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哦?说来看看。”杨诚饶有兴趣的说道。
“以识文沿途所见,虽然今年交州新增良田无数,但粮食产量恐怕还要低于去年。何也?商会贸易日盛,大肆鼓励种植桑麻。交州粮贱,一亩地用于种桑养蚕的收入,可值四亩种粮之地。商会、百姓见其中之利,当然蜂涌趋之。如此一来,种粮食的必会越来越少,交州的存粮满仓之日将不复存矣。”张识文皱眉说道。
杨诚闻言略有些惊讶,叶锋他们发动百姓种桑麻及商会所需的其他商品的是他也知道,并且还让各级官府发文鼓励。商会所获得的利润越来越多,他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张识文点了点头,略有些气愤地说道:“诚哥可知,二十天前,商会便已停止向荆州发售粮食。”
“我已让他们尽量筹措了啊?”杨诚疑惑的问道。早在张识文来之前,吴老六等人就向他提过,说是粮食需求极大,以交州的存粮,根本无法填满荆州的缺口。杨诚也知道以交州之力根本无法养活荆州,当下也只是让他们尽量供给最需要的百姓,出于对他们地信任,事后当然也没有再过问。
张识文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商人逐利,这是其本性,本也无可厚非。一则荆州去年本就歉收,再加上官府盘剥,百姓所需实在太大;二则诚哥不仅让商会以极低地价格售给荆州百姓,而且还允
賖欠。很多售到荆州的粮食,甚至比在交州收购地还在粮食贸易上的亏空越来越大,甚至要用整个商会近三成地利润来填补这个亏空。这样地亏本生意。做一次两次或许还没什么,但长久做下去,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的。”
“嗯。”杨诚沉吟道:“不过现在不能停啊,现在刚刚播下种子,若是停止粮食援助,百姓如何熬到收获之时。”
“我知道诚哥心怀百姓。不过若不妥善解决,莫要说支援荆州,就连我们自己也次陷入粮食无济之困。”张识文正色说道,眼神中略有些担忧。
“不至于吧。”杨诚惊讶的说道。就在他去西域之前,叶浩天还向他报怨,说交州余粮太多,修粮仓让他花费了大笔银子。这转眼还不到一年,怎么就连交州自己的供应都不足了呢。
张识文重重的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我绝不是危言耸听。一者这几月来。交州向荆州输入的粮食,就占存粮的四成之多;二者自从开禁安置难民,近五十万人涌入交州,官府均是免费供应粮食到其所垦之地可自给,其中所费又占了近四成;三者前几年交州为减少粮仓的压力,大肆鼓励百姓酿酒,随着商会的活动日渐增加,更多的百姓将自己的存粮用于酿酒。仅此三者,便已将交州数年的存粮消耗九成有余。至于向珠崖郡和山支援的粮食,还不计算在其中。”
杨诚地脸色也渐渐沉重起来。自从坐镇交州之后,他还首次遇到缺粮这个问题。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长年居于军中,自然知道粮草的重要性。张识文的每一句都让他无法轻松,而且这些都是他亲自点头同意的。在他的印象里。只有粮食多得发愁的交州,哪会想到交州的粮食也有用尽之时。
“必须制止商会继续鼓励百姓弃种粮食。颁布禁酒令,以开源节流。而荆州那边,还得从长计议。”张识文郑重的提议道。
“这……”杨诚微有沉吟。整个交州的军饷、官饷及其他开支几乎都靠商会的利润支持着。再加上伴着府库地充实,他在各方面的投入都大大增加,一旦商会的收益减少,后果不堪设想。但若出现缺粮,后果同样严重无比,荆州他从内心上又不愿不顾,前几日他会见几名说书人时,还信誓旦旦的表示要让荆州今年不荒一块地呢。一时间,他陷入两难之中。
见杨诚迟疑不决,张识文沉声说道:“诚哥不可再犹豫,现在离第一季水稻收获之时尚有四月之久,若不能保证交州有足够的粮食,不仅将自陷困顿,一旦荆州有变,我们也会处处受到制肘。”
“识文可有他法?前两条我倒可设法,不过若此时弃荆州不顾,我实在于心不忍。”杨诚叹气说道。
张识文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若是如此,便只能从其他州县购粮。”
“购粮……”杨诚微微沉吟。就算不看张识文那极不情愿地表情,他也知道其中的难度。如此大规模地购粮,足以将交州刚刚转好的财政状况拖垮。而且就算将整个交州的财力全部投进去,恐怕仍然填不满荆州这个大口子。更何况自从开禁以来,涌向交州地百姓一直没有停过,谁能保证在这四个月中,不会再有一个五十万人涌来呢?到时这么多张嘴,还得想办法填满,交州粮食的缺口,只会越来越大,以交州之力,根本无法承受。
张识文站起揖手施礼,沉重的说道:“诚哥心怀百姓,识文怎不佩服崇敬。只是现在的情况,我们必须先求自保,以图发展。否则,交州数年之功,便会一朝而毁。不仅荆州不能再顾,连难民之禁,也得……”
杨诚握了握拳头,只觉得手心都是汗水。这是一个艰难而痛苦的决定,他似乎看到无数饥饿的百姓向他涌来,他却什么也做不了。战场上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决定千万人的死,但现在,他却久久不能做出决定。
“再想想看,应该还有解决的方法吧。”杨诚喃喃说道,似乎也没有了主意。现实和信念不断冲击着他,让他顿失方寸。
张识文叹了口气,略一思虑之后正色说道:“倒是有一法,可解此困局,又不用花一文钱。”
“哦?真的!”杨诚犹如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欣喜的问道。
“不过此着却极是冒险,不知诚哥……”张识文迟疑的说道。
“说来听听。”杨诚哪里顾得了这些,只要能解决粮食的问题,冒点险又算什么。
张识文点了点头,似乎下定决心的说道:“敢问诚哥,荆州可是真的缺粮?”
“什么?”杨诚一时不明白张识文问的是什么。荆州不缺粮的话,哪里用得着他在这里费尽心思。看了看张识文的表情,杨诚顿时明白过来,惊讶的说道:“难道你是想?”
