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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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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波及到整个武陵及周边谢氏所控制的县镇的清洗,由于谢明伦早已筹谋,在三天之内便迅速完成。只要不是谢氏军中的将士家属,便无一例外地被赶向杨诚那边,每人所能带地,只有随身衣物和半天的口粮。眼看稻田已经施完最后一次肥,等着一月后收获了,当然有不少人不愿放弃自己地劳动果实,更不愿离开自己世代居住的地方。不过在谢明伦的铁腕之下,却是无可奈何,被强行带离。三天之内,近十万地百姓被迫离开自己的家园,诅咒之声充塞着整个武陵。

“那样我就可以放心了,等明辅回来,你们俩就带之前挑好的人去五溪,按我们商量好的加紧布置。”谢明伦

道。

谢世宏略有迟疑的说道:“要论险要,五溪根本无法比得上龙兴。难道我们真的要和二哥他们分道扬鏣?”

谢明伦笑了笑,果决的说道:“若是我们逃去龙兴,到时很多事情恐怕就由不得我们了。况且龙兴虽然地形险要,但水源却全在城外,一旦被围,根本守不了多久,二叔他再怎么加固,也是於事无补。”四年前便是因为谢世成先逃到龙兴,待谢明伦他们辗转而到时,便摆出一副收容他们的模样,使得谢明伦恼火不已。是以待朝廷大军因畏于山道艰险而退时,他便离开龙兴,另起炉灶,谢家也因此而分成两股势力,再不能团结一致。现在,他又怎么可能让四年前所受的再次重现呢。

“唉。”谢世宏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三叔不用担心。”谢明伦笑着安慰道:“说不定到时我会派人把你们接回来呢,谁胜谁败,还没定。”

谢世宏点了点头,旋即又皱眉说道:“不过这次我们是不是太缺德了点,只怕以后百姓,不会再服我们?”

“成大事。便要不择手段。”谢明伦冷笑说道:“百姓大多短视,就算你拼命为他好,危难之时,又有多少人会帮助你呢?四年前的教训已经让我不再相信什么民心,一切只有胜利才是最重要的!”

谢世宏看着谢明伦那凌厉的眼神,低头无语。四年前谢明伦可以说是顶着家族内地压力,不惜血本的收买人心,虽然得到百姓的交口称赞,不过在谢明伦兵败之际。百姓却大多避之不及,更有不少人为了丰厚的悬赏而向官府告发他们。这一段经历,让谢明伦一直牢记在心,也直接使得这一次他对百姓态度的截然不同。

二人相对无言之际,一骑快马从城东飞速驰来。“明辅回来了。”谢明伦开颜笑道,随即却神色一凛:“看来事情恐怕不太顺利了。”

身着普通百姓服装的谢明辅一脸愁容,急匆匆地登上城楼后向谢明伦告罪说道:“请大哥治罪。”

“明辅先起来喝口水,慢慢说。”谢明伦亲自倒好一杯茶,上前扶起谢明伦和气的说道。谢明辅是谢世宏的独子,他这几年来多亏他们两父子的全力支持。才能与谢世成相抗衡,维持谢家微妙的平衡。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就算出了天大的事情,他又怎么会怪罪到谢明辅的头上。

谢明辅看了看谢明伦,又望向谢世宏。这才站起身来。将谢明伦递上来的茶一饮而尽。“我们这次彻彻底底的失败了,连一个人也没能潜伏下来。”

“什么!”谢明伦和谢世宏同时失声叫道。这一次地饥民之中。谢明伦派入了大量的死忠之士,指望能瞒过交州军,顺利的潜伏下来。只待交州大军一过。便在其后方展开破坏行动,让交州军首尾难顾。在他们看来,在近十万人中掺杂几百人,简直是易如反掌之事,不管杨诚如何精明,也无法完全将他们分辨出来。没想到这才没几天,竟然一个不剩的全部被清除出来了,让他们如何不大为吃惊。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露出什么马脚来,让他们发现了!”谢世宏板着脸说道。这一计谋是他和谢明伦起商定的,对他们能否对抗交州军有着重大的意义,现在竟然完全失败,虽然谢明辅是他的独子,他也不敢公然护短。

谢明伦挥手止住谢世宏的喝叱,拉着谢明辅的手说道:“三叔也不要怪明辅,明辅一向精明干练,怎么会露出什么马脚来呢?到底是怎么回事,明辅详细说来。”

谢明辅颇有些畏惧的看了谢世宏一眼,叹气说道:“我一路全按大哥地吩咐,混在百姓里面。开始都还一切顺利,不过在快到湘水的时候,却突然遇上了交州军。”

“交州军?”谢世宏皱眉说道:“那个时候应该还在零陵啊?难道我们的情报出错了?”

谢明辅摇了摇头,道:“情报倒没错,不过我们遇上的并不是交州大军。”

“一会是,一会又不是,你脑子坏了!”谢世宏怒声吼道。他的家教一向极严,立即令谢明辅噤声呆立,一脸畏色。

“三叔别急,我想明辅遇上地一定不是杨诚所率地交州大军,而是其他交州军队,是不是?”谢明伦仍然轻言细语的问道。

谢明辅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不错,我们遇上地,竟然是飞凤营。”

“飞凤营?”谢明伦沉吟道。左飞鸿建立飞凤营之事,在荆州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虽然武陵一向被他严密封锁着,但那也只是对普通百姓和士兵而言。在他的印象里,对飞凤营并不看好,男尊女卑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是以连谢明伦也不能免欲,把飞凤营看作是左飞鸿地无聊之举而已。更因此对杨诚颇有些不屑,他竟任由自己的小姨子在自己的管辖范围之内胡做非为,看来他的正直也是有限得紧。

明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飞凤营全都是些女的,到百姓之中。把自己地战马让给体弱的老幼乘骑,又帮百姓背负重物,和百姓们有说有笑,不仅没让百姓出现慌乱,反而立即赢得了百姓的赞赏。行了不出十里,她们便和百姓混得极熟。哪些人在百姓里有号召力,也被她们摸得一清二楚。”

谢明伦闻言微微皱眉,本来他以为要安抚这些数日未进食的饥民,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是交州军使用武力,他掺杂在其中的人便可以趁机动,造成混乱。哪知人算不如天算,飞凤营地这种方式,根本让谢明辅他们没有可趁之机。

“一和百姓混熟之后,飞凤营的人便劝说大家停在原地。说是不久便有做好的饭菜送上。百姓们当然是深信不疑,我们中有几个趁机鼓动的人,反而被她们看破。百姓停下来之后,那个领头的女人就让大家按居住的村子,分成十人一组,每组推选一个什长出来,负责领取粮食。”谢明辅说道。

“聪明。”谢明伦赞叹的说道。乱民乱民,一旦不乱了,还能起什么作用。

谢明辅深有感触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推选出什长后。她又召集什长们,先一村一先的分组,再推选出村长、里长。刚刚推选完毕,真地就有大队马车装着饭菜赶来。一切好像都被她算计好了的,我们想要动大家抢粮。也根本行不通了。”

“杨诚竟然让他老婆打头阵。看来我还是失算了。”谢明伦摇头叹道。左飞羽一直负责处理交州的难民安置,在安抚难民这方面当然有着丰厚的经验。让他的种种后着,都无法继续。

“那你们又怎么会被清理出来呢?”谢世宏皱眉说道。所有派出的奸细,都经过他们的精心挑选。不仅忠诚没有问题,而且相貌上也和普通百姓无异,他实在想不通他们是怎么被左飞羽一个剩的分辨出来的。

“等百姓们吃饱之后,又有大队马车送来不少帐蓬,飞凤营便和百姓一起扎营。扎的营又是按一村一村分开地,营寨还没扎完,我们的人便因为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村子,被指认出来了。”谢明辅丧气的说道。

“这……”谢世宏也一语塞。一个村子里朝夕相处的百姓,即使是混进一个人,也是显眼得很,更不用说他那几百人了。在左飞羽地这样分配下,确实让所有地奸细都无所遁形。

“不过她们倒也没有为难我们,把我们全部清查出来后,每人送上一天的粮食,让我们离开。我不甘心这么失败,又混在后面地饥民之中,哪知道没多久,前面安置好的那批饥民却主动的搬着煮好地饭菜来迎接了。飞凤营还没出面,百姓们又像前面那样,自动按村子分开,原地安顿下来。三万饥民,就这样在一夜之间全部在路上停了下来,我们根本连靠近的机会也没有。”谢明辅低头说道。这一次他实在败得有些窝囊,而且还是败在一个女人手里,让他觉得极没颜面回来。

“算了,这也不能怪你。”谢明伦叹气说道。左飞羽安抚百姓已是轻车熟路,他用饥民做成的这把武器,在她面前只怕没有任何用武之地了。看来他这近十万的饥民,除了能让交州军花费大量的粮食外,再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三叔,这事就这样了,你也别怪明辅。你们俩准备一下,连夜就去五溪吧。”

谢世宏无奈的点了点头,看了看谢明伦,带着灰溜溜的谢明辅,折身离去。

“来人,马上叫醒郑将军,让他来见我!”谢明伦沉声喝道,看着远处昏暗的天空,喃喃说道:“我就不信,拖不垮你!”

不多时,一脸倦态的郑临便已赶来。虽然已经足足睡了两天了,但七日七夜未曾合眼的他,仍然没能恢复元气。“主公,那小子有消息了吗?”郑临沉声问道。

连续七天,他为追杀张破舟,几乎没有一刻合眼。看着三天前就要将他围住,却仍是功亏一溃,不仅没能将潜入的交州军擒杀,逃掉的张破舟还在武陵境内到处写上:“贼军粮仓被老子烧掉了!”几个大字,再加上那夜的火光和逃出去那些看守粮仓的士兵的描述,立即在军中引起不小的混乱。本来他还想继续追杀下去,却被谢明伦强令休息,结果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

“跳梁小丑,不用再管他了。”谢明伦淡淡的说道。

“可是……”想起张破舟,郑临仍是一脸杀意。第一次,他遭受到如此惨败,以万余人围杀对方几十人,却屡屡受挫。这个打击对一向自诩极高的他来说,简直无法承受。

谢明伦皱眉看了郑临一眼,平静的说道:“明辅他们已经失败了,看来资水北岸也不能保住了,我要你立刻去!”谢明伦手用力的挥了一下,一脸的绝然之色。

“轰!”惊雷炸响,倾盆的大雨顿时将天地覆盖。

第六卷

—第二十章 - 秋收阴云—

雨过天晴,一道美丽的彩虹挂在天际,引得人们纷纷驻足观看。

资水南岸,杨诚和左飞羽卷着裤脚,躬身并肩在稻田里忙碌着。在他们周围的大片稻田里,稻子成片成片的平铺在田里,交州军士兵和百姓正协力忙碌着,将倒地的稻子扶起。谢明伦见饥民不仅没有拖住交州军的脚步,反而被迅速安抚过来,帮助交州军,便立即命令手下的军队按原计划毁坏农田。一块块眼看就要收获的稻田,或被放火焚烧,或被贼兵们拖着长木滚过,夷为平地。数日之内,资水南岸七县的无数良田便惨遭毒手。

等杨诚带着交州军开到这里时,谢明伦的军队早已渡河而去。贼兵的准备极为充分,显然是蓄谋已久,让杨诚根本连追击的机会也没有,更不用说阻止。谢明伦竟然使用如此歹毒的计谋,实在让杨诚有些始料不及。虽然七县的农田并未被全部毁坏,被压平的稻子也还能加以挽救,但产量无疑会极大的降低。这七县经过谢明伦的数次收刮,除了邵陵县城附近因在吴嘉火的带领下得以保全,其他地方现在已经没有半粒存粮,超过十万以上的百姓几乎要全靠着交州军的接济,虽然这次杨诚准备充分,但这仍是一个极大的包袱。而且这个包袱在秋收之后,仍然不能完全摆脱。

面对这样的局面,杨诚当即停下行进的步伐。留下五千人沿河警戒并修建浮桥后,其他各部均全数派出,协助当地地百姓挽救未被焚毁的稻田。幸好左飞羽沿途一边救济饥民,一边选拔出各村镇的负责人,使得原本混乱的饥民恢复秩序,得以迅速而有效的投入到自救之中。不过破坏容易创建难。即使是军民一心,这仍是一项足以让杨诚他们忙活数日的巨大工程。

“你说我们到底该不该感谢谢明伦呢?”左飞羽擦了擦额头地汗珠,望着分散在四周农田里的百姓和士兵,感慨的说道。谢明伦这次还算得上“手下留情”,被焚毁的农田并不多,绝对大多数都是这种被木头压平的,即使是那些面积小且形状不规则的,也被人畜践踏得体无完肤。

杨诚心疼的看了一眼左飞羽,上前扶住她道:“你还是先休息一下。这块田我一会就弄好了。”左飞羽一直走在最前,全心安抚着不断涌来的饥民,这几天几乎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人已经渐渐吃不消了。这次左飞鸿护着车队返回交州,才让她回到军中好生休息。不过她还没有休息多久,便又和杨诚一道在稻田里忙碌了,杨诚苦劝无果,也只好默许了。

“浮桥明天就要修好了吧,要不明天你就出发,这里交给我就行了。”左飞羽在田坎边坐下。一边微微喘气,一边愤愤地说道。稻子是百姓的命根子,谢明伦为了对付交州军,竟然干出这样的事来,让左飞羽也气愤不已。

杨诚笑了笑。转身回到田里继续扶着被压倒的稻子:“现在过去。也阻止不了了。再说谢明伦既然想拖住我,让他如意一次又何妨呢?”

左飞羽叹了口气。看着后面又有不少稻子倒下,不由微微皱眉。没有被完全压断的稻子,倒还有挽救的希望。但也有不少根茎完全折断的,便只有看着它枯萎了。谢明伦这次做得很彻底,不仅毁了稻子,更将田里的缺口打开,若不是有这场雨,很多田里只怕已被晒干。稻子成熟的时候一般都会有持续的晴天,他们所做这些到底能换回多少收成,仍是个未知之数。“他们几个应该到了吧,要是在这里停得太久,只怕他们会守不住地。”左飞羽轻声说道。

杨诚点了点头,轻松的说道:“不错,按原计划三日后我就该兵临武陵城下了。不过从这里到武陵不过一百二十里,用不着着急的。”

“打仗的事我当然不及你,我只是担心你为了我,延误了大事,那就不好了。”左飞羽深深的看着正双手不停地杨诚,轻声叹道。她和杨诚会合时,状态极是不佳,让杨诚紧张不已,到了今天虽然气色好一点,不过也是隔不了多久便让她休息。二人数年相处下来,感情已是愈见深厚。

杨诚笑了笑,并未做声,只是埋头做着手里地事情,不多时,这块稻田里的稻子,已经被他全数扶起。看着周围几块自己地劳动成果,杨诚不由咧嘴一笑,在田角的水凼里洗了洗满是泥浆的手后,大步向左飞羽走去:“我们地任务算是完成了,来,我背你回去吧。”

“算了,这么多人看着……”左飞羽指了指周围一片忙碌的稻田,略有些羞涩的说道。二人的感情虽然深厚,不过却从未在众人面前有过什么亲昵的动作,见杨诚不以为然的笑着要来背自己,左飞羽不禁现出惊慌之色。

“有什么关系,我背我娘子,难道还会

闲话?”杨诚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微笑着俯身向左飞去。

左飞羽脸色微红,拒绝也不好,接受也不好,正在为难之际,封飞和封武两父子骑着快马在不远处的大道停下,向路旁的士兵略一询问后,快速向杨诚所在的地方奔来。左飞羽见状轻推了杨诚一下,自己挣扎着起来,一边离去一边说道:“你有事,我自己先回去休息了。”

封飞和封武虽不是军中之人,不过却是商会护卫队的主要首领,这一次他们更负责另一支开向长沙和襄阳方向的部队的粮草供给。而在暗中,杨诚与刘虎之间的情报传递,也是由两人一力承办。现在二人这么急匆匆的,肯定是有大事发生。当下杨诚也顾不得与左飞羽逗乐,看了一眼离去地左飞羽后。大步向二人迎去。

“启禀大人,大将军仙逝了。”还没靠近,封飞沉痛的声音已传入杨诚耳中。

“什么!”杨诚一震,虽然已经知道章盛命不久矣,但现在听到确切的消息,仍然感到震惊。他原本以为章盛怎么也能熬到他平定荆州。哪知道他还没有开战,章盛竟然已辞世。

“这里还有刘爷前日送来的几封密函,当时我们在安县遇到些麻烦,所以没能及时送过来,还请大人恕罪。”封飞从贴身的内衣里拿出几封涂着火漆的信函,恭敬地递给杨诚。

杨诚皱眉接过信函,以往他和刘虎均是数日才会通一次消息,从来没有一次就发出这么多封信的先例。一定是长安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否则绝不会让刘虎如此着急。

封飞父子屏息看着一脸肃然的杨诚。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他们自然也知道这些信函的重要性,虽然他们有着合理的理由,但毕竟是有所失职。本来他们二人就对当年将杨诚和叶浩天赶出左家寨心存不安,虽然事过境迁,杨诚也从未放在心上,但仍让他们难以释怀。杨诚回西域后对他们两父子的重用,更让二人诚惶诚恐,生怕做出一点错事。

看完信函,杨诚长长的吐了口气,脸色越发凝重起来。刘虎差不多每日两封加急密函。将长安所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在信中道出,显然他也对章盛死后的长安,心存不安,才会想到杨诚这个他唯一可以真正依靠的好兄弟。

章盛的国葬在朝会第二天便声势浩大的开始了。除了长安所有的大小官员、皇亲国戚。还有长安及附近赶来的近五十万百姓参加了这次葬礼。如此规模空前的葬礼。就连大陈的历代帝王也相形逊色。借着这次葬礼,小皇帝初露锋芒。不仅出人意料的以最高地礼仪厚葬章盛,更借机提拔了不少不附权贵的有才之士。每一个人,他总能找到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而且对这些人的长处掌握得清清楚楚,不仅是刘虎,就连各大家族也是大吃一惊。一方面惊异于陈博的识才之能,另一方面也对其隐蔽地情报网络感到畏惧。

这些人大多分布在长安附近地各个州县,有的甚至只是亭长、里长而已。但是在众人毫不知情地情况下,却在一夜之间赶抵长安,并立即奔赴上任。虽然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职位,但聚在一起却仍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所有地诏令都是直接发到各个衙门,任命的公文也都一应齐备,并盖上镇国玉玺,让诸大臣简直有些措手不及。

而另一件事,便是出殡之前,以赵长河为首的长安各要害的军中将领,在陈博带着群臣参加章盛葬礼的路上,拦驾上奏,要求以章盛之子章华继任大将军之位,以追章盛的功绩,安抚三军之心。众大臣均没想到章华竟会在自己父亲出殡之前闹出这一出来,虽然章华当时并未在场,但谁也不难想到,以他的威望和才能,怎么可能使得众将自愿来举荐他。章盛死前曾有明言,不让章家之人接替他的位置,章华父子虽然最终也没有让章盛改变主意,却拉拢众将发起强谏,不仅是群臣,连陈博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

双方僵持近半个时辰,最后陈博才不得不退步忍让。虽然以大将军尚未安葬,为人子者应守孝三年为由,没有立即封章华为大将军,却仍表示让其代理大将军之事,对其父子二人,均加封了爵位,待章华守孝完毕,再行决定。

有了这次兵谏,长安的形势顿时变得更复杂起来。三大家族及其下所依附的大小权贵,均感到自己的利益和安全受到威胁,京畿附近的军队几乎全由章盛掌控,而现在又转为全力支持章华。章华既然敢鼓动众将威逼皇帝,谁知道他能不能老老实实的守孝三年,万一有事发生,他们几乎连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章盛出殡的当晚,邻近的各州军队便已暗中开始调动起来,不少士兵更打着哀悼章盛的名义,成群结队的向长安涌来。虽然章华出动了左右辅都慰地军队进行阻拦,也只能将他们挡在长安之外。随着后续士兵的不断赶来。情况势必将越来越复杂。

看到这里,

心情也沉重起来。没想到章盛一死,竟然会发生这么长安现在的复杂形势,若是有心之人稍加推动,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酿成不可收拾的大祸。各大家族要防范章华地威胁。章华又想要继承其父所拥有的权势,各大家族怎么可能坐视这种情况发生,两方相争,必会有一番激烈的争斗。若是因此让三大家族联合起来,那章盛苦心做出的种种安排,顿时便成为白费。

虽然刘虎最后在信中让杨诚安心处理荆州的事务,长安的事他自有应对的办法,但杨诚仍感受到刘虎的紧张。权力的倾轨之下,没有多少人能保持理智和冷静。特别是现在皇权势弱。皇帝又展现出其与年龄不相符地才华,更会让手握大权之人生出不轨之心。刘虎虽然现在统领着数万禁军,但与这些宠大的势力相比,仍然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更何况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禁军根本无法完全被他掌握,而其中大部分都是章盛的旧部,想来章华的威望要比他强得多。

偏偏自己现在又无法抽身,即使能够抽身,荆北也被他当做人情送给了三大家族,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他的任何异动都会带来无法想像的后果。“唉。”杨诚叹了口气,收起信函平静的说道:“安县那边,有什么变化?”

看着杨诚的表情,封飞暗地里松了口气,恭敬回道:“安县县令表面上倒是极为配合。不过我们到了县城之后。刚要向百姓发粮,却遭到一批流氓打扮地人的哄抢。从交手来看。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而且他们都配有兵器,绝对是训练过的士兵!”

