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平衡。”杨诚沉吟回味着。章盛位高权重,数十年来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却并没有与世家大族之间有过激烈的冲突,这或许便是他所谓的平衡吧。
“这方面,我倒不为你担心,而且你也一直在做着。”章盛淡淡的说道。
“我?”杨诚略有些疑惑。
“不论是四年前的平乱之战,还是西域的战后处理,以及崖州两郡的事,都可称得上平衡之举。天生万物,虽然有争,但却无需将其灭绝。就像这罐里的水,若是争得太厉害,只会落得个同归于尽的结局而已。有时也不妨让他们舀一点,甚至自己舀给他们。”章盛语有深意的说道。
杨诚点了点头,微微明白章盛的意思。“末将虽然有心,不过现在却……”杨诚迟疑的说道,以交州现在的实力,这只碗未免也太过脆弱了,恐怕还没伸到罐口,便被击得粉碎。
章盛笑了笑,显然已明白杨诚的担心:“交州的军力也确实有些薄弱,也不一定有足够的时间让你们去成长。不过你却并不是孤身一人,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又何愁没有人会帮助你呢?”
“可是这次荆州……”杨诚微有些着急的说道,南乘风和叶家都在积极准备,不日便会开入荆州,而他的诏令却刚刚传到这里。若是连荆州的实力都得不到,那他想要有更大的发展,便极为困难了。
看着杨诚着急的样子,章盛乐呵呵的说道:“我这次来交州岂会两手空空?我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第六卷
—第八章 - 章盛之礼—
人正相谈之际,那名影子护卫已然返回,背上还挎着袱,显然是他才去取来。将绸包放在章盛身旁后,又倏然而去,连杨诚也不禁为他的身手赞叹不已。虽然同出于族,但比起族四卫来,影子护卫显然不止高上一筹,难怪大将军府连一个看家护院都没有,却没有任何人敢将主意打进大将军府里。
章盛缓缓的打开绸布包,从里面取出一卷圣旨,展开肃容说道:“交州剌史杨诚,接旨。”
杨诚轰然跪下,恭敬的应道:“微臣接旨!”
“晋升杨诚为忠武将军,兵部侍郎,领荆州剌史,并节制荆州、交州两地之所有军队。”章盛扬声念道,至于那些客套的开头,却是提也不提。
听完章盛所念的这道简短的圣旨,杨诚不由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兵部侍郎、荆州剌史之类的倒还不在他的眼里,这忠武将军,却是非同寻常。忠武将军的品衔说起来还比他的镇南将军低上少许,但从大陈建立到现在这一百多年,却只有一个人被封为这个称号。章盛被皇帝看中之后,第一次出征之时,所受的正是忠武将军的封号,这个封号几乎是皇上特意为章盛所设立的。如今自己竟被封为忠武将军,其中的意义自然不言而喻。
“怎么,不满意吗?”看着杨诚久久不语,章盛微笑着问道。
杨诚急忙摇头,感激的说道:“末将哪有不满意的,只是,这实在太让末将感到意外了。”
“呵呵,那你还不谢恩?”章盛慢吞吞的将圣旨卷起来。正色说道。
杨诚对着章盛三拜,轰然应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章盛点了点头欣慰的说道:“很多人都是谢我地,因为是我提拔的他们。不过这大陈的天下,始终还是皇上的。”
“这大陈的天下还是所有百姓的。”杨诚接过圣旨,补充地说道。
“哈哈。”章盛爽声笑道:“这话虽然在理,不过在你的话没有一定份量的时候。还是别提得好。”
杨诚点了点头,恭声应道:“末将知道了。只是在位者连这个问题都不敢正视,这一切便可想而知了。”
“人总是自私的嘛。功名利禄有多少人能摆脱它的诱惑呢?今后你的权力越大,也会同样受到越来越大的诱惑,能不能一直保持现在这样,也是未知之数。”章盛感慨的说道。
杨诚摇了摇头,断然说道:“大将军是我一生所要学习的榜样,我一定不会让大将军失望地。”
“你最好还是别以为我榜样。”章盛洒然笑道:“我这一生都忙于阻止那些想伸入罐中的碗了,而你要做的。却是要让他们遵守舀水的秩序,让这天下可以得到休养生息。或许我大陈的盛世,便得由你来辅助皇上实现了。”
“末将定会尽力而为。”杨诚此际已无犹豫,言辞恳切的回道。
章盛点了点头,正色说道:“这些我已经没机会看到了。现在,让我听听你的宏图大计吧。”
“这……”杨诚微有迟疑,老实的说道:“说来惭愧,末将现在所想,也不过是平定荆州后,让荆州百姓能过上真正稳定的生活。再与刘虎及谭、南二位将军一道。维持朝廷的稳定,让那些有野心地人有所收敛。至于其后,便是待皇上亲政后,一力协助而已。”
“呵呵。”章盛点头笑道:“这是大的方向罢了,具体的细节呢?”
杨诚闻言一窘。老实说。他从西域回来后,便一直想着如何治理交州。解决出现的各种难题,再远一点,便是结束荆州一地的混乱。甚至于荆州地治理问题。都还没有详细地规划,而更长远的那些,几乎是想也没有想过了。
“那先从眼前地荆州说起吧。”章盛和声说道,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背后的石上。
杨诚略一沉吟,从容说道:“荆州现在看似混乱不堪,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大地问题。末将之前已略作准备,明日便可派兵进入荆州,相信在一个月内,便可将乱民全部安抚,使荆州不再为乱。”
经过这一个月的准备,荆南大部份地区实际上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中了,他的部队一去,便可以顺利进行安置。而谢明伦那伙,他也准备了两个军团。凭这近四万人的大军,必可以以雷霆之势,将死灰复燃的谢明伦一举扫灭。而江夏那边,有南乘风的扬州军,相信也起不了什么风浪。以南乘风的实力,就算叶家真要想搞什么鬼,相信也是徒劳而已。更何况大将军也不会坐视不理,到时自己再以荆州剌史的身份,从他们手里收回江夏也不算什么难事。况且平海营界时也会抵达江夏,所有的一切,早已计算其中。
“我知道你在荆州还是下了点功夫的。”章盛缓缓说道:“那些说书的,是你的杰作吧。还有什么平价粮,借贷种之类的,荆州的民心确实被你收得差不多了。不过你有没有考虑过,若是荆州还没有全面平定,我这老头子却一下子死了,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呢?”
“大将军……”杨诚担心的看了一眼章盛憔悴的面容,一时无言。看章盛现在这个样子,虽然杨诚心中不愿去想,却也明白,就算章盛转眼就死在他的面前,也不算什么出奇的事情。一旦这样的情况出现,那开始还能维持平衡的局面,谁也不知道会继续保持多久,而一向没有插手荆州的各大家族,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这一点,倒真是杨诚未曾想过的。
“荆襄一向为兵家必争之地,特别是靠近长安的荆北地区,更是战略之要地。之前之所以各大家族不敢染指,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不敢。一旦皇权衰落,谁得到那里,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对于这些,你可曾有过准备?”章盛肃容问道。
“他们应该……不至于吧。”杨诚迟疑的说道,显然对此还没有心理准备。在他看来,即使是章盛死后。争斗也大多是政治上地,直接的战争,应该还不容易发生。军队也只是起震慑的作用而已,是以连张识文的兵制改革,除了增加骑兵和扩大水师外,其他的也只是在筹划之中而已。
“仗是肯定要打的,你不把他们打痛,又如何让他们遵守规矩呢?不过幸好你现在还有潘家这个依靠,现在三家各自为敌。实力不会强上太多。只要你稍微圆滑一点,短时间倒还不至于有多大地威胁。”章盛淡然说道,对杨诚和潘家的关系竟是不以为意。
杨诚微有尴尬,他在潘家旗下这件事情,他还没有正式的向章盛说过。虽然这些事情瞒不过章盛,但从章盛嘴里说出来,多少让他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潘家也只是想利用我而已,潘宗向死后,关系已是大不如前了。不过
心,若是潘家与其他家族起了争斗。到时恐怕不免会中。”杨诚担心的说道,这几个月来,他和潘家相处得倒还算可以,经常是潘家还没开口,他便主动送上他们所需之物。一旦自己上任荆州后。潘家一方面会担心自己实力过大。一方面更会不断提出更大的要求,要想有现在这样的形势。已是不易。
“三大家族里面,相比之下潘家的实力最弱,不过若把你算在其中。却能勉强持平。一旦荆州被你掌控,潘家的实力反而要胜出一些。所以对于潘家来说,你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地。我想过不了多久,潘家定会派人来找你,而且绝对不会像上一次那批小吏那么容易对付。交州现在再不是当初那个僻远的荒凉之地,不论是潘家还是其他家族,均不会似之前那般漠不关心了。这样对你来说,反而好些,只要你把握好尺度,潘家对你只会有礼敬有加,而不会轻易惹怒你,否则他便会有被另外两家取代的危险。”章盛缓缓的分析道。
杨诚点了点头,潘家自征西之战的巨大损失和消耗之后,已难和另外两家分庭抗争。若不是这次章盛用计让另外两家反目,潘家根本无法面对其后的两家联合。就是现在,潘泽林的日子也不好过,朝廷上的斗争虽然有所缓和,但家族里的争斗却开始渐渐上演。潘泽林已是年过花甲,嫡子潘宗向却在这个时候战死西域,这件事对潘家的打击绝对不仅是损失一个人才而已。由谁来接替潘泽林,成为下一代族主,已然成了潘家内部人人关心地问题。
“世家威胁到朝廷,那为何大将军不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呢?”杨诚认真的问道,在他看来,以章盛的权威,要想削弱甚至取消世家大阀在朝廷的绝对优势,应该不算什么难事。但事实上却是,章盛虽然让各大世家不敢有大的异动,但世家地实力却越来越强,甚至已经赶超朝廷地力量。对于他来说,这种窝里斗是最令人厌烦的,若是可以,他几乎想要置身事外。
章盛叹了口气,说道:“世家门阀把持朝政已有数百年,历朝历代均不能消除。即使是皇族,也不敢将他们逼得太甚,甚至还在某种程度上需要依靠他们。就算是要打压其中一家,也需要另外扶植起另一家,用来缓解其中地矛盾。现在各大世家之所以心怀不轨,便是因为先皇对世家大阀打压太甚,使得他们对陈氏皇族无法信任。”
“难道对他们就只能听之任之吗?”杨诚愤愤的说道。世家大族的子弟,就算是不学无术,也能在朝中占有重要地位置;而寒门庶族之人,即使有极大的才能,也难以有施展的机会,至于普通的百姓,那自然更不用说了。如此一来,受到伤害的最终还是广大的百姓,对其越是了解,杨诚便越是痛恨。
“这……”章盛微有沉吟,一直以来他都只是想着如何制衡这些世家贵族,不让他们有太过越轨的行为。至于要如何彻底解决这一弊端,不仅是他,历代以来的不少有识之士。想必也是束手无策。这种根深蒂固的制度已是深入人心,要想一朝一夕的加以改变,谈何容易。“倒也不是没办法,若有压倒一切地实力,自然可以将他们的实力逐渐削弱,直至沦为普通庶族。不过在削弱他们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又造就出另一批世家望族来,从实际上来说,仍是徒劳。”
杨诚不由感到一丝泄气,章盛所说的他也是有所体会的。交州现在虽然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世家大族,但在这几年地稳定发展之中,却因各种各样的因素,使得一些家族脱颖而出,财富不断聚集,在地方上的声望也越来越盛。可以想见。即使在如此清明的吏治之下,加以时日,仍然会产生贫富两个阶层,而且他们的差距也会越来越大。久而久之,交州也会同其他州一样,出现一些足以左右地方官吏的大家族。
—
“这些东西,你不用去想得太多。做好眼前的事,无愧于自己的良心,便算足够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又岂是一人之力所能控制的?”章盛地手在石头上轻轻的拍着。似乎拍在杨诚的肩膀上一般。
“是。”杨诚恭声应道,心里却在嘀咕:你还不是一样,对自己死后的种种事情,做出各种各样的安排,以期望时局能按预料那样去发展。每个人总有各种各样的理想和信念。即使有时会很荒诞。会很不切实际,但对于本人来说。却是异常的坚持,并为之付出不懈的努力。
章盛眼帘微闭,歇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交州剌史的人选。你心里可有主意?”和杨诚说了这么久的话,章盛地脸色也渐渐苍白起来,精力已略显不足了。
“刚才和我一起那人,不知大将军以为如何?”杨诚毫不犹豫的问道。
章盛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你是说姓张那小子吧,在交州我倒也听过不少关于你们的事情,若是加以历练,倒也不失为一个人才。不过以他之前的声望,恐怕难以服人吧。”
“这个大将军不用担心,识文虽然来交州才两个月,但各郡官员都对他极为赞服。若由他出任交州剌史,想必没有人会有异意的。”杨诚自信地说道。张识文所表现出来地政治才能,已与当初的叶浩天不相上下,整个交州对他地评价都极佳。更何况现在交州很多事务都已上了正轨,根本花不了太多的精力,张识文即使出任交州剌史,也可以分身帮他处理荆州的事务。这交州剌史,也算是他对张识文地一个交待吧。
章盛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交州因你的关系,自然没什么问题。不过朝廷方面,你难道就不做考虑吗?”
“朝廷方面?”杨诚皱眉问道。他也明白章盛的意思,若是张识文任交州剌史,那便相当于自己一个人手握了两州之势。由于自己出身贫寒,势必会引起各大世家的不满。若是能让各大家族分一杯羹,那对于他来说更能得到朝中势力的认可。不过为百姓所计,他却并没这个打算,各大家族倒也并非全是庸材,只是大多以家族利益为重,若是让他们参与其中,反而更显得复杂。对于他想要推行的种种措施,均极是不利。
“不错。就算你不把交州交出来,在荆州也应略作考虑,若是全部用你自己的人,各大家族的反应可想而知。”章盛一生都致力于制衡各大家族,这些当然是他首要想到的。至于杨诚,一向少有这样的经验,再加上交州从他手里便极为单纯,治理起来也更加容易。是以现在对于荆州,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可是……”杨诚迟疑的说道,眉头微皱,对于章盛这个提议显然极为踌躇。
章盛挥了挥手,洒然说道:“要想做大事,就不能只看到一时的利益和得失。若
你不主动向三家示好,难道真的要水火不容?最好的于三家不了解你的真正立场,那样你便会成为他们争相拉拢的对象,在你没有完全表态之际,任何一家均不会为难于你。这一个好处,你可知道?”
“大将军高明,只怕末将做得不好。”杨诚拜道。他为人一向正直。对于这些场面上的事情本就极是不屑,若是要同时与三家打交道,只怕他难以应付。
“这些我早已经为你考虑好了。既要拉拢三家,又不会给你造成多大的麻烦,这岂不是两全齐美?”章盛笑着说道。
杨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旋即带着些疑虑地说道:“可是三家不知会派什么人来。况且我与他们实在没什么交情,若是他们不接受,又该怎么办?”
“人选嘛,襄阳郡守让潘泽海担任如何?”章盛淡淡的说道。
杨诚闻言一喜,欣然说道:“如果那样,真是求之不得。不过潘泽海身居武威郡守,会不会……”潘家里面,潘泽海算是他最为熟悉的人了,而且他也与那些世家子弟绝然不同。对百姓的关心也不会比自己逊色多少。让他来荆州,自然是再好不过。不过潘泽海毕竟是武威郡守,调任襄阳也只是平级而已,而且他在武威算是极得民心了,如今要来面对荆州的乱局,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潘泽海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若是能离开凉州,想必是求之不得地。既然你答应了,那襄阳郡守就这么定了。哦。对了,你不会介意他再带一个郡尉来吧?”章盛正色问道。
杨诚心念一转,惊讶的问道:“大将军所说,可是吴振翼?”
章盛含笑点头:“你倒还是识货嘛。”言下之意,已是表明正如杨诚所想。
“多谢大将军!”对于吴振翼的才能。杨诚哪里不知。西域一战,征西军中就数他最为出色。只是因赤谷城一战。得罪了朝中的贵人,所以不仅没有能因功升迁,反而被潘家做了替罪之羊。用以安抚几个关中世家。幸好潘泽海一力保他,才使他没有受到太大的惩罚,只是连降两级而已。
“江夏郡守的人选,就用顾培申吧。”章盛沉吟道:“至于郑家,就让郑芝平担任南阳郡守,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诚面露思索之色,旋即皱眉问道:“这两人末将从未听过,不知为人如何?如此一来,岂不是整个荆北都送出去了?”襄阳、江夏、南阳三郡,是荆州人口最多的郡,同时也扼守了整个荆州的最险要的地势。用这样地代价去换去三家的支持,让杨诚一时极为犹豫。
章盛笑了笑,宽慰的说道:“什么送不送的,你放心好了,等你从容治理好荆南,再去理会荆北吧。一会回去你就马上写个奏章,举荐这三个人便是,言辞一定要恳切。”
“末将遵命。”杨诚恭声应道。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不过见章盛一副不容反驳的样子,当下也不好再说。既然是章盛的安排,必会有他的道理,这一点杨诚倒是深信不疑。
“只要你稳固荆南,再联合扬州的南乘风,大江以南便再无可患。好好抓住机会,我所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至于以后,就全得靠你自己努力了。”眯眼看了看已升到中天的太阳,章盛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末将一定不负大将军重托。”杨诚信誓旦旦的说道。不管未来的路怎么样,他已然踏入了这未知之途,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章盛挣扎着坐了起来,影子护卫不知什么时候已出现在二人附近,杨诚一直与章盛说话,竟是毫无知觉。“这箱子里还有几样东西,也都送给你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他们三个我已经让他们回去了,你就自己回安平去吧。”章盛缓缓说道。
“大将军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要在舍下住上两天啊。”见影子护卫已扶起章盛,杨诚急忙挽留道。
章盛伏在影子护卫的背上,闭目说道:“不用了,还有些事得去办。也不知道时间还够不够,唉,不能耽搁了,反正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好好休息了,也不再乎这点了。”
“大将军……”看着渐渐远地二人,杨诚默然无语。章盛为大陈可以说耗尽了一生地心血,连临死之前,也要奔波忙禄。这份忠诚,让杨诚也被深深触动。
呆立良久,杨诚打开影子护卫带来的那个木箱,里面除了一本厚厚地册子,便是一摞地图。翻开册子,映入杨诚眼帘的赫然是天下各郡的兵马及千夫长以上地将领。有些人的后面,还附有一句简短的评价,从字迹看,正是章盛的手迹。翻了几页,竟然发现其中有着飞虎营和自己的名字,当下不由细细的看了起来。
“飞虎营,人人皆精习射术,山林之地,如履平地,远战犀利,非平坦宽阔之地,实不宜为敌。以重甲围之,辅以精骑,占尽地利,破之。”看完这段简短的评价,杨诚也不由微微心惊,章盛几乎从未看到过飞虎营,却完全将其特点分析出来。若是一个知兵之人以此对付飞虎营,胜负确实难以预料。想到这里,杨诚继续翻了下去,大部份的军队均只例出人数和组成,只有极少部分才附有短评。而像神威营那些已经消亡的部队,则被划上一根红线。
草草翻完整本册子,杨诚心情顿时难以平静。他原本以为大陈的精锐已经没有多少,但在这册子中,被章盛加以评价的精锐部队,竟然还有三十支之多。有不少的评价,甚至还要高过飞虎营。连周边的外族,也有少量的评价,比如西域的塔羌族枪矛营、先零族的亲卫骑兵、山越族的花面营、乌桓族的狂风铁骑、鲜卑族的白狼军,至于族的左右卫营,原本的评价那里却已被墨涂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章盛故意而为的。
虽然只是草草的翻完,杨诚却知道自己之前的所知是多么浅薄。被他视为骄傲的飞虎营,在天下的精锐部队里,实在没什么了不起的。若无地形的依靠,也只能排在第二等的精锐部队而已。飞虎营的优势,在高明的对手眼里,完全可以极大的进行限制,想到这里,杨诚不由出了一身冷汗。现在他所要面对的局面,已经不知道复杂了多少倍,若还是抱着以前的一些观点,交州军战无不胜的纪律,只怕要划上句号。
思虑片刻,杨诚继续翻看册子下面的地图。这摞地图共有二十张,除了详细标出各州的战略要地和险要之地,甚至还有一些隐秘的小道和埋伏、藏身的地方。对于行军作战,有着无与伦比的巨大作用。
看到章盛如此煞费苦心的栽培自己,连大限将至也千里迢迢赶来教诲,杨诚眼眶已微微润湿。向章盛离去的方向遥遥三拜后,杨诚收拾好一切,大步向安平方向走去。
第六卷
—第九章 - 战前筹谋—
官道旁找到自己的战马后,杨诚径直策马赶回安平。时,左飞羽等人已做好午饭等候,见杨诚一个人提着大木箱子回来,不由奇怪的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大将军呢?”