第五卷
—第五十七章 - 唯才是举—
正是。荆州水泽千里,良田无数,开发远比交州要早然去年荆州歉收,但仅两湖地区,粮食的产量便不低于整个交州的产量。交州表面上存粮无数,那只不过是人口太少,土地的分配远比其他州郡要公平。但现今形势却已经有了根本改变,数月之间,交州的人口便已翻了一翻,新垦的土地却只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五成。此消彼长之下,至少今年,交州的余粮再不似之前那样充裕。”张识文伸出手指在桌上一边比划,一边向杨诚分析道。
杨诚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这确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不过荆州虽然存粮无数,我们却如何能让那些富豪权贵心甘情愿的交出来呢?”荆州唯一痛恨杨诚的,恐怕就是这些囤粮欲售的富豪,在交州的低价粮的冲击下,他们不仅没能在这场灾害中得到所预计的收益,甚至粮价连去年的价格也保持不住。不过以杨诚的声望,他们只敢背后咒骂两声,表面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满。如果交州的粮食状况传了出去,恐怕第一个幸灾乐祸的人便是他们了。
“本来若是我们可以打着平乱的旗号进军荆州,一切都会非常容易。但是现在朝廷还没有旨意下来,一切就只能在暗中进行了。”张识文若有所思的说道。
“计将安出?”杨诚饶有兴趣的问道。张识文回到安平后,曾有三日闭门不出,之后才来见自己,想必已经想到对策。这一次幸好张识文及时来交州,他又想让张识文了解交州的详情后。正式任命他为安平郡守,将交州的政务全权托负给他,自己则专心应对荆州之事。没想到一查竟然查出这么大的问题,一向以来,交州均以粮多为忧,谁又会去想到这一方面。即使最终发现。恐怕也要到真正开始缺粮的时候。不过那个时候,便再不能像现在这样去从容面对了。
张识文向杨诚揖手一礼,肃容说道:“敢问诚哥,对荆州究竟持何意图。”
杨诚连半点犹豫也没有,便果决地说道:“志在必得。”说罢便将自己与章盛之间种种事由,简要的向张识文讲述了一遍。张识文既然已经来到交州,杨诚便已将他视为自己最心腹的人物,这些机密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再瞒他。
“如此。荆州百姓之福矣。”张识文耐心听完之后,欣然说道。
杨诚拍了拍几案,决然说道:“所以,这一次的动乱,无论如何我也要保存荆州的实力。不论付出什么代价,荆州百姓不可断粮,识文应该明白吧。”
张识文点了点头,赞同地说道:“荆州人口众多,沃土无数,又有着重要的战略地位。诚哥得此宝地。定可建立盖世之功业。我之前所定之计稍做变动,便可展开行动。”
杨诚并未听出张识文语中的异意,当下欣然说道:“文弟就不要卖关子了,但说无妨。”
“若我们不能在一月之内进军荆州,那这次的暴动势必会席卷整个荆州境内。介时郡县破塌。田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就算最后诚哥能掌握荆州。恐怕没有三五年也休想恢复元气。”张识文朗声说道,脸上也微现担忧之色。其实早在他一个月前路过荆州之时,便已零星的民变发生了。到现在规模更是如滚雪球一向的不断扩大。再加上交州商会中断了荆州的粮食供应,缺粮的百姓势必越来越多,形势也将越来越难控制。
杨诚微微皱眉,这个道理他哪里不明白。给刘虎的信中他便有此担忧,若是他接收到地荆州是一个烂摊子,恐怕真如张识文所说,没有个三五年,休想能有多大的作为。让百姓休养生息三五年又或是三五十年,对杨诚都没什么,只要在他治下,肯定会尽量让百姓富足轻松。但朝中大变将起,谁也不知道章盛逝世后局势会如何发展,时势恐怕不允许他慢慢的蓄积力量了。
“莫说一个月之后,就算是一个月前,我们插手荆州也不算早。”张识文看了看杨诚的脸色,继续说道:“不过前段时间诚哥忙于安置难民,当然无遐顾及,但现在我们却不能坐等朝廷诏令,否则便会错失良机。”
“但是……”杨诚迟疑的说道,镇南将军的限制让他难越雷池半步,以他现在在朝中的资历和地位,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就算有潘家保他,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过关。
张识文笑了笑,眨眼说道:“不能明着来,我们就暗着来。”
“暗着来?”杨诚皱眉问道。他也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但交州军战法特殊,几乎全由神箭手组成,极容易被人识破身份。就算改头换面,也根本无法掩藏身份。
张识文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反正现在荆州的局势越来越乱,暴民四起,甚至开始攻占郡县治所。与其我们以后再费力夺回,不如现在就掌握在我们的手中,一旦朝廷诏令颁下,我们便可一鼓而下。若是运气够好,说不定还有足够的时间在荆州进行大规模地补种,到秋季我们就要忙着修筑粮仓了。”
“怎么个暗法呢?”杨
兴趣的问道,虽然他并未出言提醒,想必张识文也应军的特殊之处。
“交州军我们当然不能派。”张识文果然明白其中关节,坦言说道:“诚哥向来以宽厚待人,四年前平定交州便只诛了贼首黄功伟而已,其余大小头目,皆是既往不咎,连黄南杰这样的人也能得到诚哥的宽待,并委以重用。虽是不杀,却远比杀要有用得多。”
杨诚点了点头,微有疑惑,显然不太明白张识文为何提到这些。不过他却并未发问,耐心地听张识文继续说下去。
“想必以后进据荆州,诚哥也会采用此策。那些小股地贼匪,恐怕只要归降,连贼首也不会问罪。”看了看表示同意的杨诚,张识文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何不遣人将那些小股地乱民收入手中。以诚哥神箭将军地威名,再加上铁严华这几个月所立下的大功。想必除了极个别贼匪,其他定会望风而降。”
“嗯。”杨诚微笑应道。对张识文地说法他也有着十足的把握,以交州军的实力以及飞虎营骄人的战绩,那些临时组织起来地流民队伍哪有反抗之力。以自己的威望和信义,说望风而降也并不为过。
“我们虽然不直接派交州军进入,但却可以暗中派一些值得信任之人,安插在乱民之中。让他们不仅不为祸地方,反而可以维持地方的秩序。而且还有一个好处,荆州上层已腐朽不堪。与其日后慢慢教化,倒不如现在一举毁之。一则可以借其钱粮救济百姓,二则对于日后治理荆州,有着莫大的好处。”张识文眼光炯炯,似乎已在谋划着荆州日后的蓝图。
“这……”杨诚微有沉吟。劫贫济富并不是他这种身份的人可以随意去做的,现在要自己去指使流民将荆州富豪一洗而空,当真还有些难以决定。不过转念一想,张识文的话也确实有他的道理。当年交州地望族和富豪大多被黄功伟那伙人抢掠得一干二净,杨诚平乱之后,等同与他们的再生父母。对于杨诚治理交州,当然是毫无保留的同意。但荆州的富豪却绝不会如此欢迎他,毕竟他们现在坐拥万贯家财,杨诚要让他们拿出来接济百姓,心里哪里愿意。
“这些人的家产本就是盘剥百姓而来的不义之财。诚哥又何必为他们着想。以荆州之粮。养荆州之民,天公地道。理所当然。”张识文不以为然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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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诚点了点头,终于做下决定:“那好,这事就这么敲定了。就由你全权负责吧。至于人手方面,我让南杰和黄勇刚全力支持你。不过还是要注意,对于各地的望族和贤士及有德的乡绅,绝不可加以伤害。”
“这当然,这些都是今后治理荆州的基础,我哪舍得让他们受到半点伤害。当然,这也只能在我们能控制地地方,铁严华的说书之计有多大神效,这次便可看个一二了。”张识文爽声笑道。
“文弟的本事,我当然信得过。你说的三大隐患,还有两个是什么?”虽然才刚刚定计,但杨诚却已不担心缺粮之患,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
张识文收起笑容,立在杨诚面前肃然说道:“第二患便是人才。治政之首便是所托之人,交州现在表面是人才济济,但实际上能堪大用之人太少。各地官员虽然算得上兢兢业业,克尽职守,但却多是循规蹈矩的平庸之才。以现在诚哥声望之盛,只要他们不贪脏枉法,要想大治并不困难。交州现在地顺利,一半是诚哥威望之力,一半则是律法与督查,地方官员仍如同虚设。”