“看来严华的情况倒是真地不假。真有些这么不识相地人。”杨诚冷然说道。铁严华之前便告诉过他,部分荆州的权贵担心受到杨诚地处罚,想暗中破坏交州军的行动。他本来还对这个消息不屑一顾,稍有点理智的人,都应该明白现在这种形势下,荆州平定已经不可阻挡。没想到竟然还真发生了这种事情,让他心中不禁微微愤怒。

封飞点了点头,愤愤地说道:“这些人根本就是不自量力,虽然他们人比我们多,不过却不是商会护卫的对手。不过可惜的是,那县令趁机溜了,而且有不少百姓在混乱中伤亡。要是我们之前多留个心眼,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封飞当年便是左家寨的二当家,手底的功夫极硬,这些伪装成流氓的士兵,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不怪你们,我也大意了。”杨诚安慰的说道,也是面带愧色。当初他得到这个消息,也只是向他们通传了一次而已,并没有足够的重视。

望了望周围的田野,封飞继续说道:“有几个县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不过当地百姓发觉得早,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

杨诚点了点头,望着资水对岸沉吟道:“看来这场粮食之争,谢明伦倒也费了不少脑筋。”

“另外还有个不太确定的消息。”封武略有迟疑的说道:“据说江夏的贼军得知扬州和豫州军同时向他们进攻时,立即就放弃了江夏城,分成三股:一股逃进了附近的山林;一股夺了些民船,沿江而上,一路不断抢掠沿岸的乡镇,看样子是想躲到洞庭湖去;第三股却是走陆路,朝长沙进发,不知道是不是想与武陵贼兵汇合。”

“什么!”杨诚微微皱眉。在他事先的预计里,江夏完全是交给扬州军对付去了,他只派出数支两三百人的部队,接收荆南的各地而已。这些地方的乱民本就暗中和他达成协议,他的部队虽少,却完全可以胜任。但江夏的贼兵却在这个时候离开了江夏,他派出的这些部队虽然不一定会败,但却无法阻止贼兵的四处流窜,对于贼兵所经过的各个郡县,必会遭到巨大的损失。

“三股至少也在三万人左右,我们已经派出大量探子,相信两天之内便会有确切的消息。”封武正色说道。

杨诚略一沉吟,果断的说道:“传令各路,挑选投诚乱民中的精壮,充实力量。并在各地招募乡勇,组织自卫,保护稻田,一定不要让贼兵破坏一个月后的秋收。”虽然今年交州的粮食种植面积在他的鼓励下扩大了不少,但若是荆南各地均受到这样的破坏,势必将会成为摆在他面前的一大难题。民以食为天,若连百姓的肚子也填不饱,那其他的一切都是空谈了。

“是!”父子二人肃然应道。这场平定荆州之战,一开始便从粮草上拉开,现在仍然没有结束的可能。二人身处其中,当然明白其中的重要性。这次杨诚几乎动用了交州所有的存粮,百姓手中的粮食,仅能维持到秋收而已。虽然数量空前,但他们终日负责押运粮草,深知其消耗之快,以交州之力,承受起来也绝不轻松。

“你们马上去办吧,一有新的情报,立即派人传来,不得延误。”杨诚正色说道,目送二人走后,看了看自己旁边的稻田,大步向军营走去。

第六卷

—第二十一章 - 暗渡陈仓—

“轰……”一声惊雷在荆楚大地之上炸响,震得整个地面微微颤抖。倾盆的大雨随着雷声漫无边际的洒下,天地间一片迷蒙。

汉寿水师统领齐昀狼狈的躲入船,一边擦着身上的水珠,一边露出庆幸的笑容。想起这几日来的遭遇,他仍犹在梦中一般。章明忠当年所遗留下下来的战船,大多在他的手中。这几年来,虽然他只是汉寿的一名武将,但凭借着自己手中强大的船队,整个洞庭湖几乎是任他为所欲为。他在洞庭湖周围私立税项,勒索百姓及过往商旅,周围郡县的官员根本不敢招惹他,使得他的胃口也越来越大。对于普通的百姓,几乎是想抓就抓,一旦落入他的手中,根本没有活着回来的希望。短短几年间,湖庭湖的渔民几乎为之绝迹,周围的百姓也大多避祸远迁。

恶名之甚,整个荆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在这后面,却是财富的迅速积累,随着白花花的银子如潮涌入他的口袋,他的欲望也渐渐难以控制。洞庭湖的油水越来越少,他又派出战船沿着长江横行搜掠,有时甚至连半点伪装也懒得去做。不过百姓的财力本就有限,再加上各地官员的搜刮手段也不比他差,在得到谢家相赠的四名美女和一万两百银之后,二者便狼狈的勾结起来。这些年荆州被掠夺地数以千计的民女,便有大多是由他派出的战船负责运送。当然他也没忘了狠狠的敲谢家一笔。

沙洲酒楼的暴露和杨诚出任荆州剌史的消息一经传来,便引起了他极大地恐慌。一方面,杨诚的为人他也极为清楚,自己这样为所欲为的日子只怕再难继续下去;另一方面,他与谢家的这些暗中交易,再加上他这些年的恶行。一旦落入杨诚手里,只怕是想要保全性命也不可得。他当然不希望失去自己好不容易收刮来的无数财富,更舍不得操纵别人生死的那种权力所带来的快感。

在谢世成派来的使者地诱劝下,齐昀不禁恶从胆边生,干脆与谢家结成联盟,想要拖延交州军在荆州的步伐,以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安排自己的退路。就算权力保不住了,那些财富却必须保存下来,以供他日后挥霍。再加上他这些来纵横洞庭。从来没有遇到任何可相抗衡的敌手,对自己的水师更是信心十足。交州水师组建才不过数月,根本未被他放在眼里。

不过现在,他却再没有这种想法,心里唯一的念头,便是逃脱平海营的追击。什么权力、联盟,他再也不想要了,只要能尽情享受自己那用不完的财富,便可以知足了。

当日他在洞庭假意迎接平海营,暗地里却派出数十之小船。满载易燃的火油、硫磺,想要一举将交州这支新兴地水师歼灭。哪知道平海营竟然早有准备,他的小船虽然顺利的靠近交州的船队,刚一点火,最前面那几艘交州战船却突然伸出无数的铁叉。让火船难作寸进。接着。便是投石车地轰鸣,几乎只是转瞬之间。大半火船便被砸成了碎片。

看着交州战船顶着剩下地火船向他们快速冲来,齐昀只得仓猝应战。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是要让这些火船烧掉交州几艘战船。然后自己再派出船队将其团团围住。由于他占着顺风地有利位置,再加上对洞庭的熟悉,完全有可能一举将只有八艘大船的平海营一举歼灭。虽然火攻没能奏效,反而成为自己地威胁,但齐昀却并不惊慌。汉寿水师虽然算不得精锐,却有着四十多艘战船,在数量上有着绝对的优势。以多打少,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失败。

接下来的战斗,却让他惊恐不已。汉寿水师虽然这几年一直被他当作威逼百姓的棋子,不过到底是正规的水师,一般的水寇根本不敢触其锋缨。百姓也曾因不堪忍受而反抗过几次,但均是一触即溃,对这次坚固的大型战船无可奈何。但遇上平海营,齐昀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渺小。精妙的阵形,默契的配合,再加上利箭、巨弩和投石器精确无比的进攻,将蜂拥而上的汉寿水师打得溃不成军。

仅仅半个时辰,四十艘战船便或毁或俘,折损了大半。等他慌忙下令撤退,再利用几个沙州将平海营拉下一截后,跟在他后面的仅剩十艘战船和千余名惊慌失措的将士。若不是亲身遭遇,他根本无法相信水战竟然是这般模样,战船的威力竟然可以达到如此强大的地步。他不禁深深的后悔,这些年他虽然获得了惊人的财富,却从没有将一个铜子投入到水师身上。虽然战船还算完整,但上面的各种设施却根本无法发挥最佳的威力,一遇上平海营这样的精锐水师,根本就连抵抗的力量都没有。

接下来的数日里,平海营却并没有一鼓作气,将他们歼灭。反而悠哉游哉的和他们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来,虽然没

猛烈的进攻,却始终牢牢的跟在他们后面,一旦他们便会突然加速,使得他们不得不仓皇逃离。数日来,这种亡命奔逃的日子就这样不断重复着,不仅补给尽断,而且不断开始有整艘整艘的战船向平海营投诚。到最后,齐昀只得带着自己的亲信,换乘三艘小船,在这片小岛星罗棋布的水域躲避着平海营的追击。除了他身边这些人,他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了,呆在大船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手下的士兵擒去邀功了。

看着这场大雨,齐昀总算感到一丝欣慰。虽然夏日的雨总是骤来骤去,持续不了多久,但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他却有机会甩掉后面那艘可怕的敌船。只要能在任何一处登岸,他便有机会逃出生天。现在荆州并没有完全落入杨诚地掌控之中,只要混入人群,杨诚要想抓住他,便再没有那么容易了。

“三哥,现在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往哪划啊?”水师副统领齐辉沉着脸走进船舱,一脸忧虑的问道。比起齐昀,齐辉这个副统领更是不如,除了吃喝玩乐,其他一概不管。能当上这副统领,完全是因为他是齐的堂弟而已,虽然在平时对付百姓时不断有新的花样,但现在遇到这样的困难,却再没有半点主意了。

“反正不能停!”齐昀斩钉截铁的说道:“朝着北方。一直划就是了。告诉他们,只要靠岸,每人赏五十……不,一千两白银!”几年下来,他对这洞庭地水域倒还是有一定的了解,虽然这几天一直顾着逃跑,不过他心里并没完全没谱。这里离北岸,大概只有二十多里的水面,最近的那个小镇上,还有不少他眷养的流氓恶霸。现在自己落败的消息想必并未传出。那些人应该还是可信的。

齐辉脸色苍白,嘟嘟嚷嚷的说道:“都说不来,你偏要叫上我,现在可好。”出战之前,他还在汉寿郊外的豪华庄园里享乐呢。美食美酒还有美女。这一切都让数日没好好吃上一顿地他回味不已。看着齐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也不敢再继续埋怨下去。毕竟他自己也想来分一杯羹,只是没想到这次的对手这么硬而已。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船上这些人每一个都在齐昀的庇护下得到不少的好处。更因此而捆在了一起,虽然大雨倾盆,但小船仍艰难的行进着。直至这场肆虐的暴雨在半个时辰后停下,追在他们后面的平海营战船终于失去了踪影。

看着清晰的湖面,齐昀还没来得及庆幸他们逃过一劫,远处的情形却让他目瞪口呆。十艘大型战船从一个隐蔽地港口缓缓驶出,在湖面上停顿片刻,便扬帆向北而行。强劲的南风将每一艘船的风帆鼓满,不到片刻,便已消失他们的视线之中。

每艘战船扬起的大旗上,一个让人熟悉地“齐”字,迎风飘扬,在雨后地阳光下,异常显眼。

“三军缡素?”谢明伦细细回味着探子传回来的最新军情,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喜色。章盛终于死了,他所期待地乱世终于有了一线希望。而杨诚的大军也在资水南岸停了下来,为章盛举丧三日的通告连街边地孩童也无不知晓。

不论是章盛的死,还是交州军三日内将不会有所行动,对他来说都无疑是个好消息。水以南的破坏行动已告结束,不管杨诚是否要挽救那些稻田,付出的代价都绝不轻松。他现在最希望看到的,当然是交州军渡河之后,又像在资水南岸那样,与百姓一道挽救稻田。这样一耽搁下来,至少可以让他多出十天的时间。十天,足以让他安排好一切,等交州军到达水南岸时,或战或逃,他都再没有任何阻碍。

打发走探子后,谢明伦找来郑临及一众武陵将领,准备商量接下来的对策。谢世宏父子已经前去布置他的退路,若是路上无碍,现在应该已经到达五溪。这一路上的种种他已经做过充分准备,只要见势不对,他便可以有迅速的逃脱,一待进入崇山,饶是有百倍的交州军,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是不是交州军杀来了?”郑临进得大厅,便急急的问道。从遇到张破舟他们到现在,郑临身上那种傲然之气已渐渐消失,这不仅是因为他费尽力气也没能将这股小小的交州军截杀,更因为这次破坏稻田的行动是由他亲自主持。他毕竟是个农家子弟,深知道粮食对百姓的重要,更何况还不到一个月,这些稻子就要变成白花花的大米了。当被强行驱离的百姓回到这里时,面对他们的将会是无尽的绝望和悲伤,他们辛辛苦苦种下的稻子,已经在稻田里腐烂发芽,再不能成为他们的希望。对于他来说,迫切的希望能有一场堂堂正正的战斗,用来转移他心中的那份苦闷。

谢明伦摇了摇头。他也察觉出他这头号爱将身上地变化。不过这有什么办法呢?为成大事,便必须不择手段,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都要充分的利用,即使是自己的亲友。对于这些无辜的百姓,自然更不用说了。将章盛

交州军暂停进军地消息向众人说出后。谢明伦平静的静待众人的回应。

与谢明伦一样,众人均是露出喜色。和张破舟那支数十人的交州军交锋过后,任何人都再不敢轻视交州军的实力,对他们来说,多一天准备的时间,便多一份生存的希望。交州军这一延迟,便可以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准备,一旦他们可以将交州军拒在对岸。直到秋收,那即使是死守武陵,也并不是毫无把握。

“会不会有诈?”郑临皱着眉头说道。因为交州军的逼近,他地神经早已高度紧崩,只有痛痛快快的一战,才能缓解下来。这种等待对他来说无疑是漫长而苦闷的,是以一听到这个消息,他反而没有什么欣喜之意。

“应该不会吧。章盛的死讯,难道也有人敢捏造?再说这样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一名将领反驳道,其他人也纷纷咐和。毕竟这样大的事情。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通告天下,根本不可能瞒得了任何人。

谢明伦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道:“你说说看,这里面会有什么诈呢?”郑临一向是他的宠儿,即使是有惊人的言论。他也不会有半点怪罪。

“说不定交州军会趁我们麻痹大意。在这三天之内突然进军,杀我们个措手不及。”郑临若有所思的说道。

“郑将军多虑了吧。交州军向来以仁义著称。否则这次就不会被主公略施小计,就阻在资水南岸忙得手忙脚乱了。依我看,交州军这次不仅没有诈。而且渡过资水,也会停下一段时间。”一名副将正色说道。

郑临正想反驳,却被谢明伦止住。“交州军应该会抢在秋收前攻城,所以这段时间我们都不可以掉以轻心,不管这次他有没有诈,只要我们凭江而守,便可保武陵周全。”

对于如何应对交州军,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商议。虽然没有什么有效的手段,但对拒江而守倒也达成了共识。水流域地所有船只,几乎都已经被他们悉数收缴销毁了,几处浅滩河段,也派有重兵日夜巡逻,除非交州军能生出一对翅膀来,飞过水,否则他们都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应对。

“我却总觉得不妥。”郑临皱眉说道:“一切绝对不会按我们所想,杨诚历经数次大战,几乎未尝败绩,怎么可能让我们有打持久战的机会。这一次他故意缓缓进军,除了有沿途安抚百姓,收拢民心之意,也是想让我们有所错觉,以为可以守住武陵,好一劳永逸的拔除我们。一旦交州军渡过资水,离我们便只有不到两百里的路程,朝夕可至!”

“别忘了我们还有水,难不成他们可以躲过我们遍布沿岸地岗哨,飞过河来?”刚才那名将领正色驳道,说到飞字时更刻意加重了语气。其他将领也纷纷露出赞同地表情,就连谢明伦也是有些不以为然。郑临这番言论已经数度提起,开始他们还有所认同,但交州军一直按兵不动,使得大家都松懈下来。再加上严密的布置,所以没人会相信交州军能够在突然之间围住武陵。

“哦对了,那股交州军现在有何情况?”眼见又要起争执,谢明伦立即挑开话题。

众将纷纷摇头,张破舟自从四处写上粮仓被毁之后,便消声匿迹,饶是谢明伦侦骑四出,也无法追查到他们地下落。交州远在资水,他们倒还没有多紧张,但这股部队虽然人数不到一百,却近在咫尺,现在突然消失,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冒出来,对他们发起突袭。以张破舟他们表现出来的实力,谁也知道可以产生多大的杀伤力。

“是走是战,主公到底有没有拿定主意?”闷在一旁地郑临瓮声问道。在一开始,谢明伦确实是打算不战而退,将主力退至五溪,利用崇山险壑与交州军周旋,待到合适的时机再图东山再起。但随着交州军的种种动作,以及谢家内部的争斗,特别是谢明华在谢世成的支持下进击孱陵的行动,让他渐渐开始犹豫不决起来。郑临当然明白谢明伦的担忧,一旦落荒而逃,谢明华却借机立下战功,那他这个谢家之主的地位,只怕会荡然无存。

这些年谢家内部的争斗他也不是不知道,谢世成暗中在荆州四处搜掠美女,加以迅练后便送出。四年间仅他们所知,便有千余人,就算一次送十位,也足以让他结交到上百的达官贵人。现在新皇年幼,朝中的局势也并不明朗,那些朝廷权贵就算有所行动也并非不可能。若是谢明华得到这些人的支持,交州军在不知底细之下,或许会因此而吃亏也不一定。谢世成现在似乎感到自己到了末日一般,不断做出疯狂的行动,有他支持的谢明华,确实有和谢明伦相抗衡的力量。

谢明伦犹豫半晌,正想作答之时,一只雪白信鸽扑扑飞来,径直落在他的椅旁。众人定睛一看,均是微微色变,这只异常俊秀的信鸽,正是谢明辅的心爱之物。以他们的脚程,现在才刚刚抵达五溪,就算要知会谢明伦,也得明天才会到达。

第六卷

—第二十二章 - 气数已尽—

“窠窠窠!”更夫的梆子声在静谥的武陵城中响起,伴着夜色远远传开。整个城中只有城墙上仍有依稀的***,忽明忽暗,昭示着城中淡淡的生机。一群群的士兵靠在城垛后面和衣而睡,连续三天来的修筑工事,让他们疲惫不堪,阵阵鼾声和梦呓交织在一起,四散传逸。

“主公,起露了,还是回屋休息吧。”郑临将一件披风盖在谢明伦的身上,关切的说道。

谢明伦微微睁眼,一见是自己的心腹爱将,眼中的警惕之色才慢慢散去。“明辅他们有消息了吗?”裹了裹披风,谢明伦急急的问道。那日谢明辅放回来的那只信鸽,腿上所绑的是一根白色的布条,连一点墨迹也没有。谢明辅对他一向恭敬有加,再加上此时正是非常时期,断不会以此来和他开玩笑。经过众人的推测,一致认为谢明辅是在非常紧急的情况下将信鸽放飞,连写字的时间也没有。

谢明辅他们所走的地方全是他们势力的腹心之地,而且还有五百精锐的士兵随行保护,沿途又有三道驻有重兵的关隘。任他们想破脑壳,也想不到谢明辅等人究竟是遇上了什么样的危险。虽然万分惊疑,谢明伦却立即派出两员大将带兵向五溪方向赶去,以查明事情的详情。五溪是他暗藏的根本之地,绝对不容有失。

而另外还有一个让他不知道该喜该忧的消息。谢明华还没开始进攻孱陵,便遭到一股不明身份的人地袭击,不仅被对方烧掉了大半粮草辎重。而且作为主帅的谢明华还被暗箭射中胸口,若不是谢世成及时赶到,只怕小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丢掉了。命虽然保住了,不过谢明华这一年半载却再也别想舞刀弄剑,就算是下地行走,也须得数月之后了。

从前来传信的那个士兵口中。谢明伦依稀猜出了对方的身份。那些人的战法风格,几乎与前些日子从郑临手下逃脱地那伙人如出一辙,而且更显迅猛,颇有些来去如风的铁骑作风。五千精锐,竟然连对方的衣角也没抓着,若是谢明华没有受伤,只怕这支队伍也没有再战的勇气了。更何况辎重粮草丢失大半,只要在孱陵稍一拖延,就连全身而退的机会也微乎其微。

少了挑战自己族主地位的谢明华。谢明伦微微松了口气。从谢世成派来的人那口气看来,谢世成现在已经不得不将希望全放在他的身上了,除了任凭吩咐的口头承诺外,还将调动龙兴守军地信物交给了他。谢世成那越来越烈的复辟之心,因为这次意外,已经再顾不得之前的恩怨,而全放在了谢明伦的身上。谢家内部总算有了暂时的统一,谢明伦却无法轻松起来:这份迟来的礼物,来得实在有些晚了。

谢明华被袭的地方距飞猿峡不过两百里,若是两方在那里遭遇。倒还没什么。但从对方几乎完全掌握了谢明华军的虚实来看,这种可能便微乎其微了。对方显然是跟踪了一段时间,才能一击奏效,那么,飞猿峡便再不安全。张破舟那支交州军被发现不过是因误打误撞。郑临在吴嘉火的身上狠下过一番功夫。派兵围捕时意外的牵出张破舟等人;而袭击谢明华地这支部队,却是因主动进攻而暴露出来。而且随后又如张破舟他们一般,消失无踪。

除了这两支,到底还有多少交州军潜到他的眼皮底下呢?这个问题数日来一起困绕着谢明伦。让他夜不能寐。很明显,虽然交州大军还远在百多里外的资水为章盛举丧,但他所控制的武陵已经不再安全。若是只有这两支交州军潜入,倒还有转的余地,他手下到底还有四万多士兵,就算是乌合之众,也不是这区区数百人可以撼动地。但现在地情形看来,这只怕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吴嘉火这支队伍地目的是他的粮食,而另一支显然是直指飞猿峡,谢明华地行踪连他也是刚刚得知,交州军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预料到谢明华的路线而事先设伏。

杨诚想要一劳永逸的铲除他,在一开始他便已猜到,而现在,事情已经极为清晰了。除了飞猿峡,其他的各个关隘必定也有潜入的交州军,只要这些关隘全数陷落,那他确实只有困守这武陵城了。与数万交州军打一场实打实的硬仗,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任何人想要在拥有大量神射手的交州军面前守住这座并不算坚城的武陵,付出的代价都将极为惨重。

谢明伦给杨诚出了一道粮食上的难题,杨诚也同样回敬了他。离稻子成熟的日子越来越近,连那些开始主张不战而退的将领,也慢慢动摇。民以食为天,一旦逃入深山,他们必定会陷入缺粮的窘境。而数万人的部队里,几乎有大半的士兵所图的便是当兵吃粮,一日管饱的三餐。一旦连这点保障也没有,结果势必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杨诚的军队三日来未进半步,这更让连谢明伦在内的大多数人有了一搏的念头。沉甸甸的稻穗,成了每一个人心中的牵挂,今年一直风调雨顺,再加上谢明伦在春种之前便借出大量粮种,使得武陵境内没有半分荒田,眼见着就要迎来百年难遇的丰收之年,谁肯就这样拱手放弃呢?只要能顺利的收割这一季的稻子,所得的粮食便可让他拥有与朝廷军队周旋数年的资本,在这巨大的诱惑面前,谢明伦这些天除了传令各地加紧戒备外,便是全力修

沿岸的要塞和哨楼,期望着能踞水而守,熬过这不到间。

“还没有,若是前锋骑兵没有全军覆没,明早就应该有消息传回来了。”郑临皱眉说道。这次派去驰援谢明辅的三千人中。谢明伦把作为家底的五百骑兵也派出了。而这支部队地主将,更是仅次于他,又一向以机警和多变著称的赵趋,只要不遇上数倍的交州军,绝对不会轻易落败。

谢明伦点了点头,这些天他的神经一直高度紧绷。虽然知道赵趋他们要在今晚才能抵达五溪,却在他们出发的当天,一直问到现在。“交州军呢?还没有渡过资水?”谢明伦用力的揉着额头,轻轻地问道。

“没有任何动静。”郑临断然应道:“自从在资水搭起七座浮桥外,交州军便一直没有任何举动。不过……”

“不过什么?”谢明伦紧张的问道。当年他和杨诚对阵时,杨诚奇着频出,打得他措手不及,而这一次除了派出两支不到百人的小队,便再没有任何让他意外的举动。一切都是中规中矩。没有意外,才是他最大的意外,也是他最为不安的事情。

郑临叹了口气,皱眉说道:“我们在资水以南的眼线从昨天开始,再没有传回半点消息,就连潜伏在荆南其他地区的人,也都像消失了一般。”这几年来谢明伦一直暗中在荆州各地培养眼线,与谢世成在各地经营酒楼,抢掠民女不同,他所培养的人几乎一直默默无闻。与一般百姓无异。本来他地打算是趁自己与杨诚对峙之时,让这些人在后方破坏,让杨诚无法专心与他对敌。前些日子各地出现破坏农田的事情,便是由这些人暗中进行的,不过这事之后。却再没有他们的消息传来。这让郑临如何不心急。

谢明伦敲了敲额头,迟疑的说道:“你说交州大军。到底是在等什么呢?上一次他们的人数不到我的一成,还不断出击,这一次人数在我之上。却一直缓慢推进,若是我现在要走,他能奈我何?”