杨诚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大将军还有事有要做,我也留不住他。”
“大将军好不容易来趟交州,你竟然,唉。”父亲杨明跺脚叹道,一脸的失望之色。听到大将军出现在这附近,连一向少言寡语的杨明也忙禄起来,一改平时的节俭,准备了府中有史以来最为丰盛的午饭,哪知竟只等到杨诚一个人回来,心中的失望不言而喻。对于他们这一代人来说,章盛无疑是每一个热血男儿崇拜的偶尔,不要说能与章盛同桌吃饭,就连看上一眼,也是值得炫耀的事。
杨诚歉意的笑了笑,自从他做上交州剌史以来,父亲对他均是极为客气,鲜有用这种父亲责备儿子的口吻对他讲话了,这种久违的感觉,倒让他生出一种亲切感来。
杨明叹了口气,转身气鼓鼓的坐在饭桌上,似乎对杨诚没能请来章盛仍不能释怀。杨诚与左飞羽相视一笑,拾阶向客厅走去。
“咦,这个箱子怎么在你手上了?里面装了什么好宝贝?”左飞鸿端着菜出来,一看到杨诚,立即惊奇的叫道。放下菜后,急匆匆的迎了上来。
看着左飞鸿大呼小叫的样子,杨诚将箱子放在茶几上,没好气的说道:“你自己看吧。”左飞鸿可不客气,当下挤开杨诚,手脚麻利的将箱子打开。一看到里面的东西,又是一阵惊呼,拿起那册子竟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看到她那样子,连左飞羽也起了兴趣,与左飞鸿凑在一起看了起来。
“大将军这份礼物,可是不轻。”才看了几页。左飞羽便惊叹的说道。如此详细的天下兵马及将领的记录,恐怕连朝廷也没有。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有了这本册子,虽然不能真的百战不殆,但却可以在事先做出相应的准备。对军事上地作用,根本无衡量它的作用,难怪连左飞羽也发出惊叹。
再翻了几页,左飞鸿一把收了起来,得意的说道:“这本书借我了!”说罢也不管杨诚答应与否。迅速的收入袖中,探头向箱中看去。
杨诚摇了摇头,见左飞鸿的样子,一时恐怕是要不回来了,只好叮嘱道:“这本书可是非比寻常,你要好好保管。”
“知道了。”左飞鸿满不在乎的应道,不断翻着下面的地图,似乎在找着什么。左飞羽在一旁着急不已,不断提醒她不要弄坏了。
“识文不是跟你们一道回来的吗?”杨诚四下张望着问道。张识文现在在安平还没有自己的住所,一直吃住在杨诚地府里。现在是午饭时间,他应该没理由不在才是。
左飞羽无奈的看了左飞鸿一眼,转身走过来说道:“他说去府衙准备进军事宜,通知各营将领赶来安平。”
杨诚点了点头,章盛既然来了交州。虽然他们还不知道圣旨的内容。却也应该猜到不久便要进兵荆州了。有张识文办这些事,他自然可以放心。通过交州境内的通信网络,只需三天,各地将领便可赶来。不到十天便可完成部队的集结。在事前他们已经做了全面的准备,现在动员起来根本花不了什么功夫。
“这个也归我了!”左飞鸿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欣喜的说道,边说边将一张地图收了起来。
“你又拿了什么东西!”杨诚心急的说道,章盛所送的这套地图极是完整,若是被她弄得残缺不全,那可真是不小地损失了。
左飞鸿白了杨诚一眼,一蹦一跳的坐到杨诚身边,一脸灿烂的说道:“好诚哥,我想和你商量件事儿。”
“先把东西放好,不然免谈。”杨诚故意板着脸说道。对于左飞鸿他也有些没有办法,除了左飞羽,她是谁的话也爱听不听,跟她讲道理根本无用,自己总不能来强的吧。
左飞鸿眼睛眨了眨,认真地说道:“是不是我把东西放回去,你就答应我地要求呢?”
“你……”杨诚为之气结,皱眉说道:“不就是想让你的飞凤营去荆州吗?告诉你,不行!”
“为什么!”左飞鸿大声叫道,一副楚楚可怜地样子。到底是当了几天领兵之将,她也知道虽然自己在交州可以随意而为,但要想进入荆州,粮草补给方面可都得杨诚点头,否则不到三天,她的飞凤营便会缺粮。
左飞羽走过来按着左飞鸿的肩说道:“妹妹,你就别胡闹了。你地飞凤营才训练多久?战场上可不是闹着玩的,你难道想把她们拉去送死吗?”
“什么胡闹!上次和靖南营比箭,我们也是不分胜负呢?就荆州那些小毛贼,哪里放在本统领的眼中。”左飞鸿不服的说道,这次进兵荆州之事,她已盼望了很久了,现在哪里肯轻易放弃。
杨诚摇了摇头,看着左飞鸿严肃的说道:“以前任你胡闹倒还罢了,但行军打仗怎么能来瞎掺和呢?再说按大陈律法,女子根本不能当兵,更不用说上战场了。在交州内倒还没什么,人家只当你闹着好玩罢了,若是真要
,那像什么话。”杨诚自知不能任她由着性子来,否管束,当下竟搬出律法相阻。只不过现在的大陈律法几乎已是一纸空闻,就连交州也有很多事情略有过之,更不用说其他地方了。
左飞鸿扁了扁嘴,一副欲哭的样子:“诚哥就让我试这一次嘛,若是不成,以后我全听你的,这总行了吧。”
“女娃娃,打什么仗。那还不让人笑死?”杨明似乎也看不下去了,皱眉说道:“打仗是男人的事,就让诚儿他们去,你还是和你姐呆在安平好些。”
看到父亲也帮腔,杨诚也趁势说道:“是啊,飞凤营还得多训练训练。我是绝对不允许轻易上战场的。”
“不管,反正你不同意,我就缠到你同意为止。”左飞鸿嘟着嘴说道,说罢闷头吃起饭来。
“哟,这是怎么了?”张识文赶回来时,杨诚正在院里的树荫下研究着这一次地战略布置,为大军开进荆州做最后的准备。而左飞鸿则立在杨诚旁边,嘟着嘴一直嘀咕着什么。左飞羽则在一旁,摆开几案。处理着商会的一些事务。难民那边放手交给新任的官中去做后,左飞羽没闲几天,便又接手了商会里官府所负责的一些事务。也是忙惯了,一时哪里闲得住。
杨诚摇了摇头,无奈的指了指左飞鸿:“幸好我地承受能力还可以,否则定已让她烦疯掉了。”
整个下午,左飞鸿果然寸步不离的跟着杨诚,嘴里一直念叨着:“让我去吧,让我去吧……”连左飞羽的劝解,她竟然也不听。似乎是铁了心要参加这次难得的战斗。杨诚开始还要好言相劝,到后来干脆懒得再理她,任她在耳边闹。左飞鸿倒也真是好耐性,念了一个下午,不管杨诚理不理。竟一直没停过。
—
问明缘由。张识文不由哑然失笑:“原来为这事儿?不过确实也是没有先例,真把你们派出去只怕不好。”看着左飞羽竖眉横了他一眼。又急忙说道:“不过人家辛辛苦苦的练了整整一个多月,一个多月呀,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一把刀,也磨好了嘛。”
“哼,少废话,别以为我听不懂,要不然我们比试比试!”左飞鸿不屑的说道,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张识文急忙摆了摆手,一边坐在了杨诚对面,一边讨饶的说道:“我怕了你还不成吗?”
“识文地事办得怎么样了?”杨诚苦笑着看了左飞鸿一眼,转而向张识文问道。
张识文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各营统领已经派出飞鸽传书,相信明天之前就可以收到消息;平海营按原计划已经逆水赶来,按他们的速度,晚上可能就能到安平境内。不过现在水流比较急,对他们的速度影响很大,要不要让他们先行一步?我们这次是真的可以出兵了吧?”想起自己这些都是猜测,张识文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杨诚笑了笑,淡然说道:“你说呢?”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成了。”张识文兴奋的说道:“商会那边,现在留在交州的人手大概只有三成,我已让他们呆在安平候命;至于其他人,也都派人尽快通知他们,让他们迅速结束生意,赶返交州。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动用的马车便有五百辆左右,一个月内商会的一千七百辆马车,应该都可以投入运输。再加上百姓手中还有不少,各营地军粮足可以及时运抵。”
“嗯。”杨诚赞赏的说道:“这下他们可以轻装简行,速度又要快上一倍了。粮食方面呢?”
“现在官府的存粮并不怎么多,还有两三个月才到收稻的时候,支持起来倒还有些困难。”张识文沉吟道:“不过若我们能在一个月内结束战士,问题便不大,就算不够,到时我们可以向荆北的大户征集军粮嘛。只要支持到八月,便再不用为军粮苦恼了。”
“一个月……应该足够了。让蔡进锐他们不用停留,直接开到灵渠去,若有需要,可以就近聘请一些百姓沿途拉纤,待遇可以稍微优厚一点。”杨诚正色说道。从荆南那些大户那里得到地粮食,基本上都就近散发,得此之便,在这动乱地时节,荆南的大部份田地均未荒芜。荆北由于还算安定,杨诚倒还没有派人渗透。
张识文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骑兵们还没有练好,这次是让他们弃马参战还是留在交州继续训练?”
杨诚略一沉吟,微有惋惜地说道:“留下五千人继续训练,其他人还是参战吧。可惜迟了点,否则哪里要一个月,半个月就可以平定整个荆南。现在兵力略显不足,谢明伦那里。得有四万人才能迅速平定。”
“江夏那边,我们就只派平海营去?”张识文略有些担心的问道。平海营现在只有八艘船,加上水手兵力也不到三千,实力略显薄弱。
“那个倒不用担心,那边就交给扬州军了,叶家那边大将军也会派人知会。两军联手。江夏应该支持不了十天。”杨诚自信的说道。
张识文笑了笑,轻松地说道:“这一次应该能很快平乱吧,不知朝廷何时会把荆州交给我们。”
“已经是了。”杨诚笑道:“
要恭喜你。”
“我?”张识文疑惑的问道。
“当然了,新任地交州剌史张大人。要不了多久,你也算是一个大官了,呵呵。”杨诚看着张识文,恭喜道。
“交州剌史?”张识文迟疑的说道,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杨诚点了点头,正色说道:“我已经向大将军举荐了你。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是我的资历……”张识文担心的说道。他上任安平郡守也才一个月而已,如今竟然接着就升到剌史的位置,升迁之快,恐怕就是那些世家子弟,也不过如此。
“管什么资历不资历地,以你的才能,绝对能比我做得好。”杨诚淡然说道。
“多谢诚哥,我实在是……”张识文意识到自己的身份真正变化了,脸上竟有些激动之色。若是放在以前,能做上一州剌史。几乎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杨诚笑了笑,打趣的说道:“先别忙着谢我,我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办呢。”
“诚哥尽管吩咐。”张识文朗声回道。
“这次荆州之战你就用不着多操心了,趁着这段时间,我要你详细的考虑一下。一旦荆州平定之后。就需马上付诸实施。另外还有一件事,荆南的所有郡县。我准备进行全面的撤换,你要在这段时间里,给我选够合适的人手。并把各种措施事先知会他们。我要让荆州以最快地速度恢复过来!”杨诚信志满满的说道,似乎整个交州已尽在掌控之中。
张识文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奇声问道:“荆南?那荆北呢?”
杨诚苦笑了下,沉声说道:“荆北三郡的人选已有定论,至于下面的郡县,我们现在还不适合派人替换。”
“为什么?”张识文一脸的不明白。荆北地区占了荆州六成多的人口,由于靠近关中,一直倒还算安定,比起荆南要富庶得多。张识文心中对荆州的谋划,便有大部份是针对荆北的。
杨诚沉吟片刻,将大将军的话简要的向他讲述了一遍。“既然这样,我们可以让刘将军那边立即帮我们查查,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地人,也好提早制定对策。”张识文沉声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杨诚点头说道:“不过为了不让三大家族过多猜疑,荆北地区暂时还是不动算了。大将军说的也是,我们先把荆南搞好,再慢慢图谋荆北不迟。”
“但荆州的军队大多集中在荆北,难道我们也拱手相送?”张识文皱眉问道。荆州的兵力虽然在各州中比较薄弱,但在南阳和襄阳两处,仍有近四万左右地军队。这些军队虽然算不上什么精锐,却也受过正规地训练,只要配以良将,再加以严格训练,假以时日并不是没有希望成为一支劲旅。按照他和杨诚原来的定计,便是要收编这些军队,尽量数年内不在荆州征兵,让民生得到充分地恢复。若是放弃这个计划,他实在有些不舍。
杨诚也是微微犯难,之前他竟忘了问大将军这方面的事情。三郡既然交给三大家族控制,他这个名义上的荆州剌史,恐怕也难以管到。潘泽海那里倒还可以商量,但郑、顾两家地人,他却从未打过交道,心中着实没底。“襄阳的军队可以先不动,南阳那边到时我以荆州剌史的名义,把其中的精锐选派过来再说。江夏军几乎已被乱民打残,就留给他们收拾吧。”思考半晌,杨诚只得想出这个折衷的办法。
“嗯,这样也好。该拿的,我们就得毫不客气的拿过来,免得到时白白便宜别人。”张识文点头赞同道。
“要不派我去荆北那边。”左飞鸿眼巴巴的看着二人,哪知二人却是一直没有正眼看她,当下再也忍不住,自告奋勇的说道。
杨诚看了她一眼,摇头说道:“给你去,还不搞得一团糟。”
“你为什么就这么小看我呢?”左飞鸿跺了跺脚,一脸激奋的说道。
“我看不如这样。”左飞羽处理完手中的事,一边踱过来一边说道:“这次商会的马车几乎全部征用,护卫上就略有些不足了,不如让飞鸿随同护送。”
“嗯!”左飞鸿看着杨诚,点头如捣蒜。只要能进入荆州,她才不管是杀敌还是护粮呢。
“粮草这么重要的事情……”杨诚故做犹豫的说道。左飞羽既然开口,自然已做过一番考虑,说起来这次交州军几乎倾巢而出,但在粮草方面的护卫所依靠的也只是商会自己的护卫而已,并没有正式的部队随同护送。虽然现在荆州境内大部份地区都不容易出意外,但到底需要防着一点。飞凤营虽然只有一千人,但全是骑兵,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在骑术上倒还算过得去。借着速度的优势,正好可以前后照应。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出差子的。”左飞鸿恳切的说道,一边使眼色让左飞羽帮着说话。
“不过……”杨诚沉吟道:“要你出征也可以,不过从此就正式算做交州军的一部,必须听从号令,若是再任性而为,我可要用军法处置了。”
“你这么就是答应了?耶,太好了!”左飞鸿雀跃不止,哪里还有心思去细想杨诚所说的话。
第六卷
—第十章 - 挥军直入—
日后
安平
交州军各营统领个个磨拳擦掌,一脸期盼的等待着杨诚发话。这几个月来,各营私底下均是卯足了劲,想为争夺飞虎营的称号。平日里,能够比较的只是单兵的素质而已,现在却可以真正的考验一支部队的实力。虽然对手在他们的眼里弱得不堪一击,但每个人都希望能在此战中得到更多的战功,成为真正的交州第一营。
而坐在另一边的商会的几个主要负责人,也是一脸兴奋之色。虽然他们要因此耽搁近一个月的生意,但人人都清楚,此战之后,荆州境内他们便再没有任命阻碍。而荆州这个更大的市场,所带来的利益也将更为可观,虽然现在荆州的百姓还比较贫困,但从长远来看,交州现在的形势却不难在荆州出现。因为杨诚刚才已经将朝廷的任命当众宣布,并直白的暗示,交州的继任剌史将会是张识文。虽然在政治上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地位,但也明白杨诚的意思,那就是交州现在的局面将会继续下去,而且还会延续到邻近的荆州。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荆州现在的局势。”杨诚环视众人,朗声说道。一张精细的大地图随即在厅中挂起,荆州的山川地势,在图中清晰可见。“这次我们交州军几乎全部出发,为得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将荆州的一切不稳定因素,一扫而平。所以在坐诸位必须牢记此图,若是谁没有办好自己所负责的事情,我可不会客气!”杨诚指着地图,肃然说道。
众人纷纷围了上去,屏住呼吸。静静的等待着杨诚的讲解。
“这次行动的主要范围,是在大江以南地荆南地区。”杨诚沿着长江划了一个圈,正色说道:“经过前期的准备,大部份的乱民都已经暗中向我们投诚,只要大军开入荆州,便会迅速归附。当然。事情若是有这么简单,我就不会把你们全部召集起来了。现在荆州境内有两股实力强劲的叛贼,拒不投降。”
“他们自己找死,大人尽管吩咐,我们立即踏平他们!”张破舟大声说道。众人里以他战意最甚,对飞虎营的期望也最高,是以率先请战。
杨诚微微皱眉,肃然说道:“我平时是怎么给你说的?”
“末将知错。大人屡次告诫我们不可轻敌,不过这次……”张破舟嚅嚅说道。心中显然仍有些轻敌。
杨诚挥了挥手,断然说道:“记住,任何地轻敌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若是谁再存轻敌之心,这次行动就不用参加了。我可不希望英魂园被你们挤满了。”
“末将谨记!”众将轰然应道,张破舟也不敢再言。
杨诚正色看了看众将,接着说道:“盘踞在武陵这伙叛贼首领,便是四年前被我们击退的谢明伦。虽然是败军之将,但别人四年卧薪尝胆,没有足够的实力。怎么敢轻易冒头?别以为他是活得不耐烦了,武陵叛军占据了水流域,向西深入益州,直达延江一带;而在荆州,除了武陵全境。连长沙附近也有几个县落入其手。谢明伦显然学聪明了。这次的实力膨胀的并不快,而且一直没有向交州方面发展。显然暂时不想与我们正面冲突。”
众人均是默然,连张破舟也露出深思的表情。从地图上看,谢明伦这次显然放弃了土地肥沃的洞庭。而以取道益州。叛贼的势力范围内,有一大半均是崇山险岭,虽然山林作战是交州军的长项,但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地谢明伦军,显然也不是弱者。而且要想迅速而彻底的歼灭他们,更是难上加难。
“现在你们知道了吧?若是我们不能一战将贼首及主力歼灭,一旦让他们逃入山林,便会面临漫长的清剿。同时,我们也会面对粮草运输的困难局面。”杨诚肃容说道。
叶锋点了点头,深有感触的说道:“一过武陵,我们的车队就难以开进了,而且我们的马匹均是西域马,不适合走山路,反倒是贼军大多使用马,在山中的速度反而要快些。”他之前便做过多年的山贼,自然知道山高林深对山贼的有利之处。
“所以我们地战场,最好就摆在这一带,而且不能让敌人有逃走的机会。大家可有什么看法?”杨诚在武陵一带划了个大圈,转身看着众人说道。
众人相视一眼,洪承业开口说道:“既然这样,我们不如绕到他们的后面,形成合围,再一举发动进攻。”
“不行。”公孙勇摇头说道:“要避开敌人的耳目,便不能从大道前进,若是绕行群山,一个时间无法跟上,另一方面部队便要自己携带大量的粮草。这样一来,就算能瞒过他们,要想真正完成合围,也得要一个月以上了。”
“不过这样最保险啊?若我们从正面杀过去,人太多敌人便会望风而逃;若是人少了,又无法一举将他们歼灭。”洪承业反驳道。
张破舟大声说道:“要我看,我就带靖南营地五千精锐,轻装疾行,保证把谢明伦那小子抓来。”
“谢明伦足有五万之众,其中还有一千余苦练数年地精锐部
是他们凭城而守,你如何把谢明伦抓起来呢?”杨诚悠闲的说道。
张破舟闻言顿时胀红了脸,仍是要强地说道:“那五万人不过是乌合之众,能够起得了什么作用?听到我们交州军一来,还不吓得屁滚尿流,说不定不用我们动手,他们便会将那小子绑来投降呢。”
杨诚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你可别太小看他,这一次谢明伦之所以扩张得极慢,便是将精力用在了巩固境内上。若是我们不能狠狠打败他,可别指望叛军会望风而降。”
“要不,我们分兵而进。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可以守得住武陵,甚至击退我们。等到诸路汇合。他想要退却已然迟了。”左化龙若有所思的说道:“从零陵到武陵,步行不过七日而已,而以我军的速度,应该可以在四日内抵达。只要我们前面两三日故意放缓速度,再派一支部队一路大张旗鼓,吸引他们地注意。而暗地里却派出几小部队,分散挺进,一旦时机成熟,便全力前进,完成合围。”
“嗯,我认为左统领的计策可用。早年我和左统领曾数次经过武陵,也知道一些没什么人走地小路,相信可以瞒过他们。”杨开也赞同的说道。
杨诚点了点头,赞赏的说道:“这个计策确实不错。不过要围住武陵城。非得在两万人以上,小股部队要想瞒过敌人的耳目,超过一千恐怕就难以做到了。这样算来,就得二十股,还得步调配合得毫无差错。”
“这样只怕无法办到了。”公孙勇若有所思的说道。分兵二十路,还要步调的高度配合,这样地行动,又是在相对陌生的环境里,其难度可想而知。
杨诚笑了笑,提醒的说道:“要想围住谢明伦。也不是非得围住武陵城而已。”
“不错。只要我们能封住他们的退路,到时再大军挺进,就可以瓮中捉鳖了。”张破舟一脸喜色的说道。
崔刚在旁却摇了摇头,皱眉说道:“我一月前曾绕过武陵去巴郡,仅官道便有三条。至于通向山林的山道。更是不计其数,要想堵死去路。谈何容易。”
—
“虽然如此,不过在官道里,有两条均是栈道。中间绝无支路可走,而且其中还有益州军所设的要塞,给谢明伦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从那里逃。至于山道,看似无数,但总归起来,只有五个隘口为必经之路。”杨诚胸有成竹的说道。他原来也颇为如何困住谢明伦感到苦恼,想了几种方法,均不是十分满意。直到从章盛那里得到更为详尽地荆州和益州地图,仔细观察两州交界处的的地形后,才终于定下盘来。
“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潜到这六处地方,据险而守,让谢明伦逃无可逃?”公孙勇面带喜色的问道。
杨诚起身走到地图面前,一边指着目的地,一边说道:“这条官道,在离武陵三百里处便是飞猿峡,峡宽不到十步,谢明伦要想逃入山中,必须通过飞袁峡之后,才有可能。而这五处隘口,也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不过谢明伦在这六处地方均派有人手,若是惹起他们的警觉,想要夺取起来就非常困难了。”
“末将愿带五百人,夺取飞猿峡!”张破舟跪倒请命。其他五人,竟也同时要求前往飞猿峡。显然众人心里也清楚,谢明伦从飞猿峡逃走的机会最大,若是能成功阻击他,便可夺得头功。
杨诚摆了摆手,正色说道:“不要着急。这次行动必须快速,隐秘。五百人你们就别指望了,每人从自己营中挑出一百人,明日便出发。”
“一百人?”叶锋惊讶的说道:“太少了吧,谢明伦可有五万大军,一旦被发现,这一百人岂不是毫无生还的希望了?”