杨诚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是他一回交州就遇上地。交州的吏治实际上并没有多大地改动,仅仅是增加了黄南杰为首的交州巡检衙门。黄南杰受此重用,做起事来也是极为卖力,让各地官员警惕不已。两三个月来,因贪污被查获的官员也仅有三人而已,而且数额均在百两之下。相比起其他州郡来说,交州地吏治算得上是极为清明的了。对于贪官的处理,杨诚也是异常的严厉。不仅剥夺箭术晋级的成就,而且还要在每一个县城悔过十日,向众人讲述自己的罪行。用大半年时间在交州每城悔过之后,便是罢为庶民,愿意留在交州还是回到故里,任由自便。
虽然这些处罚并不伤及体肤,起居饮食也是足量供给,但在交州这个特殊的地方,却有着极其有效的作用。人要脸,树要皮,对于已经不用再为温饱发愁的交州人来说,脸面无疑是他们首先注重的事情。比起罚银或是坐牢,戴帽游街对他们来说便是更要重得多的处罚了。
“说得不客气点,交州现在的官员大多只是应声虫而已。这一方面有他们自身的原因,另一方面诚哥也脱不了干系。”张识文坦然说道。
“我?”杨诚指着自己,略有些不信。
张识文点了点头,正色说道:“交州各郡县所用法令。完全由州府制定,对于各地的实情,却并未充分考虑。再加上当年叶兄为了便于管理,各种规定俱是以安平的情况制定,然后便
整个交州。交州为乱已久,来之不易地安定已让百姓所以就算对州府的律令有所不满,也是无条件的遵守和执行。各地官员也是如此,只是老实的依照州府的命令办事,丝毫没有自己的主见。照现在地情形,就算再过几年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却绝非长久之策。”
“诚哥日后必不会久居交州,一旦州府没有一个精明干练之人打理,这种矛盾将进一步激化。解决之法,便是选贤任能。使各地官员均是锐意进取,干练有才之人。州府只需督查,而不是将政务尽握,每一道法令均要亲自制定。”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咙,张识文继续说道:“就如一支军队,统帅再精明,但手下将领全是唯唯喏喏之辈,就算是精锐之师,也难以尽情施展。”
“这个其实我之前也想过,南杰曾经提议自行培养官员。这事一直拖着。也是时候办了。”杨诚点头说道,随着府库的充盈,他当初让每一个百姓识字的宏愿也渐渐开始有了实施的打算。只是这是一件浩大的工程,他手里并没有一个可以委用之人,是以才悬而未决。
张识文赞同的说道:“这倒不失为一法。数朝以为。朝廷用人均由各地望族评定推荐。再由朝廷对这些人进行考查,量材施用。表面上倒还没什么。但世家贵族势渐盛,评定推荐根本不以各人之才,贫寒之人即使再有才能。也难有入选的机会。现在州府权力不断扩大,官员也多由自行选拔,我们正可趁此机会,进行一番改革。”
对于这一点,张识文是深有体会。当初他尚未成年,便以名扬所在的郡县,只是他家境贫寒,根本没有出头之日。直到二十二岁那年,相依为命的母亲病逝,他才狠下心来,为了不让自己地才学空废,抛弃尊严,踏遍全县望族之门,忍受着冷嘲热讽和白眼相对。或许由于当时不少地方官员被流民所杀,又或是他诚心让他们发了善心,苦求一年之后,他才终于得到一个举荐的机会,赴京参考。这才有与杨诚的相会,及至今日的机缘。
“那该如何改革呢?”杨诚也是一直希望能打破现在由世族把持官场的局面,像他这样的平民百姓,要想步入官场,机会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不知道有多少有真才实学之人,就此淹没。而世族子弟,又因仕途无忧,终日沉醉在声色犬马之中,对于经世治国之道,根本无遐顾及。这些人一旦为官,除了享乐,便是拼命盘剥百姓,是以才会出现外患尽除,内忧日盛的奇怪局面。而这两场战争,实际上也是由无数百姓的生命堆砌而来,百姓之苦,已是无以复加。
“有道是,术业有专攻。以往平民要想步入官场,除非才学渊博,声望极盛,又有地方士族的支持,否则难有希望。但要达到这一步,往往要经过十年甚至几十年的苦读。所学既杂,又要学会钻营,对于切合实际地治政之道,却并未掌握多少。”张识文沉声说道:“交州现在已是所需甚大,日后还有荆州这么多的郡县。为百姓所计,所用之人当然不能是那只会夸夸奇谈,并无实际理政能力之人。一切以实际为本,声名倒还其次。”
杨诚点了点头,对张识文的看法也是极为赞同。他也曾提拔过几名在交州颇有才名之人,但大多让他极为失望。这些人说得倒还头头是道,一旦让他亲手理政,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荆州之变,想必应在半年之内。原来那批官员大多已是不能用,是以我们必须现在及早准备,否则到时便难以应付。以我之见,诚哥所说自行培养之计与我所想也是不谋而合。”张识文正色说道。
“可是一时之间,哪里找这么多的人?”杨诚略有些忧虑的说道。交州本就地处偏远,连识字地人也没有多少,要想从其中选拔出大量可用之人,恐怕并非易事。要想要荆州迅速恢复过来,没有上百名干练之人,根本难以办到。荆州地规模远胜交州,办起事来也远非交州这么简单。
张识文笑了笑,道:“这个无妨。交州虽然找不到这么多人,但那五十万难民之中,却足可凑够所需之数。”
“对呀!”杨诚拍了拍脑袋,欣喜的说道。涌到交州地难民,大多来自殷实之家,也有不少书香门弟之族举家迁来。这也难怪,若无一定的家底,根本无法通过层层的税卡。旋即又有些为难地说道:“只是这些人的品行如何,却难以掌握。”经过这几年对交州的治理,各人的声望和品行当然是一查便知。但这些人初到交州,又是从各地而来,短时间内根本难以得知。
“诚哥何必拘泥于俗套,德才兼备之人,哪有那么容易得到。只要有才,再谨选合适之人加以训练,不日便可任用。有办事得力的巡查衙门,你难道还怕他们出得了什么大乱子来?诚哥若要求全,非要有数年甚至更久的时间不可,那便需要从长计议了。”张识文笑道。
“你的意思是……”杨诚仍有些犹豫。
“唯才是举!”
第五卷
—第五十八章 - 交州飞凤—
幕垂下,杨诚与张识文围坐在客厅的餐桌旁,就着简边吃边聊。偌大个杨府,除了他们二人,便仅余已经歇下的杨明夫妇。
左氏姐妹此时犹在新城郡,总领着难民的安置工作。这几个月来,涌向交州的难民几乎没有停过,虽然杨诚增调了不少人交付左飞羽手下,但
仍有不少事务需要左飞羽亲自处理。这次管理难民的工作,让左飞羽的政务才能得到进一步的发挥和提高,数十万人的安顿几乎没出什么差子
,虽然不能说令人人满意,不过新城郡的迅速安定便足以说明一切。再加上她为人和蔼,待人以诚,处事又极为公道合理,在难民之中享有极
高的声望。
左擒虎则在十日前随着一支去崖州的商队,展开他久违的山林冒险。上次崖州之行,给了他极大的剌激。左擒虎本就是个天生的猎人,不过岭
南一带却因四年前的过度狩猎,几至于鸟兽绝迹,即使到了现在,也难现他年青时的盛况。而崖州由于人口稀少,尚有大片原始的丛林无人涉
足,其中的珍禽猛兽,数不胜数。对于数年没有痛快的打过一次猎的左擒虎来说,崖州无疑有着致命的诱惑。为了不让杨诚和左飞羽阻止,左
擒虎竟连声也没吭,挎上猎弓,拎了个简单的包袱,便悄悄而去。直至到了珠崖郡,才被蔡进锐发现派人回禀杨诚,等杨诚知情的时候,他已
领着商队赶去山了。
对于左擒虎这次的行动,杨诚也是无可奈何。只好吩咐蔡进锐安排些人手好好照顾作罢。幸好现在的崖州倒也算安定,沿海的数股海盗,已被
平海营当作练兵地靶子,尽数清除、收伏了。而山的十村八寨,也得到杨诚莫大的好处,不仅为祸数十年的巨蟒被杨诚诛杀。而且从珠崖
城到山的道路修通之后,便收到了杨诚无偿赠送的大批生活用品。商队也适时地进入山,以陶器、铁器及布匹等物,换到了大量的兽
皮、兽骨及药草、优质的木材等物。生活质量的逐步提高,以及外界大量信息的涌入,让山再不是当初那个与世隔绝的村落。村寨之间的
争斗也渐渐转为,如何能在与商队的交易中获得更大的收益。
“等荆州地事安排好了,我便可以抽出身来,和诚哥一道甄选合适的人才。我建议可以通告全州。只要自认有才,都可以前来报名。”张识文
夹起一块青菜,边嚼边说道。
杨诚点了点头,放下碗筷正色说道:“嗯,这方面我就全仰仗你了。”要论起识人,杨诚也自问眼光不差,不过对于张识文唯才是举这一观点
,他却自觉难以通过。一个人的好坏在他眼里的首要条件便是品行与操守,当初起用黄南杰,也是经过数次的交心之谈后。觉得他本质并不太
差,而且确实是真心悔过。按他选人的方法,虽然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保证德才兼备,不过却太过繁杂,若要获得这次所需之才。只怕非得数年
甚至更久才行。
“诚哥要想办义学。我看也可以趁现在这个机会。不过首先还得解决第三个隐患。”张识文一边往嘴里扒着饭,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杨诚擦了擦嘴。走到厅门,一边享受着拂面的晚风,一边欣然说道:“愿闻其详。”张识文的三大患才说出两个。就已经让他头大不已,前两