“等各处关隘陷落,便是交州军出动之时。”郑临肯定的说道,心中却不住的沉吟中自己已经说了无数次的这句话。就算各处关隘陷落,交州军再怎么快,也要一日才能抵达武陵城下,而且这还是把渡江忽略不计地。水沿岸的船只已经全被谢明伦收缴,除了一部份被毁去之外,其余均存放在武陵城外三里的一处船坞之中。交州军无船可渡,要想在他们的严密防守下搭建浮桥,也绝非一两日能办到的。不管怎么看,他们都有充足地时间决定是撤是留。那些小股部队驻守地关隘,是绝对不可能阻挡得了百倍军队的猛烈进攻地。

看着谢明伦沉吟不语,郑临又恳求的说道:“我昨日的建议,还请主公三思。”

谢明伦摇了摇头,果决地说道:“这事休要在提,若是我现在走了,军心岂不大乱?”郑临数度建议,让谢明伦带一万人先行撤回五溪,就算武陵情况不妙,也对根本损及不大,若是有利,又可以趁势出击。不过因为吴嘉火他们的这一闹,军心已经微微动摇,谢明华那边的消息被谢明伦严密封锁了,不然更会引起轩然大波。谢明伦也非无知之辈,就算是保命要紧,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自己一个人跑掉。更何况带走一万人,水的防御便会留下不少漏洞,仅凭郑临这一批未经大战的年青将领,如何能在杨诚的面前坚守至秋收。

“那其他关隘我们就这样弃之不顾?还有龙兴那边,主公准备如何处理?”郑临担忧的问道。谢明华的惨败让他一度感到大快人心,任何与谢明伦为敌的人,都被他视为敌人。不过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忧虑:真正在战斗还没有开始,但仅是交州军这两支小部队,就已让他们损失惨重。先是他数日围剿无果,后是谢明华在层层护卫之中几乎被一箭射杀,他的自信现在正渐渐的消逝。交州军的可怕实力已经超出他的想像太多太多,现在他甚至希望交州军就这样呆在资水南岸,停步不前,战斗来得越迟越好。

谢明伦叹口气,无奈的说道:“现在我们还能再分兵吗?如果那些关隘真的全被交州军占领,我们至少得派出两万人,否则根本于事无补。而龙兴那边,我也不敢抱太多希望,等熬过这一关。再慢慢整治吧。”以前谢明伦在龙兴之时,身边几乎无兵无将,那些将领更因为谢世成的原因,对他不理不睬,甚至有不少得罪过他。虽然他现在有了调动他们的权力,但要想让他们真正听命于自己。只怕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至于临阵换将,更是战前大忌。现在他只希望以龙兴吸引交州军地注意,让他的五溪可以安全一点,没那么快引来交州军的围剿。武陵城势必不能久守,一待把这批粮食收入手中,他便会毫不犹豫的率众撤离。

郑临点了点头,显然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虽然他总觉得有什么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却让抓破脑壳也想不出这潜在地危机到底是什么。交州军的主力既然敢如此缓慢。必然会有暗藏的杀着,断不会如他们表面所看到的这样。一旦交州军主力开始行动,必然会让他们再没有机会离开。不过他心中的这些想法却无法向谢明伦表露出来,最近已经有不少人嘲笑他被吴嘉火他们打得胆小了,这一毫无根据的想法一说,只怕连谢明伦也会说他杞人忧天了。

“也不必担心太多,实在守不住,我们立即撤退就是,这批粮食虽然重要,却不及

性命紧要。”谢明伦看着自己这个日渐削瘦的爱将。道。“对了,交州水师在洞庭全军覆没,齐昀地战船明天中午便会抵达,你下去多准备准备,要用最盛大的礼仪。来欢迎他们。有了汉寿水师。看交州军如何顺利渡河!”谢明伦面带期待的说道,说罢仰首望着漆黑的夜空。露出复杂的眼神。

张破舟、吴嘉火、洪承业三人坐在山坡上把酒言欢。

“怎么样?只要你说出你们这次的目的是什么,我保证留你一条小命。”张破舟扬着手中香气诱人的鸡腿,和颜善眉的说道。在他们三人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谢明辅被反绑着双手,吊在离地两丈多高地树枝上。经过他们数日来的折磨,谢明辅那俊朗的脸已经变得异常苍白。

张破舟他们自从上次从郑临的手下逃脱之后,便再不敢有所异动,一直潜伏在武陵周围,寻找任何可供利用的机会。由于之前地耽搁,张破舟他们已经无法准时抵达所负责地关隘了。他倒是个随机应变的人,既然到不了,干脆就放下心思,将四散地属下收拢起来,想在武陵城建功立业,来抵偿失职之事。本来他就对自己守得那个偏僻关隘不报希望,如今决定不去,心情反而更舒畅起来。

或许是天意,竟让他看到谢世宏父子率兵出城的行动。张破舟虽然不认识二人,但那父子二人均是衣着光鲜,又骑着可比郑临坐骑的高头大马,自然不难猜出其身份地特殊。当下张破舟和吴嘉火一合计,便领着部队吊在他们后面,准备伺机展开袭击。

不过越追,张破舟越是迷惑,谢世宏他们带着五百人的部队,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却专捡人少的小路,生怕被人发现一般。结合二人的身份,更让张破舟嗅到立下大功的味道,当下也不急于出手,想看看他们到底是想做什么。

就这样死死的吊在后面两日,所走的地形越来越偏僻和险要,更让张破舟二人好奇之心大起。根据之前的情报,张破舟自然知道他们并不是赶赴龙兴,以二人的身份,以及沿途的来举动,显然不是执行一般的任务。

到了第二天的黄昏,谢世宏他们抵达一座险要的关隘之前,顿时让张破舟大呼后悔。原来这座关隘建在群山之中,周围大多是陡峭的山崖,再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通过。这样一来,他们势必无法跟踪下去,眼看着到手的大功,就这样失去,气得他直跺脚。

正在张破舟指关大骂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谢世宏他们刚到关门下,迎接他们的却并不是自家守军,而是如雨的箭矢和漫天的石块和数根需两人合抱的滚木。事起突然,谢世宏根本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遭到袭击,顿时被打得人仰马翻,谢世宏更被一箭射杀。

张破舟和吴嘉火见状,顿时喜出望外,率着众人从后杀出。谢明辅本就因父亲的突然遇害而慌了手脚,刚刚退出关隘的攻击范围,还没来得及整顿人马,张破舟他们便已杀来。前后受敌,又是在无法散逃的山道上,根本让他们连逃的机会也没有。关隘上的士兵见状,也纷纷出关进攻,战斗仅持续了半个时辰,便以谢明辅一方战死三百余被俘百余的结局告终。

或许是谢明伦真的气数已尽,这座关隘本来极为隐秘,根本没在他们所获得的情报之中。哪料到洪承业在赶赴自己受命攻取那座关隘时,却在山中遇上数日大雨,为了不误时,他不得不命令众人冒雨前进。结果阴差阳错之下竟跑到这里来了,守关贼兵也因为这里极为隐秘,根本没有外人来过,又加之大雨之下根本看不清来的是谁,所以连问也没问,便放他们入关,使得这样一座险关,就这样让洪承业毫不费力的夺了下来。等到谢世宏他们赶来时,洪承业早在这里驻守了数日了,又加上谢明伦本就在这里布置了不少守城器械,在他们的骤然发难下,就算拥有的是五百精锐士兵,也被迅速打得士气全无。

“这小子倒是挺有骨气的,我看还是给他个痛快算了。”吴嘉火略有些敬佩的说道。这几天来,任他们施尽手段,这个看似柔弱的青年竟然一言不发。而他手下的那些补俘的士兵大多是谢明伦在武陵起事后招募的,除了知道谢明辅的身份之外,根本不知道这关隘之后到底是什么。五溪要塞本就是谢明伦的秘密,除了心腹将领和少数一直跟着他的士兵,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知道,就连谢世成,也只是知道谢明伦有个秘密的基地,而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洪承业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谢明伦的堂弟,怎么能这么轻易浪费掉。我们派出这么多人去探路,都无功而返,里面一定有什么玄机,若是能查出来,一定是大功一件。”洪承业和张破舟相视一笑,露出相同的表情。

“启禀二位统领,有一支数百人的贼人骑兵已经赶到十里之外了!”二人正在苦思着如何让谢明辅开口,一名斥赶来急急的禀道。

“好哇,谢明伦这么着急,这里难不成是他的老窝!”洪承业击掌大笑。谢明伦的手下虽然有数人,不过骑兵却是了了无几,数百人的骑兵,几乎是他的全部家底了。

“生意上门了,还好那天我没将这小子放走的信鸽射掉。”张破舟长身而起,欣喜的说道。

“什么呀,明明就是射偏了。”吴嘉火嘀咕着。

“轰……”隆隆的马蹄声在山间回荡,震耳欲聋。

第六卷

—第二十三章 - 开门揖敌—

着眼前的险关,赵趋眼中不由透出一丝自豪。虽然他中的地位仅次于郑临,但论起名气却远远不如郑临响亮。这也难怪,谢明伦的每次行动,都有郑临冲锋在前,虽然与官军交锋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均是他立了首功。而他赵趋,却直到最近一个多月,才开始露面,连一次象样的行动,也没有参加过。

为这个,军中诸将暗地里无不在猜测议论着,对他获得如此高的地位和谢明伦的礼遇感到不满。除了极少数人,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建立的功劳。谢明伦所倚仗的整个五溪要塞,几乎是由他一手建起,所有的哨楼、堡垒、暗穴、陷井,无不是他亲身踏遍五溪地区的座座高山而亲自敲定。而这座险关,更凝聚着他无数的心血,谢明伦之所以敢离开谢世成的屋檐之下,也正因为此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峻。

策马立在自己这个杰作面前,赵趋却有些犹豫。和郑临不同,在谢明伦遇上赵趋之时,他便已是一个成名已久的猎手。因为一直呆在群山之中,所以名头并不响亮,但其实力却并不比名声在外的岭南第一猎人左擒虎差。在五溪一带的崇山峻岭中,他的脚步几乎踏遍了任何一个角落,一向以毒蛇猛兽众多而让人不敢涉足的五溪,现在几乎再也找不到一只可以威胁到常人安全的禽兽。而这一切,几乎都是赵趋一个人的杰作!虽然他在弓箭上的造诣或许在交州军中还排不上号,但是无论短兵、用毒、布陷、潜伏,他都无一不精,每每能够以最简洁而有效的组合。捕杀他所想要猎杀的一切。

谢明伦与赵趋地结识完全是机缘的巧合。赵趋几乎是天生的捕杀者,自幼便显示出他惊人的天赋,从他上山捕猎开始,不到三年的时间,他所在的村子地邻居便纷纷迁走。原因很简单,出了赵趋。他们再也打不到任何像样的猎物了,凭着那点在山间劣土里种植的粗粮,根本无法糊口。赵趋与其他猎人不同,其他的猎人一般也知道杀大留下,不让鸟兽灭绝,但赵趋却不管这些,只要进入他的视线之内的鸟兽,不论大小,几乎都无法逃脱。方面数百里的五溪山脉。随着赵趋活动的范围不断扩大,逐渐变得人迹罕至,原本居住在这里的几个村寨,也因为生活所迫,纷纷迁走,渐渐淡出世人地眼中,宁静得毫无生气。

或许是赵趋的杀孽太重,受到了上天的诅咒。强横无比的他竟然得到了一个虚弱多病的儿子,长到十岁了竟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更不用说继承他的衣钵。做个出色的猎手了。儿子是赵趋唯一的命根子,让他如何不着急,遍寻名医之后,也没有办法彻底根治,只能每天以人参续命。保住那口气而已。

以赵趋的才能。每天所捕杀地猎物自然不难换到一支人参。但是随着周围的猎物越来越少,他的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大。但所捕到的猎物却渐渐不够起来。正在这个时候,却让他遇上了负气从龙兴出走的谢明伦,五大箱子地人参和延请天下名医地承诺。便让一向独来独往的赵趋义无反顾地投到谢明伦的旗下。而这片几乎毫无人烟的五溪山脉,也随之成为谢明伦自立地依靠。

整整两年的时间里,凭着谢明伦暗藏四处的财富和赵趋对五溪的了如指掌,一个坚固无比的要塞正逐渐成形,成为谢氏家族的强大后盾。虽然这里除了这个关隘之外,地形远不比谢世成所建立的龙兴险要,但凭着赵趋精心布置的无数死亡陷井,却足以让任何胆敢进犯的人付出惨重的代价。不过这一切,却在阴差阳错之下,让洪承业他们紧紧的扼住了其中的咽喉。

“将军,我去通知他们出来迎接您。”一名属下士兵恭敬的说道,正欲拍马上前,却被赵趋挥手止住。“不用了,这里已经不再是我们的了。”赵趋长长的叹道。张破舟他们跟在谢明辅后面所留下的痕迹,哪里瞒得过他的眼睛,但他一路追到这里,却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谢明辅他们遇袭的地方,就算不是这里,也是在关隘之后。虽然连郑临也对张破舟他们束手无策,但他却不相信凭他们那点人,又没有任何攻城的器械,能将他精心筑起的这座关隘攻下。

如此一来,关隘的陷落自是不言而喻。此际他并没费力去想这座关隘是如何被攻下的,而是如何再把它夺回来。这座关隘的设计投入了他大量的心血,是整个五溪防御的要害之地,所以根本没有任何一条捷径可以绕过。若是凭此而守,他自信可以轻易的挡住百倍于己的敌人,但现在却是攻守易主,这根本就没有在他脑中考虑过。

当然,凭他的本事自然不难翻山越岭的绕到后面去,但是要让他手下的这些人也和他一样,却是全无可能。凭他一个人,他自然不会盲目的认为自己可以敌过能将谢明辅的五百精锐全数歼灭的交州军。即使是伏击,要想让五百人无一逃脱,也绝不是轻易可以办到的事。

想到这里,赵趋也不由微微犯难。强攻不仅不能得逞,更会

将;要是就这样退却,却又无法安心,这里毕竟是谢的退路所在;他们这次追来,本就没有预料这里会失守,为了加快速度,每人所携带的粮食也仅能维持到这里而已。再加上这里被他弄得鸟兽绝迹,人烟稀少,要想临时征集粮草也是毫无办法。

思虑半晌,赵趋转身向后,沉声说道:“传我命令,全军退后五里扎营。再命令后退人马,将口粮留在原地,立即返回武陵。”

看着到口的肥肉就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张破舟和洪承业在关墙上气得直跺脚。“不是吧,难道我们露出什么马脚吗?”张破舟百思不得其解,对方根本还没有接触自己。居然就这样退了。

“你别以为谢明伦的手下都是些蠢人。”吴嘉火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前面完全是靠运气,现在就得靠我们地实力了。”

“难道是郑临那小子?”张破舟皱眉说道。虽然几次都从郑临手下有惊无险的逃脱,但他却并没有轻看这个被誉为谢氏军团第一猛将的年青人。若不是凭借着他手下那些千里挑一的精锐士兵,郑临那几次围杀只怕早已得手,特别是在那个粮仓村落的那次,若不是吴嘉火那个布袋里放出的救命烟雾。他们只怕已经被郑临围了个水泄不通。

吴嘉火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应该不会,要是郑临,至少他也会试探一下,绝不会就这样断然退走。”

“管他是谁,有我们三个在这里,就算谢明伦亲来,也管叫他有来无回。”洪承业自信地说道。这一路来他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而且又运气奇好的夺下这座险关。在他心里已经在预计着如何在杨诚大军赶来之后,盖过其他各路统领,以夺取飞虎营的无上称谓了。

三人均是会心一笑,这几日他们也彻彻底底的将这关隘附近的地形查了一遍,看得越多,越是赞叹。这样座关隘几乎可以称得上完美,不仅地势险要,而且关内的各种物资也极为充足,就算谢明伦将自己手中的军队全部派来,他们也有足够的信心能坚守一月以上。虽然他们派去探查关隘后面的人遇上无数陷井。或死或伤,无法再进一步。但这更让他们相信这里有谢明伦地大秘密,一个足以让他们立下别人无法比及的大功劳的秘密。

“瞧,那是什么!”三人正要走下关隘,却听得数名士兵惊声呼叫。三人回头相视。却见刚才敌人退却的林中。一个人影极速奔出,却没有向关门这边奔来。而是直奔远处的一段悬崖。那人到了崖边,去势却仍没有半点停顿,众人正要发出惊呼。却见那人影手足并用,迅捷无比的向崖下攀去。每一处藤条、树枝、突出的岩石,几乎都完全落入那人的算计之中,更被他充分的利用起来,没过多久,便如同直坠而下般直抵崖底。

众人还没从震憾中回过神来,那人的身影又再度出现在另一面地山崖上,而这一次却是向上攀岩。虽然速度比起下崖慢了不少,但却让每个人都瞪大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只怕连长期生活在山中的猿猴,也无法做到如此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看着那人攀上山崖,渐渐消失在密林之中,众人的目光仍然久久不能收回。

三人相视无言,看着关隘左右两道他们自恃地悬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从现在开始,迎接他们地必然是数个不眠之夜。

“呜……”号角齐鸣,鼓声震天。

水北岸,郑临策马昂首而立。在他身后,五千全副武装的士兵一字排开,军容鼎盛。为了迎接齐昀所率地汉寿水师,谢明伦几乎将武陵城中兵甲齐全的士兵全部派来。一方面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强大实力,稳定武陵日渐不安地民心;另一方面也是想在齐昀面前立威,让这个眼中只有金银的贪官死心踏地的追随自己,共同渡过眼前这个难关。

此是正值涨水之际,水的江面也变得极为宽阔。七艘高达数丈的楼船沿着江心,缓缓的逆流而上。左右各伸出的二十十大桨整齐而有力的划动着,任是水流湍急,楼船的速度也是丝毫不减。楼船的甲板上,挎弓持刀的士兵站满了船沿,两台巨型弩机安放在顶层的甲板上,精铁打制的弩身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显示着这支舰队的不容忽视的实力。

郑临眉头微皱,在他面前的这支船队,与他所听到的那支只知掠夺百姓和过往商旅的水师似乎有些出处。虽然他没有见过齐昀及他手下的水师,但因为互相在利益上的关系,对他们的底细也是知之甚详。在他的心里,很难把现在这支威武的船队和抢掠百姓的强盗官兵联系起来。不过旋即他也释然,汉寿水师既然能在洞庭一举歼灭新兴地交州水师,实力自然不会弱到哪里去。有了和交州军的几次接触,他也不难想像。交州军的水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郑临侧眼看向不远处停靠在岸边,准备上前迎接的己方水师,不由得一阵自渐形秽。武陵城虽然建在水河边,却一直没

样的水师,就算是整个荆州,虽然空有水乡之名。也当年所留下的这支汉寿水师可以上得了台面。夺下武陵之下,谢明伦便将水流域地船只全部收缴,除了毁去一部份,其他的便用来临时组建了一支水师,用来阻挡交州军的渡江。

不过这支水师虽然有数十条小船,却完全是乌合之众,就连统率的将领,也是个毫不知水战的生手,更不用说那些东拉西凑的士兵了。其中有不少将士。甚至连水性都不通,若是真的打起来,真不知道能对交州军产生多大的影响。不过谢明伦也并没有对他们有多大的希望,只是抱着聊胜于无地心态,连他们的训练也都是听之任之,从不过问。在平时,郑临倒还没把他们放在心上,不过现在与汉寿水师一比,却颇有些抬不起头的感觉,毕竟这相差也实在是太大了。

“轰!”一艘武陵水师的船刚一靠近。便被楼船泛起的大浪冲得左右摇摆,再加上水流本就很急,操舟之人顿时着了慌,根本无法控制。不到片刻,竟在连续的大浪下翻了个底朝天。一船敲锣打鼓的人尽落水中。狼狈不堪。楼船上的士兵见状顿时爆出哄然大笑,不过船行的速度却并没有因此减缓。更没有丝毫派人救援的意思。

原本喜庆地场面顿时变得尴尬起来。后面欢迎的船只见状也只得远远避开,沿着近岸努力跟上。对于那些落水的人,汉寿水师没有派人救援。武陵水师的人又不敢去救援,没多久便被大水冲得无影无踪。看着自己的伙伴就这样没了,幸存地那些欢迎地人也有些不是滋味,锣鼓声顿时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郑临摇了摇头,颜面无光的调马转入队后,对汉寿水师地不施援手他也有些忿忿不平。歼灭交州水师又怎么样?得罪了交州军,除了武陵,现在又有什么地方敢庇护他们。不过现在正是需要利用他们的时候,他也不好怎么发作,反正一旦形势不对,他们也只是谢明伦所牺牲的棋子而已。虽然心中不断安慰自己,不过这欢迎地场面他却没脸呆下去了,有了这个小插曲,够齐昀那帮人嘲笑他们的了。

正在郑临闷闷不乐的时候,一个心腹士兵赶了上来,凑到他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什么!”听完之后,郑临不由脸色微变,当下低声吩咐几句后,策马向武陵城赶去。

谢明伦正在靠近水边的城楼上遥望着远处驶来的盟友舰队,却见郑临眉头紧锁飞马驰来,不由微微疑惑。不过听完郑临的汇报之后,他的脸色也沉重起来。水南岸的暗哨从早晨到现在竟然没有任何的联络!