“只要夺下隘口,一百人便足可守上几天了。现在谢明伦在进入武陵郡地各处地方均设卡检查,那么多人想要混过去,哪有那么容易。”杨诚淡然说道。
张破舟咬了咬牙,沉声说道:“一百人就一百人,大人派我去飞猿峡吧。”其他将领思虑片刻,均是毫无惧色,齐声请战。
杨诚点了点头,赞赏的说道:“大家都有战胜的信心,我非常高兴。我希望你们不要只知勇武,若能成功夺取关隘,一定要充分利用好地形的优势。谢明伦应该料不到我们会直接杀到他的后面,所以这几处地防守应该不会太强。不过却有一个对你们极为不利地消息,谢明伦为了防止我派人剌杀他,所以所有携带弓箭进入武陵的人,都会遭到当场格杀。”
“竟有这样地事?”众将叫苦的说道。他们最擅长的便是弓箭,若是不有携带弓箭,那如何能在无数贼军地进攻下守住隘口。
杨诚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道:“所以这次你们挑选的人,最好是极有经验的猎人。一旦靠近目的地。便可以就近取材,制作弓箭和陷井,否则就算夺下关隘,也绝对守不住。关隘上或许有少量的武器,但你们最好不要抱太大的指望。”
众将闻言沉吟不语,显然都在思考如何应付这次地任务。在
占优势的情况下。战争的形势必然会有所改变,这对兵坚甲的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考验。
“你们仔细想一想,若是无法完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死伤,我们可以于另想办法。”杨诚和声说道。对于这个计划,他也觉得极为冒险,不过除此之外,他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若是让谢明伦再一次逃脱性命。天知道会不会再次死灰复燃,他可不希望在今后还要防备谢家的骚扰。最好是一劳永逸,将他们一网打尽。
“末将愿意领命!”六人轰然应道。
杨诚展颜笑道:“很好。我已经让铁严华派人潜伏在这六处的附近,应该可以对你们有所帮助。按路程计算,你们应该在十日内到达关隘之处,而我则会亲率大军,在第十天后展开进攻。只要你们能坚守三日,便是大功一件!”
“末将定不辱命!”
杨诚点了点头,指着地图说道:“飞猿峡这里,我觉得还是公孙勇去最好;张破舟去这里、洪承业……”杨诚一边说着。一边分派着各人地路线,并将早已纷制好的路线图分发给众将。在六人里,公孙勇的战斗经验无疑最为丰富,飞猿峡虽然险要,但因相对平坦。反而不如另外五处好守。是以杨诚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把这个最艰巨的任务交给公孙勇。以保万无一失。
看着其他五人失望的表情,杨诚补充道:“谢明伦不一定就会从飞猿峡逃走,每一处隘口都有可能。所以你们绝不能掉以轻心。现在你们就下去准备,三日之内立即出发,我会率大将军紧随而至的。”
众人拜受军令后,纷纷离去,显然知道这次任务并不轻松,下去做充分的准备去了。
“商会方面,准备得如何了?”目送众人离去,杨诚转而向叶锋问道。
“虽然仓促了一点,但通过向民间征集,现在已经凑够近七百辆马车,相信可以应付得了。”叶锋自信的说道。得到杨诚的飞鸽传书后,他便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昨日方才赶到安平。得知交州军即将进军荆州,他当即便将自己购回地大量粮食捐作军粮,交州现在已经成了商会众人的根,即使是让他们倾家荡产,想必也不会有太多的犹豫。
“那就好。零陵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让车队的人白天好好休息,今晚便立即开拔吧。”杨诚拍了拍叶锋,沉声说道。
叶锋点了点头,干脆的应道:“好地,我们一定不会让一个战士挨饿地。”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飞凤营这次将会与你们同行,负责粮队的安全。”杨诚笑着说道。
叶锋和崔刚均是面露苦色,失声叫道:“不是吧!”
谢明伦立在武陵城楼之上,看着城门处过往穿行地人流,感慨不已。
这四年的苦心积虑,让他原本俊朗的脸上,凭添了几分沧桑。虽然他还不到三十岁,但看起来却已完全是一个中年人。四年前那张狂地眼神也随之内敛,不过看起来却更加深邃,让人再看不透他心的所想。
谢家一百三十二年的天下,在百余年前被陈氏取代,开始十年倒还受到厚待,虽然再不能掌控任何权力,但却能仍旧享受着锦衣玉食。不过好景不长,陈氏的皇位坐稳之后,便对这个之前的主子再不放心,从收回封地到减少供给,最后更是肆意杀害。在那场迫害之中,仅有数名谢氏子弟逃了出来,在武陵这里隐姓埋名,潜伏起来。
时间飞逝,传到谢明伦这里,已然历经五代了。其实在内心里,谢明伦对自己这个身份是极不满意的,因为他心里清楚,就算大陈的天下动荡不堪,谢家也没有多大机会东山再起了。但是家族里的每一个人,似乎仍在幻想着回到皇族那奢华的生活中去,没有任何人愿意面对现实。虽然身为族主,但他却不得不受到众人的摆布,为这场希望渺茫的复兴之战费尽思量。
经过四年的隐忍,谢家这一次终于又迎来了一次机会,大陈的吏治已经到达谢氏皇朝灭亡前的地步,只要支撑着大陈的大将军章盛一死,动荡便随时可能席卷大陈。见到这样的机会,谢氏的族人心中的火焰再度燃烧起来,作为族主的谢明伦虽然觉得时机并不成熟,但这一切在众人的野心面前,却显得如此无力。当谢家毫不费力的占据武陵城后,众人的欲望更急速膨胀,要不是谢明伦以死相协,恐怕谢家现在又会如同四年前那般,疯狂的席卷整个荆南了。
虽然这次的声势远不及上一次那么大,但谢明伦却更要安心。打不了就跑吧,反正他也没指望现在就能打败大陈的军队,至于夺回天下,那更是痴人说梦。不过这些,他也只敢在自己心里想想而已,一个人清醒的痛苦,也只有一个人默默地去承受。
“主公,那个人来了。”一个恭敬的声音打断了谢明伦的沉思。
“知道了。”谢明伦淡淡的应道,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阳光明媚的天地,下楼而去。“让混乱,更彻底一些吧。”
第六卷
—第十一章 - 武陵风云—
水河畔
张破舟坐在一个路边茶棚里,一边悠闲的喝着茶,一边偷的扫视着周围的人,间或又将眼角的余光投入河对岸的武陵城。一月前,谢明伦便发布公告,限制了所有公开场合谈论任何事情,即使是说一下田里的庄稼,也将会受到严厉的处罚。至于行人,虽然并没有禁止通行,不过也必须得按指定的道路,停留、住宿、买卖,这些都得在指定的路线和地点进行。沿途还设下不少关卡,除了本地人,均会受到严厉的盘查,一旦被叛军怀疑,便会有惨死当场的命运。
公告一出,途经武陵的人便骤然少了许多,虽然武陵是荆州进入巴郡最近的通道,不过只要手里宽裕一点的,大多折去长沙或是巴陵,乘船逆流而上,抵达永安后,再转走陆路。虽然这样要多花数倍的时间和金钱,但总比失去性命好些。其中也有些行人,既不愿多花钱,也不想冒险送命,便干脆离武陵不远的城镇住了下来,等着这场风波的平息。朝廷的招抚令已经传遍交州,邻近的州县也开始整军备战,在荆州边境集结。在这样的形势下,几乎没有什么人看好荆州大大小小的乱军,特别是杨诚地交州军。更集结了五万人,已经陆续开出鸡鸣峡,大规模的进攻相信也会在短时间内展开。
而最近声名鹊起的交州水师平海营,更已通过灵渠,抵达零陵。得知平海营的战船开来,占据零陵附近几个县城的乱民。不仅没有与平海营发生战斗,反而沿途为平海营拉纤。万余人拥着八艘大船一路疾行,直抵零陵郡城。只知坐守城池零陵郡守曹安友闻讯出城相迎,却被蔡进锐下令擒下,当众宣布他的数条罪状后,杖责一百关入大牢,待荆州剌史杨诚上任后,再作定夺。至于那些被逼无奈地乱民,除了少量犯下恶行之人。其他人等均赦其无罪,回归本籍。
虽然交州军还没有正式开入荆州,不过平海营的威名及在零陵的举动,却已在铁严华的组织下,迅速传遍荆州,再经过无数的口耳相传,几乎已人是人人知晓。杨诚出任荆州剌史这个消息,对深受苦难的荆州百姓来说,无疑是一件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情。很多地方的百姓已经开始准备着如何迎接交州军的到来了,至于那些被逼无奈地叛乱百姓。要么自动解散,返回自己居住的地方,要么聚在一起,想要投入交州军中。
想到这些,张破舟觉得有些坐立不安了。他所选择的是一条最近的道路进入武陵。同时也是盘查最为严密的。一百人虽然不多。但聚在一起却难免引起别人的怀疑,是以他已让手下的人分成数十个小队。装成行脚苦力,分批进入,过了武陵之后再集合。饶是如此。进入的仍然极不顺利,他在这里已经呆了将近一天了,路过的手下竟不到五十人。谢明伦的消息竟是出奇地快,照张破舟一路来的所见所闻,谢明伦早在起事之初便对这一线做了严密的防范,朝廷的诏令还没下到荆州,他便在调动人手开始布置起来。
谢家在武陵有着根深蒂固的基础,虽然这次交州军来势汹汹,领地内却并不见怎么慌乱。农田里仍有着百姓忙禄地身影,现在正是抽穗地关键时刻,补肥灌溉才是农夫的头等大事。市集上仍如往常一般热闹,不过大家都是行色匆匆,买卖东西也只是比着手势,商讨价钱。至于即将到来地战争,由于谢明伦严密的封锁,以及他还算不错的治理,知道详情地人也并不多。
正是因为这样,才让张破舟他们的行动受到极大的限制,在武陵不仅得不到当地百姓的相助,若是露出任何可疑之处,反而会遭到百姓的告发。想着自己的行动如此缓慢,张破舟不由一阵心烦,照这样看来,他根本没办法在十日内抵达杨诚所安排的地方。本来没有分配到飞猿峡就够让他心烦了,而现在竟然连准时到达都不能做到。这次要想立功,便只有这一个机会,若是错过,荆州的战事再没有其他机会了。
“结帐!”张破舟起身叫道,向邻桌的几个苦力打扮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大声吆喝着:“休息够了吧,该上路了。”他这一行七人,打扮的是贩布的小商人,他是老板,另外则是一名管家和五名苦力。几人故意装做一番叫苦的样子,哀求几番无果之后,才极不情愿的起身出店。
现在虽然已是下午,不过路上却是酷热难当,需得一两个时辰后,方才会稍凉爽一点。士兵们虽然是在演戏,不过却是极为逼真。谢明伦在各处均安插有密探,张破舟自然也是小心为上。
士兵们正要推着独轮车前行时,一人追了出来,大声说道:“兄弟,可不可以商量个事啊?”
张破舟回头看时,却是一个孔武有力的黑脸大汉,那大汉敞着一件粗布短褂,结实的胸膛上长满了粗长的胸毛,极是粗犷。若不是他扛着一个大包袱,再
脸的诚恳,几乎让人以为是个剪径的强盗。“有什么破舟皱眉说道。这大汉虽然看起来也是个苦哈哈的百姓,但却是极是显眼,再加上眼生得紧,让张破舟微生警惕。
“请问你们这是去巴郡吗?”大汉将包袱掷在脚边,尘土四溅,显然装的东西并不轻。
张破舟点了点头,疑惑的问道:“不错。”为了掩饰身份,他经过关卡时确实以贩布到巴郡为借口。
大汉闻言似乎松了口气。商量的说道:“正好顺路,我可不可以和你们一起走啊?”看到张破舟那疑惑的表情,又补充说道:“您看,我这包袱太重了,过了前面就是山路了,这样扛着实在有些受不了。我可不可以放在你们地车上。由我来推就是了。”
“这……”张破舟微有沉吟。带着这大汉上路,他们引起的目光必将更多。况且他们还有任务在身,实在不方便外人参与。
“求求您了。”张破舟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壮汉已一脸哀求的说道:“天这么热,我这样真的熬不下去啊。要是你们带上我,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有什么事情您照直吩咐就是,我要是皱半个眉头,不用您赶。我立马就走。”
—
张破舟微微犯难,上下打量了一下壮汉之后,点头说道:“那好吧,反正也多一个伴,不过你可要记住你说的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二人交谈之际,已引起了不少人地注意,若是引来谢明伦的人盘查,反而不妙。反正自己过了武陵随便找个理由让他走就是了,再说这么热的天。这大汉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东西,确实也不好走,帮一帮忙也无所谓了。
得到张破舟的同意,那人一边感激的谢着,一边将包袱放到一辆车上。推着独轮车欢快的向前行去。“掌柜的。这……”管家打扮的千夫长疑惑问道,使了个不妥地眼色。
张破舟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淡然说道:“没关系,让他推吧,正好我们空出个人手。可以轮流休息。”说罢便领头向前走去,千夫长无奈的摇了摇头,招呼着众人紧随跟去。
那壮汉似乎有用不完的劲儿,一路小跑着,将众人远远甩下。一旦距离拖远了,就把车子放在路边,跑回帮着其他人推车。每遇休息之时,更是主动帮大家取水,那股热情劲儿,似乎跟众人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趁着四下无人之际,千夫长颇有疑虑的对张识文说道:“统领大人,这人真的有些可疑,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带上他为好。”
张破舟笑了笑,看着远处那壮汉的背影说道:“这人确实太热情了。不过你也应该看出他的伪装了吧?”
千夫长点了点头,皱眉说道:“这人不仅力气大得可怕,而且待人处事,言谈举止都绝不像个普通的百姓。刚才他去取水地时候,我悄悄掂了掂那个包袱,绝对在一百斤以上。”
“不错,观察得还算仔细。不过你也不用多心,这人既然要伪装进入武陵,或许目的和我们一样也不一定。”张破舟笑着说道。虽然仅在两次休息的时候顺便聊了几句,不过却让张破舟对此人略生好感。若他们所料无差,这人也应该是一方豪杰才对,他所说的此行是去陵探亲,想必也是个幌子。那名千夫长还欲再言,张破舟已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言了。
有了那名壮汉的加入,众人行进地速度也加快了起来。过了武陵城,盘查也渐渐没有那么严了,间或遇上一队队巡逻地士兵,也只是略微看看。到了黄昏时分,众人已行出武陵城二十里地的一个小镇上。张识文见天色已晚,再加上谢明伦在武陵境内实行宵禁,便招呼着众人寻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哟,各位是要住店吧。”一见众人在客栈外停了下来,店小二立即热情地迎了上来。这段时间路过武陵的人越来越少,虽然这里是商旅进入巴郡的重要通道,客栈地生意却是日渐冷清,是以见一下子就来了八人,小二苦着的眉头也顿时展开了。
张破舟点了点头,踏入客栈之内,一边打量着打扫得极为干净的大厅,一边随口说道:“准备两间干净的上房,他们六个睡通铺就行了。哦对底是之前下过一番功夫,张破舟现在这样子,倒足十像个跑四方的商贾。
“好嘞!”小二欣然叫道,一边向堂内吆喝着,一边点头哈腰的在前引路。那大汉则与众人一道,合力将车上的货物搬入店内。
“对了,准备些酒菜。多点肥肉,别看我这些苦力工钱不多,胃口却还不小。”张破舟吩咐道。
小二闻言一笑,一脸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客倌,您这一路也看到了吧?谢大人有令,公开场合一律不准聚众交谈。所以菜我们一定让您满意,不过酒嘛,还是送到您房里就行了?”
张破舟拍了拍脑袋,做出幌然大悟地样子:“对对对。你说干嘛搞得这么凶啊,连说点话也要限制,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没办法,我们也只敢照办而已。”小二赔笑说道。
“幸好明天就可以离开武陵了,哈,不用再受这活罪。”张破舟爽笑说道。一副感慨的样
听到张破舟这样的话,小二不由微微着急:“客倌您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为好,对大家都好些……”
张破舟看了看小二,大笑着上楼而去。谢明伦这招还真是绝,连百姓之间的交谈也被禁止,难道他不怕激起民愤吗?
在小二不断的善意提醒下,众人也是无奈,搬好货物之后,便各自回房。连饭菜也是小二亲自送到各人地房里,吃过以后再端走。期间还有一队手持武器的乱军前来盘查。连张破舟笑脸送上银子也拒而不收,详详细细的检查完所有的货物后,方才离开。
夜幕降临,几条人影从镇尾窜出,直奔不远处的武陵城而去。
“咚……咚……咚”沉闷的鼓声响彻武陵城。成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城内军营开出。开始执行宵禁。
谢明伦坐在城中最高的观月楼上,看着渐渐陷入黑暗的武陵城。一脸淡然。***管制以及宵禁地执行,让这当荆州与巴郡要冲的繁华城市,越渐萧索。虽然他已经想尽办法封锁一切的外来消息。但只要不是太笨,都已经知道时局已越来越危急,谢家能继续盘踞在武陵多久,已是不言而喻。
对于谢家的这次复起,武陵的百姓几乎没什么多大的反应。武陵郡守本是贪得无厌之人,当谢明伦亲自率领一千精兵冲进城内时,城内的百姓均只是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连前去围观的人也不过聊聊数百而已。谢明伦清楚地记得那种冷漠的眼神,那种与四年前绝然不同的眼神。百姓对于打打杀杀已经厌倦,更对他的前途不存乐观。
鉴于这种情况,谢明伦并没有像四年前那样,每克一处便开仓放粮,接济百姓,以争取民心。通过巧取豪夺来的大批粮食,成了他招募士兵地唯一手段。当然,他也没有对百姓横加盘剥,虽然没施多大地恩惠,不过比起之前的统治,百姓确也安稳了许多。更因为武陵境内只有他一股势力,治安也远比附近地郡县要好。往来巴郡的商旅大可安心的从武陵经过,着实让武陵城繁荣了一段时日。不过现在,却已见不到那般繁华地景象了。
看着脚下这座几乎毫无生气的城市,谢明伦默然无语。四年前面对杨诚之际,他还有一搏的机会,若不是黑甲雄兵的突然出现,交州已是他囊中之物。而现在,虽然为了糊口,投到他军中的百姓足的五万之多,但战力和士气已远不能和当初相比了。杨诚的交州军却再不是当初那支数千人的新生部队,而是经过历场战斗锻炼出来的精锐之师。这一仗怎么打,让谢明伦着实头痛。
“嗒嗒……”一阵有力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不用回头,谢明伦已知是自己唯一可堪一用的将军郑临。这郑临本是山中贫苦百姓之子,四年前他逃难时曾被他们收留,由此结缘。再经过他四年来苦心的培养,虽然比起当初的汤怀武之流略有不足,却也让他欣慰不已。
“主公。”郑临人未到,沉着坚定的声音已然传来。未几,一个中等身材,模样朴实的青年将军便已走到谢明伦身旁。郑临虽然身材算不得魁梧,手里拿着的却是一把比他身体还长的长枪,背上还背着一把精铁打制的长弓及满满的箭囊。从他步履之间的气度来看,已有一个战将的风范。
谢明伦仍是端坐不动,只是微微点头,示意郑临坐到自己身边来。说来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谢明伦做为谢家之主。但在家族内部,却没有一个说得上几句心里话的人。倒是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地郑临,可以让他真正放心。
“启禀主公,今天一共捕获可疑之人二百七十六人,其中……”郑临恭敬的坐在谢明伦身旁,立即滔滔不绝的汇报起自己今天的成果来。
未等郑临说完。谢明伦已挥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郑临啊,你可知道为什么我们越抓,想要潜入我们这里的人却越多?而且来头也越来越大。”
郑临微一沉吟,正色回道:“还不是想趁这个机会捞点功劳,好向新任地剌史邀功。”
差不多从谢明伦占据武陵城开始,荆州境内的不少地方豪杰和强盗山贼,就开始不断的派人渗入这里。不过他们到武陵来并非要投靠在谢明伦的旗下,而是默默的潜伏下来,极是安份守己。之前全是些小角色。谢明伦倒也没放在心上,不过随着交州军要进入荆州来的消息渐渐传开,来的人便越来越有份量。不得已之下,谢明伦只好在武陵境内实施宵禁,并对过往之人严加盘查。甚至为了让武陵保持相对的稳定,他还极不情愿的实施了禁言令。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个道理他怎么会不懂。只是他现在可用地筹码着实不多,若连这点脆弱的民心也不能维持,那他要想全身而退都成了问题。更不用说想要与杨诚漂亮的斗上一两场。虽然他对胜利不抱希望,不过却不希望如此窝囊的逃走。这武陵城,岂能白白的送给杨诚。
“不知道我这个人头,姓杨的开出了多大的价码。”谢明伦故做轻松的笑道。交州的神射手天下闻明,从起事之初他便做了严密的防范。虽然现在坐在观月楼这个极为显现地位置。不过方圆五百步之内,均是密布着护卫。
想要轻易接近,势必都将受到强力的狙杀。
郑临摇了摇头,皱眉说道:“这个倒还没消息。根据探子回报。交州军现在仍在安平结集,除了平海营的八艘大船,其他人马似乎都还没有开入荆州的意思。照理说他们照有这么大的优势,应该迅速进发才对啊。”
“迅速进发?”谢明伦哑然失笑:“那岂不是会吓得我立马逃之夭夭?四年前他没有机会捉住我,现在他绝对不会再放过我了。”
“活捉主公?”郑临惊讶地说道:“这怎么可能?怎么说我们也比他们熟悉这里,除非他们能一下子出现在武陵城周围,否则怎么可能活捉得了您?再说了,这一仗我们未必就是全败。”
“哦?”谢明伦略现惊讶之色:“照你说来,我们还有胜地希望?”
郑临认真的点了点头,自信地说道:“交州军虽然远比我军精锐,不过我们占有水之险,以逸待劳,只要的拖上一段时间,五万大军的粮草供应都要成问题。只要我们抓住机会,未必便不能将他们击退。”
“粮草?”谢明伦摇头说道:“交州最不缺地,便是粮草了。四年的持续丰收之下,你还会怀疑交州没有足够的粮食供应这场战争吗?”