件事情虽然已经商量好对策,不过每一件均是大动作。本来还以为可以过上一段悠闲的时光,不过现在看来,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想也
甭想了。不过杨诚心里却是欣喜地,交州的每一个进步,都是他所热切期盼的,只有这样他才能忘却烦恼,安心投身在这丑恶的官场之中。
张识文猛扒几口,将碗里的米饭吃了个底儿朝天,再喝了一大口水后才释然说道:“军制与民风。”
“这个?”杨诚转头看着正向自己走来地张识文,略有些惊讶地说道。交州军的悍勇天下皆知,从成立到现在,经过大小十余场战斗,几乎未
尝败绩。虽然算不上完美,但也是大陈有数地精锐之一了。而交州的民风更是杨诚引以为傲的,在他执掌交州这四年中,每一道政令几乎都能
得到迅速而彻底地执行。在这次安置难民大潮之中,交州的百姓更是表现出色。不仅有数十万人次的百姓义务帮助新来的难民开垦荒地、修房
建屋,使得义工成为交州独特而靓丽的一道风景,至于无偿赠送给难民的粮食、农具及至被褥、衣服,更是不计其数。可以说这次能够顺利的
完成五十余万难民的安置,交州的百姓居功至伟。
“嘭嘭嘭!”张识文笑了笑,正欲开口详说,重重的敲门声却从外面传来。
杨诚含笑看了一脸惊愕的张识文,大步向外行去。一边走一边扬声说道:“洪老爷子怎么这么好的雅兴。”
听到杨诚的话,张识文顿时释然。刚才的敲门声可以算得上极是无礼,以杨诚今日在交州的地位和威望,就算杨诚再怎么平易近人,想必也不
会有人胆敢如此。算来算去,整个交州恐怕就只有洪方敢这样了吧。
“诚小子,快开门!”洪方那宏亮而特别的声音从外传来,竟微有些着急。
杨诚
门,一个身影顿时急闪而过,向内奔去。“乖徒弟,风,可给我看紧点。”
—
洪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诚不由微微一愣,看着站在门外冷傲稍融的康剑成,一脸的疑惑。看洪方那急匆匆的样子,竟是在逃避什么人一般
。洪方本就脾气古怪。康剑成来交州之后,更变得暴躁易怒,有时连杨诚也不卖帐,不知道是谁,竟然能让他成为这副样子。
康剑成耸了耸肩,撇嘴说道:“你自己去问那老头。”说罢退身一跃。纵上房檐,竟真地替洪方把起风来。
“咦,老程?你也来了,快进来吧。”杨诚一脸惊讶的说道。老程刚才一直立在康剑成身后,是以现在才被杨诚发现。老程脸色略有尴尬,向
杨诚略一施礼,便急急的走了进来。
看了看外面犹是***通明的安平城,杨诚不禁摇了摇头,轻轻的把门关上。带着一脑子问号向客厅走去。老程和洪方都不是好脾气的人,这次
两人竟一同前来,而且还是在晚上,让杨诚如何不大惑不解。
等杨诚赶到客厅时,洪方已大模大样地坐在饭桌的上首,一改之前的紧张;老程则坐在左侧的一张椅子上,略有些拘谨的神情中带着一丝轻松
;张识文则刚沏好一壶青草,恭敬的为洪方倒着。
“你们这是……”杨诚随便捡了个位置坐下,一脸惊疑的问道。
“还不是你那个号称交州一霸的小姨子干得好事。”洪方啜了口茶,愤愤不平的说道。
“您是说飞鸿?她怎么了?”杨诚惊讶地问道。心中却有些异样。说起来左飞鸿也算得上是一个让他头痛的人,不仅因为她的刁蛮任性,泼辣
好动,更因几个月前左飞羽向他透露左飞鸿的心意之后,让他再不能向之前那样与之坦然相处。从他内心来讲。他能有左飞羽这样的贤妻便已
足够。从未想过与左飞羽性格截然相反的左飞鸿竟也会有意于他。虽然像他这样的朝廷官员大多有着不少的妻妾,但对于出身贫寒的杨诚来说
。却不是一时能接受得了的。
洪方长长地叹了口气,重重的拍了拍桌子,指着老程说道:“你还是让小程来说吧。”
“老程?”杨诚转而望向老程。皱眉问道。
“这……”老程迟疑半晌,还是缓缓的说出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左飞鸿一直在新城协助左飞羽,并负责管束那些潘家派来的官吏,初时事务繁多,收敛了不少。那些官员被她狠狠地整治了几次之后,再
加上潘家不断收到杨诚地大量好处,又忙于与郑顾两家明争暗斗,对这些人竟无遐顾及。绝望之际,那些官员倒也收起心思,认真办起左飞羽
安排的事来,虽然没能起到多大地作用,倒也再不能为害。
随着新城政务渐上轨道,那些官员也用不着左飞鸿再去操心,一时间她便闲着没事了。无聊之际,也不知道左飞鸿动了哪根神经,竟暗地里征
集了一千名女兵,自称为飞凤营,她自己当然毫不客气的坐上飞凤营统领的位置。虽然全是女兵,但由于交州箭术之风盛行,女性中也有不少
通过了七箭甚至八箭地晋级。飞凤营这一千女兵,便全是七箭以上的神射手,虽然比不上之前的飞虎营,但也是颇有些实力。
左飞鸿组建飞凤营时,杨诚正在崖州,等他回来已是无法阻止了。杨诚也知道左飞鸿是个闲不住的人,再加上事务繁忙,便也没有多加干涉,
任她去折腾。而交州之人早已习惯左飞鸿的常有惊人之举,也并没有觉得大惊小怪,倒是随着说书人传至荆州,一时被引为美谈。
飞凤营成立之后,左飞鸿倒也确实老实了一段时间,选了一处僻静之地,潜心训练起她手下的女兵。征西之战她和左飞羽一道参与了数次战斗
,左飞羽专心替杨诚打理军务,左飞鸿却哪里坐得住,每有战事,虽不能冲锋在前,却也总得凑上一份。如此一来,倒也让她学到些行军打仗
的经验,训练起飞凤营来,也是有模有样。杨诚和左飞羽见她这样,也是乐得清闲,再没有过问了。
哪知道飞凤营的训练还不到一个月,左飞鸿却又坐不住了。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硬从商会那里要到数百匹刚从西域买来的良马,配备给了
飞凤营。此时杨诚还没有大规模配置骑兵的打算,买来的马匹大多用于商会及州府与郡县之间传递消息之用。阴差阳错之下,竟让飞凤营成了
交州第一个以骑兵为主地部队。杨诚得到的关于飞凤营的最后消息,便是左飞鸿拉着飞凤营在海滨寻了一处开阔之地,狠练骑术。若不是洪方
提起,杨诚几乎就要忘了飞凤营的存在了。
不过在数日之前,左飞鸿却出现在军械处。找到刚刚赶制完最后一批农具的老程,以两块质地极佳的寒铁为赌注,赌老程为交州军打制地破甲
箭不能射穿她的一件盔甲。而老程若是输了,便得为她办一件“小事”。老程本就对这些稀有的材料有着近乎疯狂的痴迷,又见她拿来的不过
是一件看起来极为普通的革甲,当下便立即应允了。哪知道足足请了十名强健的神箭手,在两百步内,却无一人能以破甲箭射穿那件革甲。
老程虽然脾气有
,不过却是个极讲信用之人。当下便让左飞鸿说出她事”。老程本以为左飞鸿又会向从前一样,要他替她打制
一些小巧实力的兵器之类的东西,哪知道当左飞鸿说出之后,却让他大吃一惊。左飞鸿所谓地小事,竟然是要他替飞凤营的一千女兵量身打制
一千套合用的盔甲、弓弩及武器。老程虽然极不情愿,不过却苦于之前夸下海口,当下也不得不同意。之后左飞鸿便带人将老程及百余名军械
处的工匠接到飞凤营的驻地,要他们必须完成所有兵甲之后,方才可以离开。
飞凤营全是女人,老程和那百余工匠呆在营地里自然是极为不便。再加上左飞鸿的古灵精怪,顿时让他们感觉苦不堪言。不过碍于面子,老程
却是无计可施,况且杨诚不久前才允诺赶制好那批农具后,军械处全体放假一月。再加上飞凤营戒备禁严。他们想要向杨诚求救也是毫无办法
。
将军械处安置在营中之后,左飞鸿便一个人上了天宝寨。竟要与洪方下棋。洪方本就与左飞鸿混得很熟,再加上两坛窖藏近三十年的女儿红为
饵,当下哪里不欣然应允。以洪方看来。左飞鸿一向不懂下棋,就算偷偷学了一段时间,又哪里是他这个自封为“交州第一弈棋大家”的对手
呢。而且就算自己看走眼,输在左飞鸿手里,也不过只是替她办一件小事而已。
开始确实也如洪方所料,左飞鸿只是粗通棋艺而已,从一开始便被洪方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不过左飞鸿既然是有备而来,哪里有这么容易输的
。下了没多久,便开坛倒酒,说是反正输定了,先喝一点再说。洪方闻到那醉人地酒香,顿时连自己姓什么也忘了,两人顿时杯来栈往,左飞
鸿的碗里的酒还没少下多少,两坛酒却已喝了个精光。三十年的女儿红虽然味道让洪方赞不绝口,不过后劲却出奇的大,其后地结果,便可想
而知了。
洪方酒醒之后,棋局地胜负却早已分出。洪方本就是个极重义气的人,当下也是爽快地答应替左飞鸿办一件小事。不过左飞鸿的小事却没那么
简单,她竟要洪方亲自传授飞凤营近战搏击之术。洪方老大不愿意的和左飞鸿去了飞凤营,在女人堆里呆了几天,终于熬不下去,便趁着左飞
鸿带队出去训练之际,带上同病相怜地老程,一道跑到杨诚这里避祸来了。
“哈哈哈!”听完老程的叙述,杨诚和张识文同时发出爽朗的笑声。这左飞鸿当真鬼得很,竟连交州脾气最怪的两个老头也让她给编排了。飞
凤营大多是些年青的女子,二人这一大把年纪,又都无女色之好,也难怪他们忍受不住了。换作杨诚,恐怕也是走为上策了。
“还笑!都成什么样子了,你也不管管!”洪方瞪着杨诚,没好气的说道。想起自己贪酒入局,现在又背信逃跑,一张老脸竟是通红。