虽然谢明伦早就将水南岸的部队撤了回来,但仍在那里留下无数的暗哨,以监测交州军的一举一动。每隔半个时辰,不管有无异常,每个暗哨都会向靠后的暗哨汇报情况,然后再这样逐一传递,直接传到郑临那里。若是有任何一久出现意外,或是前方的暗哨没有准时传递消息,后面的暗哨都会及时的点起狼烟,发出警告。除非交州军能在半个时辰内一举端掉水南岸的所有暗哨,否则他们的行踪必会显露无疑。

谢明伦对郑临的这个布置极为赞赏,而且这些暗哨的家人全都被强行留在武陵城中,根本不担心他们叛变。只要交州军不能悄无声息的赶抵武陵城下,而且立即渡河,那他便不会陷入困境。但现在这个天衣无缝的设计竟然一下子失效,让二人如何不心中惶恐。这些暗哨之人都被下过严厉的命令,绝对不敢故意延时不报,那唯一的可能,便是已经全数落入交州军的手中。郑临因为亲自安排迎接齐昀的事宜,再加上一直都相安无事,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全交给了手下的人处理。直到刚才那些人感到不对,向郑临禀报,时间已经过了数个时辰了。

“再派些精明的人,过河去看看。另外这件事暂时就你我二人知道,千万别传了出去。”谢明伦急急的说道,上百个暗哨被一举端掉,事态的严重已经不言而喻。若是传了出去,对军心绝对是一个震动,他可不希望在这当口,惹出这样的麻烦来,在齐昀面前,他现在还必须保持强势的地位。

郑临点了点头,正要离开,又转身说道:“这汉寿水师似乎有点不对劲哦。”

“不对劲?怎么了?”谢明伦皱眉问道,颇有些惊弓之鸟的感觉。

“说不上来。”郑临迟疑的说道:“要不我们还是防他一手?”

谢明伦点了点头,对于齐昀的贪财他也是极为了解,本就没有指望他能真正的效忠自己。“那就让他们开到船坞那边去,然后马上让齐昀入城相见,其他人一律不准进入武陵。”谢明伦沉声说道,眼神投向空无一人的对岸,竟有些畏色。

不要齐昀的部队进城,那他们便起不了什么作用,凭船上那点水师士兵,哪能与自己抗衡。而且齐昀落到自己手里后,他的水师自然不敢有半点异动了。谢明伦正打着心中的如意算盘,却没想到半个时辰后,这个决定却让他后悔莫及。

第六卷

—第二十四章 - 长安乱起—

什么!选驸马?”听到俞兵带来的消息,刘虎急得连喷了出来。

俞兵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的说道:“这消息据说前天就传出来了,不过只是在极少数世家公子之间流传,直到今天紫玉公主大张旗鼓的出现在碧玉轩,立即引起轩然大波。末将回来的路上,已经有不少人朝碧玉轩方面赶去,想必现在那里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刘虎泯了泯嘴,将齿间的残渣吐出,腾然而立:“***,这小祖宗怎么在现在闹这一出,这不是要人命吗?”章盛刚刚入土,紫玉公主便在皇帝面前吵着要休了章明忠这个驸马爷,不过当时陈博和他都为章华等人的威逼弄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心来理会紫玉公主的胡闹。章盛虽然死了,但这个时候的章家父子仍然享受着章盛这个无敌大将军的余荫,任何针对他们的行动,都会遭到军中将领的一致敌意。紫玉公主在这个时候要休掉章明忠,只怕会引起整个长安军中将士的公愤,陈博本来想慢慢将这件事拖下去,哪料到紫玉公主竟然又闹出了公开选驸马的乱子来。

“爷,现在怎么办?”俞兵皱眉问道。现在长安的局势极为复杂,任何的一点波动,都有可能引起一场极大的浩劫。饶是他跟着刘虎东征西讨,见过无数生死一线的大场面,也不禁微微着急。

“皇上知道这事了吗?”刘虎沉吟道。章盛死了才不过半月时间,长安的形势就已经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长安外围请求进入皇陵拜谒章盛的将士仍然围聚不散,总数直追四十万之众,虽然他们表面上有着堂而皇之的理由,但稍有头脑地人都不难猜出。这些将士正是各大家族用以镇慑章华父子的。一旦他们之间真的发生了正面冲突,这些人只怕会立即冲破左右辅都尉的防线,直奔长安而来。虽然长安现在仍然拥有二十万的精锐之师,恐怕到时仍然会陷入四面受困的乱局之中。

乱世已经初现端倪。大陈立国虽然已有百余年,但一直陷入对外征战地泥潭之中不能自拔。国内的百姓,更因不堪忍受战争之苦和官吏的盘剥而数度群起反抗。虽然这些反抗最终都被镇压下去。但整个社会却已经陷入动荡之中,没有数十年的休养生息,百姓与朝廷之间的隔;本无法消弥。而居于皇族之下的士大夫阶层,又因历代皇帝的猜忌而倍受迫害,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家族能够保持长久的兴盛。世家与皇族之间的关系,早已处在极度不信任地危险边缘,只要皇权的力量低到一定程度,危机必然会迅速爆发。

也不知道是陈氏家族的幸还是不幸。从立国以来,竟没有出过一任昏君。与之相反,几乎每一任皇帝都有着卓越的才能。但与之同时,每一任帝王却有着相同的性格,那就是对大臣的极度猜疑。试想一下,连章盛这样忠贞不二的无敌战将,也被闲置在长安四十余年,虽然享受着高官厚禄和皇帝的无比尊崇,却再没有机会领军出征。而那些不断起落的家族,更是可想而知了。

“应该知道了吧。”俞兵迟疑的说道。他得到这一消息之后,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来回报刘虎。但是这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传遍长安,以陈博那个神秘莫测的情报网络,想必知道的也绝不会比他们迟。

刘虎背负双手,不停的在屋里来回踱步,紧锁地眉头几乎凝在了他地额头上。随着他和陈博走得越来越近。紫玉公主也渐渐对他有所顾忌起来。除了偶尔要求他提拔几名禁军中的低级将领外,几乎再没有找他单独交谈过。而这一次公开招驸马地事情。刘虎更是事先没有听到半点风声,现在突然发难,让他连半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

章明忠岂是现在能够得罪得起的!章明忠才能远不及章盛,甚至连章华也比不上,不过此人却极顾面子,虚荣心又远胜常人。紫玉公主本就被他引为奇耻大辱,只是苦于紫玉公主一直居住皇城,没有让他抓到真凭实据,否则以他的脾气,早就闹出大乱子来。而这一次紫玉公主休驸马不成,竟公开先新驸,让章明忠如何能够忍受得了。碧玉轩这一次,只怕再无法善了了。

苦思良久,刘虎仍然没有想到可行地解决方法,心中不由大骂起紫玉公主来。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虽然她与章明忠不和,又眷养面首的事情已经是长安城内公开的秘密,但毕竟表面上的功夫她还做得中规中矩,尽显公主的风范。不过这件事一出,她的形象和名声只怕会跌到极点。虽然因种种原因而私养面首的女子在长安城并不鲜见,但一般都做得极为隐秘,而且一旦被分诸于世,大多连性命都无法保全。唯独这紫玉公主,竟然半公开的挑选合意的世家子弟入幕,现在更是发展到了极致。只要是个男人,只怕都无法忍气吞声,更何况章忠明的手中,现在还掌握着京城外围三支数量上万的军队。

“我先去看看,你马上回营召集所有将士

听候我的命令!”在这里坐等毕竟不是办法,刘虎跺起放在一旁的长刀,一边向外奔去,一边对俞兵说道。虽然他现在在长安算是初步站住了脚跟,不过对长安城内复杂的形势和争斗,仍然不能清楚的把握。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希望长安能再稳定个三五年的了。

骑着郝威从神马营给他带来的河曲战马,刘虎仅带了两名亲随士兵,便匆匆向碧玉楼方向奔去。一路上的行人,几乎都与他们朝着同样的方向行进。这也难怪,这不仅是因为紫玉公主的身份尊贵,更牵涉到显赫长安的章氏家族,当然也有不少人因仰慕紫玉公主的艳名,而欲一睹风彩。总之随着这个消息地传开。整个长安城都为之轰动起来,不论是心存侥幸,想要赢得垂青的青年才俊,还是有心看热闹的平民百姓,都纷纷向同一个方向涌去。

越向前行,人群越是密集。刘虎骑在马上不断大声喝叱。甚至拔刀威胁,也再不能前进步半。无奈之下,他只得让一名亲兵将战马牵回,只身投入人群之中,凭着自己远胜常人的力量,不断向前挤去。这一来行进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不过形象却极是狼狈不堪。不长的一段街道竟足足让他花去半个时辰地时间,而且这还是他几乎强行冲撞的结果。

看着离自己仅有百步之遥的碧玉轩,刘虎不由微微叹气。正如俞兵所言。这里早已被四面涌来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堵了个水泄不通,就算以他之力,要想从人群里穿越而过,也是力所不及了。幸好刘虎身高比普通百姓要略胜一筹,举目四望,周围的情形倒还能看出个一二来。环视四周,刘虎心不中由一紧。在这密集的人群中,他竟感觉到浓浓的杀意。虽然表面上他还看不出什么来,但那种历经战阵,生死相搏得来的宝贵经验。却让他无比坚信:人群之中竟混杂着不少带着兵器地人!

现在的形势本就已经异常复杂了,而现在竟让他发现这一件事,顿时让他的神经高度紧绷起来。再一细细观察后,立即让他捕捉到一些可疑的身影。这些人大多是些家仆打扮,而且从衣服的质量来看。绝非一般人家的仆从。与其他纯属看热闹的人不同。这些人并不是一直盯着碧玉楼的方向,而是不断的四处张望。更以眼色向自己的同伴传递着信息。

这一切当然瞒不过刘虎地眼睛,但同时一个巨大的疑问在他心里升起:这些心怀不轨的人,究竟想要干什么呢?要知道长安与其他地方不同。对于兵器的管制仍然极为严厉。普通的百姓除了生活中所需要地刀具,其他地利器均被严格限制,一旦查出,将会受到极为严厉的处罚。而一般地铁匠铺里,也绝不敢出售超常的兵器。再加上这些人的衣着,稍一思虑便不难想出他们地身份:以常理来看,这些人绝对是那些前来赴会的世家子弟的护卫。

要想公开成为紫玉公主的驸马,必然会被章明忠视为死敌。虽然章明忠所掌握的军队驻在城外,没有奉诏根本不能进入城内,但毕竟章家在军中享有极高的威望,若是他要调动城内的兵马,也绝非难以办到的事情。虽然在这种情形下调动军马无疑会犯下不可饶恕之罪,但以章明忠的性格,却并非没有可能。说不定这些早已对章明忠心存敌意的世家子弟,还想趁乱剌杀章明忠。

想到这里,刘虎再不能等待,当下纵身跃起,踏着众人的肩、头,闪电般向碧玉楼扑去。不管是章明忠愤怒之下杀了这些世家子弟及紫玉公主,又或是这些心怀不轨的世家子弟暗杀得手,必定会使长安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调动神威营前面阻止了,至于禁军,连他也没有权力擅自调出皇城,唯一能做的,便是向紫玉公主痛陈厉害,在章明忠闻讯赶来之前让他们离开此地。

“篷!”围观的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刘虎已经跃上碧玉楼的二楼,丝毫未停的踢开窗户,纵身跃入。破窗的声音立即惊动了守在楼内的护卫,纷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扑来。刘虎见状也没时间多说,提起长刀便攻去。这些护卫全是紫玉公主在宫中的护卫,虽不隶属禁军,却到底认识这个掌管数万禁军的新贵,正在犹豫要不要向刘虎进攻之际,已被刘虎的刀势卷入。

“砰……”阵阵沉闷的声音此起彼伏,蜂拥而至的护卫几乎和刘虎拼不上两合,便被击飞开外。这些人都是紫玉公主网罗来的高手,本不至于如此迅速被刘虎击溃,不过因为刘虎的身份及平时表现出来的惊人战技,让他们根本来不及施展自己的本事,便已败在刘虎手中。不过刘虎并不想太过得罪紫玉公主,下手虽快,却均以拳脚及刀鞘相攻,并没有伤及一人性命。

“嘭!”最后一护卫被刘虎一脚踢飞。重重的落在木梯之上,顿时砸起一个大洞,溅起阵阵木屑。刘虎收回长刀,轻巧的从楼上跃下,没事般的向在大堂中围坐一桌地众人走去。

大堂

大圆桌旁,除慵懒的坐在上首的紫玉公主。周围还围名身着华服的青年公子。稍一打量坐着的众人,刘虎也不由暗自惊心,当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长安城内有头有脸地世家子弟,几乎有大半都坐在了这里,就连一向与他兄弟相称的潘庆聪,也居然位列其中,而且还装做与刘虎素不相识的样子,连个打招呼的眼神也欠奉。而今天的紫玉公主也确实是艳光四射。一袭紫色的轻纱薄衫之下,欺霜赛雪的肌肤足以勾起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的欲望。乌黑的长发直垂腰际,两支精致地发簪恰到好处的点缀着,细长的睫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散发着人见人爱的万种风情。

楼上的响动本来引起了众人的侧目,不过在紫玉公主环视一圈之后,每一个人都做出镇定无比的样子,连刘虎大步靠前,也是看也不看。“哟,这不是我们刘大统领吗?”巧笑言兮。声如黄鹂,若不是刘虎早就看清这绝色美女背后的野心和无情,只怕也会和这些世家子弟一般忍不住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刘虎恭敬地一礼之后,立即开门见山的问道。

“难道公主的事情,需要向刘统领请示不成!”面对刘虎的质问。紫玉公主脸上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微微一笑。倒是坐在她身旁地一名锦衣青年,不屑地说道。脸上尽是轻蔑的神色。

刘虎暗中压下怒火,虽然这青年人只在吏部有一个虚衔,却是郑南风最为疼爱地孙子郑浩。一向被众人视为将来继承郑氏族长的不二人选。刘虎虽然贵为禁军大统领,不过由于出身贫贱,向来被这些人所瞧不起。现在见他强行闯入,语气不善,当然更不会给他好脸色了。

“公主,请不要一错再错,您可知道今天的事会引起多么严重地后果吗?”刘虎正眼也没瞧郑浩,盯着紫玉公主沉声说道。

紫玉公主淡淡一笑,柔声说道:“本宫不过是请几位好友一起喝酒聊天,倒不知道这样会引起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你……”刘虎一时气急,皱眉说道:“请公主移驾,末将想与公主单独相谈。”

“不用了。”紫玉公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丝毫不散:“这里都是本宫的知心好友,本宫向来不会向他们隐瞒任何事情。刘统领有事还请直说吧,不然还是不要影响我们的雅兴。”

“那好!”刘虎沉声说道:“公主在这里的消息已经传遍长安,车骑将军想必也会随后而至。”章盛死后,为了安抚章华父子,章明忠已被正式册封为车骑将军,职位仅次于赵长河。

“本宫已和他断绝任何关系,他来又怎么样?”紫玉公主看了看周围的青年们,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果然,立即便有几个护花使者站起来拍着胸口,信誓旦旦的宣称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紫玉公主。而其他的人也不甘落后,争先恐后的表达着自己对紫玉公主的忠心。这些人以前本就对章明忠极看不惯,现在章盛一死,更是肆无忌惮起来。虽然真正面对章明忠时没有几个人能保持现在这样,不过现在正是博取美人芳心的时候,又有几人能计较之后的后果呢。

刘虎跺了跺脚,气急的说道:“皇上并没有准许你与车骑将军断绝关系,哪能凭你一个人说了算。”

“你是什么身份,敢用这样的态度和公主讲话!”坐在郑浩旁边的一拍案喝道,赫然是顾氏家族中恶名最甚的顾恺文。这顾恺文虽然是顾良泽的小妾所生,不过却是顾良泽最小的儿子,一向颇受宠爱,虽然并不常在长安,不过他在雍州一带的无法无天,却是世人尽知。

刘虎剑眉一竖,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若是他羽翼已丰,绝对不会对这些人客气半分。但现在,他却必须得忍,不仅要自己忍,还得努力营造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环境。他这棵根不深叶不茂的小树,还没法承受大风大浪。“我奉有皇上口谕,让紫玉公主立即进宫见驾!”刘虎吸了口气,沉声说道。事到如今,他只得搬出陈博,来压制众人。虽然陈博还没有亲政,但到底是一国之主,在公开场合之下,就算是三个辅政大臣,也得敬上几分。

“真的是我皇弟叫你来的?”紫玉公主微微笑道,颔首看着自己如葱的玉指。其他人也从紫玉公主的话中听出意思来,纷纷向刘虎责问,大有刘虎假传圣旨的味道。

“哼!”刘虎重重的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却感觉到所处的地板发出微微的颤抖,当下不由脸色微变。凭他多年的经验,几乎可以立即判断出这正是骑兵驰来的前兆,数量竟在一千以上!难道章明忠竟然带着骑兵来了?长安的城防是由赵长河负责,怎么可能放章明忠进城?看着紫玉公主微有得色的眼神,刘虎脑子里顿时冒出无数的疑问。

“轰……”隆隆的蹄声夹着百姓的尖叫声,传入堂中众人的耳朵,刘虎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今日之事,想必已经无法善了!

第六卷

—第二十五章 - 兵临城下—

“哥,要是咱们也有这样的船,你说多好!”码头上,两名贼兵看着挂着汉寿水师的大型战船渐渐驶近,眼中尽是羡慕之色。

“得了吧,人家是兵,我们是贼……好像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一趟能保得了命不错了,你哥我现在可真后悔为了那几斗米硬把你拉来。”年长的贼兵叹气说道。造反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说都不陌生,在生与死的决择里,很少有人能够看清每一件事情背后所隐藏的危险。

年青的贼兵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的说道:“要是我们哥俩不来当兵,那老娘不得饿死?你也别想太多,听说交州军一向不会滥杀无辜,只要我们到时趁早投了交州军,说不定还能做回百姓呢。”

“有这么好的事吗?刀箭可不长眼,听说交州军里个个都是百发百中的神箭手,要射你左眼,绝不会射到你的右眼。说不定我们连人家长的什么样都没看见,就被射死了,还投什么降。”年长的贼兵叹气说道,一脸的忧虑。随着战争的日渐临近,虽然谢明伦对外界的消息进行了严密的封锁,但关于交州军的种种传闻,还是不断传入军中。虽然怯战之人占了多数,不过由于这些将士的亲属大多住在武陵城中,使得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叛逃。

“不会吧。”年青的贼兵皱眉说道,旋即想起这几日来所听到的传闻,神色不由一暗。是呀,战斗一起,谁还会手下留情。就像当初他们攻破武陵时。那些官军见大势已去,不少人便跪地求饶,结果还不是被自己这些人冲上去砍成了肉泥。就连郡守府里那些婢女仆役也是一个没剩,全杀了个精光。

“咦?他们在做什么?”江面上七艘汉寿水师的战船并没有听从护卫在旁的武陵战船地指挥,一齐调转船头,向码头驶来。本来按谢明伦的意思。只让齐昀所乘的旗舰进入码头,其他船只则就近停泊。一方面是要控制其上岸人数,以免发生冲突。齐昀手下可都是些鱼肉百姓的虎狼之徒,要是让他们任意上岸,只怕会将武陵城闹得鸡犬不宁。为了避免在这关键时刻发生不愉快的事件,这样做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谢明伦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而另一方面,这里虽然一直都是武陵联系水两岸地重要码头,不过却仅限渡船及小型商船停泊。根本无法停靠这七艘巨型的楼船。再加上码头外差不多已经被谢明伦收缴来的上百只小船堵得水泄不通,连让齐昀旗舰停靠的空位也是临时挪出来的。

“好像有点不对吧。”年青贼兵惊讶的说道。七艘战船上的士兵已经将背上的弓箭取下,搭箭放在身前,竟是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而船首地几辆巨弩机旁,也各有不少人在忙禄着,正在将巨大的弩矢安放其上。船上的这一幕被越来越多的人察觉,欢庆的场面突然间静了下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这几艘战船都不似抱着善意而来,而是随时都可能发起猛烈进攻的战争机器。

为了充排场,码头上的上百支小船上。都或多或少的站着谢明伦临时抽调来的士兵。在这其中,仅有少数是武陵水师中的人,大多数地人根本连乘船的经验也没有什么。开始大家还有猜测这些汉寿水师到底要做什么,呆立半晌之后,有些人开始意识到情况不对。惊慌失措的开始向岸上划去。但这些小船本就排得密密实实。船上的人又根本不会驾船,局部的混乱渐渐扩大。不多时靠近码头地江面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靠近岸边地那些还有幸逃到岸,而离得远的那些,则根本没有机会。人推人、船撞船,楼船还没靠近,便已经有不少人在混乱中被挤下江中,更有不少船因为驾船之人缺乏经验,而翻了个底朝天,整船地人也随之沉入江中。

“呜……”低沉的号角声在江面上传来,汉寿水师的旗帜迅速降下,取而代之地是冉冉升起的平海营大旗。这七艘战船,正是平海营在洞庭一役俘获的汉寿水师战船。除了负责联络谢明伦那几名投诚将领,其他人早已换成平海营的战士。洞庭一战齐昀根本没有任何上岸的机会,但是他歼灭平海营的谣言却在杨诚的授意下迅速传播开来。谢明伦在武陵以外的眼线被逐渐拔除后,对这个消息也难辩真假,再加上数日前赶来武陵的那几人又确是齐昀的手下,顿时让他对这个消息深信不疑。

蔡进锐立在船首,傲然看着面前这支混乱不堪的武陵水师。在这种巨型战舰面前,就算是当年他那只纵横崖州海盗船队,也只能不战而逃,更遑论这支根本连水战都没有经历过的乌合之众。战船的大小虽然不能决定水战的胜负,但在双方将士素质相近的情况下,拥有大型战船的一方面无疑有着压倒性的优势,更何况平海营水师的素质与武陵水师完全不在一个层面。是以还没有开始战斗,对方的士气便已跌到了底谷。

在南海郡里杨诚当着众人让他率队开赴江夏,不一过零陵他却接到杨诚的密令,吞

水师之后,转而开进水。这一着连军中的主要将领情,谢明伦当然更想不到了。除了甲板上的三百名平海营士兵以外,每艘船的船舱里还有七百名从各营挑选出来的精锐战士整装待发,只要他们能顺利靠岸,便可在半个时辰内开到武陵城下。而且占据这个码头之后,凭着七艘楼船巨大的装戴量,还可以将随即赶来的交州军源源不断的运过水,再加上码头这里的上百艘小船,入黑之前数万交州军便能顺利渡过水,一举将武陵城围困。而就眼前来看,能不能顺利将码头拿下。已经再不是难题。

想着自己加入交州军以来的第一场战役即将在这里圆满的结束,蔡进锐欣然一笑,随即将手臂用力挥下。“咻……”第一轮象征性地箭雨从楼船上倾注而下。

谢明伦坐在城楼之上,仍旧望着空荡荡的对岸发呆,码头那边的变化还没有传到他这里来。现在他脑子里疑惑的是:交州军是如何将他苦心布置的暗哨全数拔除的?交州军显然已经到了对岸,但却迟迟不见身影。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或者说,在等待什么?想到这里,谢明伦不由浑身一激凌:现在正值涨水,要想像在资水那样搭建浮桥已经不可能,交州军要想渡河,除了靠船便得绕到上游水浅之处。这一绕少说也得好几百里,而且大多是荒山野岭,交州军就算过来他地粮草也无法及时跟上。齐昀是个只认钱不认人主儿,万一他被杨诚买通?