“主公只见其一,未见其二。”郑临胸有成竹的说道:“交州的粮食虽然多,不过武陵和交州间的饥民可也不少。”
谢明伦愣了愣,旋即与郑临相视而笑。以杨诚的作风,断然不会置饥民于不顾,两郡之间至少有着十几万无一粒存粮的贫苦百姓,仅是这一点,便会让他大费手脚了。
“所以。”郑临充满信心的说道:“虽然从安平到武陵不过四百多里,但我们仍可实施坚壁清野。若有必要,我们还可以将老弱妇孺赶往水南岸,这样不仅可以节约我们的粮食,还可以拖垮交州军。当他们不堪重覆之时,我们再选派精兵,击其薄弱之处,交州军不败的神话便再不能存。”
谢明伦欣慰的笑了笑,点头说道:“此计确实不错。不过要想这么简单的拖垮交州军,仍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交州的商会你也是知道的,以前每天从我们这里经过的马车便有数十辆之多,就算再多一倍饥民,也不会影响到军粮的运输,大不了加重他们的负担而已。”
“再怎么也他们也不能顺利进军了,而且要想隐藏行踪,也再无可能。交州军不善水战,虽然有个平海营,不过我却认为太过夸大。我们只要派人守住洞庭湖口,不让他们顺利进入水。再以铁索拦江,多放些乱木下去,我们占着上游,又有沿岸陆上的配合。我倒要看看平海营能不能平得了我们的水。”到底是初人牛犊不怕虎,对于这从未谋面的交州军和杨诚,虽然听过不少,不过却并没有让他产生丝毫畏惧。
“呵呵。”被郑临这么一说,谢明伦似乎也开怀多了。“你放手去做,一切都有我。”
“我一定不会让主公失望的。”郑临沉声拜道。
谢明伦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对了,一个月前我让你整修的那五处关隘,现在怎么样了?”
郑临微露愧色,迟疑的说道:“因为人手不足,现在也只修好了两座,其他三处还有赶建之中。”
“什么?”谢明伦微显怒色:“我不是给他你充足的人手吗?”
“这……”郑临犹豫了一下,忿忿的说道:“开工没多久,二爷便强行拉走大半,说是要扩建龙兴的城墙。所以……”
“砰!”谢明伦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怒声骂道:“这老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添乱。龙兴那种地方,修得再好也守不了多久,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龙兴位于群山之中,交通极为不便,不过这四年却是谢家避难之所。谢世成见那里地形奇特,便宣称那里为谢家的龙脉所在,大肆扩建,甚至还要谢明伦定都在那里。不过谢明伦却不看好那种攻守两难的地方,虽然这几年他对谢世成还算客客气气,最终还是毫无转寰的拒绝了他。没想到他竟不通过自己,强行拉走他用来修建留做退路的要塞的工匠。
郑临告罪的说道:“属下失职,请主公降罪。属下安排好人手后就没去过问,也是直到今天才收到的消息。”
“算了,怪不得你。”谢明伦泄气的说道。他这个表面上的最高权力者,实际上却只能控制到谢家的小部份权力。倚老卖老的二叔谢世成,野心勃勃的胞弟谢明华,本来就不成气候的谢家,竟还存在着如此尖锐的内斗。这也是谢明伦对这些起事不报信心的主要原因之一,四年前的一败已经让谢家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就算天下大乱,也再无可趁之机。
郑临也似乎想到谢明伦的为难之处,默然不语。对于谢家内部的事情,他虽然也非常不满,不过这些却不是凭他可以改变的。
二人沉默以对时,一名士兵急速跑来,拜过二人后凑在谢明伦耳边低声的说了几句。谢明伦闻言一笑,自嘲说道:“他也打起我的主意来了。”看了看一脸疑惑的郑临,又接着说道:“你的老朋友在二十里外的小镇等你呢。”
郑临腾然站起,凝重的说道:“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了。”
第六卷
—第十二章 - 粮草先行—
杨诚立在鸡鸣峡的一处高地上,一边看着下面官道上忙禄的人群,一边听属下将领汇报着着最新的军情。
大军在鸡鸣峡已经扎营十日了,虽然数十里外的零陵已经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杨诚却没有进兵的意思。这十日来,各种物资源源不断的从交州各郡运来,堆满了军营四周所能找到的空地。交州四年来所蓄集的力量,在这一刻全然爆发出来。看着四处都是如山堆积的物资,连杨诚也感慨不已,更令得军中士兵信心大增。自古以来,粮草物资便是决定战争胜负的重要因素,见到己方有如此充分的准备,即使是初上战阵的新丁,也对此战的前途极为乐观。
随杨诚这次出行的,除了各营中的中高级将领,还有商会的几大负责人及张识文所选派出来,准备担任荆州地方官员的一干人等。现在商会的车队还只在交州境内活动,左飞鸿的飞凤营也只能先在交州之内随商会的马车进行演练,左飞羽则陪同左飞鸿一道,显然是怕她惹出什么乱子来。不过左飞鸿倒还安生,自从得到杨诚的允许后,便立即换了个人似的,整天研究着这次车队行进的路线,不时还找来有经验的商会护卫,听取他们的意见,算得上是有模有样了。
平海营在零陵休整一天后,两天前已经顺流而下。向洞庭进发了。新任的官员还未派出,零陵郡内地城镇则在杨诚授意下,交给地方上名声较好的家族暂管。至于那些投降的乱民,杨诚则一个不留,全数解散。现在荆州民生凋零,若再抽其青壮。恢复起来就更加困难了。更何况杨诚还得到一个极为不利的消息,谢明伦在这之前曾将武陵军倾巢派出,将武陵与零陵之间的几县抢了个精光,仅有邵陵一县团结一致将其击退,算是保住了大部份粮草。而其他县的百姓已是颗粒无存,眼巴巴地等着杨诚的救济了。
“桂阳等地的乱民头领纷纷派人询问,想知道交州军何时开进,一些之前与我们没有联络的势力,也开始派人前来。”汇报完零陵郡的情况后。钟牛欣然道。交州境内治安良好,钟牛虽然身为交州总捕,却无事可做,是以在数月前便向杨诚请求,希望能在这次行动中得到一份差事。杨诚和张识文商量之后,便让他挑选部分精干的捕快,负责传递信息,并在交州军占领的郡县招募人手,维持治安。
杨诚点了点头,笑道:“这些就交给你了。为恶之人必惩。为善之人必赏,我可把荆州的治安交给你了。”
钟牛自信的说道:“大人尽管放心,零陵郡地人手我已经选好,明天便可悉数分派到各县之中。大人率军抵达之际,零陵若还有半点混乱。拿我治罪就是。”
杨诚有力的拍了拍钟牛。表现出对他极大的信任,转而向旁边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说道:“培顺啊。今天你们就下去准备一下,明早便和钟牛一起出发。零陵郡我可就交给你们了,放胆去做。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
新任的零陵郡守李培顺本是湘东名门,一年前便因看不惯地方官员的恶行,与之产生纠葛,愤而举族迁入交州。在交州的所见所闻,让原本对官场心恢意冷的他重燃斗志,在上次为安置难民而广招官员的时候,欣然加入。虽然只做了几个月的县令,不过却展示出出众地才华,是以被选派为这次进入荆州的第一站零陵郡郡守。
李培顺向杨诚一拜,绝然说道:“大人和张总管如此厚待,属下等定会全力而为。”站在他身后的零陵一众大小官员,也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这些人大多在交州担任过县令以下的官吏,虽然治政经验谈不上丰富,不过此番因自己一跃成为一方政要,再加上对杨诚地绝对信心,是以人人都是充满着希望。
“说说看,你准备如何治理零陵?”杨诚饶有兴趣地说道。这些官员的考核大多由张识文等人一力负责,而他则筹办军务,是以了解并不多。想到他们明天便要开赴上任,不由想知道他们地治政方针。
李培顺正色道:“张总管曾有交待,荆州虽然万民归心,但形势却与交州大相径庭,所以治理地方不能完全照搬交州的办法。属下准备上任之后,先安顿民生,以确保秋收。其后再详细调查,根据实际情况再制定治理之策,交大人和张总管批阅之后,再大行推广。”
杨诚满意的点了点头,欣慰地说道:“不错。荆州历乱已久,对朝廷的官吏的憎恶根深蒂固,要想让他们像交州百姓那样真心拥戴,并非易事。虽然我们的名声不错,不过还得干出实绩,才能让百姓心服。荆南七郡,以零陵最靠近交州,你这郡守当得好不好,不仅关系到荆州百姓之心,而且也是交州百姓所关注之事。”
听到杨诚的话,李培顺顿感压力,不过仍是果断的应道:“有交州源源不断的支持,再加上大人免税一年,减税三年的政策,属下定会尽心尽力,不负大人
。”
杨诚本想在荆州免税三年后再实行交州那样的低税政策,不过却被张识文所劝阻。荆州的地方和人口均远胜交州,所需要的官吏机构也比交州宠大,而荆州现在正是百废待兴,需要用钱的地方更是不少。若是像交州那样,连官府的收支也不能保持平衡,那对商会及州府的压力便会成倍增加。而且进据荆州后,军队的规模势必也要相应扩大,所需的开支也越来越多。各方面的巨大空缺,都需要钱粮来填补。是以一待荆州稳定之后,便至少得收取朝廷所需地税赋,以缓解财政上的压力。
—
交待完一些注意事项之后,李培顺便带着零陵官员自去准备。虽然现在吏部还没有将杨诚的推荐奏章批下,不过大到郡守,小到县尉。甚至于亭长,都已全部任命。朝廷对地方的官吏的控制差不多都落入各大家族手中,吏部的任命也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更何况现在吏部由潘家主事,杨诚除了推荐潘泽海为襄阳郡守外,还将上庸、新野、樊城等几座靠近武关地城池交由潘家自行安排,其他家族也各有好处,不怕他们不同意。
受到章盛的启发后,杨诚现在也看开了许多。以他现在的声望和实力,再加上贫寒的出身。要想这样全盘控制荆州,各大世家哪里会同意。在这复杂的局势之中,仅凭他和刘虎的实力,要想影响到政局的发展,也只是痴人说梦而已。只有与各大家族之间达成微妙的平衡,才会让他的抱复有达成地希望。
“吴员外,粮草方面的情况如何?”杨诚转头望着吴老六说道。
吴老六恭声道:“现在运来的粮草已足够部队两月之需,车队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跟着部队一起出发。”
“后面的呢?”杨诚淡然道。
“叶锋他们仍在筹措,不过仅是现在的粮食。已可保大军一年之用。”吴老六自豪的说道。这次整个交州境内的动员令一发,百姓几乎都是踊跃的支持,不仅那些大户,就连稍宽裕一点的中等家庭,也将自己家里的存粮捐出。仅留够到秋收之际地粮食。每个人都把自己和交州的利益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交州军的成功与否,对他们能否继续过现在的生活至关紧要。
杨诚点了点头。沉声道:“有多少全部都运来。还有我们存在荆州各地地粮食,也都发出去,尽量不要有一个饥民。”
“全部?”吴老六迟疑地说道:“那个数目可不少。这里怎么堆得下?”
杨诚笑道:“你难道不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吗?这次谢明伦将湘水以北的七个县搜掠得精光,便是想用这十余万地饥民拖垮我们,我岂能让他如意?”
“大人难道是想把军粮分发到这些百姓手中?那样恐怕得用去三成的粮草。”吴老六沉吟道。
“三成?至少得一半以上。”杨诚淡然说道:“谢明伦怎么会让我们如此轻松,若我没猜错,在到了水还会再有批饥民等着我们。”
吴老六微微一怔,不可置信的说道:“难道他竟会把武陵地百姓也赶出来?”在交州,百姓的地位已越来越高,对于这种做法,深受影响之下,吴老六当然不能理解。
“希望他不会这么做,不过我们也得早有准备,免得到时慌了手脚。”杨诚谓然说道,显然不愿看到饿俘遍野的惨状。
“那我赶紧去办。”吴老六一礼说道,转身下山而去。刚走出不远,迎面却差点与一人碰上。抬头看时,不由大喜:“严铁嘴,你也来了?”
“沙沙沙……”张破舟翻身而起,伏在窗边倾听着外面街上微弱的脚步声。一听之下,不由脸色微变:对方的数量竟有数百之多,而且从整齐的步伐声判断,还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虽然现在还刚抵达一里之外的镇口,不过却可以在很短的时间赶到这里,几乎是想也未想,张破舟便已认定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这小镇上根本没有多少外来之人,其他几路均与他不同路,除了自己这伙人,还有谁能让谢明伦派出数百人的精锐部队呢?
迅速的穿好衣服,张破舟推门而出,在隔壁的门在轻叩两声,以事先约定好的暗号通过那名千夫长后,纵身向楼下翻去。此时刚到四更时分,正是一个人睡得正熟之际,客栈里除了间或传来的鼾声,再无其他声响。悄无声息的摸到几名士兵休息的房间,正要推门之时,门却突然打开,那名半途加入他们的大汉,正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张破舟站在他的面前。也是一惊。
“你做什么?”张破舟轻声说道,眼睛里微微透出疑意。他们沿途混过数个关卡,一直没有露出破绽,但却在这个大汉与自己一道之后,引来谢明伦军的围攻,使得张破舟对自己之前的判断微微动摇。若这大汉真是谢明伦军派来地。那他对谢明伦就得重新审视了。
看清是张破舟后,大汉似乎也微微松口气,喃喃回道:“水喝多了,睡得正香时被尿得胀醒了,赶去茅房呢。”
张破舟点了点头,淡淡说道:“你快去上茅房吧,我有事和他们说。”
“不会现在就要起来赶
。”大汉嘟嘟嚷嚷的说道,一脸的倦意。待张破舟没表情却为之一变。原本惺忪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无比。向镇口方向淡淡的望了一眼后,扯起院内晾着的一张床单,迅捷无比地向厨房扑去。
张破舟叫醒众人后,那名千夫长也已赶来,简单的讲述完当前的形势后,众人均微露凝重之色。自从住入客栈之后,店里的伙计和掌柜便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们,使得他们根本没有机会离开。这镇内也不知道有多少他们的人,不过有一点却是非常清楚,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在既无趁手兵器,又对地形极为熟的情况下,要想对付这数百精锐,根本全无胜算。
若是敌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后,这一次地计划势必将会暴露。甚至还会影响到其他几股潜入的部队。一旦引起谢明伦的警惕。只怕杨诚这次瓮中捉鳖的计划便告失败。看着众人询问的眼神,张破舟不由微微犯难:不管是打是逃。他们要想像之前那样轻易过关,便再无可能。从这里到指定的关隘,还有上百里的路程。要想避开追兵按时抵达,难度便已倍增。更何况还有其他手下,也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先从后门逃走再说。”张破舟咬牙说道,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计较如何会引来敌人的部队的了,先保住命,再慢慢从长计议。话一说完,张破舟便领着几人向后院冲去。
“咻咻咻……”几人刚冲到后院,黑暗中却突然传来破空之声,十余之羽箭齐向他们射来。虽然对方的箭术远不及他们,但在这黑暗之中,再加上几乎算得上手无寸铁地他们,却有着巨大的威胁。
“砰!”张破舟见机后退,门刚一关上,羽箭便纷纷射中木门。虽然避过这一杀着,张破舟却毫无欣喜之意。对方的数百精锐大张旗鼓的从镇口赶来,目的不过是让他们将注意力放在那些人地身上,暗地里却派人将客栈团团围住,让他们无法离开客栈半步。对方将领地高明大出张破舟的意料之外,没有半点犹豫,张破舟立即折身向前门冲去。对方既要瞒过他地耳目,所派来的人必然不会太多,前门说不定反而正是空虚之处。
“吱呀!”客栈大门洞开,四支火炬同时燃起,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四个身着劲装的士兵手持火炬,立在大厅门口,一脸肃穆。郑临一身精甲,长枪杵地,一脸悠闲地站在门外。
张破舟脸色一沉,前门虽然只有五个人,却绝非易与之辈,特别是那郑临,身上所散发的气势竟不在自己之下。见此战已无可避,张破舟等人反而静了下来,一边镇定的看着门口的敌人,一边物色着身边可作兵器之物。
郑临不以为然的扫视着七人,眼光在张破舟脸上略一停顿,便已转向大厅通往厨房的那道门。“郑老弟可真不够意思,半夜三更的巴巴的跑来扰人清梦。”半途加入的那名大汉缓缓踱出,叹气说道。虽然身陷重围,那人却毫无惊慌之色,一边拧着手里湿透的床单,一边大模大样的在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
郑临淡淡一笑,一脸歉意的说道:“吴兄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小弟怕晚来半步,又会无缘相见。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听那口气,似乎和这大汉甚为捻熟一般。
听到两人的对答,张破舟不由微微一震,立时猜到了这大汉的身份。谢明伦军在邵陵大败之事他也有所耳闻,邵陵虽然只有一支千余人的地方部队,但却在邵陵望族吴家的带领下,将县城守得固若金汤。谢明伦万余贼军连攻七日,折损近半。也不能入城半步,反而在撤退时被邵陵军衔尾追击,落荒而逃。负责指挥这场战斗的便是吴氏家族中一向以勇武闻名的吴嘉火。
看着吴嘉火心无旁骛地制作着自己的武器,郑临叹气说道:“看来这战势不可免了?吴兄或可考虑我之前的提议,主公可是真心以待。”
吴嘉火淡淡的笑了笑:“强弩之末,我岂会蠢到与你们一同灭亡?”
郑临并不理会吴嘉火的嘲讽。长枪一横正色说道:“吴兄既然要打,小弟当然奉陪。不过若是吴兄败了,是否可接受我的提议呢?”
“我若胜了呢?”吴嘉火长身而起,一条布棍已然做成。
“那我便送吴兄和你地手下安全离开武陵。”郑临断然说道,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对方竟然是冲着吴嘉火而来,张破舟不由一时哑然。看现在这个情形,自己要想独善其身已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这郑临一上来便把自己看成吴嘉火的手下,自己却正可利用这个机会,将谢明伦手下的第一猛将击杀此地。想到这里。张破舟暗自向身后几个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注意自己的行动。
吴嘉火意味深长的看了张破舟等人一眼,爽声笑道:“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真正实力吧!”声音未落,人已化做一条残影,闪电般向郑临扑去。郑临低喝了声来得正好,舞起漫天枪影,脸上毫无惧色。
“哗……”桌凳横飞,杯碗四裂,两人相斗未几,整个客栈内便已一片狼籍。吴嘉火的布棍似乎有生命一般。在他手里灵活之极,时刚时柔,每一招
厉无比。而郑临也是毫不示弱,一把长枪舞得密不透吴嘉火的攻势全然挡住。间或还能趁隙发起进攻。两人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看着场中激斗中地二人。张破舟也是微微震憾。若是自己换成吴嘉火,恐怕根本挡不下郑临十招。当然,若是自己手中有趁手的弓箭,情形又当另计了。不过有一点确可以肯定。一旦让郑临近身,自己必败无疑。谢明伦手下竟有个如此猛将,让张破舟等人也微感意外,若是在正面的战场上,这人绝对是难缠的劲敌。
脚步声越来越近,张破舟眼神一厉,拾起一张长凳便向门口那四名士兵扑去。郑临和吴嘉火实力相当,若是等他们分出胜负,恐怕要到天明之际了。不过他却不能就此等待,若是让那队士兵赶来,就算吴嘉火真的胜了郑临,自己这些人恐怕也无法全身而退,更不要说按时抵达关隘了。场中的争斗虽然激烈,但众人却一直注意着张破舟的一举一动,见他扑出,也是纷纷拾起自己选好的“兵器”,向门外冲去。
四名士兵显然没有想到他们竟不等分出胜负,自己扑了过来。当下一手举着火炬,一手拔出长刀,聚在一起结成防御的阵形,将大门死死守住。见张破舟他们终于动手,吴嘉火爽声长笑,攻势也越来越急,郑临本欲出言相询,也是毫无机会。
离敌人还有十步之时,张破舟一跃而起,手中长凳向正面一人当头拍去,声势慑人。虽然近战不是他的长项,不过比起这几名士兵来说,却是只强不弱。四人见他来势汹汹,当下阵式一变,当前一人抽身后退,其他三人则从三个不同地方向挥刀攻来,竟是要趁他空中无法变换,将他一举击杀。
“咚!”长凳并未如众人预料那般挥下,反而重重的戳在门框之下。借着反弹之力,张破舟已翻身后纵,长凳竟直指与吴嘉火相斗的郑临的背心。四人显然没料到张破舟竟有此举,看着自己落空的长刀,脸上均是微微一怔。
“嘭!”一条桌凳重重地击在一名士兵地胸口,顿时让他踉跄后退,一缕鲜血顿时从口中渗出。在他们惊讶张破舟的变化之际,千夫长已带着五人攻至。桌腿、扫帚、陶碗等物纷纷向他们身上攻去,虽然并不致命,却让四人手忙脚乱,阵形立散。
“夺!”长枪从长凳正中透出,张破舟顺势一转,不仅避过郑临这致命地一击,反而屈腿向郑临当胸踢去。这一切似乎早已在他预料之中,行动起来竟甚是流畅,顿时弥补了他自身的弱点。
见被前后夹攻,郑临却是毫不慌乱,右手用力一拉,人却翻身向一侧滚去。转眼间,长枪、长凳,及张破舟那全力的一踢,便全部向吴嘉火攻去。吴嘉火脸色微沉,布棍精准地缠住枪尾,顺势一甩,便将张破舟连人带凳向一旁甩去。
“咻!”凌厉的破空声传来,郑临退至大厅一角,取下背上的弓箭,一箭向尚在空中的张破舟射去。吴嘉火显然也没料到郑临反应如此之快,当下用力一抖布棍,使得张破舟的方向微微变换,自己却已揉身向郑临扑来。
羽箭堪堪从张破舟身侧飞过,让他也不由生出一身冷汗。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郑临的反应之快,着实高出了他原本的预料。巧妙的着地之后,郑临和吴嘉火已然斗成一团,郑临一手持弓,一手持箭,吴嘉火却是赤手空拳,不断抢攻,竟是屡屡突破郑临的防御,将他逼得连连后退。当下张破舟也不敢犹豫,随手拾了根木棍便上前助战,郑临的厉害让他更生出杀意。
有了张破舟的加入,郑临再没有之前那般从容,不仅没有任何发箭的机会,反而被渐渐逼至墙脚。弓箭并不是他的长项,更不用说用之于近战,手中的武器顿时成为他的束缚,让他无法尽情施展。一怒之下,郑临将弓箭用力向吴嘉火掷去,挥拳攻向张破舟。虽然交锋不久,显然他也看出两人之中,以吴嘉火最为难缠。是以便欲先将张破舟击倒,再全力对付吴嘉火,只要他能坚持到援军赶至,他们便再没有半点胜算。
想到这里,郑临不由微生悔意。吴嘉火的实力他当然清楚,虽然邵陵之战他并没有参与,不过之前也曾奉谢明伦之命,数度前去拜访,想让他投到谢明伦的旗下。不过吴嘉火却是毫不领情,第一次倒还算客气的婉言谢绝,到后面几乎是将他赶了出来。本来凭他的观察,自己绝对不会输给吴嘉火,事实上也相差不大。不过他却没想到吴嘉火的手下竟然也有如此实力,不仅是和吴嘉火联手围攻自己的这人,就连另外那几个也绝非弱手。这还是在他们没有兵器的情况下,否则自己恐怕已经落败。
他这一次本是存着招纳之意来的,并没有想到要做生死之战,是以只带了少数部下先行,而后面那队也主要是起震慑的作用。谢明伦军中最缺的便是善战的勇将,这吴嘉火的才智武功均不逊于自己,他当然不想树此敌手。若是能威逼吴嘉火投入谢明伦的旗下,那他对战胜交州军的信心便更大了。没想到他的一片苦心,在阳差阳错之下竟成了他致命的威胁。
第六卷
—第十三章 - 喜忧参半—
“拜见大人!”铁严华特有的嗓门在杨诚耳旁响起。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铁严华再不是当初那个落魄的说书人,原本削瘦的身形已经变得壮硕起来,脸上更是神采飞扬,充满着坚定的自信。在杨诚的刻意培植下,铁严华的实力也越来越强大,除了遍布荆州,渗透邻近各郡县的说书人外,尚有其他各色人才。上至商贾官吏,下至贩夫走卒,都有他手下的人混杂其中,各种各样的信息传到他这里,再分类挑选后传至交州。一个严密而高效的情报网正在他的手中逐渐形成,这在以前,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杨诚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总算把你盼来了,这回又带来什么好消息了?”在张识文的建议下,杨诚才真正下决心将铁严华做为自己手中的重要力量加以培养,除了经济上的支持,还派遣了不少人才加以辅佐。超过五千人的宠大开支对杨诚来说也并不是小数目,不过这大笔的投入却渐渐发挥出其重要的作用来,交州军还没有正式开入荆州,各地的情报便已准确无误的掌握在交州军的手中,就算事先没有与各地乱军达成暗中的协议,也可以使他们毫无阻碍的平定荆州。
“好消息和坏消息都有,不知大人想先听哪一个?”铁严华正色回道。
杨诚微微一怔,沉吟道:“先说好的吧。”
“我们已经查出这几年在荆州四处抢掠民女的幕后主使了。”铁严华沉声说道,脸上颇有些愤慨之色。荆州这几年来,不知有多少妙龄少女无故失踪。开始还只是发生在僻静之地,到后来甚至演变到大庭广众之下强行抢掠,使得民怨极大。荆州暴乱四起,除了苛捐杂税外,官府在这件事情上的不闻不问,也是很大的一个原因。
对于此事。杨诚也极为愤怒,虽然他不能擅自离开交州,之前却也也曾派商会地人明查暗访,不过虽然投入了不少人手,却只是捉到些小喽罗,一直无法将其连根拔起。铁严华的实力渐渐强大后,杨诚也将这件事全权交由他处理,对于这股毒瘤,杨诚当然不允许在自己接手荆州后继续存在。“是谁?”杨诚眼神一寒。竟生杀意。对于这些人,他当然没有半点仁慈之心。
“谢世成!”铁严华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杨诚不由微感意外。虽然他从没见过谢世成,不过对他的底细却也略有所闻。谢世成是谢家一直潜伏在皇宫中的内应,谢家当年起事之时才从长安返回荆州,虽然没有什么建树,不过恶事却做了不少。正因为如此,谢明伦所做的种种拉拢民心地努力,才没有得到应用的效用,导致他在安平一败后,便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不过谢世成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宦官。他抢走这么多的少女却做什么呢?