“那你要我怎么办?”杨诚双手一摊,无可奈何的说道,不过一张笑脸,却始终无法收起。
张识文起身替老程倒满茶水,笑着说道:“二小姐倒也真不简单,我所担心之处,她竟也有所察觉。”
“哦?”杨诚疑惑的问道。二人来之前,张识文正要说出交州军制与民风的隐患,听到张识文这样说,杨诚顿时来了兴趣。
张识文点了点头,坐在杨诚旁边比划着说道:“现在交州军表面上仍是一万人,但加上非军制内的民兵,却足足超过五万。数量虽然不少,素
质也堪称优秀,不过却无一例外,全是弓弩手。这本是交州的长处,而且在实战中也获得了不小的胜利,不过兵种如此单一,识文担心若是遇
上强敌,恐怕极有可能会被加以克制。”
杨诚含笑看张识文,并没有出言反对。对于这一点,他当然再明白不过。之前出于交州所特有的优势以及减少伤亡的考虑,本着扬长避短的原
则,杨诚一心想要将主要由猎人组成的飞虎营,训练成一支实力强劲的神射手队伍。事实上他也取得了极大的成功,飞虎营的任一个士兵,放
在大陈的任何一支军队中,都可以算得上拔尖的神射手。加上精妙的阵法和默契的配合,在很大的程度上也弥补了飞虎营兵种单一的缺陷。
而且实际上,飞虎营的近战也并不弱,这些身强力壮的猎手,本身便会面临着与猛兽相搏的危险,若从个人来讲,他们的近战能力至少在大陈
可以排在中上水平。只是杨诚在训练他们近身配合作战上的时间,极少而已。只有遇上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才会在近战上吃下大亏。当然,
若是真的遇上这样的敌人,杨诚当然不会傻到要与其正面硬撼。正是出于这种考量,是以杨诚并没有刻意去加强他们的近战能力,而是不断的
发掘他们箭术上的潜力。一个优秀的弓箭手甚至需要五年苦练,同样,一个善于近身格斗的悍卒也非一两年可就,在现在这种形势下,交州军
所拥有的时间,实在太少。
“全是弓箭手有什么不好?”洪方不服的说道:“飞虎营可是天下少有的精锐,放在交州谁有办法打败他们!”
杨诚摆手示意洪方稍安勿燥,和声说道:“识文请继续道来。”
第五卷
—第五十九章 - 革新军制—
识文点了点头,面容平静的说道:“飞虎营之前的战圈可点,但纵观历场战斗,飞虎营却并未打过一场真正的攻坚战。若是遇上坐拥坚城的强劲对手,又当如何自处呢?飞虎营之前面对的除了流寇,便是塞外的异族,以飞虎营的能力或许还能游刃有余,不过今后的敌人,却绝不是这样了。”
洪方和老程均露出深思的表情,显然还未完全弄懂张识文的意思。在他们看来,现在天下虽然算不得有多太平,不过大规模的征战,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了。交州地处南方一隅,一直与周围的几大异族相安无事,而且境内多是崇山密林,正适合这些奔走如飞的神射手一展所长。是以在他们看来,交州军现在的设置几乎毫无缺点。
杨诚却已明白张识文话中的意思。虽然他的目的只是想要制衡三大家族急剧膨胀的势力和野心,保住愈渐势微的陈氏皇族,但谁又知道三大家族会不会真的就此安份呢?他虽不欲再战,却知道战争的阴影仍然笼罩着整个大陈。一旦开战,势必会是一场极大范围内的大混战。中原不比塞外,密集的城市让战争的方式完全改变。莫要说那些战略重城坚如磐石,就连现在的安平城,在这四年的不断扩建之后,也足以让飞虎营这样的部队望城兴叹。在高大的城墙和宽阔的护城河前,飞虎营的优势顿时荡然无存。
而交州军一旦进入荆州之后,还得面对密如蛛网的水道与漫无边际的湖沼,要想做到进退自如,攻守随意,也将再不是那么容易。他成立平海营之时。便有心以他们助防荆州。不过在内心里,杨诚确实也没有过大规模战斗的预想,一方面是他不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现在复杂地形势。三大家族各自的实力相当,又因最近的连番变故而互生敌意,任何一家想要独大。恐怕都会受到其他势力的抵制。三家的族主都是老成精的人了,当不会不明白谁若首先挑起争端,便极为可能最先接受破灭地结果。
当然,杨诚自己也明白,这些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世事难料,一直在隐忍着的三大家族以及其他那些也想分一杯羹的豪门世族,一旦没有了章盛这把悬在头上的利剑,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况且在权力面前又有多少人能保持冷静呢?正因有这一想法,杨诚才将飞虎营一分为六。便是以防万一。飞虎营虽然俱是精锐,到底数量太少,一旦四面受困,势必将首尾难顾。
“你文弟认为该如何变革呢?”杨诚不动声色的问道。对于张识文的才能,他已是大为赞服,当下也极想知道一向被他视为一个书生的张识文,在军事上又有什么惊人地才能。
张识文向杨诚歉身一礼,正色说道:“那识文就班门弄斧了。诚哥将飞虎营一分为六,加上新增的平海营,共有七营之多。以识文愚见。可以将两营合并为一军,如此一来,一军便有一万五千人以上。每军增设专门的刀盾、枪戟及攻城兵,其要旨便是可以让交州军分可以攻城掠池,游走克敌;合可以所向披靡。令敌闻风丧胆。分合无常。仍然能左右战局的发展。”
看了看闭目倾听的杨诚,张识文继续说道:“至于平海营。当加以增扩,单独为一军。崖州遍生参天大树,只要多择良匠。设置船厂,再从沿海渔民之中挑选合适的人充当水手,以神射手辅之,只要稍加训练,便可担当大用。大江两岸人口密集,农田肥沃,只要有一支强大的水师,便能让我们进可以掌控于手,退可以恃江却敌。若是财力允许,仅三艘战船的平海营,大可百倍扩之。”
“这……”杨诚没有想到张识文的计划如此之大,当下也是暗自惊心。且不说三个军团的武器耗资巨大,就算有这样地实力,训练整合也非朝夕可成。杨诚的信念一直是兵必精,将必勇,不是精兵,他是绝对会仓促的拉上战场送死的。要是真的如此改编,没有数年地苦练,恐怕难以达到杨诚地要求。而张识文的水师计划,则更让他吃惊,按他地预想,平海营虽然会有所扩增,不过顶多会增至十几艘战船便足够了。三百艘战船,就算全是中型的战船,每艘配上五十人,也足有一万五千人之多。这样庞大的水师,杨诚根本连想也没想过。
“搞什么,想要打天下吗?”洪方皱眉问道。他并不知道杨诚有意荆州,朝中地形势他也从没有兴趣去知道,是以看着张识文的话语中一副要攻城掠池,大肆征战的样子,当然是极为不解。而且三百艘战船,在他眼里算得上是个天文数字了,真要是那样,大陈的所有江海河湖,岂不任由平海营纵横了。
杨诚听到洪方的话,当下微微色变,急忙说道:“话不可以乱说,洪老爷子可知这会害死不少人的。”
听到杨诚话中微有责备之意,洪方也是一窘。虽然他对朝廷没什么好的印象,却也知道造反这种事情的后果是什么。当下也只是讪讪的说道:“我说着玩的而已,再说就我们四个人,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嘛。”
见一向倔强的洪方做出此态,杨诚也不好再计较,不过仍是不放心的说道:“以后切不可再说。”
见杨诚这样,一旁的张识文眼神一黯,随即转移话题道:“不仅如此,弓弩手也要做出改变。”
“这也要变?”洪方被杨诚看得极是难受,见张识文解围,当即惊声问道,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杨诚摇头一笑,转而看向张识文:“怎么变?”交州军大量的神射手一向让他引以为傲,见张识文竟然将主意打到他们的头上来,当下也是微微奇怪。
见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张识文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正色说道:“交州军中精锐地神射手虽然可以在山林中奔走如飞。但速度也只是略胜于其他步兵而已。两条腿再怎么快,也快不过战马。当年匈奴实力远逊我大陈,但却能凭着一支支小股的骑兵肆意袭扰边境,令大陈头痛百年之久,骑兵
可想而知。”
“你是想?”杨诚略有些迟疑的问道。和匈奴打了这么多年仗,对于骑兵的优势他当然深有体会。很多时候,一支优秀的骑兵甚至能起到左右战局地作用。不过南方一向少马多船,交州的地势又不适合骑兵展开,是以虽然商会前后从西域购来五千余匹良马,杨诚也只是配备了不足其中一成到各军之中。
张识文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以骑弓手,取代步弓手。交州军中的神射手足已傲视大陈,若能让他们可以来去如风,奔袭千里。其作用岂非远胜于山林歼敌?现在六营兵将五万余,交州最优秀的箭手便有八成在其中,仅通过八箭晋级的士兵,便有一万五千之多。若是给他们配上优良的战马,加以训练,待到弓马娴熟,他们在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当数以倍计。”