谢明伦用力的摇了摇头。努力想将自己这个荒诞的想法甩掉。齐昀的所做所为,比他这个揭杆造反的人也不遑多让,杨诚若是能容忍他的存在,以后如何能在荆州立足。就算齐昀想以此来保全自己的性命,恐怕杨诚也很难答应。齐昀现在已经是和他捆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即使是出卖他,也只能是死路一条。不过他却并不知道,他这老朋友好不容易才登上了岸,却被“无意”发现他的百姓群起而攻,将他打死之后。百姓们犹不解气,竟将他分而食之,让他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嗯?”谢明伦揉了揉瞪得生疼地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对岸出现的点点黑影。交州军不见人影他又觉得不安,现在终于出现了。他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现在刚过午时。交州军竟然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开过来,难道是要示威?

阳光下。一队队整齐的交州军拔队而出,精致的盔甲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熠熠的光芒。令武陵城楼上盔甲不全的贼兵自惭形秽。一百人、两百人……交州军地方阵似乎无止尽般,不断涌出,却并不是直接冲着武陵城开来,方向稍稍偏南,直指城南码头处。饶是如此,那着不怒自发的肃杀之气,却已向武陵城铺天盖地的袭卷而来。

四年后的重逢,让谢明伦别有一番滋味。毫无疑问,这支让他吃过大亏的交州军变得更加强大起来,这种慑人地威势,绝不是他这支经过划划训练地贼兵可以相比拟的。看了一眼宽阔地水江面,谢明伦稍稍有些安心,不管怎么样,交州军也不能立即渡河,自己仍然有着足够的时间或逃,或战?

“齐昀来得可真是时候,凭着那七艘楼船,一会得好好让交州军尝尝厉害了,给他们个下马威,看他们还敢不敢如此猖狂!”谢明伦正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时,一名贼兵神色慌张地跑上城楼,不等谢明伦开口相问,便绝望的说道:“不……不好了,城南码头……”

“怎么了?”谢明伦不悦的问道,心中却想着:难道这齐昀一来就给他出了什么难题不成?

“交……交州军……”那名贼兵或许是太过惊恐,竟然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来。

谢明伦不以为然的看了看对岸,皱眉说道:“我早看见了。码头出了什么事?你好好说,再说不清楚就给我拉下去砍了。”

贼兵微微一顿,被谢明伦的威胁吓住了。呆了半晌总算回过气来:“交州军从码头登岸了!”

“什……什么?”这次轮到谢明伦吃惊了,贼兵的话虽然清楚的传入他的耳中,但他却仍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汉寿水师,而是平海营,弟兄们根本没有准备,码头一下子就被攻下了。现在正有数不清的交州军从船上下来,恐怕就要杀过来了!”贼兵惶恐的说道。

谢明伦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呆了半晌才终于接受眼前的事实。“敲响警钟,令所有将军到议事厅!”交州军来得如此之快,实在大出他的意料之外。更要命的是,为了监控整个水,不让交州军顺利渡河,他手下的士兵大多分派出去,城中守军尚不足万人。而且这不足的万人之中,还包括码头上的三千人和沿途欢迎的四千人,也就是说现在的武陵城,差不多是不设防的!

看了一眼越来越逼近河岸的交州大军,谢明伦终于感到其无比的威肋。

警钟长鸣,当郑临等将领赶到议事厅时,七艘楼船已经从码头缓缓驶离,开向交州军云集的对岸。一场大战,即将降临到所有人的头上。

第六卷

—第二十六章 - 一战而下—

“轰!”厚重的城门缓缓关闭,剩下尚未来得及逃入城中的贼兵在城外绝望的咒骂着。

城外不远,近五千交州军士兵分成五队,迅捷的向预定的地点冲去。这些士兵都是杨诚事先精挑细选出来的,除了箭术精湛外,近战也是整个交州军中的佼佼者。为了应对武陵贼兵可能出现的大规模冲击,稳守阵脚,为主力渡河赢取时间,除了每人从不离身的弓箭外,还有不少士兵携有老程精心设计打制的精巧小盾和尖刀。这些盾牌质地坚硬,但重量却比同样大小的革盾还要轻上许多,尖刀也是既锋利又轻巧,对于携带了大量箭矢的交州军士兵来说,端得是量身打造。

不过预想中的码头拉锯战并没有出现,武陵城的贼兵现在大多四散在外,而且对交州军这种出现方式毫无准备,根本连应急的措施也未曾考虑。再加上谢明伦手中的精锐被谢明辅和赵趋先后带走近五千人,身边除了郑临手中的千余近卫外,几乎再无算得上精锐的部队。虽然武陵城周围还拥有近三万贼兵,但大多都是刚被征召不过月余的新丁,哪里见过真刀真枪的血腥战场,脑子里只有拼命往城里逃的念头,哪有人敢上前阻拦。若不是大多数将领的家眷都在城中,恐怕会就此一哄而散了。

“启禀主公!交州军已经逼至南门外一箭之地!”

“交州军已在西门外立阵,不过并没有发进攻!”

接连的消息让谢明伦忧心不已,手下的主要将领还没有到齐,交州军竟然已经冲到城下了。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齐昀纵横洞庭多年,手下的又拥有大陈最大地战船,没想到竟然被名不见经传的交州水师一举歼灭,而且一点消息也没传出来,这实在让他有些始料未及。更令他吃惊的是,竟然还被交州水师毫无损伤的夺下了七艘战船。这个成立不久的平海营实力也未免太过惊人了。

“主公,趁交州军还没有完全渡河,我们立即撤走吧。”几名将领纷纷劝道。那几艘巨大的楼船均给他们留下极为深刻地印象,现在水虽然正是涨水,江面宽阔,但在这种巨型战船面前,不过就是一条小河沟而已。交州军现在正以惊人的速度渡河而来,这自然是任何人都不用怀疑的事实了。现在城中实力空虚,这些平日倒还能夸夸其谈的将领们。此时哪还有争斗的意志。

谢明伦望了一眼厅内的众将,眉头紧锁。照说现在最好的策略当然是有多远逃多远,最好是一口气逃回五溪,然后拒关而守,与交州军慢慢的消磨时间,以等待有利的时机。但在这关键地时候,郑临却并没有在众将之中。郑临之前被他派去接齐昀进城,到现在竟然还没有一点踪影!码头上的士兵能逃得都已经逃回来了,郑临现在还没有进城,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没有郑临和他带领的一千精锐。他可没信心逃脱交州军的追击,要是没有将那支仅有的骑兵派出,他现在完全不用顾虑这么多。等不等郑临回来,让他一时难以做出决择。

“主公,不用再犹豫了。再迟片刻。只怕交州军已经赶到北门,我们就没有机会了。”见谢明伦犹豫不决。众将更是苦苦相劝。在一个时辰前,交州军兵临城下的威胁还似乎遥不可及,而转眼间武陵城却已经陷入三面被围的困境之中了。

谢明伦点了点头。咬牙说道:“好吧。谢辙率本部两千人从北门杀出,吴贺率两千人从西门杀出,张绛率两千人从南门杀出。一旦突围,便直奔黄龙山汇合。”

“您呢?”三人齐声问道。吴、张二人听及自己要与交州军做正面冲突,脸色均是微微发白。“我和其他将领随便到。”谢明伦平静的说道,显然对仅剩的那个空隙心存怀疑。杨诚此际是想将他一举成擒,哪会这么容易给他留下空子可钻,三路齐出,正是想看清交州军的虚实。

“末将领命!”听到谢明伦地安排,三人相视一眼,躬身退下。其他将领目送三人离去,随即眼巴巴的望着谢明伦,等待他安排自己的命运。“你们立即去召集人马,以最快的速度去西门汇合。”谢明伦沉声说道,心中暗做决定。“郑临啊,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到底在哪里呢?”众将离去后,谢明伦喃喃自语道,随即大步向外走去。

此时在码头外两里处,两队人马正激烈地追逐着。中间是一支仅有三百人左右地队伍,每人均是一身黑甲,只有中间一人着一袭劲装,一把黑色的小弓握在手中,虽然左右有着数倍地敌军紧紧相逼,但他的神态却是悠闲自得,似乎只是和友军做演练一般。队伍虽然一直在急速前进,但队形却丝毫不乱,每一个士兵均是手握长弓,间或射出一箭,却依然和身旁的队伍保持一致。在阵形地四角,各有一名着暗红精甲的将领,一边指挥着自己周围的士兵,一边不断向外射出一支支利箭,每一箭射出总有一名敌兵倒下,绝无虚发。

黑甲士兵左右,各有一只五百人的队伍,从装束来看属一部。外围的部队显然已经出尽全力,虽然追逐并不太久,但队伍渐渐开始拉长起来,屡次想要将中间的敌人围住,但前面的口子却总无法合拢,甚至由于速度的差异,渐渐有被甩下的趋势。而且一旦有人不幸进入其弓箭的射程范围,均会毫无例外的被无情射杀。若是不能将其围住,这一千人恐怕会在这样的奔袭中被消磨殆尽。

身在队伍中的郑临,此际正是眉头紧锁。他率队去迎接齐昀,同时也是想以最为精锐的部队压一压汉寿水师的威风,哪知道还没赶到码头。战事便起。在七艘楼船上千余弓箭手及巨弩地进攻下,码头几乎在一转眼便已丢失。本来正面做战他们便难以于交州军抗衡,再加上码头上的士兵大多是刀盾和枪刊戟兵,连弓箭手都没几个,就算想战也没有还手之力。是以当第一轮箭雨倾注而下之时,能逃掉的几乎想也不想的便拔腿向城中逃去。使得交州军的登陆顺利之极。

等他赶到码头一里左右时,交州军的第一支部队已经集结完毕,开始列阵开拔。第一次直面交州军,让郑临既紧张又兴奋,一时间他并没有想到赶回去与谢明伦汇合,而是寻了处有利地形隐伏起来,准备趁交州军不备,来个突然袭击。前面一直开出三支千人队,他都没敢出手。毕竟人数相当,而且那三支队伍地距离并不大,一旦他出现,都有可能遭到三支队伍的联合攻击。

一直等到第五支队伍开出,才让他喜出望外。这是一支只有三百人左右的步兵,而且离前面第四支部队的距离足有两里,就算他不能一举歼灭,但却可以根据情况做出及时的反应而不致于陷入围困之中。只要能将这支部队顺利歼灭,然后再顺势夺下码头,一旦码头被破坏。以这七艘楼船的宠大,不是随便可以找地方靠岸的。到时交州军的渡河的速度减缓,他便有可以与谢明伦两面夹击,将渡过水地交州军击溃。只要能够首战告捷,打破交州军不可战胜的神话。那对武陵军的士气无疑会有极大的鼓舞。只要城外的武陵军全部汇合。再辅以武陵城的防御,这一战并没有胜利的可能。

更让郑临下定决心出手的是。这支部队不仅人数较少,而且有着与其他交州军极大的差别。前面的四支均只是由一名千夫长率领而已,但这一支却有着足足五员将领。其后地士兵装束也更为精良。特别是领头那人,更是仅着劲装,连盔甲也没有穿戴。看那阵式,极有可能在交州军中有着重要的地位,说不定就是那个传闻中的神箭将军。想到这里,郑临不仅没有畏惧,反而更助长其冒险之心。若是自己能出奇不意的将此人擒杀,说不定真能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虽然那三百人绝对是交州军精锐中地精锐,但自己数倍于敌,并非没有一拼地可能。

拿定主意后,郑临意外的发现对方地路线竟是向自己潜伏的地方行来,而且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当下再不顾忌其他,等对方离自己不到五百步时,立即挥军杀出。本来以这样的距离和双方人数上地差别,即使对方全是神箭手也无法阻止他们的靠近,不过事情的结果却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对方刚一发现他们,却并没有立阵迎敌,反而加快速度继续向武陵城方向冲去。

郑临也没有多想,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知道追了一会,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围住对方,反而陷入绝对劣势的追逐之中。双方的追逐还不到一里,但兵员的素质却完全显示出来。这支三百人的交州军,不仅在速度上优于己方,而且在组织与纪律上也不是自己这支自以为精锐的部队可以相比拟的。对方人数虽少,但却紧紧围在一起,使得他的合围根本难以凑效。他的手下仅有的几名骑兵因为冲得太快,均已连人带马被射杀当场,若不是他见机得快,也差点死得不明不白了。

虽然现在是他占据着主动,但现在却已经是骑虎难下了。现在虽然折损了十余人也没有摸到对方衣角,但对方却必须不断前进,以防止他形成合围。而对他来说,也是同样不能停下,凭着对方速度的优势和质量、数量都优于自己的神箭手,一旦让他们将自己甩下,那自己这支部队反而会被对方调过头来追杀。一旦那样的情况出现,那他这支引以为傲的精锐能逃掉一半也是个问题了。

时间虽然才过了不久,但郑临却渐渐觉得难熬起来。他本以为捡了个便宜,哪知道却碰到个最难咬的刺头。现在他已经不再妄想歼灭这支交州军了,而是如何尽可能的将自己这支部队保存下来。经过这么多时间,从码头开出的交州军应该已经抵达武陵城了,说不定已经将城围起来。开始进行攻城了。武陵城内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了,就算附近地部队及时赶回,也绝对不超过两万人,这一战已经注定失败,唯一的选择便是在交州军完成全面合围前保护谢明伦突围而出。

郑临凝重的注视着自己的对手,阵中的杨诚也在细心

着这支让他微感意外地武陵军。这毕竟是交州军扩充大仗。再加上几个统领都被自己派出,所以这第一阵他当然得来亲自押阵了。码头那一战他已经看清了谢明伦军队的强弱,本来以为下一场战斗只会在武陵城下展开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大胆的隐伏在旁。

对于这名敌将他也是微微赞赏,若是换做他来,在这种劣势下也会选择袭击对方主帅,以达到扭转战局的目的。不过遗憾的是,郑临虽然有这份胆识和机智,但实力毕竟相差了一大截。若是他身边这三百人是普通的交州军。那郑临的目地极有可能达成,但这三百人却是族四卫费尽心血为他训练出来的亲卫队。再加上四卫这样超级护卫的亲自指军,即使是真被郑临围上,也未必能对他产生多大的威胁。看着对方的前队渐渐被自己甩在尾后,杨诚微微一笑,也该试试族四卫训练出来的这支队伍的实力了。

见对方将自己甩下,郑临也是心叫不妙。不过还没等他想出对策,对方阵形突变,中间部队仍然继续前冲,但四个角却同时散开。每队五十人,以扇形阵式反朝自己两翼包抄。虽然对方的人数不多,但他却丝毫没有怀疑他们有以少围多的实力。当下郑临再不敢有丝毫犹豫,从两队人马中各分出一百人,向对方分散的小队冲去。自己则率着其他部众向西撤去。

没想到自己与交州军地第一次正面做战。竟然只能落荒而逃,郑临心中不由哭笑不得。这也没有办法。双方都是以步兵为主,自己的速度又慢上一线,逃得越迟伤亡便会越大。回头深深的看了不远处由一百人簇拥着的那人。郑临用力拍马,再也没有回头。

“咚……”警钟长鸣,直震得城内人心惶惶。

谢明伦脸色苍白的坐在城楼上,看着己方地部队狼狈地溃退。西门和南门的战事几乎是一触即溃,这些未经战阵地贼兵在交州军漫天的箭雨之下,几乎提不起丝毫斗志,遭受三轮齐射后,便无法控制的溃退下来。不到半个时辰里,吴贺战死,张绛被擒,四千贼兵逃回不足一半。至于北门,谢辙地部队还没出城,便被逃回来的乱军冲得七零八落,等他重整部队之后,平海营的苍梧号等四艘战舰载着两千交州军已经在城外五里处开始登陆消息也传遍全城。按他们的速度,现在只怕已经展开战斗了,至于结果,谢明伦并不敢报太大的奢望。

“主公,现在该怎么办啊?”武陵被围已经成为事实,在不断传来交州军节节推进的消息声中,众将均是慌了神。

“慌什么慌!”谢明伦怒声喝叱道:“传令各军,死守城墙,我们要让交州军在武陵城下付出惨重的代价!”加上逃回城内的贼兵,城中仍有一万五千的军力,再加上那些被他扣为人质的士兵亲属,足有五六万人。只要能稳定军心,凭城而守,再加上周围担心家人安全的贼兵赶回援救,交州军一时半会绝对无法攻破这座他苦心经营的城池。

“所有可以征召的人全部征召,就算是妇襦也要上城墙!另外派出巡逻队,任何人敢在城中为乱者,当场格杀!”谢明伦脸色铁青的命令着,有条不紊的分配着每人的任务。既然已经逃不掉,他的心情反而冷静下来,武陵城比起当年的安平城还要坚固,他要以这数万人的性命一洗当年的耻辱。

城外的交州军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开始加紧安营立寨,仅派出一两支不到百人的队伍,在城墙射程之外来回巡逻,不断向城内挑衅。谢明伦当然不会理会这些,加紧布置着城内的防御,甚至亲自到城墙各处巡视。城内的混乱也在巡逻队的铁血镇压下平静下来,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被押上城墙,协助搬运着各种物资。

足足将北、西、南三处城门巡视了一遍,谢明伦才总算安下心来。因为城墙的庇护,防守一方往往占有很大的优势,即使是交州军的神射手,在面对躲在城垛后面的普通箭手时,也无法占到什么便宜。当然像杨诚那样拥有逐日神弓这种利器的箭手,是完全不受这种限制的,但这世上也仅有一把逐日神弓而已,杨诚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一个的将这一万五千人全部射杀吧。

不过谢明伦刚回郡府连茶也没来得及喝一口,城东方向却传来阵了骚乱之声。等他匆匆登上高塔望去时,城东已经火光冲天,滚滚的浓烟正在四散漫延。

武陵城东面的城墙本就临水而建,此时又值涨水,水面早已淹到城墙脚下了。苍梧号和南海号此时停在离城墙数十步外,四辆火神弩不断发射,将一支支巨大的火箭射入城中。而旁边的投石器与巨弩也并未闲着,巨矢和石弹夹在箭雨中不断的向本就没有驻有多少贼兵的城墙上倾注而去。

听着手下士兵的回报,谢明伦终于无法保持平静。交州军完全可凭借高大的楼船直接架起云梯从东城杀入,他的一切布置已经完全没有意义!短短的数个时辰里,胜负竟然已成定局,一旦东面城墙失守,武陵城便宣告易主。

第六卷

—第二十七章 - 百无一利—

着蹄声越来越近,厅内的众人终于明白他们将要面临了。几个世家子弟几乎要落荒而逃,但刚一站起来却看到紫玉公主了鄙夷的眼神,当下又只得强撑着面子,坐了回来。紫玉公主环视众人一眼,俏声说道:“诸位若要走,本宫绝不怪罪。”

除了几个家势可比章家的外尚能安坐外,其他人本来都有些惶惶不安,不过听了紫玉公主一眼,却纷纷嚷道:“有我们在,绝对不会再让章明忠那小子再羞辱公主!”“不错,我就不信他们章家就无法无天了!”

看着面露得色的紫玉公主,刘虎冷声说道:“大家现在从后门走还来得及,迟则晚矣。”他在一旁冷眼旁观,已经明白这些人均是被紫玉公主利用的棋子,虽然这些人心中不一定有说的那么好听,但碍于面子及平日里的自大狂妄,根本无法认清现在的形势。虽然他不明白紫玉公主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这绝对是一个蓄谋以久的阴谋。

“刘统领是怕了吧?怕了就快走吧,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了。”郑浩不屑的说道,随即引来众人的肆意嘲笑。

刘虎淡淡一笑,皱眉说道:“在下最后在奉劝一句,别以为你们在外面安排那些人就能够与车骑将军的军队相抗衡!你们那些愚蠢的想法,只会让后果更为严重!刘某话已至此,恕不奉陪。”说罢竟是向后一翻,几个纵跃便已登上二楼,随即消失不见。

刘虎说走便走,众人均是一愣,就连紫玉公主的眼里也露出不解之色。虽然这些人对刘虎一向看不起。但均知他是个历经战阵而一步一步走上来的,若要说他胆小怕死,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但事实就摆在面前,刘虎在仅听到声音的时候便自顾而去,实在让他们一时难以接受。有几个稍稍理智一点的人,此时也露出思索地神情。时不是向后门所在的方向看去,心里显然也在思虑着退路。

“唉。”众人各怀心思之际,一声幽幽的叹息从紫玉公主口中传出。“今天连累了各位公子,让紫玉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请大家速速离去,紫玉虽然只是个弱质女子,不过我倒要看看他敢把我怎么样。”说便要向大门走去,一脸凄然之色,人见忧怜。正在此际,一阵箭矢破空之声传来。箭矢射中屋顶的声音不绝于耳。众人没想到章明忠竟然会来这一手,虽然知道其中主要是威慑的含意,也不禁脸色微变。

“公主且慢!”顾恺文和郑浩同时起声阻道,二人略含敌意的对视一眼后,郑浩傲然说道:“公主千金之躯,怎么能亲身犯小。请公主先行回避,有我们在,看那小子敢怎么放肆!”“不错,就让我先去会会他!”顾恺文毫不示弱地喝道。

“那……”紫玉公主迟疑的说道,眼里闪过一丝难觉的笑意。“那就劳烦各位了。改日本宫再重谢!”说着向众人一礼,翩然而去。

目送紫玉公主离去后,郑浩面色一整,肃然说道:“章明忠带来的人不少,你们都带了多少人来?”