铁严华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属下有十足的把握。据可靠消息,巴邱的沙洲酒楼,幕后的老板便是谢世成。沙洲酒楼的酒窖里,便关押着十几名被抢掠来地少女。”顿了顿。铁严华又补充说道:“已经被我们解救出来。送回各自的家里了,而且沙洲酒楼也是我们的产业了。”
“你们怎么发现的?”杨诚疑惑的问道。沙洲酒楼便是他当日碰到铁严华的地方。那里是洞庭湖中的一处孤岛,往来只有通过渡船。沙洲酒楼生意一直很火,每天来往的宾客至少也有三五百人。但是几年来却无人发现其中的秘密,防范措施定是十分严密。
铁严华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道:“属下有一次酒瘾犯了,又是半夜,渡船早就停摆了。所以属下便带着您派来保护我的几人找了艘小船悄悄的划了上去。本来只想从他的酒窖里借两坛好酒的,哪知道在酒窖地最底层,却发现了那些被掳来地少女。”
“接下来呢?”杨诚皱眉问道。因为上次张识文的事情,铁严华也被杨诚不轻不重地告诫过,不过他嘴上答应得挺好,回头却又抵挡不了七井酿的诱惑。虽然也没有坏什么事,不过到底是个不好的习惯,是以现在说起来也颇不好意思。杨诚现在倒也不想责备他,毕竟是人无完人,况且铁严华只对七井酿痴迷,其他地酒却是沾也不沾。
“属下见状,立即便叫人回去招集人手,当晚就把沙洲酒楼连窝端了。”见杨诚并没有责怪,铁严华立即中气十足的说道。“没想到那里竟然还藏着不少高手,要不是您给了我一百七箭战士,恐怕还打不赢呢。”
“你是从那些人的口中得知谢世成这个幕后老板的?”杨诚点头问道。沙洲酒楼既然是谢世成的一个巢穴,防守肯定不弱。不过谢世成的手下一向嘴极硬,而且组织也极为严密,以前商会抓到的那些人,要么就是打死不招,要么就是只知道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根本无法顺势查下去。到了后面,杨诚干脆下令让他们遇上一股,消灭一股,一步一步的削弱其实力。
铁严华摇了摇头,叹道:“那些
些亡命之徒,虽然我们想尽了办法,却根本无法从他半点有用的情报。”
—
看到铁严华的表情,显然也是对这些人又痛恨又佩服,杨诚不由微微奇怪的问道:“那你们又是怎么查出来的呢?”沙洲酒楼这条线显然也断了,但铁严华之前却是信誓旦旦的说幕后主使是谢世成,这岂不两相矛盾?
“虽然我们没有从沙洲酒楼的那些人嘴里问出什么,不过在其他地方却又有其他发现。武陵一个月前就开始进行戒严,我们的不少人被迫从那里撤出,四散到周围的郡县,等候命令。却让他们意外的发现有几路人运着大木箱进入武陵。其中一路被我们截了下来,里面正是被掳地少女。而且之前我们派去潜入龙兴的人也传回消息,说是发现城中有不少被掳来的少女。”铁严华正色说道。
“原来如此。”杨诚恍然说道。对于谢家内部的争斗,杨诚也是得到不少消息。谢家自几年前的一败后,便已陷入分裂的状态,龙兴城虽然是谢家地老巢。不过真正掌权的却是谢世成。谢家之中的争斗,以谢世成和谢明伦最为尖锐,谢明伦的人根本无法插手其中。谢明伦这次起事,虽然谢世成也在其中推波助澜,却没有任何实际的支持。正因为这样,杨诚想到要在武陵将谢明伦擒杀,以他们目前的状况,若不是万不得已,谢明伦绝不愿去龙兴城。忍受谢世成的姬气指使。只要自己做出让他有机可乘的态势,便可令其守住武陵,只要张破舟他们一得手,他想要逃走也再无机会了。
“不过据我们的统计,这几年来被谢世成掳走地少女至少有千人以上,而在龙兴城中,却只发现不到三百人。这些少女大多被强迫学习各种取悦于人的本领,想来应是谢世成用来结纳其他势力的礼物。龙兴城防卫森严,而且最近也在大兴土木,凭我们潜过去的人。根本无法解救她们。”铁严华不无遗憾的说道。他虽然没有杨诚那般嫉恶如仇,不过对于谢世成这种行径也是极为不齿。
杨诚点了点头,皱眉说道:“这几年下来,送出去的恐怕不在少数。不知道能不能查出他到底送给了哪些人?”美色当前,并不是人人都能抵挡得住。这去向不明的七百名少女。就算以半数来计,也足以让谢世成拉拢一股不小的势力。虽然谢家现在表面的实力远不如自己。但在暗地里,却不知道有多少人和他们有所联系,一旦在紧要关头突然发难。确实能让自己措手不及。
“这个暂时就不清楚了。”铁严华摇头说道:“现在我们知道的,就只有龙兴城中级以上将领,身边大多有谢世成赠送地美女,不过总数也在五十以下。”
杨诚略微凝重的说道:“那就赶紧去查。另外你再派人去一趟长安,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详细的告诉刘虎,让他也帮着留意一下。谢世成在长安呆了几十来,恐怕朝中也有不少相识之人,这批美女想必也往长安送去不少。”
铁严华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这个我倒没想起,回头立即去办。对了,我来之前刘将军传来一封密函。”说着,便将一封涂着火漆的密函递给杨诚。
杨诚接过密函,撕开来看,不由脸色微凛。“出了什么事了?”铁严华关切的问道。
杨诚将信递给铁严华,让他自己去看。“你说地坏消息,是什么呢?”杨诚沉声问道。根据刘虎传来地消息,章盛四天前便已回到长安,当日便召见了京畿附近各支军队的主要将领,然后又连夜进宫面圣。第二天,章盛病危地消息便已传遍长安,章府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后事。刘虎自己也去见过章盛,根据他的观察章盛确实也是危在旦夕,恐怕熬不出十日了。杨诚本来以为章盛再怎么也可熬到自己平定荆州,现在看来,恐怕自己这个打算要落空了。
铁严华似乎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急急地说道:“看来我们要立即出兵了。”
杨诚看了看铁严华,并没有说话,静待他继续说下去。“大人的作风大家都已经知道,而且零陵郡守被关押的消息也瞬息传到各地,似乎除了我们外还有另一股势力掺杂其中。”
“哦?”杨诚微微惊讶的说道:“还有谁?”零陵之举他曾刻意让铁严华他们加速传到荆州各地,目的便是让民心迅速的归附,以壮自己的声势。
“我们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不少官府的驿站绝对有份。”铁严华皱眉说道:“而且最近我们得到消息,有几个素有恶名的官员,知道大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已经暗中和谢明伦有所勾结。虽然我们没有得到详细的情况,不过恐怕他们已经达成某种协定。而且有几只地方军队也有着不寻常的举动。”
“什么!”杨诚愤然说道。自己事前竟没料到,这些官员竟然会狗急跳墙,更没料到的是他们竟然会选择与谢明伦联合。
“现在我们可以肯定地,至少有三人。”铁严华沉声说道。
“哪些人?”杨诚竖眉问道。幸亏自己早已在荆州布下眼线,否则若是在毫不知情之下昂然进军,只怕
大亏。
“安城县尉、攸县县令和汉寿水师统领。”铁严华正色说道。
杨诚冷然一笑:“不自量力的家伙。看来我倒是低估了谢明伦了。”
“要不要我们派人将他们杀掉?”铁严华跃跃欲试的问道。他虽然没有半点武功,不过好斗之心却毫不逊色,再加上他的手下也有不少能人,当然是有着绝大的自信。
杨诚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那倒不必,我们正好可以借此给谢明伦送上一份大礼。”
“蓬!”郑临一拳正中张破舟胸膛,令他连连后退,直退到十几步,才一屁股摔倒在地。丢掉不趁手的弓箭后。郑临如同发了疯一般,在张破舟与吴嘉火地联手围攻下,竟连连抢攻,不仅未显颓势,反而略占上风。谢明伦手下的第一猛将,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吴嘉火手中的木棍寸寸断裂,木屑漫天。张破舟被击退后,他的压力顿时倍增,转瞬间他两便已硬碰硬的对击了十几拳,直令他手生疼。若不是强撑着,几乎连拳头也握不紧了。看着郑临那发红的双眼,他的心中竟生出一丝怯意,虽然他和郑临实力相当,但在郑临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之下。他根本无法发挥自己的全部实力。反而是郑临越战越勇。此消彼长之下,高下立判。
张破舟挣扎着坐了起来。一边揉着传来巨痛地胸口,一边不可置信的看着将吴嘉火逼得步步后退的郑临。若不是他的身体极为强健,只怕刚才那拳便已经要去他的性命。虽然他勉强撑了过来。不过却绝不好受。看着吴嘉火越来越危险,张破舟不由暗暗着急,虽然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不过却不能坐视不理,伸手在地上摸索可用的武器之时,指尖却传来一阵冰凉,转头看去时,却意外的发现郑临适才扔掉的铁弓。
厅内激战正烈之际,门口的战斗却已迅速结束。这六名士兵均是靖南营中百里挑一的精锐,又在张破舟声东击西地计策下占了先机,虽然武器差了点,却不是那四人所能抵抗的。夺去敌人的武器后,看着街上越来越近的敌人,千夫长当即领着几人向厅内冲来。
有了六人的加入,吴嘉火顿时大大地松了口气。若不是他们及时支援,只怕他再撑不了多久。靖南营地士兵虽然也不善战,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郑临以一敌七,能勉强保持一时的不败已算极了不起了。
“轰!”木制地板墙被郑临撞出一个大洞,尘土四溅之时,人已化做一条黑影,闪电般向街上纵去。原来他见形势对己不利,再加上自己的队伍转眼便将赶到,他再不用冒险将他们拖住,立即当机立断,脱身而去。
“咻!”几乎是在郑临纵身而出的同时,凌厉地破空之声在厅中响起,一支羽箭带着点点残影,如影附骨的疾射而去。
“走后门!”张破舟嘴角渗出一缕鲜血,持弓立在众人之后,厉声说道。
千夫长略一犹豫,旋即跟了上去。虽然后门埋伏着弓箭手,但前门的火光已清晰可见。见毫无遮挡的大街上,要想逃过数百精锐的追杀,机会几乎是微乎其微的。相比之下,从后门逃走的机会反而会大些。
一行八人赶到后门,张破舟长长的吸了口气,一脚用力踹出。木门斜飞之际,他已奋起余力,紧随而出。其他七人也没有半点犹豫,紧紧跟在身后。
“啊!”一队身着黑衣的弓箭手刚刚翻入后院,见到他们八人突然冲出,其中一人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张破舟暗叫:“天助我矣!”当下没有半点犹豫,挥起铁弓向迎面一人当头击去。在地上摸到的唯一一支羽箭也被他射出,不过拿着弓却让他心安许多。
十几名弓箭手仓猝应战,根本没有时间发箭,一时间便被逼得手忙脚乱。原来他们听到前厅打斗激烈,认为这些人已经被郑临拖住,便想趁隙摸进来,在背后发起进攻。哪料到他们有着无比信心的郑临也被击退,想到这一点,心里早就慌了。
后院的战斗几乎没有延续多久,便以张破舟他们全胜而告终。后面的脚步声已越来越近,吴嘉火不由暗暗着急:“快走啊,你们还要做什么?”
张破舟随手将一把弓箭扔给吴嘉火,又仔细的取下尸体上的箭囊,一并扔了过去。“不要着急。”拍着收集起来的满满两个箭囊,张破舟虽然脸色还略显苍白,不过却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这些日子没有弓箭,已经让他心里空落落的,现在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其他七人显然也和张破舟想法一样,此时正一脸欣喜的收集弓箭,对敌人近在咫尺的喝叱声置若未闻。
吴嘉火摇了摇头,对他们的做法简直不可理喻。面对数百精锐,他们这几把弓箭能做什么。
“杀!”火光将后院照得透亮,数名士兵叫喊着从后门冲出,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支支精准的利箭。接连射倒十二名士兵,后门顿时静了下来,再没有人冲出来。
张破舟微微一笑,对在一旁干着急的吴嘉火说道:“现在我们可以从前门走了。”
第六卷
—第十四章 - 各有对策—
怎么搞成这样了。”谢明伦一边亲手将密藏的金创药伤口上,一边心疼的说道。他在城中正考虑着如何将吴嘉火这员难得的人才招纳到自己旗下,哪知道却传来郑临受伤的消息,惊疑之际立即带着一百亲卫赶来小镇。待他赶来时,郑临犹自强撑着布置追击,身中的羽箭尚未取出。看着医官拔出那支羽箭,谢明伦不由暗呼好险,要是再向下移上寸许,郑临这条命恐怕就要不明不白的丢在这里。
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阵阵清凉,郑临不由长长的舒了口气,紧皱的眉头也微微舒展。“要不是他先被我一拳打中胸口,这一箭我恐怕根本无法躲过。”郑临叹道,想着刚才的情形,也是心有余悸。若是平时,他自可从容避开此箭,不过当时他正是势尽力竭,勉强扭动了一下,已是他的极限。这个被他当作吴嘉火手下的人,不论箭术还是时机的掌握,均是大出他的意料。在他的记忆时里,吴嘉火虽然有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不过手下却绝没有如此厉害之人。本来被他看作十拿九稳的事情,不仅没能成功,更让自己损失了二十多名手下,这样的结果直到现在,仍让他犹在梦中。
“什么!”谢明伦惊讶的说道。郑临天赋极高,又有一身神力,虽然是由他亲自教导出来的,但若论战技,早已在他之上。虽然跟他起事以来并没有遇上过强劲的敌手,但在谢明伦军中却是名头极响。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谢世成,也不敢轻易找他的麻烦。谢明伦早已将郑临当作自己手中的重要力量,如今见他受挫,怎能不又惊又恨。
“那个人近战虽然不是我地对手。不过箭术却出奇的厉害,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吴嘉火手下有这样的人。”郑临若有所思的说道。
谢明伦点了点头,那人受郑临当胸一击,不可能浑然无事。受伤之下水平的发挥定逊于平时,却仍能将郑临射伤,可见其也非泛泛之辈。“会是谁呢?”谢明伦皱眉说道。交州军还没有见到,但那些想要风风光光的投到杨诚旗下地各路豪杰,却已如潮水般的涌入,让他防不胜防。任何人都清楚,荆州的战场主要就在武陵,不管是想借此步入仕途,还是要洗涮自己之前的罪名的人,都希望能在武陵捞上一把。杨诚为荆州带来的变化还只是在众人的交口相传中,但任何人都清楚。荆州这么多年来的混乱局面,即将宣告结束,如果还想像以前那样,结果便只会被淘汰。
“说不定……会是交州那边的人。”郑临沉吟道,眼神中闪出一丝精芒。不管是外界还是谢明伦军内部,绝大多数地人均对这场战斗持有同样一种想法,不管是从名义上,还是实力上,谢明伦均处于绝对劣势。不过郑临却是谢明伦军中少数保持着乐观精神的少壮派将领,他们很多人都是由谢明伦一手挖掘培养。对于这场战斗均是跃跃欲试。
谢明伦眉头微皱,现在他最为关心的无疑便是交州军主力的动向。他心里也知道,硬碰硬的战斗,自己的手下除了不到三千人还算勉强上得了台面,其他的都只是经过简单训练的百姓而已。对付缺乏训练又民愤极大的官军。或许还有奋战的勇气。不过面对交州军这支宿敌,只怕无法坚持多久。
“对。一定就是他们。”郑临挣扎着坐了起来,伤口因为牵动而上他微微蹙眉。“后院那些士兵均是一箭毙命,没有一个人身上有两支箭。在当时那种混乱地情况下,还能如此沉着,分工默契无比,除了交州军的精锐,还有谁能做到。”之前他还只是微微赞叹,现在想起来,不由有些后怕。不要说整个交州军,就是有一支一千人的神箭手,再加上如此的默契配合,在战场上发挥的力量将是何等地恐怖。交州向来不缺神箭手,交州军中更是没有一个弱手,这一点已是天下皆知。没有见识到交州军实力前,他对种种传言还颇为不屑,但现在却不得不重新估计交州军地实力了。
谢明伦闻言沉吟不已,杨诚当年在安平城外一口气射杀他七名战将的一幕,在这数年来一直是他地梦魇。撤离安平后,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班底便为之一空,军中几乎再无一可堪大用的将领。虽然又经过了四年地发展,但现在的实力犹不及当年的一半,军中虽然有不少青年将领,但大多未经战事,仅凭着击败武陵官军的那种盲目自信,一旦遭到失败,结局可想而知。“交州军也派人潜入,到底想要做什么呢?”谢明伦自语说道。
“对方的目标应该不是武陵城。”郑临沉声说道,随即一震,喃喃说道:“难道是……”
谢明伦点了点头,冷笑道:“看来是想要瓮中捉鳖了。”他本来就没有坚守武陵城的意思,一直在处心积虑的准备着退路,等到有利的机会,再趁势而起,所以一想便想到这里来了。
“主公打算怎么办?”郑临也再没之前那般托大,虽然没有完全丧失信心,但也认可了谢明伦准备退路的举动。
谢明伦微微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那老家伙一直窝在城里,不管我怎么诱他,他都不出来,连下手的机会也没有。龙兴看
是去不了了,就任他们去闹吧,我们先在躲在一旁看
“难道我们这就撤走?”郑临沉声问道。与交州军这一战他渴望已久,自然不甘心不经一战便离开武陵,再怎么也要在战场上见过真章,才能无憾。
谢明伦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他们的目标既然是想让活捉我们,便不会逼得太急,我们暂倒不用这么急。等一切准备好了,再动也不迟。既然我们知道了,哪有那么容易让他们如意。”
“主公。末将希望可以亲自追杀吴嘉火他们。”郑临双手一揖。恳切的说道。
“这……”谢明伦微微沉吟:“你的伤……”
“不碍事,有主公的药,现在已经好了一大半了。”郑临说着还故意强忍着痛楚,将手臂挥了挥。
—
“好吧,三天之内,不管成不成。都需放下一切,我另有要事让你去办。”谢明伦望着微微吐白地天际,沉声说道。
“终于甩掉了。”张破舟颓然倒地,嘴角微微渗血。幸好张破舟赌对了,前门因为是由郑临把守,反而是最弱的地方,街上那支部队,只是吸引他们的注意而已,除了派出一小队从前厅杀入。其他的早已绕到他们的后面,准备守株待兔。不仅如此,小镇的各个至高点均已被郑临布置了弓箭手,即使是他们成功逃离客栈,也无法逃脱四处飞来地暗箭。只是没想到张破舟他们远比这些弓箭手厉害百倍,不仅沿途挑了十多个暗哨,还绕到背后射杀了不少追杀的敌兵。
此役张破舟他们仅凭八人,却在郑临的数百士兵的围困下安然逃离,除了张破舟被郑临所伤,其他人也只受了些皮外伤而已。不过郑临一方。却至少折损四十人以上,虽然这几人均是靖南营中最为精锐的士兵,不过也可看出两军兵员素质的差距。
“张将军不愧是神箭将军手下的七虎之一。”吴嘉火将包袱掷在地上,赞叹的说道。虽然他们成功逃出小镇,不过郑临的手下却仍追了他们好几里。才被张破舟设计甩掉。经过这一番奔波。饶是他身体强健,也是微微气喘。
张破舟示意两名士兵扶起自己。现在他已是力竭,连坐起地力气也欠无。“你是事先就知道我了?”张破舟略有惊讶的问道。要知道除了去西域那次,交州军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交州地界。就算在交州境内,他也多半呆在军营中,少有露面。
吴嘉火笑了笑,说道:“四年前我们便在安平见过一次了,张将军的勇猛,至今我还记忆犹深呢。”
“四年前?”张破舟疑惑的问道,仔细看了看吴嘉火,确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吴嘉火摇头叹道:“当然我也曾在谢明伦的军中,要不是跑得快,恐怕这条小命已经被你收去了。”
“不是吧。”张破舟惊讶的说道,吴嘉火的名头虽然是这两年才响起来的,但照他现在的实力,就算是四年前也绝不会差到哪里去。自己若和他在战场相遇,绝对不会没有半点印象。
“当年我不过是个小喽罗,你当然不会有什么印象了。”吴嘉火不好意思的说道。
“小喽罗!”张破舟不可置信地说道:“谢明伦不会是这么没有眼光的人吧。”
吴嘉火淡然说道:“当年我算什么,投入谢明伦军中不过只求自保而已,我怎么敢把自己的命运托付在他身上。”
张破舟顿时明白了过来,赞赏的说道:“看来你的眼光确实不错,不过这一次,你怎么会认出我们,跟着我们又想做什么呢?”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取谢明伦地人头邀功,大利当前却根本不思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吴嘉火正色说道:“虽然我对功名没什么兴趣,不过对神箭将军出掌荆州,倒是万分盼望。本来也想亲去军中出份薄力,却哪料到在鸡鸣峡外碰上了你们,所以就……”
“呵呵。”张破舟笑道:“原来如此,有你相助,这一次谢明伦想是插翅难飞了。”
“若我没猜错,你们这次是想断掉谢明伦地后路,一举将他们歼灭?”吴嘉火试探的问道。
张破舟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吴兄果然聪明。不过经过小镇一战,想必他们已经猜到我们地身份,若是按原计划去做,恐怕未必能成。”
“你是想……”吴嘉火隐隐猜到张破舟的意图,饶是他一向胆大,也不由面显惊色。
“吴兄若不嫌弃,不如我们结为兄弟如何?”张破舟答非所问的提议道。虽然相处不久,不过他却感到与吴嘉火极为投缘。吴嘉火在邵陵一带地所做所为他也略有所闻,风格秉性均对他胃口,当下不由生出结交之念。
“只怕是我高攀了。”吴嘉火欣然说道。当下两人各报年龄,张破舟不过二十五岁,吴嘉火却刚过三十,被张破舟尊为大哥之后,两人撮土为香,结为生死兄弟。
结拜完毕后,张破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郑临只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不过遇上我们两兄弟,算他不走运。”
“好,就让我们两兄弟好好与他斗上一场!”吴嘉火扶着张破舟,豪气云干的笑道。
第六卷
—第十五章 - 章盛之死—
呃。”章盛发出一轻吟,紧闭的双眼无力的睁了睁,功。
“父亲!”“爷爷!”章华和章明忠闻声同时扑了过来,焦急的看着病榻上的章盛。
章盛手指轻轻勾了勾,二人急忙将耳朵凑到章盛的嘴边。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从章盛口里传出:“不……不要……”
“父亲,您想说什么?”章华紧紧的握住章盛那枯爪般几乎没有任何血肉的手,疾声说道:“快,快拿上来,父亲您一定要写啊!”