“嗯。”杨诚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对张识文地建议他也深以为然。在大陈的军队没有广泛使用强弩和改良的盔甲之前,匈奴的弓骑有着令人恐怖的杀伤力。甚至还出现数百人就让上万军队不战而溃的事情。当初叶浩天一心想要交州百姓全部成为神射手,虽然这个理想到现在仍是遥不可及,但在政策的高度倾斜下,却形成了百姓广习箭术的风气。与此同时,军中的那些士兵更是狠下功夫。生怕自己被百姓超过而被人嘲笑。在这股互相攀比的争斗中,使得交州拥有了数量惊人地箭术精湛之人。飞虎营一分为六。才会如此顺利,否则单是训练,便足以让杨诚忙活得了。
“识文斗胆。离开西域之前。便自作主张,让欧凌峰在西域凑集了两万匹优良的大宛马,以及各族中挑选出来的优秀骑手及养马师数百人。按约定的时间,一月后便可分批抵达安平。识文未得到诚哥允许便自作主张,还请诚哥责罚。”张识文起身站在杨诚面前,告罪说道。
“哈哈。”杨诚爽声笑道,上前扶起张识文,欣慰的说道:“文弟何罪之有。文弟能考虑得如此深远,实在让我高兴万分。之前我也并非没有这样想过,只是一直犹豫不决而已。现在看来,我是再用不着多想了。”
“诚小子,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又要打仗了?”洪方忍不住问道。一直在一旁默然不语地老程也是抬头关注地看着杨诚,从杨诚与张识文的对答之中,哪里还听不出一些苗头来。
杨诚转身对洪方笑了笑,沉声地说道:“洪老爷子久居山寨,难道真不知道荆州现在的形势吗?”
“不就是有些百姓烧了两座县衙吗?这完全是那些没良心的家伙咎由自取,活该!”洪方大声说道,旋即想到什么,瞪眼问道:“你们不会是要去镇压那些百姓吧?而且就他们那点本事,随便派一个营去就绰绰有余了,用得着又水师又骑兵地吗?”
“镇压也好,劝服也好,总之不能继续让他们这么乱下去了吧。”杨诚肃然说道:“况且这次还有阴魂不散的谢家在后面捣乱,要想平定荆州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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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手下败将,用得着放在心上吗?”洪方不以为然的说道。
杨诚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您可不要太轻视他们。谢家当年败在章明忠的手里,虽然元气大伤,但在最后一刻却知机逃走。据说其中最精锐的两千人,也跟着他们逃到一隐秘之处。这四年我们在不断进步,他们恐怕也没有一刻闲着,若是贸然轻敌,难免会吃下大亏。”
在杨诚眼里,谢明伦也算得上是一个强劲的对手。当年他的策略本是天衣无缝,想借章明忠困在洞庭之际,挥军将交州囊括在手中,然后再聚集全部的力量,与章明忠的平南大军在荆南决一死战。章明忠只是个纸上谈兵之人,不过手下的十万大军虽然屡屡受挫于裴成奇的手下。却不是谢明伦那些由百姓组成地乌合之众可以相比的;谢明伦同样没什么经验,虽然兵员素质差了不少,但却因初时的仁政,在荆南却深得民心,有着很不错的基础。二人若是真的一战,他们的胜负当真是难以预料。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刚刚领兵作战不久地他,遇到的却是不久才连败黄功传乱军,正是士气如鸿的安平联军,更要命的是安平联军的统帅还是战斗经验比他不止丰富百倍的杨诚。十五万乱军被死死的拖在安平城下,派出去的分队又被裴成奇的黑甲雄兵一举击溃。谢明伦可谓生不逢时,羽翼未丰便遇上在军事上比他高出不知多少地杨诚与裴成奇,败局便由此注定。最后他仍能在连番失利的情况下,全身而退,也算得上是难能可贵了。
洪方撇了撇嘴。不可置可否。
“谢明伦虽然不可小窥,但今时不同往日,诚哥也不用放太多心思在他身上。照我看来,只需一战,便可决定一切。”张识文笑着说道。
“文弟何以如此有把握呢?”杨诚平静的问道。相对于政务来说,军事上的思考让得更得心应手一点。虽然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对于荆州可能会发生的战事,他也早有准备,只要朝廷的诏令一下,他便会以雷霆之势。迅速扑灭荆州的一切不稳定因素。只不过关于这方面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与张识文交流,是以心中也略有些好奇,想听听张识文的说法。
张识文笑了笑,淡然说道:“这个道理显而易见。当年诚哥声名不扬,就算在交州也只是初露锋芒。但谢家却在荆州潜心经营了上百年。再加上当时的时局。让百姓对朝廷再不抱什么希望,当然容易受他蛊惑。但现在诚哥不仅有安定繁荣地交州。还有一支声名远播、实力强劲的交州军,况且诚哥还有个奇才铁严华。谢明伦连荆州的民心也比不过诚哥,还能拿什么和诚哥斗呢?是以只需一战。谢家便会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就算要想像当年那样全身而退,恐怕也再难做到。”
“文弟果然高明!”杨诚赞赏的说道。张识文短短几句话,便已将他心里所想全然说中,他这次可以凭借,确实
地民心。就算没有铁严华,凭他在交州地政绩,也早空口许愿的谢明伦。更何况有了铁严华这支无形却又威力强大地利箭,谢明伦这次就算费尽心机,恐怕也无法摆脱落败的结局。
张识文谦逊的一礼,欣然说道:“虽然只有一战,但却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练兵,训练诸营协同作战地能力。待荆州事了,便可开始大举改革了。”
“是啊。”杨诚也是深有同感的说道:“他们几个暗地里一直在竞争,现在是得让他们多学习一下如何相互配合了。”安平六营除了靖威营的黄勇刚,其他都是原来飞虎营的将领,由杨诚全权指挥时倒也不会出什么岔子,到现在形势却已然不同。对于飞虎营的这位置,就连黄勇刚恐怕都有心染指,更何况他们。一旦有事,争功势必不能免,杨诚自不会阻止他们的相互竞争,但却绝不愿因他们的竞争,而影响到战局。
“识文不才,也想请战。”杨诚正在思虑之际,张识文却突然请战。
杨诚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张识文的心思。想来他是因自己初来交州,急于立威,是以想在这次胜负早已决定的战斗中搏些功劳。“这次我看就免了吧。文弟一下子给我提出这么我建议,而且件件都是大事,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忙活吧。我看没个一年半载,你我都是不得轻闲的了。拼死拼活的事你就不用去凑热闹了,我还有大堆的事要给你办呢。”杨诚笑着说道,他倒不是担心张识文会打败仗,而是已作出决定,要将政务上的事全面交给张识文去处理,趁着这段时间,他当然要让张识文尽快熟悉交州甚至于荆州的一切。
张识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点头说道:“识文心急了。诚哥如此说来,我倒在犹豫要不要将最后一点向诚哥禀明了。”
“怎么,也怕事多了?”杨诚打趣的说道。
张识文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关于民风的问题倒是不用急。等前面这些事理由个头绪再办也不迟。”
“不是吧,交州百姓的民风还有问题?”未等杨诚开口,洪方已是惊讶地问道。
“文弟就说吧,也好让洪老爷子心服口服,不然他可不会放过你了。”杨诚笑着说道,点头示意。洪方和老程也都不是外人。这些事情杨诚也是无意瞒他。况且从左飞鸿的事上得到启发后,杨诚还正想让他二人帮着出力呢。
张识文想了想,点头说道:“那好。其实也不仅仅是民风,就我这一个月来的所得,发现我们对百姓的政策其实有着很大的问题。”
“问题?”洪方忍不住打断张识文,一脸不服的说道:“你倒说说看,还有哪里地百姓能比交州的百姓过得好?这样都还有问题,怎么可能。”
张识文摆了摆手,对着洪方解释道:“洪老爷子也别急。我并不是说百姓过得不好。”
“是啊,您就稍安勿燥,先听他说完吧。”杨诚笑道。
“那好,你说来听听,要是胡言乱语,连诚小子我也不给面子了。”洪方愤愤的说道。他年青时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自问没有一地能比得上杨诚治下的交州。见张识文竟然抨击交州的对民政策,心里当然不服。
张识文润了润咙喉,不紧不慢的说道:“首先便箭术晋级。箭术晋级虽然让交州形成了尚武之风。但诚哥可知为此一项,交州每年需要花费多少吗?”