“哪敢带人来?本来今天就是瞒着我舅父来的。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还不打死我。”潘庆聪一本正经的说道,旋即望向其他人。大多数人也和他一般表情。红颜祸水,紫玉公主本来就是个沾不得的人,年青人或许迷惑一时。但像潘泽林那种老狐狸怎么会不知道。虽然攀上紫玉公主便可一跃成为皇亲国戚,但同时也毫无余地的得罪了章家,更何况紫玉公主休夫的闹剧,根本没有得到皇帝和辅政大臣地同意。

“一个也没带?”郑浩皱眉说道,眼神里也不由生出一丝疑惑:“刚才姓刘的那小子不是说……”

却说刘虎穿窗而出之际,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已然抵达碧玉轩百步之外。领头那人身批重孝,手挽强弓,不是章明忠还有谁。刘虎看到章明忠之际,章明忠也看到了在屋顶的刘虎,当下竟没有半点迟疑,搭箭便向刘虎身来。他身后的骑兵见状,也是纷纷挽弓而射,一时间竟有数十只羽箭向刘虎激射而来。

若只是章明忠一人,刘虎根本不会有半点担心,但等他看清那些骑兵的装束之时,却是大吃一惊。所有的骑兵均是身着乌黑发亮的精甲,弓箭、刀枪一应俱全,正是被誉为长安卫戍部队中最为精锐的乌金铁骑!乌金铁骑隶属于城外的京辅都尉,是当年章盛击败黑甲雄兵后,从幸存下来地羽林军将士中亲自挑选组成,数十年来又不断加以淘汰更新,虽然从未有过战绩,但却从来没有人敢怀疑他们的实力。

为了避免当年黑甲雄兵为乱长安的事情重现,乌金铁骑虽然只有一千人,但却有二十个副统领,只要出动人数超过五十人,均需要有章盛的亲笔手谕,否则这些统领便有权力将前来调兵之人当场格杀。皇帝没有亲政之前,就连圣旨也无法调动他们。章盛死后章华父子并没有将其所持有的虎符印绶交出,包括乌金铁骑在内地大部分京畿部队自然落入二人掌控之中。

刘虎万万没想到章明忠竟然会带着这支部队

这样一来就算自己地神威营出动,恐怕也是于事无补城门的守军不敢阻挡,就算换作是他,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双方实力地差距了。不过现在他却来不及考虑这些,他身处的地方已经处于乌金铁骑的射程之内,章明忠盛怒之下,根本不会管他是谁以及他来做什么地了。如何安全逃脱才是他目前的当务之急,若是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碧玉轩,那可真是冤大了。

虽然脑子里百转千念,但凭着真刀真枪得来的本领,刘虎的身形却丝毫没有停滞。“咻……”羽箭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击穿瓦片,幸好他所在的地方并没有正对章明忠来地方向。几个翻滚之后总算让他逃到了背面。不过安全却是暂时的,碧玉轩周围围观的百姓此际正是慌乱的逃散,看乌金铁骑毫无顾忌的冲势,将整座酒楼包围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刘虎终于感受到骑虎难下地滋味,只要他敢纵身跃下,只怕没有落地。便会被凌空射杀。但是他再呆下去,一旦碧玉轩被围,结局更是可想而知。思虑片刻,刘虎猛一咬牙,拔出长刀用力一挑,瓦片与木屑顿时向外激射而出,尘屑满天。说时迟,那时快,刘虎用力蹬屋檐。人已纵身跃出,夹在瓦片之中向数丈开外的街心飞去。

瓦片虽然无法阻挡利箭的穿击,但却可以让对方的弓箭手难以准确判断出他的位置,丝微的差别也足以让他保住性命了。两丈、一丈,就在刘虎暗自得意时,数支劲矢已破空而来。听风辩位,刘虎心里不由一寒,自己落地之际,便是数箭洞穿之时!虽然从没有和乌金铁骑交过手,但这射来的几箭却让刘虎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来。而且能把时机把握得这精确,绝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到的。

正当刘虎绝望之际,突觉腰间一紧,身子竟然向另一个方向转去。“夺……”五支劲矢狠狠地扎入本该是他现在身处的地方,虽然知道没有射中自己。刘虎心中充满了寒意。自己浴血奋战那么多年保住的小命。差点就在这一刻丢掉了。感受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刘虎自然知道刚才那一瞬被人救了。虽然他没有睁眼,但莫说是这这长安城里,就算是整个天下。能挟着他纵跃自如的,也实在找不出几个来。

“哟,没想到你也想去招驸马呀。”刘虎重重坠地之际,一阵犹带童音的戏谑之声传来。

“末将拜见皇上,多谢皇上的救命之恩!”刘虎翻身而起,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纳头便拜,这声音他每天都听到,哪能猜不出是谁。

陈博淡淡一笑,正色说道:“这次算你命大,下次可就没这么走运了。起来吧。”

“谢皇上。”刘虎恭敬的谢道,此际才敢将眼睁开。却见身处之地竟是一座阁楼,陈博正站在一张大椅上,隔着一个小窗户向外望着。与他形影不离的老宦官陈忠此际正坐在陈博旁边地一张软榻上,闭目养神,一幅老态聋钟的样子。虽然上次便已经见识过他的厉害,但刘虎仍不自觉的多看了他几眼,这人实在是有些深不可测,让他暗生警惕。虽然前一刻是他救了自己的性命,但刘虎此际想得却是如果陈忠要杀自己,那自己有多少把握逃脱。

“快过来背着我,这样站着可累死我了。”陈博却不知道刘虎此时打着什么主意,头也不回地招手说道。刘虎点了点头,刚一走过去,脖子上一紧,陈博双手已经吊住了他,脑袋放在他宽厚地肩,正好可以看出窗外。刘虎对陈博和他的亲密接触显然已经习惯,此刻自然地将双手背负,搂住陈博,自己也好奇的向外望去。

目光所及之处,碧玉轩的情形一目了然。碧玉轩此际已经被乌金铁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原来围观的百姓见势不妙,差不多都逃完了,仅剩下少数在混乱中受伤的无辜百姓还在街旁呻吟。

“一出手就死,姐姐这次真是算错了。不过这小子也狠,连他爷爷都不敢动的乌金铁骑,竟然一下子带来一半,看他怎么收场。”陈博喃喃说道,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告诉刘虎。

“面对乌金铁骑,那些人怎么会是对手。”刘虎自然知道陈博指的是那些事先混在人群中的剌客,虽然他没来得及看到那一幕,不过现在乌金铁骑完全控制了局面,章明忠又安然无恙,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人的结局了。

陈博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就算来的是缇骑营,那些人也不会是对手,你说姐姐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难道是要激得章明忠大开杀戒?”

“您说……那些人是公主派的?”刘虎皱眉说道。他开始还以为这些人是那些世家公子带来的,但听陈博的意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刘虎心中一沉,不可置信的说道:“难道公主是想挑起章家与其他家族地争斗?”他本就奇怪紫玉公主怎么会如此公然招驸,以目前的形势任何人都应该不愿意得罪章家才对。而且就算章明忠真的在这里大开杀戒,对紫玉公主来说也是百害而无一利。那知道现在困在楼里的全是她的忠实拥护者。一旦他

,各大世家除了仇恨章家外,也少不了会把帐记一笔上。

陈博点了点头,疑惑地说道:“朕也有点迷糊呢。你说章明忠会不会把楼里的人全杀了?那样的话朕还真不好办呢,大将军一死,就要办他的孙子。而且是三代单传的孙子,这不是让章家绝后了吗?”

刘虎闻言也是沉吟不语。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带兵强行闯入京城也几乎是谋逆的大罪了,就算因为章盛的功劳而致于诛连九族,但做为带头的章明忠却绝对无法获免。若是今天那些世家子弟被章明忠所杀,那章家几乎就要陷入孤立,没有任何人会替他们说情。

“可惜啊,大将军之前请朕将他的子孙贬为百姓,永不录用。我还倒是他为避嫌而说,现在看来,实在是因为他太了解自己地儿孙了。”陈博叹气说道。

“我觉得这件事恐怕有些蹊跷。”刘虎迟疑的说道。虽然他是旁观者,但这些身处其中的人也绝不是白痴蠢蛋,怎么会做这种对自己绝对没有好处的事情呢?不管表面上是主谋的紫玉公主,还是垂涎美色的那些世家子弟,又或者是带兵进城的章明忠,这件事的发生对他们都会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难道他们就一点也没想过?

陈博点了点头,饶有兴趣的说道:“有什么蹊跷。你给朕说说看,朕也是有些搞不明白。”

二人这些日子在宫中便经常辩论种种事情,刘虎当下也不客气,正色说道:“其实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因为这件事一发生,公主会遭致各大家族地猜疑。章明忠会把章家陷入孤立。而那些世族公子轻则受困,重则甚至有生命危险。三方均无一利。实在……”

“总会有人得利的。”一直在那里闭目养神的陈忠突然开口说道,让刘虎陷入沉思之中。

“缇骑营和羽林军不知道在搞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还一直躲着不出现。朕回头一定要狠狠的查办他们!”看着形势又有变化,陈博恨恨地说道。

刘虎应声望去,只见碧玉轩地二楼突然射出数十支羽箭,不过却对乌金铁骑没有产生半点伤亡。不过这一举动却彻底激怒的章明忠,一队三十人地骑兵已经在阵前集结,每人均是收弓出刀,似乎要这样直接冲杀进去。看到这一幕,刘虎也不由暗自祈祷,希望章明忠能保持那么一点点冷静。那些世家公子平日里耀武扬威,但面对这三十名精锐骑兵,只怕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同时刘虎也暗自奇怪,他闯入楼中时并没有看到任何世家子弟的家丁和护卫,这些箭矢显然又是公主安排地。紫玉公主千方百计的要激怒章明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而且那些射出的箭矢根本就毫无威力,明显就是刻意而为的。

“你那神威营呢?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吧?一定得想办法阻止他们才是。”陈博皱眉问道,脸色竟然有着急。显然他也知道这事发生后,长安势必将会陷入不可收拾的境地,对他这个尚未掌政的皇帝来说,实在是极为不利。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刘虎无可奈何的说道,神威营的驻地离这里足有六七里,算起来俞兵他们也刚刚到营里,等他们赶来,说不定碧玉轩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得想办法制止他们啊!”陈博怒声说道,他这个皇帝现在居然连调兵的权力也没有,虎符印玺全由辅政大臣共同掌管,遇到什么事情也只能在一旁空望着,让他心里实在有些不是滋味。

刘虎想了想,迟疑的说道:“倒不是没有办法,除非……”

“除非什么?”陈博急急的问道,陈忠微微睁睛看了刘虎一眼,迟疑一下又闭了起来。

“皇上亲自出面,他们总不可能当着您的面打起来吧!”刘虎咬牙说道。陈博虽然没有亲政,但毕竟是皇帝,任何人在公开场合都不得不给他面子。不过自己这边现在势单力薄,让陈博出面实在有着很大的风险。

“对啊!”陈博拍了拍脑袋,欣喜的说道:“朕是皇上嘛,老公公,麻烦您一下。”

“皇上……”陈忠迟疑的说道,眼神里有一丝疑虑。

“不用说了,难道谁敢加害于朕!”陈博满不在乎的说道,说着刘虎身上下来,转而爬到陈忠的背上。“得快点,他们要打起来了。”陈博不放心的嘱咐道。

陈忠无奈的点了点头,背起陈博跃出阁楼,径直向碧玉楼方向扑去。

“住手!皇上驾到!”章明忠举起的手刚要挥下,刘虎浑厚的声音远远传来。听到刘虎的声音章明忠本来颇为不屑,但听到后一句也不禁一怔。闻声望去时,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飞速赶来,刘虎则落在其后数丈扬声大喊。虽然看不清他背上背的是谁,但这个老人他却认得,除了当今皇上,恐怕没人能使得动他了。

听到皇帝驾临,场内顿时为之一静,就在陈忠背着皇帝距碧玉轩还有百余步时,异变突起!

“咻……”一支劲矢夹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精准无比的向仅露出大半个小脑袋有陈博射去!

第六卷

—第二十八章 - 谁是主谋—

咻!”劲矢破空而来,刘虎脑中顿时一片空白。陈忠堵矮墙上跃起,劲矢看似射高了一些,但却刚好在他到达最高处正要下落之际精准的射中他背着的陈博的眉心。饶是陈忠一身本领超乎常人,但彼时正值后力无续,力竭之时,根本无法做出闪避。这射箭之人能如此精确的把握时间和角度,只怕比起刘虎一直最为佩服的杨诚也不遑多让。

目光越过陈忠二人,刘虎终于看到一脸平静的孙进。那是在皇城内他击杀那名偷听的太监之时,仅仅是举弩以对,便让他生出致命威胁的禁军低级将领。怪不得刚才那五箭射向自己时,他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原来主持之人正是他极为忌讳的人之人。他执掌禁军之后,也和这个孙进接触过几次,但孙进的态度均是极为恭敬,似乎根本没有见过刘虎一般。

对于这样有着极大威胁的人,刘虎当然不会放过。不过任他费尽力气,也只了解到孙进平时是个极为低调的人,除了他自己所率的十几名禁军,几乎不和任何有什么交情。紫玉公主也从来不给刘虎提及她在禁军中到底有哪些人,只是偶尔说个大概,让刘虎不得要领。待到后面刘虎渐渐与陈博走得近了,更是半点也不再向他透露。无奈之下,刘虎干脆将孙进调去负责紫玉公主安全,免得夹在禁军中让自己难以收拾,哪料到会在这一刻碰上,而且置他于死地在先,刺杀皇帝在后。

前后一联系,刘虎立即明白紫玉公主这次的真正目的。表面上是想让章家与其他家庭结仇。实际上却是想杀掉陈博。想来是陈博这段时间的表现实在太出她的意料,让她感觉到自己这个弟弟着实不简单,怕其渐渐长大后自己更没有机会,所以便兵行险着。先帝陈惬一直体弱多病,虽然驾崩时已经四十多岁,但却只有紫玉公主和陈博两个子女。一旦陈博一死,她便成为唯一地直系皇族。

刘虎生出这些想法不过是瞬息之间,第一箭尚未抵达,孙进的第二支劲矢已紧随而来,在他身旁的四名士兵也同时举弩,齐齐对准尚在空中的陈忠二人。这五人的组合,曾让刘虎也生出无可抵抗的念头,此时将目标锁定在毫无准备地陈忠二人身上,饶是刘虎深知陈忠的厉害。也不敢怀疑他们有着极大的把握。

“呔!”身在空中的陈忠一声怒喝,身上的锦袍无风自张,浑浊的眼中暴出一阵精光。劲矢就要触及陈博眉心那一刹那,他那枯爪似的右手突然伸出,准确无比的抓住矢身。劲矢的力道极大,带着他地身体也不由旋转起来,却正好让矢尖擦着陈博的耳际飞出。这一拖一放,堪堪让陈博避过这必杀的一箭。

“咻!”陈忠身势已尽,第二箭已破空而来。由于刚才的旋转,使得陈博的整个后背完全暴露在孙进面前。矢尖直指他的背心。孙进似乎是算出陈忠的举动一般,箭箭不离陈博,势要取其性命。

若是换作其他人,这一箭恐怕根本逃无可逃,落入两人洞穿的结局。但陈忠到底是一个连章盛也不敢轻视的高手。在这最危急之际。再度发出一声让人震耳欲聋的怒吼,背上地陈博已被他移至胸前。锦袍再度剧烈膨胀,转瞬间整个人如同一个大圆球一般,竟是要以自己的背心硬挡这一箭。

“噗……”奇迹并没有出现。矢尖有锦袍上微微一滞,立即透入袍中。鼓起的锦袍立即瘪了下去,二人迅速下坠。看着面向自己的陈忠一脸罕有的苍白,刘虎不由暗暗叫糟。如此近地距离,孙进所持地那种特制强弩所发射的劲矢几乎可以毫不费力地洞穿二人,看到陈忠的表情,显然没能避开孙进这第二箭。万一陈博死在这里……刘虎实在不敢再想下去,当下脚下发力,加紧向二人赶去。虽然他知道在孙进这样的箭手面前,他自己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这却是他目前唯一能做地了。

“咻……”孙进并没有因为这一箭的得逞而放手,几乎在劲矢穿透锦袍的同时,他身旁那四人已然出手。四支劲矢从四个不同角度向二人射去,莫要说陈忠因刚才那一箭已受到重创,就算是在平时,恐怕也无法完全逃脱。

陈忠显然已无力做出应对,身体奇异的扭动几下之后,四支劲矢全数射入他的身体。“蓬!”二人的身体重重的落在地上,溅起阵阵尘土,陈忠将陈博完全覆盖在自己的身体之下,再没有任何动静。

“嗒。”刘虎落在二人身旁,身上不由泛起一股无力感,手足冰凉。现在他真是后悔死了自己那个提议,长安再乱,总还有收拾的机会,但陈博一死,一切便糟得不能再糟了。“老子可是将全部赌注压到小皇帝身上了!”刘虎心中暗吼,长刀呛然而出,双目赤红的向不远处仍是毫无表情的孙进望去。在这一刻,他满脑子想得都是要将这个毁去他希望的人碎尸万段!孙进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手中强弩缓缓举起。

这一切虽然只是发生在短短的一瞬,但周围的乌金铁骑却已经从惊愕中醒悟过来,靠近孙进那几个已经挥刀向他攻去。弑君!这可以一个让任何一个稍稍沾上一点边的人遭致灭门之祸的大罪,虽然他们身份超然,也绝对无法安然无恙。

章明忠似乎也随之清醒过来,刚才刘虎那声皇上驾到的声音还在耳边,现在那个身份超然的老宦官却已经伏倒在地,身中五箭,只怕已经没有多少希望了,在他身下的小皇帝也是生死未卜。不管怎么样,他今天这个祸可是闯大了,饶是他之前如此怒火攻心,此际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弑君,这可是连他家里那块免死金牌也保不住的。

乌金铁骑毕竟是支训练有素的部队,不待章明忠下令。已经齐向孙进五人围去。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孙进地强弩再没有发射的机会,不过他却没有丝毫慌乱,发出一声长啸后,挥拳用力向自己的太阳穴击去!

“咻……”数支羽箭闪电而至,并排射在孙进的手臂之上。孙进拳头一偏,砸在了自己的脸上,不过却再没有之前的力道。随即几名士兵冲上,将他双手反扭,按倒在地。见到其他几名被制住地人突然嘴角流出黑血,一名将领模样的人又迅速出捏住他的嘴,随即使力,立即让他的下巴脱臼,让他无法自尽。乌金铁骑显然与这次行剌皇帝的阴谋无关。当然不会让他们就这样死去。一旦连孙进也死了,他们便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呛!”刘虎愤愤的收刀回鞘,瞪着孙进那略显得意的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就等着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吧!”说罢头也不回地大步向陈忠伏身之处走去,脚步竟然有些踉跄。

“蓬……”几乎在孙进啸声响起的同时,碧玉轩的门窗数处破裂,几个人影迅速闪入。“不好,还有几个!”几名将领失声叫道。靠近碧玉轩的乌金铁骑闻声紧随冲入,一阵激烈的打斗之声伴着阵阵惊恐的叫声从楼中传出。

刘虎无心理会在楼里那些世家公子的安危。现在他眼里只有小皇帝陈博一个。小心的将陈忠的身体翻开,陈博弱小的身体正卷成一团,一动不动。刘虎心中一凉,悲声叫道:“皇上?”这一刻他可是真地陷入了绝望,对陈博有了一定了解之后。他便义无反顾的站到陈博一边。为此他不仅得罪了紫玉公主。而且还与其他世家结下了不小的仇怨。他如此冒险,便是坚信陈博如能在两年后顺利亲政。绝对能够成为一个有所作为的君主,是他一身功名富贵的最可靠保障。但现在……一切都全都破灭了。

“带我回宫。”刘虎伏地悲号之际,陈博却突然坐了起来。几乎吓了刘虎一大跳。

“您……您真没事?”刘虎先是一惊,随即喜极地将陈博紧紧地抱在怀里。陈忠到现在仍然没有一点声息,看样子多半是没气了,但只要陈博没事,刘虎便得谢天谢地了。

“回宫。”陈博似乎被吓着一般,只是不断的说着回宫。

刘虎抬头看向陈博,后者脸上却没有丝毫地惊恐,反而是一如从前的沉着与坚毅。遭受这样的变故,陈博仍能保持这样,让刘虎心中也暗自佩服,毕竟他还只是个十二岁地少年而已。

“罪臣拜见皇上。”见局面已经得到控制,章明忠急忙赶过来拜见。先前的冲动显然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无影无踪了,跪在陈博面前也额头上不由微微冒汗。幸好皇帝还没有遇害,否则他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就算这样,等待他的也绝对是不轻的惩罚。

陈博征询的看了刘虎一眼,见后者会心的点了点头,这才和声说道:“劳烦车骑将军先护送朕回宫,其他事情稍后再议。”

“罪臣领旨!”见皇帝并没有怎么责怪,章明忠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立即回身招来四名将领,带着两百名乌金铁骑护送着陈博和刘虎向皇城行去。陈忠则由四名士兵小心的抬起,随在队伍后面。期间羽林军和缇骑营终于闻讯赶来,均被陈博下旨回营,仅让俞兵带着神威营前去负责缮后工作。

安全抵达皇宫之后,刘虎立即调动禁军封锁四门,并挑选心腹将士将崇政殿严密的保护起来。紫玉公主既然敢下此狠招,绝对不会就此罢休,宫中禁军也不知道有多少是像孙进那样死忠于她的,威胁远没有消除。忙完这些之后,刘虎又派人吩咐俞兵等人妥善处理此事,然后才收拾心情赶到崇政殿。

此时的崇政殿里,陈博正呆坐在陈忠的尸体面前,坚毅的脸上竟有一些无助。这也难怪,他毕竟年纪尚幼,陈忠又是他最为信任和可以依靠之人。他对外间的所有了解和种种举措,都少不了陈忠在背后鼎力支持。现在突然之间需要他一个人独自面对这险恶的斗争,以他这么小的年纪,当然会有一阵茫然。

刘虎挥手示意候在一旁的内待离开,蹲在陈博面前轻声说道:“陛下。已经安全了。”说起来他对刚才陈忠地表现也是极为佩服,不仅没有显出任何慌乱,而且还懂得安抚惊慌失措的章明忠。回宫的路上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表情却没任何异样,就连刘虎回报陈忠已死的消息,也只是让他轻轻的哦了一声而已。刚才他还真怕陈博会因陈忠的死而大发雷霆。逼得章明忠狗急跳墙,那样他和陈博能不能安全回宫,还真是问题。

“这次真地是姐姐要杀我吗?”陈博似乎没有听到刘虎的话,喃喃自语道。他和紫玉公主从小一块儿长大,

直体弱,又一直忙于对匈奴的战争,根本没有时间与直都是紫玉公主陪着他。正因为这份姐弟之情,他才会一直对紫玉公主在宫中的事情不闻不问。甚至在知道紫玉公主有取而代之的心之后也只是一笑对之。除开为保护他而死的陈忠,他心里最亲的人便是紫玉公主了。但这一次的遭遇,却让他的世界完全发生了变化。

“这……”刘虎迟疑地说道,这种事情他自然不好乱说。不过根据事情的前后,紫玉公主是最大的嫌疑却是个不争的事实。事情是因她而起,剌杀皇帝的又是她的护卫,就算没有其他证据,也足以治她的罪了。

“我不这样认为。”陈博摇了摇头,皱眉说道:“我姐不傻啊,怎么会做这种事呢?而且我是他唯一的亲弟弟了。她能下得了手?”