章明忠急忙将早已准备在那里的笔墨端了过来,或许是因为心中着急,砚中的墨汁竟洒落了一地。刚刚递到旁边,章华一把抓过着墨汁的笔,强行塞在章盛的手中,激动的说道:“您就帮我这一回,写,写吧。”
“呼。”章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眼神竟突然睁开来,随着眼睛的睁开,脸色竟也变得红润起来。看着跪在自己床前一脸期待的儿孙,章盛的眼神中不由闪过一失望,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后,竟将头别了过去。
“父亲,求求您了!”章华泣声说道,竟用力拽着章盛的手,章明忠则迅速将备好的白纸递上,看那神情,竟然比他的父亲还要着急。
“唉。”一声幽幽的叹自在屋内响起,章华父子只觉一股冷风吹来,影子护卫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他们身旁。章华只觉手腕一阵剧痛,握着章盛的那只手不由自主的松了开来。
“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事,你……”对于平时颇为忌惮的影子护卫,章华竟是怒目相向。
影子护卫却不理会透出杀意地章华父子,自顾将章盛的手塞回被褥。一副心疼之极的样子。“大将军想要静一静。”影子护卫冷静的说道,一股无边的杀气随之向父子二人席卷而去。
二人虽然素知影子护卫的厉害,却从未感受到影子护卫如此凌厉地杀气,当下竟止不住的向后退去。“你……你……”章华指着影子护卫,一时气急。虽然他贵为膘骑将军,在军中地位崇高。但此时面对影子护卫,却生不出半点斗志。不过章盛已卧塌数日,不论是宫廷明医,还是民间圣手,均是束手无策。刚才他脸色突然红润起来,任谁也知道他是回光返照,他想要的事情还没办成,哪里舍得就此离开。
“锵!”伴随着一声龙吟,一柄寒光四射的宝剑出现在影子护卫的手中。仅是剑尖遥指。便让二人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或许你们可以试试,能不能挡得了我一剑。”影子护卫淡淡的说道。
章华的脸虽然已经气得煞白,但却仍旧保持着理智。影子护卫向来出手无情,虽然是自己父亲的手下,但看现在地阵式,只要自己再敢上前一步,只怕非死即伤。当下狠狠的瞪了影子护卫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影子护卫嘴角微微上扬,将长剑放在一旁,躬身向章盛探去。章明忠本已退到门边。见状竟恶从胆边生,向前一个纵跃,拾起影子护卫的宝剑,竟直向其背心要害刺去。章明忠虽然远比不上其祖,但也非不学无术之辈。这一击虽然只是突发奇想。却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若是一般人。在未及防备之下,恐怕会被他一剑贯穿。
影子护卫看着面前已然油尽灯枯的章盛,不由微微的叹了口气。对背后来的威胁似乎丝毫未觉。章明忠见状不由心大喜,影子护卫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自己的长剑只需再递上数寸,便可将这不可一世的高手毙于剑下。当下手中长剑更是全力剌出,不留半点余力。
“咝。”锋利的剑锋轻易的突破影子护卫地衣服,眼看就要触及皮肉,章明忠去突然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便有一股无可抗衡的力量从胸腹传来。“哇!”章明忠感到喉头一甜,一缕鲜血立从嘴角渗出,整个人也随之横飞而出。尚未着地之时,他已是双眼一黑,顿时昏厥过去。
影子护卫摇了摇头,将章盛扶着坐起:“早知今日,何必回来图这天伦之乐呢?”
章盛艰难的笑了笑:“即使是我,也有放不下的东西。”抬眼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内,眼神中不由现出无限地萧索之意。
“还有什么未了地心愿吗?做个自由人,也许我还不习惯呢。”影子护卫含笑说道,神情中却有着说不尽的悲伤。数十年来地相处,他们之间已经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了。
章盛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回家去吧,这里地生活并不适合你。”
“家?”影子护卫仰天长叹,旋即自嘲道:“幼年我便离开了那里,到现在又有几人能认得。”
“总归是你的家。”章盛脸上愈见红润,声音也似乎宏亮起来:“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什么话?”影子护卫沧然说道,眼眶中微微闪光。
“谢谢。”章盛看着影子护卫那枯瘦的脸宠,恳
道。
“哈。”影子护卫落寞的笑道,“六十年了,你还是第一次向人道谢吧。”
“若是有来世,我来做你的奴仆吧。”笑容在章盛脸上绽放,道道皱纹也随之舒展。
“一言为定。”影子护卫望着章盛笑道,旋即又补充道:“我可不会让你这么轻松。”
“哈哈。”两人同时笑起,道尽这数十年来生死与共的深厚情谊。
“我想一个人静静,你现在就启程吧。”过了半晌,章盛喃喃说道。
影子护卫默默的将章盛放下,退后几步,深深的一礼:“你是不想让我看到你那难看的死样吧,哈哈。”笑罢,施然而去,顿无踪影。
屋内顿时静了下来,仅剩下章盛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师傅。青绣,你们都来了……”章盛喃喃的说道,眼神中的光彩渐渐隐去。
—
刘虎静静地坐在屋顶之上,任由无尽的黑暗将自己包围,整个人犹如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数里外的大将军府仍是一片平静。丝毫看不出半点异样。不过他心里却有一种清晰的感觉,就在不久之前,大将军章盛已然撒手离去。虽然他没有杨诚那种超乎寻常的灵觉,与章盛相处也没有多少时日,但这种感觉却让他无比肯定。这数日来,他一直呆在这个离大将军府不远的民房中。章盛自从进宫面圣后,便拒见任何人,他唯一能做地,便是在这里默默的守候着。
“统领大人!”一道黑影落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身手竟甚是敏捷。
刘虎向章府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沉声说道:“说。”
“半个时辰前,章府派出七辆马车已经陆续回来,据我们观察,请到章府的人分别是镇军将军、骁骑将军、龙骧将军、羽林将军、云彪将军、大司马和长安令。”黑影恭敬的回道。
刘虎冷然一笑,自语说道:“整个长安的军队要员都被请来了,章华到底想要干什么?就算是造反,也用不了这么大的阵仗吧。”旋即侧头向黑影说道:“传我令,四门戒严,各营今晚轮流休息。随时听我号令!另外把监视城内外各军地人手加派一倍,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即向我回报。”
“是!”黑影沉声应道,旋即没入黑暗之中。
刘虎抬头看了看右侧不远处的一处高楼,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纵身跃入院中。半月前。禁军大统领刑常惟终于请求告老还乡,几乎没有任何阻碍。他便顺利的荣升为新任的禁军大统领。郑、顾两家其实也微有异议,不过有着小皇帝、大将军、潘家,甚至紫衣公主这数股势力的支持。郑南风和顾良泽这两只老狐狸根本不敢做出任何异动。
甫一升任禁军大统领,刘虎便对禁军进行了较大的撤换。大量年轻的低级将领被他提拔起来,担任许多要害职位的副职,而那些年老的将领,虽然仍保留着职务,但手中的权力却渐渐分散开来。虽然禁军地变动一向最为敏感,不过他所提拔的人,大多是他经过数月观察,有着真正实力的人。更有一些,甚至就是那些禁军将领的子侄。
比如武门校尉常宽,便是常刑惟的次子。武门校尉虽然品级不高,但却在禁军中有着举足轻重地地位,把守着皇城中最为重要地城门,向来都由德才兼备,又素有威望的人担任。至于其他,更充分照顾了禁军中地老牌将领,使得他的变动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不过在与此同时,刘虎却也悄悄的建立起几支直属自己地军队,培养自己在禁军中的心腹。
更让刘虎得意的是,在小皇帝有意无意的支持下,神威营被调入城中,驻在离皇城不远的一个极为重要的军营中。从此,他便再不是孤军奋战,有着神威营和禁军的拱卫,整个皇城已经牢牢的落入他的手中。虽然谈不上一手遮天,不过却再没有之前那种彷徨和无依的感觉。
“统领大人,皇上已经第二次派人召你入宫了,我看您还是……”俞兵正面带焦急的站在门口,一见刘虎终于下来,立即迎上来说道。调入城中之后,他和刘虎见面的机会便大大增加,这一次刘虎出宫,也是由他一直陪伴。不过刘虎一上房顶之后,便禁止任何人打扰,令他在下面着急不已。
刘虎笑了笑淡淡的说道:“急什么,天亮之前我自会回宫。”说罢大步踏入屋内。
正中的八仙桌上,郝威和李康信、赖子南三人正小声议论着什么,一见刘虎进来,纷纷起身行礼。刘虎在上首坐了下来,端起郝威面前的一杯酒仰脖而尽。“砰!”酒杯重重的落在桌面上,刘虎叹气说道:“大将军已经仙逝。”
“什么!”四人均是一脸惊讶,不知道刘虎这消息是从何而来。“统领大人怎么会知道的呢?”俞兵质疑的问道,所有消息都是先传到他们这里,再由七两禀报刘虎,
虎经常在屋顶一坐便是一夜,根本不可能比自己还要息。
“要是我说这是我的感觉。你们信吗?”刘虎淡淡的说道。
随着刘虎在禁军中地地位日渐稳固,他在长安的影响也渐渐增大。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他们四人的直属上级,不过却丝毫不影响他们对刘虎的效忠。郝威和俞兵负责神威营的训练,而赖子南、李康信和陈山三人则开始构建刘虎在长安的情报网络。
“一会我就要进宫,明天只怕朝堂上会有一场好戏可看。”刘虎再将一杯酒灌下,沉声对面面相觑地四人说道。
四人对视一眼。旋即望向刘虎,静待他的命令。刘虎淡淡的笑了笑,问道:“刚才七两传来的讯息,你们也都知道了吧?有什么看法?”刚才在屋顶向刘虎禀报的那人正是神威营中最为出色的斥七两,现在也是刘虎剌探长安城内消息的最为得力之人。
“章华父子实在过份,竟然不将统领大人放在眼里。”俞兵愤愤的说道,显然为那七人之中竟然没有刘虎感到不平。
刘虎摇了摇头,不以为然的说道:“在章华地眼里,我不过是他们的家仆。理当为他们卖命,哪有资格接受他的邀请。恐怕其他原属他们的将领,也没有任何人有些殊荣吧。”
“哼。大家对他客气,不过是看着大将军的面子,他还以为他自己真有什么威望不成。”郝威恨声说道。他虽然是章盛一力提拔起来的,却一样没有得到章华的好脸色,心中当然有所不满。
刘虎笑了笑,安慰的拍了拍郝威的肩膀:“我们猜猜看,大将军一死,章华便急急的请来长安军中要员。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总不会是想要夺宫造反吧。”俞兵迟疑地说道,旋即知道自己的猜疑全无道理,不由微现尴尬。章华父子虽然控制着京畿近半数的军队,不过因为章盛的关系以及一向自视极高,不仅与三大家族关系极僵。就连那些普通的家族。也颇看不惯他们地行径。除了军中之人,他们几乎再没有几个关系稍好地了。
“你要说章明忠那小子。或许倒还有这个胆量。不过章华,只怕想也没想过。”刘虎笑着说道。
威想了想,皱眉说道:“总不成他想接替大将军的位置吧。”说完又补充到:“那可比造反还难。应该没有这个可能。”
“谁说没有这个可能。”刘虎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会吧,大将军面圣之时不是向皇上请求,绝不再让章家的人担任大将军的职务吗?而且皇上也答应了,大家都知道,皇上总不可能失言吧。”俞兵惊疑地说道。
刘虎摇了摇头,正色说道:“若是这七个人全力支持他,再加上他们本身的势力,差不多就等于京畿的所有军队都站到他那一边了。不要说当大将军,就算废天子立新君,又有谁能阻挡他呢?”
“那我们……”郝威嚅嚅的说道,一脸征询的看向刘虎。
“若是章华真的说动了那七人,你说我能不能站出来阻止呢?”刘虎不答反问,双眼盯着面前的桌面,若有所思。
“这……”四人闻言均是沉吟不已。若是那七个人真的全力支持章华,仅凭禁军和现在仍直属章华的神威营,当然无法阻。即使他们对章华再不满,也不敢冒着被孤立的危险。
刘虎笑了笑,长身而起:“明天就可以见真章了,现在倒不用我们去费这些脑筋。子南,你一会连夜派人赶去蓝田,让山立即通知交州方面。从现在开始,任何一个新的变化发生,都要立即飞马传去交州。”
“您有没有口信要带的呢?”赖子南迟疑的问道。章盛的死以及章华的种种动作,任何明眼人都可以看出,长安势必将发生巨大的变化。刘虎却仅仅让他把消息传给杨诚,而不提任何要求,这在赖子南看来,当然是极为不妥。
刘虎大步走到门口,转头说道:“不用了,诚哥会知道该怎么做的。你们也按我之前的命令去做吧,这一次绝不容半点差池。”虽然他现在很希望杨诚能出力声援他,不过他却知道荆州之役将直接关系到杨诚今后的实力,没有到最后关头,他怎么能因自己的原因而打破杨诚事先的布局呢。更何况现在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的地步,三大家族或许不会阻止章华坐上大将军的宝座,因为凭章华的才能,要想赶上他的父亲,根本就没有可能。不过他们也绝对不会坐视章华全盘接收手章盛的力量,长安这杯羹,任何人都不会轻易放过的。他们之间还有的斗,自己只需坐山观虎斗,再瞅准机会,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末将遵命!”四人齐声应道。这一次长安变化在即,其中的重要性,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机会,你可来得真是时候啊。”看了看微微吐白的天际,刘虎喃喃说道。
第六卷
—第十六章 - 粮食之弈—
破舟和吴嘉火坐在黑暗之中,凝望着数里外的一处村
从小镇逃脱这几日来,二人携手连破了五处谢明伦设在要道的关卡,还“顺手”消灭了两支落单的巡逻队。时间虽然不长,但一支交州军的精锐战士出现在武陵城附近的消息却迅速传开,邻近的各个关卡和县镇均是如临大敌,颇有些风声鹤戾的意味。在大道上巡逻的贼兵也从原来的一二十人一队,一下子扩充到上百人,就算在大白天,也再没有人敢大意落单。
张破舟他们这一举动,显然大出谢明伦和郑临的预料,派去关隘的队伍被迅速招回,投入到围堵的力量中。而武陵城中,也开始加强戒备,挨家挨户的搜查业已展开,凡不是武陵城中原来的居民,全被清查出来,押送到附近的县镇进行严厉的盘查。至于武陵通向外地的几条要道,更在交州军离开鸡鸣峡的消息传来那刻全面封锁,任何人都不能进出。大量途经武陵的商旅因此被羁留在离武陵三十里外的一处县城,百姓的出行也开始受到限制,一时间惹得众人怨声载道。
虽然成功的捣乱了谢明伦的布局,不过张破舟他们也并不轻松。围杀他们的贼兵数量从最开始的五千人,一下子增加到两万人,饶是张破舟和吴嘉火奇谋迭出,能活动的范围也越来越小,甚至有两次差一点就被贼兵完全包围。郑临似乎能够洞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般,每一次他们发动进攻不久,便会有大批援军赶至,只是因为士兵素质上的巨大差距,才让他们每次都有惊无险。看这个情形。谢明伦是想赶在交州大军赶来之前,将武陵内部整肃一清,再全力对付杨诚的大军。
“猜猜这里会不会有郑临那小子的埋伏呢?”张破舟轻松地笑道,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吴嘉火摇了摇头,皱眉说道:“那小子太鬼了,实在猜不出来。”这几日来。张破舟和吴嘉火均感受到谢明伦的厉害,根本无法猜出他将兵力如何部署。不过每一次自己有所行动,他却总能在适当的时机出现,让他二人极为头疼。虽然再没有与郑临有过正面相斗,但二人心里都清楚,即使有一点失误被郑临抓住,恐怕就再没有那么轻松了。
张破舟脸色也微微有些凝重,指着远处那几点时明时暗的***,不解的说道:“谢明伦这个粮仓白天已经搬了一天。应该没剩下什么东西了,他为什么还留下近两百人把守呢?难道他们竟会预料到我们会来这里吗?”
“既然我们已经来迟了,二弟难道还打算把这里烧掉吗?”吴嘉火疑惑地问道。昨天夜里,他们好不容易甩掉郑临的又一支追兵,阴差阳错之下,竟然让他们找到这个粮仓。不过那时这里有着两千多人驻守,根本让他们不敢动弹,只得眼巴巴的看着贼军将一车车的粮草运走。从凌晨开始,一直到日落之时,川流不息的粮车看得张破舟心疼不已:这么多的粮食。若是让自己的毁去,谢明伦只怕立马就要陷入缺粮的危机,现在自己去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张破舟笑了笑,正色问道:“在这之前,大哥可知道这里有这么多的粮食?”
吴嘉火摇头说道:“莫要说这么多粮食。就连这里有一个粮仓。我也没听到半点风声。”
“谢明伦瞒得可真紧,我们所得到地情报。这里也只是个普通的村庄。现在武陵全境已经封锁,谢明伦这才派人把粮食运走,你猜他要干什么?”张破舟皱眉说道。
吴嘉火想也不想的回道:“如果他想要死守武陵城。肯定就是运去城里了。否则,便会运回他暗藏的巢穴,再等待机会。”
“看来得想办法通知大人才行。不然大家都以为谢明伦的粮食只能坚持到秋收,那岂不会吃亏。”早在数月前,杨诚便让铁严华派人潜入武陵,收集各种情报。若是开战之前交州军还不知道这个情况,谢明伦便随便丢掉几个一般的粮仓,便可轻易的制造缺粮的假像。杨诚对铁严华的情况一向极为信任,恐怕也会被谢明伦所骗,而做出失误的决定。
吴嘉火无奈地说道:“现在武陵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你怎么把消息传回交州军中呢?”现在武陵全境已经实行了严密的封锁,任何人想要离开武陵,均要经过重重严密把守的关卡。况且郑临还一直跟在他们的后面,一旦行踪暴露,定会遭致四面八方赶来的贼兵地围攻。
“这倒确实是个难题。”张破舟皱眉说道,旋即神情一动:“若是这个粮仓被我们烧了,会是怎么样?”