“嗯,大概要数万两银子吧。”杨诚沉吟道。刚从西域回来时,苦于交州的府库空虚,杨诚也狠下功夫翻查了交州的支出和收入情况。对这一项倒还有些印象。
张识文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掌。“五万两?”洪方惊讶的问道。
“五十万两!”张识文一字一顿地说道。
洪方闻言顿时张大了口,老程也是一脸不信。“有这么多?”杨诚皱眉问道。虽然张识文一本正经,他却也是不信。凭他的印象,官府的开支只在三万到四万之间。哪里会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来。
张识文伸手挥了挥,正色说道:“五十万两,只多不少。容我算给你们听听:我查了一下,去年一年官府奖励出去的银子是四万二千两。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呢?只要通过三箭晋级,当年的赋税和徭役便减半,四箭便是三年,七箭就是二十年!若是八箭,一户人便十年用不交任何赋税和服任何徭役。交州本来就是轻徭薄赋,向百姓征收的赋税甚至比应该要向朝廷上缴的还要少。减去百姓一半,我们可不单单只是少收那一半而已,官府还得自己掏腰包去填上,该出的劳徭还得出钱请人补上。诚哥可知三箭以上的有多少?八箭地又有多少?”
“这……三箭以上的差不多占了七成,八箭以上的在两万左右。”杨诚迟疑的说道,顿时觉得有些严重。对于箭术晋级的事,他一向是引以为傲,并没有想到竟会付出如此大地代价。五十万两可不是可小数目,当年飞虎营可谓耗费巨大,但一年地所用也比这多不了什么。他一年也不过百多两的俸禄,飞虎营地待遇算是好的了,普通的士兵一年也不到三两银子。
“这几个月交州新增五十余万人,若是荆州地状况不能立即改善,到年底就算是一百万也不出奇。按保守的估计,今年为箭术晋级,至少得准备一百五十万两,而且这个数额至少会持续增长十年以上。除非商会的收益能一直保持增长,否则……”张识文肯定的说道。
杨诚三人顿时为之默然,张识文的话虽然没说完,但他们均能想像得到其中的利害。交州眼看好转的财政状况已被数十万难民拖得没有多少剩余,而之后还得为不断增长的箭术晋级买单,还有张识文的扩军造船、杨诚的全民识字、荆州也要有数年的投入,每一笔都不是一个小数目能够解决的。
“总不能就这么取消了吧。”杨诚迟疑的说道,一脸期望的看着张识文,希望他能像之前那样,给自己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
第五卷
—第六十章 - 制衡之策—
因噎废食当然更不足取。”张识文摇头说道:“仅此交州受益百年。仅仅这四年,交州拥有了大批箭术精湛的勇士,若是这样持续十年,交州一地的百姓,便如同草原游牧部落那般,人人都可成为强悍的战士。藏富于民可以国家繁荣,藏兵于民却可保天下安宁。”
“人人都是兵,还怎么能安宁下来?”老程不解的问道。不论是大陈还是之前的各个朝代,一般来说都是严禁百姓拥有武器的,就算是猎人,也不允许拥有铁制的弓箭,至于强弩那更是违禁之物。若不是大陈被征北战事拖得国疲民怨,以至于暴乱四起,新皇又年幼,使得朝廷的威望不断下跌,使得律法再难顺利的执行,否则现在恐怕仍是采用极为严厉的弱民政策。
张识文笑了笑,正色说道:“这个不难理解。若是人人都拥有不错的战力,那些为恶之人哪敢如此猖獗,就算对方是一个普通百姓,恐怕也得细细掂量一下份量。而且还得考虑,就算能对付得了,那周围的其他人会否就此袖手旁观。而那些聚啸山林,为祸一方的贼匪,则更不要想有之前那般威风,一个小小的村落,或许也能将他们葬送。飞虎营未折分之前,交州各郡的捕快加起来也不到一千人,却没有出现一股贼匪,境外的那些贼匪更是连交州的地界也不敢踏入。何也?交州的百姓再非任人鱼肉的角色,即使没有官军追捕,贼匪也寸步难行。”
杨诚点了点头,张识文所说的也确是实情。现在的交州,除了一些极其偏远地地方。均是广习箭术。当初蔡进锐袭击龙塘时,也是因事前在井里上毒,让村民没有什么反抗之力。否则就凭那个小小的龙塘,也会让他费些手脚,虽然不至于落败,但要想毫发无伤的掳走全部村民。那是想也别想。
“话虽这样说,不过老百姓人人都有相当的武力,那官府管理起来岂不是更麻烦。若是官员都像诚小子这样,那倒可以相安无事,若是遇上些个恶吏,那岂不是很容易起冲突了吗?”洪方皱眉问道。
张识文摇了摇头,不以为然的说道:“其实不然。我们的百姓其实是很容易知足地,从古到今,从了无法生存根本不会揭杆而起。为什么百姓非要到无法忍受时才能反抗呢?因为百姓太弱。一个拿刀的官差,即使只是个酒囊饭袋,也可以令十个手无寸铁的百姓望而却步。所以他们只能不断的忍耐,贪官污吏也因此愈加猖狂,直至最后矛盾无法化解。改朝换代虽然能让这种局面稍做缓解,但却无一例外的重复着前面的规律,不论何时,受苦的总是百姓。”
“啪!”洪方用力拍了拍桌子,愤然说道:“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何时才能有出头之日。”
“不错。所以趁着现在这个绝好的时机,我们正可以大展手脚,一改千百年来的死律。”张识文激昂地说道,令众人也不禁为之动容。
“能怎么改?”杨诚饶有兴趣的问道,显然张识文的话也让他心动不已。
张识文站了起来。急走几步。似乎要平息心中的激动。“自古以来,百姓想要过上好日子。唯一之途便是能遇上一个贤明的君主和一个真心为民请命的地方官员。二者缺一不可,但这样的机会却是微乎其微,百年能出一次。也是不可求。”
“这可不一定。”洪方反驳道,眼睛看向杨诚。意思是说,现在君主尚不能亲政,局势也动荡不安,但交州百姓却在杨诚治下享受着难得的好日子。张识文所说的二者缺一不可,怎么可信?
张识文笑了笑,淡然说道:“洪老的意思我当然明白。不过大家可曾想过,交州现在地形势能维持多久呢?诚哥能永远掌握交州吗?若是诚哥百年之后,又或者是剌史之位易人,试想这样的局面又能维持多久呢?”
