。”
刘虎没想到常宽竟然来这么一手,一时间有些手无举措,沉吟半晌才叹气说道:“常校尉又不是不知道,禁军只负责皇城安全,不得参与外间任何事务。若是我们这样做,岂不会让人觉得我们管得太宽,有越权之嫌?”
常宽一怔,对于一向遵守规矩的他来说,刘虎这句话倒还有些作用。“话虽如此,但我们总不能让他这样胡来,把禁军也扰乱了吧。”常宽退而求次。说出了现在最迫切的要求。作为一个骄傲的战士,他还是无法容忍与宦臣为伍的事情,即使这是出于皇命。
“皇上地手谕刚下,如果我们群起抵制,那皇上会作何想?”刘虎好言劝道,看到常宽露出无可奈何的愤慨之色。又安慰道:“不如我们这样,先按皇上的意思办。那些宦臣一向以来都是地位卑微,现在有了点权力定然免不了要做威做福,等他们劣迹显现,到时我们再据理力争,这样既可以让皇上有理
成命,又可以避免威逼皇上的罪名。”
“可是……”常宽仍有些不甘的说道。
“先让大家忍耐一下,大家都是为皇上办事,连死都不怕。还不能受这么一点气?”刘虎好言劝道,自己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皇上不声不响的就划去他大半权力,他还要绞尽脑汁为他安抚众人,若不是他还需要仰仗皇帝,哪里愿意受这样地鸟气。
常宽长长的叹了口气,似乎默认了刘虎的安排。“末将一向以为忠于皇上,便可以办好任何事情。不过今日受大统领教诲,才知自己相差太远。大统领思虑周全,又深明大体,能在大统领之下。末将实在荣幸。”常宽赞服的说道。
刘虎暗暗一笑,脸上却毫不显露,当下扶起常宽,打趣的说道:“我只知道常校尉禁军青年将领中的翘楚之才,什么时候又学到这拍马屁的功夫了?”
常宽脸上一红。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末将之前也曾有段时间心有轻视大统领之心。不过自大统领执掌禁军以来,一直赏罚分明。论才任用,又毫无私心,不仅是末将。很多将领对大统领也是打心底里佩服。”
刘虎拍了拍常宽的肩,笑着说道:“这些日子实在太忙,也没和兄弟好好聚聚,等以后有了空闲,一定找大伙好好交流一下,大家都是年青人,应该多沟通。”不过他心里却想,我又何偿不想徇点私呢?不过甫入禁军,底下那些将领又是禁军中地元老,有的在自己还没出生时就已经在现在这个位置了,哪里会对自己真正尊重,即使想要徇私,又哪有机会。
常宽高兴的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大统领可别望了今日之言,末将早就想交大统领这个朋友,就怕高攀了。”
“哈哈,我才是真正的高攀了。”刘虎爽声笑道,两人把臂相视而笑。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席谈话,不过刘虎心里却知道,只要自己不是做有害于皇室的事情,那以常宽为首的禁军青年将领,势必会坚定不移的支持自己。经此一事,他才算真正的开始入主禁军。
“大统领言重了,军人以战功论尊卑,和大统领相比,末将实在微不足道。”常宽感慨地说道。虽然他是将门出身,不过到了他这里,却是连战场也没上过,再加上他父亲为人刚正不阿,是以入伍近十年,也只是个低级将领,让他心里当然觉得惭愧。
看了看渐渐沉下的夜幕,刘虎急着赶去会屠一万,当下辞道:“让弟兄们忍耐忍耐,那些家伙一定得意不了多久的,只要大家同心协力,皇上的安全绝不会有问题。至于宫外的那些小人,自会有人收拾他们地。”
常宽重重地点了点头,正要送刘虎出门,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差点忘了,有件事我还得告诉大统领。”
“什么事?”刘虎含笑问道,享受着自己意外得到地一个强力的情报网络。常宽虽然职位不高,但凭他家族的背景,在京畿军队中却有着不可忽视地力量。作为镇守帝国核心的长安军队,其中的大部份中低级将领,都是那些数十年来一直为国奋战的将领之后。这些将领同生共死,而他们的后人也在很大程度上有着深厚的交情,是一支隐藏在长安各大势力之下的强大力量。
“我有个朋友在右辅都尉任职,今早他传来消息,说是赵长河昨晚深夜持虎符、诏令,秘密入营,调走了三千精锐骑兵,而且没有说明做何用途。而且事后他问了其他地方的兄弟,都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支骑兵去了哪里。”常宽凝重的说道。
刘虎闻言直皱眉头。至从上次他持皇上手谕直接调动军队,而三辅大臣抗议无效后,赵长河几乎每天都要调动为数不等的部队,有时甚至只是闲逛而已。外人虽然不知道赵长河究竟是何意图,不过刘虎却再清楚不过:赵长河正用陈博的信任,让人习惯他随意调动军队,习惯成自然,待到他的目的达成,那整个长安内外的部队,便可由他任意而为。若是再乘机收卖领军将领,那他甚至可以绕过皇帝,直接调动军队了。到了那时,他便再无所顾忌了。
虽然调动频繁,不过之前即使是没有明确命令,但也绝不可能会没人知道他调走的军队去向何方。对于常宽的信息,刘虎自然是深信不疑的,一个低级将领或许起不了什么做用,但要想瞒住一群几乎是遍布长安所有军队的低级将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当然,以赵长河十年对阵匈奴的经验,要做到这一点或许并无不可能,但这样做却实在太过异常,他到底想把这三千铁骑用来做什么呢?