刘虎暗自叹了口气。陈博平时分析事情起来条条有理,现在却犯了迷糊。古往今来,宫墙之中的争斗从未有过休止,更没有情面可讲,不管是父子还是兄弟手足。只要能登上这个生杀予夺的宝座。有谁会顾忌这些。

“看来你也认定是她了。那个侍卫就是当日放过你那人,现在又属于她地护卫。这不是明摆着是她唆使吗?老公公说过,不管阴谋如何深沉,凡是对谁最有利。谁便最有可能是幕后主谋。我实在看不出她这样杀掉我,对她有什么利处。”陈博沉声说道,又低头看了看陈忠一眼,挥去眼角的泪水,转身向自己的龙椅走去。

听到陈博的话,刘虎也是微微一愣。当他看到这次最终的目标竟是陈博时,他以为自己已经解开了之前谁是主谋地那个心结,但经陈博这一说,他又对自己地推断有些拿不准了。孙进是紫玉公主的贴身侍卫,这事在整个禁军是公开地事情,就算刚才他自尽得逞,紫玉公主也是当仁不当的最大嫌疑。有了这个嫌疑,就算陈博真的被剌杀掉了,这文武百官又会容忍由她来执掌朝政?唯一地结局便让她保留全尸,然后再由三名辅政大臣在皇族的旁系中另立一人为君主而已。可以说事情不管怎么演变,也绝不会对她有任何好处,反而会白白便宜三大世家:既可以以此让章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又可找个更小的皇帝继续执掌权柄。

刘虎在殿中来回踱步,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陈博也以瘫坐在龙椅之上,闭目沉思。

大殿上的沉静直到俞兵赶到时才终告打破。俞兵凝重的望了刘虎一眼之后,恭敬的向皇上拜道:“神威营统领俞兵,参见皇上。”

“平身吧,怎么样了?”陈博沉声问道,脸上略显焦急。刚才为了迅速离开那里,回到安全的地方,他对整个事情几乎是毫不过问的态度,一直憋到现在,早就忍不住了。

俞兵起身回道:“启禀皇上,车骑将军已经自缚到刑部候命,乌金铁骑的五百将士被末将请到神威营看管。缇骑营已派出两千人,上街巡视,搜捕逆贼同党。”

“哼,这时倒这么积极了,朕若不治缇骑营的罪,他们倒真当朕是好欺负的。公主人呢?碧玉楼那边的伤亡如何?”陈博恨声说道。缇骑营负责外城的治安,这件事的发生就算他们不知情,也是难辞其疚。

“我们连续搜查了三遍,没有发现紫玉公主的踪影。碧玉楼内的二十名世家公子,死十三,伤五,只有两人见机躲了起来,才幸免于难。孙进的几个同党三人自尽,四人被当场格杀,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俞兵恭敬的回道。

“什么!”刘虎和陈博同时讶道,不过意义却全不相同。陈博惊讶的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有乌金铁骑跟进,居然也让他们杀掉这么多人。而且这些死士竟然没能活捉住一个,现在他们手里掌握着的,便只有孙进一人而已。孙进等人本不属于乌金铁骑,竟然随他们而来,再加上孙进的主子紫玉公主与章明忠的关系,孙进等人无疑是整个事件的关键之一。看来这事只有盘问过章明忠后,才能知道个所以然了。

刘虎对于世家公子的惨死倒并不感到意外,这些人平日只知花天酒地,真正动起手来,只怕全部拥上也打不过一个孙进的手下。再加上孙进的人一心杀人,又根本没有想着保住自己的命,没有将他们全数杀掉,已经是让人奇怪的事情了。他所惊讶的是,紫玉公主明明就在碧玉轩中,连他这个先走的也差点被乱箭射杀,她又如何逃掉的呢?想起之前她那种得意的笑容,显然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这更让刘虎坠入迷雾之中:紫玉公主到底能从其中得到什么样的好处呢?难道她真是想当皇帝想疯了,完全没有冷静的思考过吗?到底谁在是幕后的主谋,让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你马上去刑部,就算是抢也要把章明忠和孙进抢去神威营,一定要保护好他们的安全。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都不能见他们!”陈博向俞兵沉声说道,旋即转向刘虎:“立即派人招三辅大臣进宫,这事还得由他们来主持,不过章明忠和孙进的审问,只能由你来负责,我要随时知道最新的进展。”

“末将领旨!”刘虎和俞兵同时应道,躬身退出崇政殿。

这下子,可有得忙了。

第六卷

—第二十九章 - 激战连连—

咻……”羽箭划破夜空,直向黑暗中的崖壁射去,正高的一个蠕动的黑影。与之同时,洪承业和吴嘉火同时从左右跃出,一刀一棍全力向下坠的黑影击去。两人蓄势一久,这一击更是全力而发,就算再为强悍之人,也是不敢小窥。

“噗!”刀棍准确无误击中那个黑影,黑影应声向崖壁飞去,接着又反弹回来,夹着一种山中树脂的气味,直向二人撞去。一击得手,二人却没有丝毫的欣喜,二人的武器击中时毫无着力之感,这个黑影显然不是他们等候以久的赵趋了。

连续三日,赵趋在关隘四处神出鬼没,险峻的地形似乎根本无法阻碍他的行动,让驻守在关隘里的交州军疲于应付。赵趋身手极是敏捷,出手又快又狠,而且一击得手立即逃之夭夭,洪承业三人虽然一直轮流值守,却仍然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三天来不仅不能伤到他的分毫,反而在赵趋的不断偷袭中战死七人,伤二十余人。从交州军成立以来,还没有遇到这样仅凭一人,就能让他们倍感威胁的敌手。

洪承业丧气的用刀背拍向那个弹回来的黑影,心中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在交州军中,他的箭术虽然还算不上出类拔萃,但凭着家传的武学,近身肉搏却在众统领中稳居首席。本来遇上赵趋这样的敌手让他倍感剌激,以为可以痛痛快快的战一场,哪知道对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赵趋一击便走,他们数次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背影,望崖兴叹。这一次他们不惜以关内贮存的大半粮草为饵,想诱赵趋来袭。哪知道仍让赵趋看透。

“小心!”一点细小地火光从天而降,吴嘉火大声呼喝之际,数十支羽箭从二人身后射出,箭矢破空之声响彻关隘。

“铛……”羽箭纷纷落空,箭尖与崖壁坚硬的岩石相撞,溅出星星点点的火光。煞是好看。“蓬!”细微的火星落在那个黑影之上,在场之人只觉眼前一亮,熊熊的烈火顿时将那个黑影包围。借着火光,洪、吴二人才发现这黑影竟然是一团破絮。刚才传入他们鼻子里的那种气味,正是山中一种极易燃烧地树脂,遇上丁点火星,都会迅速燃烧起来。这种树脂仅在西南一带的深山之中才有,二人根本从未见过,是以刚才也只觉气味奇怪。丝毫没有想到有此后着。

火光乍起,照得洪承业二人周围形同白昼,周围隐藏的士兵顿时暴露在火光之下。“糟,快后退……”洪承业暗呼不妙,正欲发出警告,头顶上原来一片宁静的崖壁已发出异响。

“咻……”数十只竹箭、木钉从虚空中倾注而下,锐利的尖顶处在火光下泛出异样的光彩,显然已被淬上剧毒。猝不及防之下,饶是这些士兵均是交州军中的精锐,仍然有三名士兵中箭。其他人反应也不慢。一退至火光之外,立即将复仇的箭矢如雨般向崖壁射去,羽箭啸叫之声让现成的气氛紧张异常。

“停!”火光渐微,洪承业急忙出声喝止众人这种毫无目地的乱射。崖下顿时一静,只剩下那渐渐熄灭的火苗噼噼作响。三名中箭的士兵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借着微弱的火光,每人脸上那种乌青之色异常慑人。洪承业深深的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这一次不仅无功而返,而且还白白牺牲掉三名战士的生命。虽然那天便已经见识过赵趋的厉害,却没想到能让自己三人加上两百精锐士卒狼狈不堪。

时间悄悄流逝。崖上再无任何动静,交州军士兵也是一动不动,双方就这样对恃着。令人感到窒息的宁静足足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洪承业和吴嘉火终于忍受不住了,现在他们完全处于被动之中,根本无法判断赵趋究竟还在不在山崖上,或者是在何处的山崖上。以他鬼魅般迅捷和超乎想像地攀岩技术,他完全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出现在任何地方。“咻……”随着洪承业一声暗号发出,六支火箭扇形划破夜空,朝山崖上射出,射出火箭的六名士兵随即连续翻滚,遁入隐秘之处。

借着六支火箭散发出的火光,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是空空如也的山壁,赵趋地身影哪里还看得着。洪承业暗暗后悔,早知道就该不惜冒着暴露位置地风险,在赵趋发起攻击之后,立即送出火箭。“啊!”正在此际,一声惨叫从右边传出。“难道已经下来了?”张破舟心中一惊,身形却毫不迟疑的向声音传出来地方向扑去。他正愁找不到与赵趋一战的机会,现在既然下来了,那他便再别想轻易上去!

“人呢?”赶到那名发出惨叫的士兵附近时,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状,洪承业心中微微疑惑,低声问道。“没……我踩到捕兽夹了。”那名士兵蹲在地上,声音略有颤抖,显然剧疼难忍。

“轰!”洪承业还没来得及叫糟,冲天地大火已在营中燃起,正是他们用作诱饵的那处粮仓。隐伏的众人均被那名士兵的惨叫声吸引过来,原来防守最严的地方立即陷入空虚。此际已经没有后悔了

业怒喝一声,收刀入鞘,就这样赤手空拳的向粮仓处

“喝……”快要赶时,吴嘉火那粗犷的呼喝声不断传来,借着粮仓的大火,一条黑影正与手持长棍的吴嘉火斗得正是激烈。原来刚才洪承业闻声而去时,一旁的吴嘉火却多留了个心眼,不仅没有跟随而去,反而赶去粮仓那边,哪知道却正撞上放了火欲逃的赵趋。吴嘉火当下立即扑上前去,一边拖住赵趋让他无法顺利逃脱,一边发出喝声,招来周围隐伏的战士。

三天以来,吴嘉火和洪承业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与赵趋堂堂正正的恶斗一场,但现在终于有机会接触,吴嘉火却是暗自心惊。他自幼便刻苦练武,手中的长棍已算得上是炉火纯青。那日仅是束布成棍,便与谢明伦手下的第一猛将郑临战得旗鼓相当。今天他手中这根长棍,更是他花了数个时辰亲手削制,极是趁手,若是再和赵趋相遇,他自信绝对可以占住上风。哪料道这赵趋却仅凭一把数寸地匕首。却在他手下有惊无险的走了数个回合,若不是他一心想逃,战况只怕又是另一种情形。

赵趋的战技虽然没有郑临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和连绵不绝的猛烈,但却是招招阴狠,有一次差点就贴近吴嘉火。虽然最后被吴嘉火巧妙的逼退,却也不由惊得他微微冒汗。一寸短,一寸险,长兵虽然占有一定优势,但那是在保持相当距离地时候。一旦突破那个距离,便会立即陷入困局。

“等你多时了!”洪承业一声大喝,挥拳扑入战团。有了洪承业的加入,微秒的平衡立即被打破。洪承业的拳法出自洪方,时而大开大合,时而细密绵长,与吴嘉火的棍法相配合,更发挥出惊人的威力。

看着自己能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小,周围聚集的交州军也越来越多,赵趋脸上也越来越凝重。他明知这是洪承业他们给他布置的一个陷井。想引他出来,但他却不得不为。这三日虽然表面上是他占据上风,但他却是有苦自知。这关内地交州军的厉害实在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费尽心思之下,他也无法达成自己之前凭自己之力击溃他们的目标。

三天的时间不长。但他带来的那批手下已经陷入缺粮的危机。若是再拖下去,势必将不战而退。甚至连能否退回去也是个问题。而且武陵那边的形势也不容久拖,万一交州军渡过水,谢明伦不敌之下欲逃回五溪要塞。他这里又没能攻下这个关隘。在交州军的前后夹攻之下,全军覆没的结局几乎成为定势。对这要塞中地存粮他也是心中有数,见洪承业他们几乎将八成的粮食摆在自己的面前,他哪里还有第二个选择。

“嘭!”张破舟一拳重重的击在赵趋的胸口,赵趋脚步踉跄地连退数步,方才勉强稳住。两人地合击之力实在不是他所能抵抗的,这才两招,他就已经落入险象环生地困境之中,照这样的形势下去,不出五招他就算不被当场击毙,也无法逃脱被生擒的命运。看了看周围地情况,赵趋猛一咬牙,趁着二人攻势未至之际,手中匕首用力挥下,将他腰间的一个布囊削去一角。

洪承业和吴嘉火正为赵趋的举动大惑不解之际,却见被赵趋削去一角的那个布囊开始不断向外洒落东西,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一颗颗仅有拇指大小的铁刺球。针尖大小的剌尖上,散射着与之前他从崖壁上发出的竹箭相似的光彩。洪承业二人略一犹豫,赵趋却陡然加速,围着二人转起来。

二人终于明白赵趋的意图,当下不由脸色微变。这种细小的铁剌球随着赵趋的转动四处散落,而且现在正值晚上,虽然有火光照映,但要想发现每一个落在地上的铁剌球,却是难上加难。凭着这几天的相斗的经验,二人自然知道赵趋身上的东西几乎没有一样不是致命的,一旦踩上,就算是他二人,结果也是不可想像。就如刚才那名士兵,并不是因为踩中捕兽甲而受痛惨叫,而是一踩中后立即挥刀断腿,受不住断腿的痛楚和悲伤才发出惨叫。更要命的是,赵趋现在围着他们奔走,周围虽然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名神箭手,却不敢轻易发箭,一则是他速度实在太快,二则将会对洪、吴二人的行动产生影响。

无奈之下,吴嘉火只得站在原地,手中长棍不断挥舞,泛起阵阵棍影,让赵趋无法靠近他们一丈之内。洪承业则在吴嘉火的棍影之下,紧随着赵趋的身形不断抢攻,让他无法停止下来。一时间,双方竟陷入僵持之中。一方面洪承业二人的行动范围被大大限制,另一方面赵趋又不敢离二人过远,数十名神箭手环伺周围,只要有机会便会将他当场射杀。交州军士兵箭术上的超人造诣,他也是深有体会。再加上洪承业的如影附骨,让他根本不敢有半点分心,连伸手入囊的机会也没有。

虽然谁也奈何不了谁。但这种情况继续下去,落败的绝对是赵趋。快速地绕圈极耗体力,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围聚集的交

兵势力会越来越多,到时就算他能杀掉洪、吴二人,在众人的包围下逃出生天。再加上刚才受洪承业全力一击。已经让他受了不小伤,此际刚刚绕了三圈,他的嘴角已经开始微微渗血,显然已经开始支撑不住了。

“噗!”赵趋身形微微一顿,右肩顿时被洪承业击中。看到向外翻滚而出的赵趋,洪承业微感不妙。见赵趋离开战团,靠近地几名弓箭手正欲搭箭而射,五支袖箭、七支竹箭几乎同时从赵趋身上向外散出。一张肉眼几乎难以分辩的大网同时洒出,赵趋人已弓着腰闪电般向外奔出。只支羽箭紧随而至。却被大网网住,无力向前。而周围的士兵为了闪避赵趋所放出来的暗器,纷纷散避,一时间竟让赵趋突出包围!

洪承业扬起的拳头凝在空中,显然没有想到赵趋竟然故意受他一拳,借着翻滚之势设计逃脱。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赵趋的身上竟然还有如此多的暗器,更能在翻滚的同时发出,让包围之势出现短暂地空缺。这一个小小的空缺却已经为他创造了逃生的机会,除了打斗这个地方。其他地方均是一片黑暗,而且关隘内现在的驻兵仅剩不到四十人,除了关卡上必要的警戒外,其他人均已赶到这里了。

“咻……”数支羽箭尾随而至,赵趋微型晃了晃。立即遁入黑暗之中。洪承业和吴嘉火无奈的跺了跺脚。看着赵趋消失的方向相视无言。现在他们周围几乎布满了带有剧毒的铁剌球,他们除了困在原地之外。再没有其他办法。止住欲继续追踪的士兵后,洪承业看了一眼关外不远处山林中冒出的阵阵火光,略有些欣慰地叹道:“希望破舟此时已经得手了吧。”

“咚咚咚!”震天的战鼓声在山间回荡。使得群山微微颤动。

公孙勇大马金刀的立在飞猿峡的关墙上,从容不迫的看着数百步外蜂拥而来地贼军。经过连续两日地浴血奋战,关门外的空地上此际已经是尸横累累,血流成河。一千余具贼兵地尸体在关墙上堆成了座座小山,使得贼兵几乎不用云梯,便可冲上关墙。不过这种踩着自己同伴尸体的感觉,对于任何人来说都绝不好受。

两日战斗对双方均是一种残酷的考验,公孙勇这次带地虽然全是精锐战士,但因为人数太少,所以几乎得不到片刻的休息,虽然到现在仍保持着较高的士气,但士兵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每一个人都全靠着坚强的意志支撑着。谢世成那边虽然人数多达五千,但前者因主帅重伤、粮草被焚而士气低落,后者又因这几日受到交州军的强力狙击,伤亡惨重,原本低落的士气也低到崩溃的边缘。这一战比得已经不再是实力,而是看谁能坚持得更久了。

抚着手中刀刃已经卷曲得不成样的长刀,公孙勇脸上扬溢着骄傲的笑容。当日他发现谢明华这支军队后面长长的辎重部队之后,果断的绝对尾随其后,伺机而动。因为其辎重之中有着大量的攻城器械,显然不是为了增援武陵而用,再加上谢明华自以为兵强马壮,又是自己的势力范围,[奇+書网-QISuu.cOm]根本没有多大的警惕,让公孙勇难以放弃眼前的大好机会。

尾随在谢明华后面两日之后,公孙勇终于将这支大军的虚实摸了个清清楚楚。公孙勇虽然声名比不上杨诚,但毕竟出身征北军,与匈奴有过数年的争斗,临战经验在众统领中最为丰富。谢明华却是第一次领兵作战,两人之前的差距自然是显而易见的。是以公孙勇仅是百人之数,便一击得手,不仅将其落在后面的辎重烧了个精光,而且还巧妙的设伏,将领兵赶来的谢明华打了个措手不及,差点连谢明华也被他一箭射杀。

一击得手之后,公孙勇立即全速赶返飞猿峡,伪装成谢明华的部队骗入关门,再骤然发难,赶在谢世成撤军之前便占领了飞猿峡。公孙勇自知贼军在粮草被焚,主帅重伤的情况下必然会撤退,是以一夺取飞猿峡后立即抢修关墙,制作守城器械,然后以逸待劳的恭候贼军的到来。虽然在一开始趁其不备便占了个大便宜,不过公孙勇却没想到这支贼兵竟然如此厉害,明明士气已经低得不能再低,却仍然能组织起连绵不绝的进攻。他却不知道,和谢明伦的御军方法一样,谢世成同样将其手下兵将的家眷“保护”了起来,这些人若是要开小差逃走,一家大小都难逃一死。

“弓箭手,准备!”公孙勇大喝一声,长刀斜指天空,沾满血渍的乌黑刀身在阳光下异常夺目。按之前的计划来看,杨诚的大军应该已经渡河了,只要能再坚持下去,等到援军赶到,那他便算是功德圆满了。

“呜……”凄厉的号角声在关墙上响起,仅剩的六十多名战士在城垛后出现,虽然每人面色都苍白得吓人,甚至有的人身上已有好几处受伤,但却没有一人露出半点畏缩之色。

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展开!

传了一个小时才传上,郁闷啊

第六卷

—第三十章 - 其言也善—

陵郡府

斥退左右,杨诚亲手将缚着谢明伦的牛筋绳索解去。“该来的都来了,明天我们就要分别了。”杨诚和声说道,走到小桌旁提起酒壶倒满两杯酒,然后坐在上首举杯向犹在惬意的舒松筋骨的谢明伦微笑示意。

“多谢了。”谢明伦笑着说道,上前举杯仰首而尽,脸上竟有一种解脱之色。这几年他费尽心力,虽然表面上一直不露声色,但心底里却是彻底厌烦了这种绝望中挣扎求存的生活。从一出生就为着一个明知不可为的目标奋斗,他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现在终于可以卸下一切,个人的生死反而让他不以为意。

“谢我?”杨诚奇怪的说道,将谢明伦放下的杯子满上。

“能让谢某做个饱死鬼,将军已是仁至义尽了。”谢明伦淡淡的说道,再饮尽一杯,凝视着手中的酒杯,又笑着说道:“这坛三十年年的七井酿本来是我出生时我父亲为我亲手埋下,让我在登基之时用的。杨将军没将它独吞,谢某岂能不谢?”