吴嘉火看了张破舟一眼,不解地说道:“粮食都搬光了,就算我们能对付得了那两百贼兵,谢明伦也只不过损失一个空粮仓而已。”
“这个粮仓谢明伦瞒得这么严,只怕贼兵中也有很多人不知道。”张破舟笑了笑,继续说道:“若是这里被烧掉的消息传到贼军中,你猜会不会引起一阵恐慌呢?”
“这样也没用啊?”吴嘉火沉吟道:“谢明伦大可出面澄清,他手里本来就有这么多地粮食,要想平息军中的恐慌,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击掌说道:“我要的就是这样。你想想,若是贼兵都边粮草充足,那再怎么装,哪里瞒得了大人呢?”
吴嘉火想了想,点头说道:“不错,若不是真地缺粮,以神箭将军身经百战的丰富经验,自然可以轻易看破。”顿了顿,又皱眉道:“不过,就算我们把这里烧掉,却又如何把这个消息传开呢?谢明伦大可将听到这事的人单独控制起来,让这个消息无法传播开。”
张破舟拍了拍吴嘉火的肩膀,自信的说道:“这个就不用大哥操心了,小弟已有妙计。”说罢转身向暗处走去,留下一脸疑惑的吴嘉火。
“叭嗒!”吴嘉火还没想通张破舟地妙计之时。张破舟已再度从黑暗中走出,一边将吴嘉火的武器丢在他的身旁,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装备。在张破舟的身后,二十五名精神抖擞的靖南营士兵紧随而至。这几日来,他们一边与郑临周旋,一边召集分散地其他战士。不过由于谢明伦大大加强了武陵周围的兵力。使得众人的会合并不顺利,到现在,也只不过召集到十九人,加上张破舟他们几人,总共只有二十七人而已。
—
“对方可有两百人,得想个法子才行。”吴嘉火捡起自己专用的大刀,皱眉说道。这几日的不断战斗,各人的武器均已齐备,他不擅箭术。便挑了一把大刀,正好利于冲杀。
“大哥有什么好的想法吗?”刚才一心想着烧掉这里的好处,一时竟没想过如何夺下这里。对方毕竟有两百人,这几日他们虽然杀了不少贼兵,但大多是二三十人一队,遇到数量多的,也只有逃走地份。
“对方人这么多,而且又戒备禁严,想要歼灭他们,只怕不行。要不就把他们诱出来?”吴嘉火若有所思的说道。
张破舟点了点头。赞同道:“不错。不过时间得快,护粮的队伍离开还不到一个时辰,若是让他们赶回来,我们只怕就要栽在这里了。”护粮的队伍是最后才离开的,总数达两千多人。根本不是他们可以对付的。
“我负责引他们出来。你负责放火。”吴嘉火站起来说道。
张破舟挥了挥手,正色说道:“慢。若是对方不受你引诱,或者只派一半的人出来,那该怎么办?”
吴嘉火闻言一愣。依现在的情形,这些贼兵肯定知道自己这些人的来头,而且现在又是在黑暗之中,想要让他们离开村子这个利于防守的地方,只怕未必有那么容易。
张破舟想了想,招呼众人说道:“来,大家还是先一起合计合计。”
资水北岸
左飞羽和左飞鸿卓立在岸边一处高地,极目四望。岸边,一艘艘从附近收集来地小船正将一车车的粮食卸下,再返回对岸,重复着数日来一直担负的任务。由于谢明伦早在月前便将资水和水两岸的所有大小船只强行征走,使得这次先行的粮草队伍行动大大延缓,虽然有着附近居民地全力协助,一天下来,却也运不了多少粮食。再加上马匹和车辆也需要同时运送,更加大了运送地难度。
“今天晚上,应该就可以出发了吧。”左飞鸿看着河的对岸,叹气说道。在这里足足耽搁了三日,交州军现在已经抵达零陵,他们虽然先行了数日,却差点就要被队伍追上了。这让一向好胜地左飞鸿,顿感烦躁不已。这毕竟是飞凤营所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她当然想漂漂亮亮的在杨诚和左飞羽面前露一手,让飞凤营真正得到众人地认同,而不再认为是她一时兴起的玩物而已。
“今晚就出发?急了点吧。”左飞羽淡淡的说道:“这几天商会的伙计都没怎么休息,要是再连夜赶路,恐怕会受不了了。”
左飞鸿皱了皱眉头,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飞凤营全是骑兵,而且这三天差不多都在休息,当然是精力充沛。“可是谢明伦已经把湘东那边的粥厂停了两天了,百姓们都等着呢?当然是越早越好,不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饿死。”左飞鸿强争着说道。原来谢明伦虽然派兵将零陵和武陵两地之间的所有县镇抢了个精光,却并没有做得太绝,在各地均开设粥厂,让百姓可以勉强糊口。不过在交州军一出发之后,谢明伦便将这些人撤走了,粥厂自然随之关闭。
这一着其实早已被杨诚猜到,所以这次在大军出发之前运来的粮食,便主要是救济这些地方的百姓所用。现在正是青黄不济之时,即使没有谢明伦的这次抢掠,百姓大多也已断粮。不过谢明伦这次将所有可以吃的东西都搜掠一光,却是摆明了要将这个包袱扔给杨诚,以望能借此拖住交州军。
左飞羽叹了口气,皱眉说道:“你说的我也知道。不过再往前走,便是谢明伦之前所控制的地方了,虽然现在谢明伦地主力都已经撤走,不过我们却不能太大意。夜里行动,万一遇到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左飞鸿不耐烦的摇了摇头。道:“姐,你真是太小看我的飞凤营了。谢明伦现在自保尚且不暇,哪有闲心来偷袭我们。要是他真敢来,我还巴不得呢。”
左飞羽正要上前劝说之际,吴老六却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不好了。”
“吴老板别急,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左飞羽镇定的问道。经过这么多事,她早已处事不惊了,更何况后面不远就是交州军的主力,即使有什么意外。也可以相互照应。
吴老六擦了擦头上地汗水,急急的说道:“探子刚刚传回消息,说是祁阳、湘东、丞阳三个县的百姓,在粥厂关闭之后,被谢明伦安插在里面的人鼓动着,向这边涌来了。”
“有多少人?”左飞羽沉声问道,与左飞鸿对视了一眼。这些县的官府早就被谢明伦捣毁,在地方上有一定号召力和民望的人也全部被谢明伦抓走。现在谢明伦的人已经撤走,地方上没有一个有影响的人约束百姓,定然混乱不堪。虽然他们这批粮食本来就是赈济百姓的。不过在这样地情形下,局面只怕难以被他们控制住。更何况其中还掺杂着谢明伦派出的奸细,若是趁乱进行破坏,必会让他们防不胜防。
“至少有五六万人。”吴老六凝重的说道。
左飞羽微微皱眉,这次他们出来的。除了飞凤营外。便只有商会的七百多辆马车,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三千人左右。面对如此多的饥民,控制起来定会非常吃力。“离我们还有多远?”左飞鸿一面向吴老六问道,一面派人传令飞凤营立即集合。
“最前面的一批。离我们只有二十几里了,最迟在明早,便都会赶来这里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吴老六焦急的问道,这样的场面,毕竟还是他第一次面对,难免会有些紧张。虽然这里有一千飞凤营的战士,不过到底因为根深蒂固地观念,对这些女兵并不抱有多大的信心。
“有什么怎么办的,我们本来就是来救济他们的。你现在继续派人探察饥民的动向,他们每前进五里,便要有人来向我回报。”左飞羽镇定自若地说道。亏得她这段时间一直处理交州地难民安置,虽然这次饥民和逃到交州的难民有着很大地区别,不过却并没有让她感到惊慌。
看着左飞羽平静的表情,吴老六不由暗自惭愧,自己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女人。当下施礼告退,脸上再没有初来时的那种焦急。
“姐,你说该怎么办?”左飞鸿征询地看着左飞羽。处理这些事情,她当然比不上左飞羽了,是以除了让飞凤营准备行动,她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这毕竟是五六万人的饥民,她并没有把握控制住他们。
左飞羽笑了笑,正色说道:“现在有两件事要做。你马上带五百人,立即就近收集铁锅和柴禾,同时动员周围的百姓,多煮些米饭出来,准备先填饱饥民们的肚子。只要他们肚子不饿,便不会惹什么乱子。”
“另外一件呢?”左飞鸿心有不甘的问道。她现在最想的,是带人将谢明伦的奸细抓出来,狠狠的收拾一顿。左飞羽让她去烧火煮饭,心里哪里情愿。
“你想做另一件也成。我们不能让饥民赶来这里,最好是和车队保持一定的距离。”左飞羽淡淡的说道。左飞鸿也是点头赞同,这些饥民已经挨了几天的饿,一旦看到这堆积如山的粮食,只怕再也不会顾忌什么,一拥而上便要开抢。就算这些饥民老实,但其中还有不少谢明伦的奸细,若是让他们靠这么近,他们想要破坏起来,也更加容易。“若你不想在后面煮饭,那便带另外五百人,前去按抚饥民,让他们停下来,等着我们送去煮好的饭。”
看着左飞羽任君选择的表情,左飞鸿不由微微犯难。后面这一件看起来虽然没这么无聊,不过难度却是更大。若是只有千儿八百的,就算劝不动也可以派兵镇住他们,但这么多人,绝不是一句两句就可以劝说好的。“你这样子去,万一有什么意外,我怎么向诚哥交待啊?”左飞羽担心的说道,已自觉的选择了留在这里的任务。
“放心好了。”左飞羽微笑着说道:“都是些老老实实的百姓,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一会你再派几个人,赶去零陵通知一下诚哥就是。”
“那好吧。”左飞鸿无奈的说道:“你可要小心谢明伦的奸细,不要单独到那些饥民里去哦。”若只是单纯的饥民,她倒没什么好担心的,左飞羽的能力她又不是不清楚。但现在却因谢明伦暗藏的奸细让情况变得异常复杂,谁也不知道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左飞羽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腰间,不以为然的说道:“我可有八箭的绸带,一般人岂能伤得了我?”左飞羽自幼便受到左飞擒虎的精心教导,箭术上也有着极高的造诣,只不过嫁给杨诚后,便完全被掩盖了起来。若论箭术,她还要略胜左飞鸿一筹。
“小心一点总是好的。一会我让她们寸步不离的保护你,一切都要以为你的安全为主!”左飞鸿认真的说道,说罢便向不远处已经集结完毕的飞凤营奔去。
望着天边的万缕晚霞,左飞羽长长的舒了口气。两方的大军虽然还没有接触,但这场战争早已经展开来了,这一次她便要为杨诚赢得这开场的胜利。
第六卷
—第十七章 - 风光大葬—
血红的太阳冉冉升起,越过华山,将万缕晨曦洒射在关中大地上。沉寂了一夜的帝都长安,又迎来了繁忙的一天。
胡老汉一边将桌凳摆好,一边频频抬头望向正东的天空。“老头子,今天你是怎么了?摆点桌子就这么久,一会客人就要来了,快点过来帮忙!”见自己的老伴在那里磨磨蹭蹭的,正将蒸笼抱上锅台的胡大娘不耐烦的大声吼着,惹得周围店铺里的邻里探视相笑。
“不是。小花,你快看看天。”胡老汉急走过去,指着天空对胡大娘说道。
胡大娘白了胡老汉一眼,瞄了一眼正案板上剁着肉馅的伴计,啐口说道:“说你多少次了,在外人面前不要准叫我的小名儿,总是不听。这天看了几十年了,有什么稀奇的。”
胡老汉摇了摇头,一脸认真的说道:“真的不一样,你看了就知道了。”
胡大娘皱眉看着胡老汉,相处几十年了,她对自己老伴的性格当然极为熟悉,当下也不由微微起疑。当下一边走出店铺,一边嘀咕着:“我就不信,这天还有什么不一样的,要是你敢骗我,今天你……”
“瞧,我咋会骗你呢?”胡老汉得意的看着目瞪口呆的胡大娘,振振有词的说道。
“哎哟妈呀,怎么是这色儿呢?”看着如血般通红的太阳,胡大娘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虽然她平日里没有看日出这份闲心,不过太阳是什么样子的,到底还是清楚。今天这太阳。却是她平生第一次见到,那红色直如鲜血一般。如血地太阳再加上满天如血朝霞,整个天空显得异常诡异。
很快,周围的不少街坊邻居也发现了这个异象,纷纷从屋里涌了出来,怔怔的站在街上。出神的看着天空这从来未见过的异象。北华门外,正是进入长安的交通要道,要是以往,早就热闹无比,但今天却是出奇地宁静。不管是路过的商旅,还是居住在这里的百姓,均被这奇异的天空所震惊,再不能继续其他的动作。
“咚!”深沉宏亮的钟声从皇宫中敲响,瞬时传遍整个长安。“咦。今天不是没有早朝吗?”人群中,一会官吏模样的人奇怪的自语道。还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咚!”第二道钟声接踵而至,每个人地脸上,均显出惊疑的神色。
平时里,这景阳钟只是负责传唤大臣上朝之用,一般只会敲响一次,若是超过一次,便会有重大的变故发生。长安城虽然这段时间因各大家族之间的猜疑而乱糟糟的,但比起其他地方。到底要太平的多。除了六十多年前的匈奴来袭的危机和四十多年前黑甲雄兵大闹长安,再没有什么可称得上大事的变故了,百姓安居日久,对这异常的钟声不免有些惊慌失措。
“咚!……”钟声去并不理会这些,不紧不慢地接连响着。任由惊恐的气氛在整个京城四散漫延。每一击钟声。均直击人心,连天空这百年未遇的异象。也被人们遗忘。
不知过了多久,钟声才停了下来。胡老汉只觉耳朵里仍然充塞着那种震耳的轰鸣声,呆立在原地不能动弹。“老板娘。肉馅已经剁好了,我去挑水。”剁肉的伙计挑着一挑水桶,拍了拍呆立着地二人,若无其事地穿过人群而去。
“我的天,整整敲了六十下!”胡老汉被剁肉伙计地声音惊醒,吸着冷气叹道。
胡大娘也是一脸呆板,显然没从钟声所带来的震憾中回过神来。过了半晌,才拉着胡老汉问道:“老头子,前几年皇上驾崩,景阳钟响了多少下呢?”
“六十四下。”胡老汉喃喃说道,心中也在不停猜测着这钟声的含义。
“天,难道是大将军……”章盛病危地消息早就传遍长安,只是百姓们早就把章盛看作下凡的星宿,根本没有将普通人的生老病死联系到他的身上。是以连这病危的消息,也没有多少百姓愿意相信。
“不……不会吧,他老人家……”胡老汉低声沉吟着,眼神却不由得变得黯然起来。章盛已经年近百岁,死亡已经迟早的事情,虽然他们不愿意面对,但其实心底里到底也知道。
人群渐渐从震惊中惊醒过来,均对钟声议论纷纷,想要知道其中真正的含义。讨论的结果,大多也和胡老汉夫妇相差无几,一方面因为章盛病危,另一方面也是除了章盛,还有谁能享受仅次于皇帝的待遇呢?章盛守护着长安数十载,虽然最初的那些百姓大多老死,但章盛当年的种种事迹,仍然在百姓中广为流传,每一个长安的百姓,都把章盛看成了长安城的守护之神,也是他们足自傲的人。但现在,虽然朝廷还没将消息正式的分布出来,但人人均有一种天崩地裂的危机感:章盛死了,长安是否还能保持数十年来一贯的稳定呢?关中平原是否还能一如从前那般富庶呢?
过了没多久,城内突然传来一阵骚乱。“闪开闪开!”几名骑
华门冲出,一边向尚未散去的人群喝叱道,一边策马去。
“哎呀,小万小心啊!”胡大娘闻声看去,却见自已家那伙计正担着水走过来,当下不由大声的提醒道。
那伙计似乎也着了慌,本来他若是原地不动,或许刚好可以避开。哪知他听了胡大娘的提醒后,反而有些惊慌,匆忙向前走了几步,却正巧对上当头那人。马上那人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呆了,想要止住马势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受惊的马儿扬蹄向那人当胸踩去。周围的人群看在眼里,纷纷发出惊呼之声,胆小之人。更是闭上双眼,不忍看这惨剧发生。
就在这时,奇怪地事情却发生了。马蹄眼看就要踏上那人之际,整匹马儿却突然向旁边一侧,竟擦着桶沿从那人旁边冲过。看着自己的伙计安然无恙,胡大娘不由庆幸的拍了拍胸口。虽然她也不敢相信马儿竟能突然避开。不过到底人安全了。马上之人也略现惊疑之色,不过或许急着赶路,当下并未停顿,纵马向北疾驰而去。
“小万,怎么样,伤着没有?”胡大娘急忙赶上前去,一边帮着卸下水桶,一边关切的问道。看着桶内并未见少的水,脸上不由微现狐疑之色。
看着自己的老伴如此着急。胡老汉酸酸地说道:“你看那样,屁事都没有,着什么急。”
“还在那里站着,快过来帮忙!”胡大娘闻声大声喝叱道,随即上下打量着,见确实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老板娘,我没事。”伙计笑着说道,躬身提着水桶向店里走来,冲着冷眼看着自己的胡老汉和善的笑着。
胡大娘从后面跟来。却是毫不客气的数落着:“看你这样,还不快收拾收拾,一会客人们就要来了。”
—
胡老汉无奈的叹了口气,提着抹布狠狠的擦着桌子,眼睛却不停瞄向忙活着的那伙计。嘴里不停的嘟嚷着。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这伙计自称万一屠,一个月前到长安里盘缠用尽。便央求他在这里做伙计,只求管饭,不要工钱。胡老汉见这人看起来也老实。又见不要工钱,一时心软便收了下来。说起来收下这万一屠,胡老汉开始也着实得意了几天,万一屠不仅老实,而且极为勤快,店里的事差不多都让他全包下了。更让胡老汉想不到地是,他剁了几十年的肉,一向自诩在这北华门无人能及,他这老胡肉包,也是因此出名。哪知道这万一屠竟比他还要厉害,剁出来的肉馅连他这个老手也自叹弗如。
得意没多久,胡老汉却渐渐有些苦恼起来。除了擦擦桌子,递下包子,他现在几乎找不到任何可做之事了。他这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嗜好,唯一可以自豪的便是剁肉,这样一来便闲得慌了。胡大娘却对万一屠越看越顺眼,几次三番要收他做义子,只是万一屠却婉言谢绝了。胡老汉夫妇膝下无子,若能有万一屠这样的儿子,晚年倒也不用再愁了。
虽然儿子没收成,不过胡老汉却感觉自己在家里这二把手的地位正可危,主要是这万一屠表现的太好了,很多事情胡大娘都坚定的站在他那一边,反过来对胡老汉指三说四。虽然现在比以前轻松了许多,胡老汉却觉得远没有原来的日子舒心,对万一屠也是又恨又喜了。
“来两笼肉包!”听着客人的声音,胡老汉收回思绪,看了一眼正坐在门口望着大道发呆地万一屠,转身向厨房走去。闲着的时候,万一屠除了用力磨他那把透着寒光的菜刀外,便是坐在那里发呆,横竖透着奇怪。
刘虎戴着青纱,傲立在崇政殿外,看着一众大臣一边接过内侍递来的青纱,一边鱼贯向殿内走去。他刚向小皇帝汇报完城内的种种变化之际,章华父子便身披重孝,赶到宫门外求见了。
刘虎并没有将自己地猜测告诉陈博,是以得知消息后,陈博也是异常震惊。虽然他现在才十二岁,不过这几年来已渐渐成长起来。在五羊宫从章华父子口中得知章盛地死讯后,竟当场号啕大哭,反而使得章华父子好言宽慰他。平静过来之后,陈博便立即下令敲响景阳钟,以臣子的最高礼仪祭祀章盛。刘虎在一旁看着,也是暗自佩服,以陈博现在这样地年纪,便已颇有帝王的风范,处理起事情来也是井井有条。虽然他也不清楚陈博那场声色动人的大哭是真是假,但也被当时地气氛所感染,至于章华父子,更是感激万分。
诸大臣在进宫之前已然得到消息,人人均是一脸肃然,令得现场气氛更显凝重。虽然有不少人在庆幸着章盛的死去,不过在这一刻,每一个人却要尽力做出悲伤之色。对于这一切,刘虎早已见惯不怪,这官场之上。本便是这样。
没过多久,闻讯而来的大臣便已挤满崇政殿。和往日相比,皇帝来之前那种议论之声再无半丝,坐在上面的三名辅政大臣,也是缄口不言,闭目以待。属于章盛那张大椅。也被蒙上白绢,从此再不会有他出现。
华父子,见过陈博之后,便被陈博打发回去处理丧事未在殿内出现。
“皇上驾到!”内侍的声音远远传来,随着便传来陈博地哭啼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三叩九拜之后,刘虎偷偷瞄了一眼,只见陈博脸上泪水横流,并无半点做作之色。群臣见状。也有不少微微轻泣,一时满殿悲痛。
“请皇上节哀。”郑南风轻声说道,随即向下面环视一眼,哭声顿止。
“大将军死了,这下可怎么办啊。”陈博一边抽泣着,一边无助的说道。
郑南风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皇帝竟会是如此表现,当下安慰的说道:“大将军的死,老臣也非常悲痛。不过当下之际,我们还是先做好大将军的善后之事。以慰大将军在天之灵。”
“郑丞相说该怎么办呢?”陈博一脸征询的问道,似乎一点主意也没有。
郑南风看了顾泽恩和潘泽林一眼,正色说道:“这件事情,皇上也不必费心,就交由我和潘大人、顾大他一力去做。定会为皇上办妥此事。”
“不行。”陈博插着泪痕。皱眉说道。
听到一向言听计从地陈博说出不字,郑南风三人不由微现惊讶之色。“皇上的意思是?”潘泽林疑惑的问道。
“父皇要朕好好待大将军。我却连他的病也治不好。所以这次大将军的葬礼,朕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陈博一脸认真的说道。
郑南风皱眉说道:“这个是自然的了。”以大将军的身份,葬礼当然不会简单。三人均不知陈博为何有此一说。
“我想把大将军葬在皇陵,让他可以和父皇他们聊聊天,不那么寂寞。”陈博正色说道。
“这……”顾泽恩惊讶的说道:“这怎么行,非皇族之人,怎么可以葬在皇陵。”连殿下地大臣也觉得陈博有些胡闹,纷纷出言谏止。不过武将一列,却没多少人吱声。刘虎在一旁看着,并不作声,以他看来,以什么样的规格安葬章盛也不过份。不过陈博本就想借这一次树立一定的威信,一改之前任他们做为的局面,所以说出来的事情,当然出于众人的预料。
“有什么不可以的。”陈博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父皇就已经尊大将军为仲父了,也算得上是我们皇家之人吧,葬在皇陵有什么不可以呢?”