想了想,刘虎仍没有个头绪,当下正色说道:“你和你朋友继续保持联络,一有这支骑兵的消息,立即通知我。我还有出宫给皇上办件重要的事情,若是找不到我,就派人去武门外往南三里那座有三棵桂花树的小院里,自会有人接应,尽快联系到我的。”告知常宽自己这个秘密联络地后,刘虎便匆匆离去。
虽然他已告诫他们要忍耐,不过却没有想到,他前刚一出宫,一场不小的混乱却在皇城之中爆发,甚至连他也差点被牵涉其中。
第六卷
—第四十三章 - 大漠风起—
里黄沙,四个黄点在疾速移动,轻尘不起,如同四只鸟,若不留意,还以为是自己眼花。黄点移动的中心,正是一个约有一里大小的小型绿洲,仗着中心那股细细的泉眼,四散生长着稀疏的沙漠植物。不过这里既不是通行要冲,又非兵家必争之地,绿洲上那少得可怜的植物,连最贫穷的牧人,也不愿前来光顾,是以一向罕有人至,就连西域各族自制秘藏的地图里,也绝没有标出这个不起眼的绿洲。
不过今天这个荒凉的绿洲,却再没有往日的宁静。数以千以计的骆驼,将整个绿洲几乎密密实实的围了三圈,一个个全身披甲的战士,正靠着骆驼和衣而眠。在骆驼阵的外面,一队约有一百人的骑兵队伍,排着整齐的阵形,傲然屹立。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但却没有一名战士显现半点倦意,连腰背也是挺得笔直,看那阵式,似乎只要主帅一声令下,任是再强大的敌人,他们也会立即发起殊死的冲锋,战至最后一人,以完成自己的使命。
黄点在离绿洲两里之外的一处沙丘后停下,再无动静,似乎和黄沙溶为一体,若不是极为细心之人,只怕从他们旁边路过,也丝毫不能发现。沙粒缓缓向坡下滚动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从沙间露出,眨也不眨的向绿洲望去。
微风轻抚,沙丘的背面现出一丝波动,未几那股淡淡的波浪已至沙丘的凹处,一阵细微的沙砾滚动之声中,四个人影破沙而出,若是此时有人在旁。定会以为自己遇上了传说中的沙怪。不过若是久在沙漠中行走地,便会知道这定是族秘传的沙漠潜行之术。沙尘尽逝,三男一女席地而坐,围成一圈。其中一人正是现在在西域声名远播的逐日之城的城主欧凌锋;坐在他左右的便是新近上任的逐日之城左右卫队统领童伯科和童伯武兄弟二人;而在欧凌锋对面地那名女战士,则是即将成为城主夫人的族最强的女战士童玲。四人都是逐日之城的核心人物,此际竟然会同时出现在这离逐日之城千里之外的无名绿洲。显然事情并不简单。
“这就是谢乐多顿的月氏军团中的精锐骆驼骑兵队,应该错不了了。”童伯科一脸凝重的说道,他率领的右卫队正是负责西部西域,一向少不了与谢而多顿打交道,此话从他口中说出,当然真实无疑。
童伯武点了点头,也是极为肯定地说道:“那队骑兵我从没见过,应该不是西域任何一族的人,看他们的装束。除了乌桓族绝不可能会是其他人。”乌桓的势力日益壮大,已渐渐与西域相连,不过现在西域和乌桓都臣服于大陈,是以乌桓族虽然在草原上不可一世,但却不敢在西域轻启战端,双方一时倒也相安无事。不过自大将军章盛逝世的消息传遍北方诸族后,乌桓便再没那么安份,变得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听说谢乐多顿前不久才和乌桓在天山北麓打了一仗吗?怎么现在又如此秘密的会面,莫非他们是要结盟?”童玲疑惑的说道。乌桓自从完全兼并了原来匈奴的领土之后,自以为在北方诸族中已再无敌手。对于西域各族更是从未放在眼里。是以自从打败了东面的对手余慎之后,便开始不断调兵屯集在天山以北,自大将军死后,这种行动更加频繁,直至现在。乌桓族近半的兵力已经聚集在临近西域地大营。首当其冲的。便是谢尔多顿所掌控的北部西域,双方的磨擦自然再不可免。
“不管如何。绝对不是好事。”欧凌锋皱眉说道。现在的谢尔多顿,已经开始让他感到头疼了。自从谢尔多顿率领地西域都护军从蓝氏城凯旋而归后,他地实力已经不在西域联军之下。康居和大月氏两族接连被他打败。几乎堪比整个西域的人丁和牲畜、财富,足以让谢尔多顿傲视整个西域。虽然他现在还不敢明目张胆地与元老会对抗,不过已经开始渐渐不理会元老会的决议,就算是接受,也只是做点表面功夫敷衍了事。若不是西域都护使叶浩天在张识文走后态度开始变得暧昧起来,天知道谢尔多顿会不会撕破脸皮,挑起战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