杨诚笑了笑,又给谢明伦倒上。“我倒是要好生谢谢谢兄这几日来的合作,谢兄能如此通情达理,实在是武陵乃至荆州万民之福。”杨诚举杯以对,诚恳的说道。武陵城虽下,但四散在各地的贼兵仍有两三万之众,其中不乏背负无数人命的亡命之徒。谢明伦被俘之后,倒也是出意料的合作,不仅提供了这些人的准确位置,而且还亲手写下数道命令,让这些不知底细的贼军撞入交州军预先设好的口袋里。不到三日。他四年来苦心经营地班底除了见机逃走的郑临和仍在与张破舟三人缠斗的赵趋外,余者纷纷落网,让杨诚着实省了不少功夫。

谢明伦自嘲的笑了笑,平静的说道:“树倒猢狲散,还有什么好说的。反正他们也斗不过杨将军,又何必让无辜百姓受害呢。”

“谢兄若是早有这份心思。那可真是万民之幸了。”杨诚举杯示意,径自将杯中之酒一饮而下。他言中所指,正是谢明伦驱逐饥民和破坏家田之事。虽然谢明伦这两招均没能给交州军造成多大阻碍,但真正地影响却会慢慢突显出来。荆南被破坏的农田多达四成,虽然今年算得上是风调雨顺,但收获的粮食不仅不能填补交州之前付出的数额,反而还得交州继续背上荆州这个包袱,直到明年荆州丰收为止。而那些被逐的饥民虽然得到及时的救助,并没有多少饿死路旁的惨剧发生。但由于露宿在外,饮水大多就近而取,不少百姓喝了沟边田角的生水而染上疫病。这不仅会影响到随之而来的秋收,也让交州额外地支出不少人力物力。

“成王败寇,还有什么好说的。要是换了杨将军,想必也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吧。”谢明伦不以为意的说道。他的种种措施,本来确实也能对交州军造成不小的打击,只是没想到交州军竟如此迅速的攻克武陵,肃靖叛乱之后再专心对付这些措施所带来的巨大影响。若是他能在武陵坚守一个月,说不定事情会是另一番结局。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最终还是让他落得个惨败的结局,而且还是个再无法翻身的惨败。

“其实谢兄若能摒弃对朝廷地怨恨,也未必不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杨诚叹气说道,他和谢明伦两度交手。虽然均让他占了上风。但他心底里对谢明伦这个敌手,倒也有些钦佩。若是谢明伦遇上的不是他。说不定还真会是另一番光景。仅看谢明伦凭着武陵一郡之力,便能养起五万大军,便让杨诚自叹弗如。而且武陵在他的控制下。丝毫没有半点混乱,即使有驱逐饥民之举,也没有引起任何骚乱,谢明伦的治理手段可见一斑。

谢明伦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杨将军倒也用不着安慰我,只恨我生在帝王之家,而且还是个落魄地帝王之家,一切早已注定,没有任何可供我选择地余地。倒是天下大乱将至,以将军雄才伟略,不知有何打算?”

“谢兄太高看我了,杨诚不过一村夫而已。况且天下并非是大乱将至,而是大治将至。”杨诚笑着回道。

谢明伦盯着杨诚的眼神,皱眉说道:“谢某已是阶下之囚,生命只在旦夕之间,杨诚军仍不能以诚相待?”

“杨诚句句出自内心,谢兄何出此言?”杨诚一边替谢明伦倒着酒,一边不以为意地说道。

谢明伦笑着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以将军的眼光,难道还看不出大陈江山已是摇摇欲坠?”

“些许小恙,药石可治。”杨诚淡淡的说道。

“哈哈。”谢明伦大声笑道:“百年陈疾,竟被杨将军看作小恙,谢某实在不知杨将军是有意糊涂还是天纵奇材。”

“谢兄所谓百年陈疾,可否详细道来?”杨诚一脸诚恳地说道。大陈的种种危机他已从章盛那里听得不少,此时倒也想听听以谢明伦的眼光,有何不同之处。武陵一平,荆州境内便再无大患,蔡进锐已经带着平海营奔赴洞庭,剿灭从江夏逃出来的那只贼军已是指日可待。他接下来需要面对的事情,便是荆州的治理和如何以荆交之力,助天下之治了。虽然志向早已立下,但他现在仍没有一

的方案,再加上长安目前的危机,让他倍感肩上的压

“听说杨将军将荆北三郡拱手让给三大世家?”谢明伦低头看着杯中清辙淳香的七井酿,平静的问道。

杨诚微微一怔,疑惑的问道:“谢兄是如何听到这个消息的?”他的奏本已经递上朝廷,虽然在三辅大臣那里被一致通过,但并没有正式公布,连他的正式回文也在数日前才接到,谢明伦困居武陵。竟然也得晓此事,怎么能让他不暗暗吃惊。

谢明伦不答反问:“荆州这几年的情况杨将军想必也是了如指掌吧。”

杨诚点了点头,叹气说出四字:“民不聊生。”

“杨将军可知天下各州百姓,大多比荆州更甚?”谢明伦朗声说道,面色竟有些激昂。

“更甚?”杨诚沉吟道。在征西之战中,他曾在凉州呆过一时日。也曾亲眼目睹百姓大举逃亡之举。但从内心里,他却并不相信天下还有比荆州更混乱的地方。其他州郡大多在各大世家的控制之中,相比之下还算安定,百姓暴动之事更是从未听闻,是以他对谢明伦这话颇有些不以为然。

“杨将军定是以为我在危言耸听了。”谢明伦自嘲道,随即正色说道:“将军可是以为这几年荆州民乱不断,而其他地方却是风平浪静?这只不过是表面现象而已。远地不说,就说荆州附近这几州,可以说没有一处比荆州好多少。除了将军你管辖的交州以外。”

“哦?”见谢明伦一副肯定的样子,杨诚也不由微微动摇。这些年他一直致力于交州的事务,根本无遐他顾,就连政务上的很多事情也是先交给叶浩天,后交给张识文,自己出力并不多。至于天下各地的形势,大多只是听别人提起而已。虽然铁严华着手建立地情报网络已经逐渐成形,也仅是专营荆州一地而已。“愿闻其详。”

“将军可知百姓真正所求的是什么吗?”谢明伦并没有下面回答,反而仰首问道。

“民以食为天,当然是先解决肚子的问题了。”杨诚想也不想的说道。这些年来虽然他不怎么理政。但对于粮食这个切肤之痛却是深有体会。不论是在征北军中征战,还是他和叶浩天初抵安平时安抚流民,甚至这次的荆州之战,粮食一直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可以说这次他若没有倾交州之存粮以资荆州百姓,战斗绝对不可能如此迅速的完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历来都是兵家必须放在首位的考量。

谢明伦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将军的话并没有错。可是民虽以食为天。却以地为本!”

杨诚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谢明伦这话虽然是老生常谈,却也是至理明言。百姓的根本便是土地。若是连安身立命的所在也没有,谈何安居乐业。

“将军可知道,徐州之地,已有六成属潘氏一族!豫州的叶家也不遑多让,五成的良田尽成其私产。至于西蜀,更向来便是康家的产业,百姓未曾拥有寸土!只是康氏对财富并不热心,所以百姓日子还算过得去。至于天下其他各州,情况也相差无几,试问将军的大治,从何而来?”谢明伦愤言问道。

“这……”杨诚微微一怔,他向来以为靠着轻徭薄赋,清明吏治,便可以让百姓得到休养生息,谢明伦所提及的这个问题,却是第一次进入他的视线之中。交州一向被誉为蛮夷之地,并没有什么大家族在那里落脚,所以土地的问题并没有那么突出。更何况这几天交州大举开垦荒地,亲增地良田早已是以前的十倍,百姓户户都有充足的田地,根本没有让他产生过任何的担心。但其他各州却不同,特别是中原各州,开发比起交州要早数百年,能开垦的土地几乎都已开垦,数百年地家族在那里比比皆是。

“所谓不破不立,若不能改天换地,试问如何能把土地从这些陈腐地家族手中夺回来,还百姓以根本!”谢明伦慷慨激昂的说道。

谢明伦语出惊人,顿时让杨诚呆住。他倒不是为谢明伦这番改天换地地言辞打动,对于那千万人为之痴迷的宝座他从未生出过觊觎之心。真正让他动心的是“还百姓根本”这五个字。民以地为本,没有地就算他再怎么努力,百姓又如何能安居乐业?但是凭他自己地力量,又如何能将这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中掌握的土地重新分给百姓呢?就算他对政治斗争再怎么愚钝,也知道那样一来,便等于与天下所有世家大族为敌!

“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解决方法?”杨诚不死心的问道。在这个问题上,他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与天下所有世家大族为敌,就算他有那个胆也没有那个实力。就算是声名卓著的章盛,对各大世家也只能制衡。更不用产是他了。谢明伦在这个问题上显然比他看得更深,是以杨诚立即虚心救教,希望他能有更好的办法来。

“杨将军一心为民,谢某早有听闻,今日一见果然非虚。”谢明伦对着杨诚长长一揖,由衷地说道。

“谢兄若是与我换个位置。想必比杨诚做得更出色。”杨诚谦虚的说道,“若是谢兄真有良策,还请不恪赐教,杨诚感激不尽。”

谢明伦摇了摇头,喟然叹道:“在下哪有什么良策,就算天下真的让我夺了下来,也不过重蹈覆辙而已。”

“刚才谢兄不是……”杨诚不信的问道。看到刚才谢明伦那种慷慨激昂的样子,实在难以让他相信谢明伦也只是一时激动之言。想到这里杨诚不由想起,四年前谢明伦起事之时。不仅将官仓的粮食接济百姓,而且还大肆将大户地田地分给百姓。当时他还只是以为他此举不过是要收拢民心而已,现在想起早在四年前,谢明伦心里便有些想法了。只是最后被杨诚和裴成奇打得溃不成军,空有百姓支持也只得含恨逃亡。

“富者有其田,贫者尽其力,数百年来早就不可更改。凭人力,就算能有这个机会和实力,也仅能制其一时,最终仍会被这个规律所替换。昔日商君变化。可谓轰轰烈烈,但也仅能维持数十年而已,连自己最后也车裂而亡。”谢明伦叹道,脸上颇有些无奈之色。

“不然,商君虽死。但却为秦尽其益。终一止纷攘,天下一统。”杨诚正色说道。

“是吗?”谢明伦谓然笑道:“天下一统又如何。百姓未得其利,还不是二世即亡。朝代更替无可避免,圣人之法也不可能让百姓万世受益。”

“照你这样说。个人的努力岂不是毫无意义?”杨诚不以为然的问道。

谢明伦点了点头,颇有些失落的说道:“现在我已经完全看透了,一切都是命运,半点不由人。每一个人在命运面前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可怜虫而已,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绝不能活。”

“谢兄若是大事一成,必不会如此颓废。虽然无万世之法,但能使百姓一时受益,便足矣,后人之事,自然不用我辈操心。还请谢兄将心中久思之法,用以教我,不论成败,杨诚只求尽心尽力,心中无愧而已。”杨诚坦然说道。

谢明伦惊讶的看了杨诚一眼,随即又是深深一揖:“我是真的认栽了,败在将军手下,败得并不冤枉。枉我自认为民请命,与将军相比实在愧煞人矣。”

杨诚扶起谢明伦,诚恳的说道:“但求谢兄畅所一言。”

“敢不从命。”谢明伦爽声笑道,举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咚……”激昂地战鼓声骤然响起,着火的营地周围一片喊杀之声。

贼兵根本没有想到张破舟会出关袭营,再加上作为主帅的赵趋又不在营中,虽然并非全无防备,但哪里敌得过杨诚一手培养起来的张破舟。一时间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烧得数百贼军在营在抱头鼠窜。

“咻……”箭矢凌厉的破空声在营地周围此起彼伏,将任何意图逃逸的贼兵当场射杀。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哀号声、惶恐的呼喝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营地顿成一片修罗练狱。

丢掉百余人性命之后,残存地贼兵终于清醒过来,聚集数股人流,同时朝不同方向逃窜。这里周围全是高山密林,只要能顺利冲出包围圈,便可有一线生机。不过他们的决定已经太迟了,大火将整个营地团团包围起来,仅有的几个可以冲出的缺口外,百发百中的神箭手早已蓄势待发,一张死神之网将这些慌乱地贼军无情地网住。

张破舟持弓傲立在敌营之外,面带欣喜的看着熊熊地大火逐渐吞没着自己的敌人。与赵趋相斗三日,他们始终讨不到好处,三人商议之下,终于决定以粮草诱赵趋入网。而张破舟则亲率百余名战士,趁夜偷袭敌营。不论哪一边成功,现在面临的僵局势必会冰销瓦解,到时就算谢明伦地大批援军赶至,也让他们可以从容应敌,静待交州军的收网之役。

赵趋选择的营地本来十分隐蔽,而且易守难攻,若是一般人还真得费些功夫。不幸的是不仅赵趋是个优秀的猎人,交州军中也不泛长期奔走山木,经验丰富的猎手。更不幸的是张破舟和洪承业带来的两百人中,就有七名这样的战士,虽然比起赵趋他们或许要逊色不少,但对付赵趋手下的这些贼兵却是绰绰有余。

张破舟本来只想将这伙贼兵击溃,让赵趋陷入孤立,却没想到赵趋选择这个地势实在太好,不仅易守难攻,对于逃跑也同样不利。面对百余神箭手,再加上贼兵拥有战马的优势被地形所抵消,一场一面倒的屠杀毫无悬念的展开了。

哀号声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才渐趋平静,张破舟细细的清点人数后,带着众人凯旋而回。这一次的偷袭实在是漂亮,己方未损一人,却全歼了郑临布置在这里的数百骑兵。不过也亏得他们是骑兵,不愿舍弃战马,若是步兵的话,还没有这么顺利。

“我看这小子也不会用兵,要是派人埋伏在这里,我们只怕还没靠近贼营,就要损失惨重了。”行到半途一处峡谷之时,张破舟指着两边的斜坡得意的笑道。

“轰……”张破舟的话还没说完,两边的斜坡上却发起隆隆的声响,借着火光,映入张破舟眼中的是无数翻滚而下的斗大石块。两队人马随即出现在左右的坡顶上,跟着石流衔尾杀来。领头那人,跃马横枪,正是他的老朋友来了。

第六卷

—第三十一章 - 意外苦差—

神威营出来,已是四更时分,刘虎刚出营门不远,两迎了上来:“刘将军,皇上请您立即进宫。”

刘虎看了看天色,疑惑的问道:“皇上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宫门在每晚三更关闭之后,没有皇帝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得出入,虽然他是禁军统领,负责皇城内的安全,也是不能例外的。

内侍点了点头,恭敬的回道:“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了,皇上让我们候在这里,不准打挠将军。而且吩咐不管什么时候等到,都立即请将军入宫。”

“好吧。”刘虎正色说道,与二人急步向皇宫赶去。出了这样的事,皇帝恐怕也真睡不着了。白天亲自检查一遍皇城的守卫之后,刘虎自到神威营驻地审问章明忠与孙进二人,小皇帝却是召集三位辅政大臣,商议善后的事宜。这件事的牵扯实在太广了,莫要说是尚未亲政的陈博,就算是他老子在世时,也要思虑再三。

三大家族一向与章家有间隙,这一次又有自己族中子弟伤亡,只怕难免要向章家上手。虽然这事稍一细看便知章明忠也是受害者之一,但那些人毕竟是他带入城的,就算最后能查出幕后主谋,他也脱不了干系。说不定三大家族更会借题发挥,趁此机会把章家赶出朝堂,那他和陈博将要面对的形势将会更严峻起来。

赶到崇政殿外时,里面果然是***通明。刘虎当下也不敢怠慢,通传之后快步进入殿内。三位辅政大臣早已离去,空荡荡的崇政殿里,仅剩下陈博一人呆坐在龙椅之上。眼神虽然盯着殿外,却连刘虎进来也没有任何动作,显是在想什么入神了。

“刘虎参见皇上!”及至近前,刘虎恭敬的拜道。陈博虽然准他在两人独处时免去任何礼节,不过他却一直严守臣子的理礼。陈博嘴上没说什么,但刘虎却知道他心里对自己这些举动是赞许的。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虽然只是只小老虎。却并非无法伤他。

“啊!”陈博似乎被刘虎地声音惊到了,略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周围,及至确认面前只有刘虎一人,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坐吧,问到些什么了?”陈博指了指旁边辅政大臣坐的位置,关切的问道。白天的事显然给他留下了极深地印象,让他第一感到了原来自己的性命也能被人威胁到,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后怕自然难免。

刘虎拜谢之后。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来,恭敬的递给陈博:“启禀皇上,车骑将军倒还老实,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微臣已经全部抄录下来,请皇上过目。”

陈博接过刘虎呈上的记录,一边翻看一边问道:“那孙进呢?”

“那家伙却是嘴硬得很,微臣和他软磨硬泡了两三个时辰,话说得倒不少,却一句有用的也没有。”刘虎无奈的说道。

“哦?你没用刑吗?”陈博皱眉问道。看着章明忠地交待,渐渐有些入神。

刘虎叹了口气,正色回道:“恕臣直言,孙进已心存必死之心,我看再怎么用刑也是无济于事。”

“捡最毒辣的刑罚。一个一个的轮流用。留他一口气就行。”陈博淡淡的说道,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刘虎的记录。

“这……”刘虎微微一呆。相处这么久,他深知陈博并非是那种生性残忍之人,现在却让他如此折磨孙进。实在让他有些意外。

陈博瞄了刘虎一眼,恨恨的说道:“一万个孙进也抵不了老公公,要不是他是个关键之人,朕早就要将他凌迟处死了!”

“是是是,微臣一定会让孙进后悔为人的。”刘虎信誓旦旦的说道。虽然严刑逼供并不是他在行的,不过皇帝的要求却必须无条件地满足,他虽然佩服这个孙进的本领出众,却也没必要为他而逆皇帝。

陈博点了点头,并不再言,而是低头认真看了起来。大殿中仅剩两人,除了二人的呼吸声,便仅剩纸张翻动之声,静得让人压抑。刘虎默默的看着眼前的陈博,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虽然他已经把自己地全部赌注压在了陈博身上,但到现在他仍不敢肯定自己这一步有没有走对。陈氏一族向来猜忌心极重,对得势地大臣更是小心防范,虽然这些暂时还没有从陈博身上体现出来,但经过这件事后,刘虎却直觉面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已经发生了很大地变化。虽然刘虎还不知道陈博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但那种越来越慑人的帝王气势却渐渐成熟,让刘虎有时也禁不住对他产生一些畏惧。

经过这次的事件,刘虎感觉自己越来越难把握住形势了。他是一个不屈从于命运地人,同时更不喜欢命运被别人掌控的感觉,但在长安这么久,他却发觉自己只能被形势拖着走,除了决定站在哪一边之外,其他任何都由不得他做主。这一次的事件势必会对长安有着极大的影响,不过到现在他还没有看清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更无法预测对自己是利是弊。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便是,陈忠一死,小皇帝手中的实力

打折扣。他自己站在皇帝这一边,当然也会受到影响一方面来说,陈忠的死对他也是一个机会,失去陈忠,小皇帝势必会越来越倚重于他,只要小皇帝能顺利亲政,那他当然也会水涨船高,掌握更大的权力。

刘虎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陈博已经将章明忠的供词全部看完,看了一眼失思的刘虎后,陈博平静的问道:“刘爱卿觉得车骑将军的话是不是都是老实话呢?”

“嗯?”听到陈博第一次称自己刘爱卿,刘虎差点没有反应过来。“看他说的时候的表情,应该是所言无虚,不过微臣也不敢保证。”刘虎恭敬的回道。章明忠现在被他软禁在神威营内,虽然没有吃到任何苦头。而且还受到俞兵他们的细心款待,不过经过这么久,想必他也意识到自己目前地困境,脸上那一向自傲的神色也一扫而空。平时刘虎从来在他那里讨不到好脸色,这一次却出奇的顺从,不用刘虎发问。便自己全说了出来。

不过他讲来讲去,却讲不清楚关键的孙进到底是何来头。根据他的供词,是孙进自己跑来告诉他公主在碧玉轩招驸的事,本来这段时间他就因紫玉公主将休他地事闹得沸沸扬扬而暗生怒火。再加上自从章盛病重之后,紫玉公主就再没有在章家出现过,反而在章盛出殡之际还不断有她在外与面首鬼混的消息传到他那里。一听到紫玉公主竟然敢公开招驸,新仇旧恨一下子不可收拾的爆发出来,当下再顾不得其他,带着五百乌金铁骑就直杀碧玉轩来。

至于带着孙进。也是孙进自己主动要求的。说什么敬重大将军,愤紫玉公主为章家之耻,愿做章明忠之先锋诛杀紫玉公主。章明忠怒火攻心之下,当下也不疑有他,直至发现孙进竟行剌赶来的皇帝时,惊讶、恐慌、疑惑一下子让他懵了。幸好乌金铁骑的将领都是万里挑一的精明干练之才,迅速将孙进制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等到局面完全控制下来,章明忠才清醒过来,除了向皇帝请罪。他已是别无选择。虽然他们父子现在手里掌握的军队足以将长安城夷为平地,但毕竟受到了章盛的一些影响,虽然贪恋权势,却还不至于行公然造反之事。

“那你认为,孙进是谁派来行剌朕地呢?”陈博沉声问道。深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机。

刘虎站了起来。正色说道:“据微臣所知,孙进自幼孤苦。十二岁便入伍当了个伙头军,因为他生性孤辟,又毫无背景。一直在军中呆了十年也只是个平头小兵。征北军成立时曾被征入,不过却因与同伍士兵发生纠葛被打成重伤而遣回长安。在骁骑营中呆了十年,直到匈奴破灭前夕才被选拔入禁军,两年前被提拔为最低级的将领。”

白天一离开崇政殿,刘虎便立即调来孙进的资料,狠狠的恶补了一番,正是要应付陈博之后的查问。了解到孙进的底细后,刘虎也是有些感慨,这孙进不论从性格还是箭术来看,差不多是第二个杨诚,只不过胸襟和志向炯然不同而已,不过运气却比杨诚差多了。杨诚到底遇上了个潘宗向,使得他有机会一展身负之才,后又得章盛赏识,一跃成为手握两州兵权的封疆大吏。孙进的本领比起在征北军中的杨诚只高不低,却只是个微不足道地低级将领,若不是发生这件事,就算再过二十年,他可能也仍只是个禁军中的低级将领而已。

“这些东西朕刚才也看了,用不着你来背给朕听,我只是让你说说看,到底是谁指使他来的。”陈博皱眉说道。

刘虎老脸一红,心中不由狠狠的给了自己两个耳光。以陈博的精明,哪里会事事等到自己来告之,当下颇有些尴尬地说道:“从表面上来看,孙进身为公主地侍卫之一,能指挥他的也只有公主而已。不过皇上之前说过,这事对公主百害而无一利,可能真地另有蹊跷也说不定。”

“等于白说。”陈博捶着额头骂道,沉吟半晌,又接着说道:“提拔孙进那个人,会不会有问题呢?”

“应该不会。孙进是禁军例行比武中胜出,一切均是依足了禁军中的规矩,绝无徇私的可能。”刘虎肯定地说道。禁军每两年便会举行一次大型的比武,目的便是从士兵中挑选低级将领的人选,同时这也是禁军中士兵想要晋升的最主要的途径,若不能在其中胜出,就算再有什么关系,也只能是一个小兵而已。以孙进的性格,这也确实是他唯一可以晋升的机会,不过成为低级将领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了,除非机缘巧合之下立下奇功,否则要想再晋升,便是难上加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