郑南风三人显然还没从陈博的变化中回过神来,陈博继续说道:“这事我们就这么定了。另外,我要为大将军举行国葬,并诏告天下,哀悼三月,不论民间还是朝廷,任何喜庆之事均要延至三月后,否则一律严办。”
众臣闻言纷纷以目相视,这样的规格,只是比皇帝差半分而已,就连一般地皇族之人,也比不上。“皇上对大将军的厚爱臣等也能理解,不过这些均不合臣子之礼,还望皇上三思。”郑南风见众人均将目光投向自己,只得干咳说道。
“不用说了,大将军享受这样的礼仪,我觉得正好合适。”陈博一脸不容反驳的说道,与平时的稚气换做两样。
潘泽林疑惑地看了看陈博,又将目光投入殿下地刘虎,见后者微微颔首,当即说道:“既然皇上主意已定,况且大将军也是我大陈开国以来前所未有之人,我看这样也并不过份。”潘泽林久居官场,虽然知道皇帝对章盛后事的安排已逾礼,不过他却不愿跟在郑南风后面。况且武将之中大多一直保持沉默,而刘虎又这样暗示他,显然也是暗自支持皇帝对章盛地决定的。
郑南风惊讶的看了潘泽林一眼,皱眉说道:“皇上年幼,尚可理解。太尉却是深知我大陈礼法,怎么也说出这样地话来。”
“大将军辅佐我大陈近七十年,这样的功劳谁人能比?皇上以礼相待,丞相却屡屡阻止,到底有何居心呢?”潘泽林毫不示弱的反击道,三大家庭之间虽然没有完全撕破脸面,不过暗地里的斗争却越来越激烈。做个顺水人情,既可让皇帝满意,又可施恩于章家,又何乐不为呢。
“你……”郑南风一时气急,竟说不出话来。章盛的地位早就远超一般的臣子,虽然现在他死了,但在一定时间内仍然有着极高的威望。本来他也想借此机会让章盛死后哀荣,皇帝没有亲政之前,这些事情当然要由他们来一手承办,不过却没想到皇帝所给出的条件,远比他要优厚,顿时打乱了他的布局。
“好了,大将军的谥号我已经想好了。大将军一生纵横沙场,对朝廷又忠心耿耿,就谥忠武,追封为王。”陈博沉声说道。
“忠武……王?非陈氏子弟,不能封王,太祖便有言在先了。”郑南风惊讶的说道。要说章盛的爵位已经无法再加封了,他也颇为这个头疼,但却没想到陈博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陈博站了起来,果决的说道:“朕痛失胘股之臣,国葬之事便由镇军大将军和礼部尚书办理,诸大臣全力配合。其他事情,国葬之后再做商议。”说罢转身离去,留下满殿惊谔的大臣。
第六卷
—第十八章 - 疑兵重重—
深,谢明伦暗藏着粮仓的村落里戒备森严,七个十人村子内外巡逻,数十支火把将村子外百步之内的空地照得纤毫必现。即使是白天亲眼看到这里的粮食已经搬运一空,也不由让人怀疑其中是虚是实。
村中的一处小楼上,负责守备这个村庄的将领正立在窗后,不断向村外令人无名心悸的无尽黑暗看去,似乎担心有什么凶猛的怪兽突然冲出一般。两名随从默默的站在他的后面,不时看看屹立不动的贼兵将领,低声交谈着自家的事情,从言谈来看,显然是同村的百姓。
“还有一个月这稻子就要收了,不知道到时能不能回家去。”一名随从叹气说道。
“是啊,看着今年风调雨顺,我们一家一口气租了十亩瘦田,还指望着可以还些欠债,现在又……”另一名随从也随声咐和道。
两对视叹息,显然对这场战争并不热衷。“黄大哥,你说为什么要打仗呢?”两名随从眼巴巴的看着贼兵将领,指望着能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和很多人一样,他们之所以参加谢明伦的贼兵,所为的不过是为了能吃口饱饭,以捱到收获的季节。至于谁对谁错,也仅仅看对自己收多少税而已。
“这些话少说!”贼兵将领叱道:“这是我跟你们都是一村子里长大的,若是换了别人,只怕已经把你们绑起来了。”
两人撇了撇嘴,脸上却颇有些不以为然的神色:“本来就是嘛,虽然现在能吃得上饭了,不过却整天提心吊胆的。听说交州军那些人厉害得很,到处见人就杀。邻村那个刘七,前两天就是路上巡逻的时候被一箭射死了,跟他一起的那些人,一个也没跑掉。要是让我们遇上了,那可怎么办?”
“要不是谢公子,你们说不定都饿死了。就算现在死,也赚了几个月了,有什么好抱怨地。”贼兵将领指着两人骂道,不过却是外厉内茬,显然这些天张破舟他们在武陵的行动,也让他感到有些惶然。毕竟在数月之前,他们都只是手握锄头的农夫,虽然仗着人多势众和武陵的官军狠狠的打了两场,而且都是大获全胜。不过一遇上真正的战争。又有多少人能继续保持那股勇气呢。
两人听到贼兵将领地喝骂,均是惭愧的低下了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百姓们便是这么淳朴。虽然谢明伦和他们之间只是一种简单的交易而已,而且是用廉价收买他们的性命,但比起之前,到底要好了许多。“谢公子几年前就闹过一次,这次只怕……”一名随从讷讷的说道。
“是啊,那次就有不少跟着谢公子的人被官府给杀了,这次要是又打不赢。我们会不会……”另一名随从迟疑的问道。四年前章明忠平定谢明伦的叛乱后,便就任了荆州剌史,他可没有杨诚那般宽容,凡是支持和帮助过谢明伦的贼军地,都受到了牵连。至于那些在贼兵中立下功劳的人。更是受到了极为严厉的处罚。
贼兵将领微微的叹了口气。显然内心里也对这场战争不抱信心,只是盲目的听众上级的命令而已。“不要说这些了。说得我心烦。”贼兵将领烦躁的说道,似乎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
“好吧,反正我们跟着黄大哥。一切都听你的。”两名随从妥协的说道。沉默半晌,两人似乎颇觉无聊,又开口问道:“黄大哥,这里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吗?我们到底在这里守什么东西啊?而且晚上还不让睡觉,难道那伙交州军会来吗?”
贼兵将领望了望二人,欲言又止。他虽然不知道内情,但却也猜到几分。这个秘密的粮仓,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地。今天早上车队虽然是来把粮食运走,但对外宣称的却是运了许多粮食来。数千护卫的沿途护送,以及车队在武陵城中“不慎”洒落的一地碎米,若不是他曾仔细的查过村里地每一个角落,几乎也要为之迷惑。谢明伦如此大费周章,目地便是要让人相信他在这里放着大批的粮食,而他们这些人,便守护着这谢明伦用来吸引潜入武陵地交州军的诱饵。
这些事情,他当然不敢向自己这属下说起,那样只怕会引来极大的恐慌。虽然这些天死在交州军手里地人并没有多少,但对于第一次有如此大的伤亡的贼兵来说,士气却已经在渐渐下落。若是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意义,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谁也不知道。而张破舟他们鬼使神差之下撞到这里来时,正碰上大批的粮食被装车运走,是以并没有想到谢明伦还有这手把戏。
“只要守住两天,就会有人来接替我们了。”贼兵将领叹气说道,心中默念着能安稳的渡过这两天。
“那我们又会去哪里呢?”二人急忙问道。
“城里。”贼兵将领喃喃说道,脸上也不知是喜是忧。二人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均显出欣喜之色,毕竟武陵城有着高墙阔池,又是谢明伦军主力所在,相比之下远比这里安全得多了。
“咻……”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声,三人还没还得及做出反应,周围突然一暗。破空之声连连传来,片刻之间,整个村子除了中央小楼外,竟然全部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敌袭!三人同时反
,随即均冒出一身冷汗:敌人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围超过五十支火把头射灭!“黄大哥,怎……怎么办!”两名随从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在这样的情形下,根本无法猜测敌人到底有多少,但是仅从对方这精湛的箭术,便已经让人胆寒。
静,村外一片宁静,对方似乎射掉这些火把后,便消失无影无踪。而正在巡逻的小队也一下子懵住了。回过神来之后,本能的找附近可以掩藏的地方躲了起来。虽然慌乱,却没有任何一人敢吱声,怕自己一旦发出声音,也会遭到敌人无情的攻击。
“噗!”或许觉得自己这里太过显眼,生怕成为敌人攻击地目标。一名随从惊慌之下,竟将小楼的火把取下,用力踩灭,直至连一点火星都没有,方才停下。“你在干什么!”贼兵将领又急又怒,却又没有勇气将火把重新点燃。
整个村庄顿时完全没入黑暗之中,无边的恐惧也随之四散漫延。到底由于缺乏训练,又是初次面对强敌,更没有一个有力的指挥者。村里的贼兵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虽然只过了不到一盏茶地功夫,但却让众人觉得难熬无比。
—
正在这时,在屋内休息的贼兵似乎也觉察到村中的异样,纷纷涌出房屋,见外面没有一点亮光,立即骂骂咧咧的叫嚷着,埋怨着自己战友的懒惰,丝毫没有意识到村子里正面临着极大的威胁。
四五支火把被这些惊醒的贼兵点燃,其他人暗暗叫糟之际,数支羽箭再度凌空飞来。精确无误的射中火把的顶端。“嗒嗒嗒……”贼兵还没来得及叫骂,整齐而沉重地脚步声却从村外传来,在这宁静的夜晚,更显得异常清晰,声声直击人心。
辩清脚步声从北面传来后。之前那些巡逻小队再也坐不住了。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一个、两个。不多时几乎所有人都开始朝相反的方向奔去。里面的贼兵也回过神来,有的人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便开始随着人流向外奔去。逃势一起。顿时不可收拾。
“轰……”冲天的大火在人群背后燃起,照映着那群落荒而逃的贼兵。
张破舟从黑暗中走出,拍着身旁的千夫长说道:“还是你小子聪明,要是真的想诱他们出来,不知要多费多少手脚了。”
吴嘉火在一旁直摇头,旋即皱眉说道:“谢明伦这兵也太差劲了吧,怎么会这样就吓得跑了?要是全都这样,这仗我看也不必打了。”
大火越燃越烈,照得天空一片通红。数里外地大片稻田中,稻叶微摇,黑影憧憧……
飞猿峡外,公孙勇卓立在一块大石之上,透过密林将目光向数里外的峡口投去。与张破舟不同,出了鸡鸣峡后他便借用了商会的十辆大车,马不停蹄的沿湘水赶到汉寿,再坐船直渡洞庭,绕开谢明伦的主要防线,沿着长江边地一条山道,直扑而来。这一路行来,竟然没有丝毫阻碍,虽然绕了个大***,却总算赶在杨诚制订地时间内到达了飞猿峡。
远远看去,飞猿峡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峡口狭窄的通道处,耸立着一座尚未完工地关卡,仍有数十个民夫正搬运着石木等物。关卡的内外,稀稀落落的分散着二三十名全副武装地贼兵,所有经过的人,均会遭到严厉的盘查。
公孙勇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笑意。若是这里有一百精兵据势而守,他要想夺下来倒也颇费一番功夫。不过看这样子,谢明伦并不怎么重视这里,仅从那些贼兵的站姿和步履之间的动作,便可看出比起训练有素的交州军,已远远不在一个层次。莫要说对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潜到这里,就算是正面进攻,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将这里轻易拿下。
“汤先生,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再仔细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公孙勇折身向后面一名身着布衫的中年人问道。
这中年人名叫汤言,正是铁严华事先派到这里的人,潜伏在这里已经有数月之久。公孙勇他们一赶到这里,便立即联络上他。“公孙统领放心,弓胎和弓弦等一应物品,都放在一个隐密之处,只需一天,众将士所需的弓箭便可准备完毕。”汤言正色回道。
“那就好。”公孙勇点头赞道。为了保险起见,他这次也同样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以免在路上被谢明伦察觉出来,而遭至围攻。不过在战场上,他们没有弓箭,实力便大大的削弱,更会因此缺乏必胜的信心。杨诚事先也考虑到这一点,是以早就安排铁严华将所需的物资运到此地。以供不时之需。
“汤先生在这里潜伏了这么久,对飞猿峡的贼兵应该有所了解吧?”公孙勇和声问道。虽然经他地观察这些贼兵并不足为惧,不过他并没有轻敌之心。
汤言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那当然,我还去他们营里说过两回书呢。不过因为说了交州的几句好话,便被守将给赶了出来。”
“呵呵。你还算幸运了,要是遇上我,说不定会将你杀头了事呢。”公孙勇笑道。飞猿峡地势险要,谢明伦当然不会派个脓包来当守将。汤言在他们面前赞交州的好,岂不是在动军心吗。
汤言摸了
,心有余悸的说道:“幸好我遇上的不是你。”说罢言,汤言整容说道:“飞峡猿的守将名叫袁山,好像就是这附近山里地人,三年前便被谢明伦提拔起来。镇守这飞猿峡。根据我的观察,这袁山虽然孔武有力,不过却是大字不识,更不要说什么兵法了。对他手下的士兵倒也不好不坏,除了他同村那十几人难对付一点,其他人应该没什么。”
“那这附近,还有没有谢明伦的贼兵驻扎呢?”公孙勇正色问道。这样的结果,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谢明伦军虽然与一般的乌合之众有所不同,不过四年前那一役精锐几乎已经丧失殆尽,这几年又一直躲避着官府的追缉。手下的势力能成什么气候。
汤言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这方圆十几里全是崇山峻岭,连人烟都没有多少,哪来什么驻兵。离这最近地,也是在三十里外的一处县城。”
“那这里如何和外界联系呢?”公孙勇紧接着问道。攻下这里并不难。不过他事先却必须搞清楚。谢明伦会在多久以后发现这里的变化,以及援军何时能抵达这里。他必须选择合适的时机。在谢明伦萌生退意那一刻,迅速拿下这里,让谢明伦没有任何从容调配的机会。虽然他手下俱是精锐。不过毕竟贼兵人多势众,又要死守,若是时间过长,只怕会横生意外。
汤言略一思索,道:“一般要五六天,谢明伦才会派人将粮食补给送来。昨天运粮的才刚刚离开,按以前的规律,至少也要五天后才会再来。”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特别的命令,我们又没有放走一人,谢明伦至少也得五天以上才能知道这里的变化喽?”公孙勇若有所思的说道。若是这样,他地把握将大大增加,只要在明天拿下关卡,再赶在谢明伦派兵来攻前将关卡加以修缮,那要守个五六天,应该不成问题。而这段时间里,杨诚所率的大军应该已经开始围攻武陵城了,到时他便可固守待援,等杨诚援军赶至时,将谢明伦一举擒下。
汤言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之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二人探头相望时,不由吸了口冷气。
一队大约三百人左右的骑兵,正列队开出飞猿峡,在骑兵之后,还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步兵队伍。从这支部队的军容来看,应该是有过至少两月以上地严格训练,而且兵器和盔甲齐备,绝不是守关那些贼兵可以相比地。
“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公孙勇皱眉说道。据他所知,谢明伦地主力均放在武陵周围,而这支部队至少在千人以上,这么大的数量,根本不可能容身在飞猿峡之内。
“难道是……”汤言迟疑的说道。
“是什么?”
汤言想了想,喃喃说道:“我曾听过一些传言,说是过了飞猿峡之后有一条秘密地山道,可以直接通向龙兴城。”
“龙兴……”公孙勇沉吟道,心里却暗自忖道:“难道这些人是谢明伦的二叔谢世成的部队?他们两个一向不和,莫非此时已经言归于好,谢世成竟派兵支援谢明伦吗?”
整齐的队伍整整过了一个时辰,公孙勇心中暗自数着,到最后也不由微微色变。这支队伍数量竟五千之上,而且均有着良好的装备,战力绝不可小视。若是自己攻下飞猿峡后遭至他们的进攻,他也自问守不住多久。当下公孙勇不由陷入两难之中,这支部队若是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绝对可以发挥出奇不意的功效。但现在他却无法猜出这支部队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是派人立即将讯息传回,还是等这支部队走远后按原计划夺取飞猿峡,让他难以决择。
蔡进锐立在南海舰的指挥台上,看着浩翰的洞庭湖,禁不住发出一声清啸。过惯了海上大风大浪的日子,这些天在狭窄的河道里足实让他憋得慌,现在终于可以让找回那种无边无际的熟悉感觉,心情也为之舒畅起来。
想起昨天在长沙城时里的遭遇,蔡进锐不由现出不屑之色。靖海营在长沙靠岸补给之时,他便按杨诚的吩咐去拜会长沙王,哪知道递上名贴后,竟然被拒之门外。后来经他派人打探之后才知道,长沙王刚刚买来一个极有艳名的青楼女子,在城外别院住了十几天,根本不见任何人。荆州已经乱成这样,这个原来暂代荆州剌史的长沙王竟还在纵情声色,实在让蔡进锐失望之极。
不过转念一想,蔡进锐却感到庆幸,他本就对朝廷失去信心,若不是杨诚,他只怕仍在崖州做他那个自封的珠崖郡守。虽然在河道中的航行让他极不习惯,但从安平到零陵,再到湘潭,他这一路来均受到沿岸百姓的夹道欢迎。没有其他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他的战船上挂着交州水师的大旗而已。百姓们的衷心拥戴让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时他才晃然大悟:自己这么多年所追求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活吗?
“统领大人,前方出现不明战船!”传令兵宏亮的声音打断了蔡进锐的思绪,抬眼看去时,只见数里外的湖面上,七艘大型战船及数十只小船正列成一个雁形之阵,迎风飘扬的旗帜上,书着“汉寿水师”四个大字。
第六卷
—第十九章 - 战前争斗—
陵城外,数万名百姓在两旁贼兵的喝叱下缓缓向东移城门一直延伸到数里之外,而且仍在不断向前延伸。
“小伦,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谢世宏望着远方,一脸担忧的说道。
谢明伦举杯浅泯,淡淡的说道:“三叔没有叫我陛下,实在让小伦感到很欣慰呢?”在谢世成等人的逼迫下,昨晚谢明伦已在武陵城内秘密的举行了“登基”仪式,正式恢复前朝的年号。不过谢明伦这次登基实在有寒酸,除了谢氏家族的成员和一些心腹将领外,别无他人。
“二哥实在是太过份,在这种情况下,登基有什么意义?他既然支持你登基,就该把龙兴城内的精锐全部交由你指挥,而不是怂恿小华去取孱陵。”谢世宏愤愤的说道。
昨日谢世成从龙兴赶来武陵,直接要求谢明伦“响应天下之所望”,登基恢复前朝,以名正言顺的统一天下。谢明伦本对谢世成这个提议颇为不屑,当下便客气的拒绝了。不过谢世成后来却威胁,若是谢明伦无此大志,便会全力支持谢明伦的族弟谢明华。而且他还扬言他已让谢明华带五千精兵攻取孱陵,并进窥江陵重镇。一旦谢明华夺下江陵,而谢明伦却被困武陵,那他便会在江陵拥立谢明华。
对于谢世成的这一举动,谢明伦及武陵诸将均感到极为震怒。谢世成因为在四年前败退时逃得最快,手下所积存的实力也最为丰厚,再加上他多年潜伏在长安的皇宫之中,谢氏一族于与外界的联络一向都是经过他来办理。更为重要的是,那些暗中支持谢家地遗臣家族。只有他才能联系得上。谢世成屡屡谢明伦做对,谢明伦却一直逆来顺受,其中很大一部份原因便因为这些缘故。
面对谢世成的逼迫,谢明伦表面上只有屈从。他当然知道,以现在的情形,他只不过是一流寇而已;不过一旦称帝。性质却完全发生了变化。更何况杨诚的大军已经日渐逼近,要想勉强自保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称帝岂不是笑话。
“二叔自以为有李东和陈翰修那两个庸材支持,便可以一举夺回长安。不过他也不想想,就算李东可以为他打开武关,我们又如何打败长安的数十万精锐大军呢?”谢明伦叹气说道。
谢世宏也随声咐和道:“二哥自从过了七十大寿之后,性情真是越来越古怪了,照这样下去,非让他坏事不可。”
谢明伦出神地望着远方。并未做任何回答。谢家现在这种分裂的局面,几乎都可以算到谢世成的头上,谢明伦的手下曾有不少人或明或暗的进谏,要谢明伦做出决断。谢世宏之前倒还念着亲情,多是在其中做和事佬,不过谢世成强迫谢明伦登基这件事,显然也激怒了他,使得他对自己这个亲哥哥也完全绝望。谢明伦又何尝没有这样想过呢?不过谢世成控制着谢家不少咽喉之处,在自己没有掌握这些便将他除去,对谢家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二叔也是希望早日恢复我谢氏的天下。只是心急了点而已。”谢明伦淡淡的说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全力求存,四年前那种不顾一切,只顾逃命地愚蠢做法,绝不能再现。”
谢世宏点了点头。深表赞同的说道:“小伦放心。我和明辅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四年前武陵城被章明忠攻破之时,谢家内部几乎乱成一团。不少人都争着将多年蓄集的金银珠宝带走,而不惜牺牲精锐去拖延朝廷军队的进击。虽然最后除了谢明伦的四叔战死之外,其他谢氏成员大多安然无恙。但谢家属下的那些外姓将领和精锐士卒却或死或散,几乎丧失一空,即使经过这四年的苦心发展,仍不能恢复元气。
“多谢三叔。”谢明伦颔首说道:“这一次我们绝对不会让大家白白送死的。”看着城楼下仍不断涌出的百姓,谢明伦接着问道:“这是最后一批了吧?”
谢世宏点了点头,正色回道:“不错,只要不是士兵地家眷,全部都被我们清理出来,赶去湘乡那边了。现在我们的人口减少了近七成,就算今年颗粒无收,粮草足够应付到明年也不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