“这……”洪方顿时哑然。像杨诚这样的人或许并不鲜见,但能像他这样有机会身居高位,又能始终保持本性的人,恐怕不止是万中无一了。现在交州的种种政策,也恐怕只有杨诚敢大胆实施,再加上交州地处偏远,朝廷一向不太看重,只要能完成朝廷地各种赋税,自然是任杨诚去做了。若是换成其他人,或是其他时候,要想还能这样,便绝非那么容易地事了。
张识文向杨诚深深一揖,感慨的说道:“若不是诚哥这样地人,识文绝不敢有此念头。诚哥既然一心为民,以民为先,识文当然是倾力相助。虽然不能说绝对可以改变,但却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
“文弟言重,敬请畅所欲言。”杨诚激动的说道,张识文地每一个字都说到他的心坎里了。他虽然一心想为老百姓做点事情,不过却苦于找不到明确的方向,所能做到的,也只是尽量为百姓谋利而已。至于如张识文这样要改变千百年来百姓的命运,他并非不想,而是无法想到。
“古语有云,民贵君轻。这话一向被那些道貌岸之人视为至理明言,朝代更替之时也被君王搬出来戏弄百姓。但是实际情况呢?就算我不说,大家也是心
。百姓为何一直倍受官府之苦,要知道,百姓的数量之比以万倍计之,朝廷的军队也全由百姓而来。为何一个小小的税吏,能骑在成百上千的百姓头上,为所欲为呢?只因百姓力怯智浅,又无法团结一致,零散的反抗根本无法与官府相抗衡。既然反抗不了,当然只有逆来顺受,直至忍无可忍。”张识文沉声说道。
洪方微微皱眉,疑惑的问道:“这有什么办法,难道我们要鼓动百姓来反抗诚小子?”
“当然不是。”张识文断然说道:“百姓的力量表面上比朝廷大,但实际上却相差很远。两者力量的失衡,才会导致只有官欺民。而无民欺官。我们所要的当然不是要百姓反过来欺压官吏,而是要让两者可以相互制衡!”
“制衡!”杨诚失声叫道。他现在要做地,便是制衡三大家族,现在张识文竟然要让百姓制衡官府,乃至整个朝廷。虽然是两件不同的事,但却有着共通之处。一股全新的理念如狂风般涌入杨诚的心里,让他隐隐猜到张识文的意图。
“不错,若是百姓实际的力量便能与官府持平,又或强过官府。试问那些贪官污吏,又怎么敢肆意地欺压百姓呢?小股百姓的反抗,也能让官府大伤脑筋,那官府又怎么敢随意镇压了事呢?以尚武之风强民力,让百姓能制衡官府,如此一来。不仅是贪官污吏会大大收敛,就连朝廷的政令,也需要细细考量。因为百姓再不是任他们欺凌的鱼肉,而是有着强过于他们的实力。”张识文昂然说道。
“那这天下岂不是会乱套了?”老程疑惑的问道。他虽然不是什么良民,对官府也颇为不屑,但官尊民卑,以官御民的观念毕竟是深入人心。以他的能力,对于百姓可以随意反抗官府,着实不能理解。官不能御民,那又何谈秩序。没有了秩序,自然是天下大乱。
张识文点了点头,沉声说道:“确实有这种可能,不过老程却是多虑了。交州现在的民力,不可谓不强。却为何能政令畅通。官民融洽呢。”
“要是诚小子像荆州那些官员一样,你看还能不能这样嘛。”洪方瞪眼说道。交州之治完全是由杨诚带来。所有政令又尽可能地为百姓考虑,百姓对他自然乐意听从,若是换个人。恐怕便没这么容易了。
“就是喽。若是换个人来,他又怎么敢肆意妄为呢?若是惹恼了百姓,那他每次出门,恐怕都得担心吊胆,随时担心暗处飞来的冷箭。即使欺压的是一个百姓,也有可能换来杀身之祸。官吏的代价由此而倍增,那他要想为恶,岂不得细作思量?”张识文笑道。
杨诚摇了摇头,皱眉说道:“这样也不太好,官员因此而束手束脚,于民并非无害。”任何一项变动,都无可避免得要触动某些人的利益,照张识文这样说来,官员岂非要以无为来保全自己了吗?一个无做为的官员,实非百姓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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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武强民这力只是一策,还需另一策相辅之。”张识文胸有成竹的说道。
“另一策?”三人齐声问道,显然都想知道张识文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张识文点了点头,坦然说道:“以武强民之力,以德智通民之理。两者同时为之,方可让百姓与官府之间达到真正的制衡。我们的百姓,岂是完全不讲理的百姓?但百姓与官府之差,还在于智谋与学识。大陈有千万百姓,但识字断文者却寥寥无几,如此一来,百姓所能获得地知识,便完全靠口耳相传,其中不仅甚多谬误,更因敝帚自珍而至湮没。而那些世家子弟,却能凭着优越的条件,广泛的吸取前人的经验。此消彼长之下,百姓当然完全处于劣势。是以要让百姓一改千百年来的命运,诚哥地全民识字必须彻底实施。”
“百姓生活安定,又能明辨朝廷地政令,岂会随意惹事生非?就算有那么一小部份,却又如何能轻易蛊惑他人?孤掌难鸣,声势自然无法增涨。试问若有人想要在交州于诚哥不利,百姓岂会允许?恐怕他的箭还未射出,便已被其他人群起而攻。而政令真地有利于民,百姓又岂会加以抗拒?”张识文笑着说道。
“照你这样说为,箭术晋级不仅不能取消,还要进一步去提倡了?再加上让百姓识字的花费,交州如何承担?”洪方一脸关心的问道。
张识文点头赞道:“这是当然地。只有强民智民,才能让百姓的安定生活不会轻易的被破坏。识文智浅才薄,所能想到的便仅此而已,是否真能达到目的,还需拭目以待。”
“呼。”杨诚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赞赏的说道:“文弟之言让我大开眼界,若是能在整个大陈推而广之。实则是百姓之福。只是现在……”张识文的话语虽然让他心潮澎湃,但他却知道自己地家底,以现在的财力根本不可能支撑如此浩大的工程。
“钱财方面,诚哥不用忧心太甚。”张识文笑着说道。
“不忧心?怎么可能。”杨诚不可置信的问道。虽然在理财方面他所知甚少,但以他看来,要完全做到张识文所说
恐怕是耗资千万,也犹所不及。
“箭术晋级的奖励虽丰,但现在交州有哪一户百姓还为衣食而愁?减赋与金钱的奖励,在四年前对百姓无疑有着无法抵抗地诱惑,但现在却已然大大减弱。百姓习箭之风之所以还能愈演愈烈,其实仅在于互相的攀比而已。你看那些佩戴八箭甚至九箭布带的人,走到哪里不受到众人的追捧?就连那些官员,若是级数太低,也无颜外出。这一切说到底。便是面子与虚荣心而已。”张识文耐心的解释道。
洪方老脸微红,嚅嚅的说道:“这倒也不一定。”他便一直没有参加过箭术的晋级,不过心底里却是极不自在的。虽然他在交州颇有些声望,但随着箭术之风越刮越大,他想要独善其身也没那么容易了。走在人群中,虽然大家对他仍然极为尊敬,但他却已感到人们眼神中的一丝异样:整个交州,除了老幼,恐怕就只有他才没有通过任何一级地晋级了。正是因为面子上过不去,他在私底下也偷偷的练过射箭。只是因自觉能通过的等级太低,是以一直不敢去参加。若非与杨诚有关的事,他很多时候都是隐居在天宝寨内,极少外出。
张识文望着洪方笑了笑,并不理会他那底气不足的反驳。转而望向杨诚说道:“爱面子和虚荣心是每个人的本性。只是程度上各不相同而已。不过我们正好利用此点,百姓要面子。我们就给子,百姓有虚荣心,我们就满足他们的虚荣心。”对于交州百姓的这一特点。张识文虽然才来交州一月,却是深有体会。一个小小的戴帽之罚,便能让他们感到奇耻大辱,避之不及,这在其他地方,简直是难以想像的。在一些民怨极盛地地方,即使是挂满了暴乱者的尸体,也无法阻止百姓的暴乱。
“此话怎讲?”杨诚疑惑的问道。对于百姓爱面子的程度之高,杨诚当然也心中有数,否则交州地刑罚便不会大异于其他州县了。
“金钱地利益对百姓既然意义不大,我们何不一举废之,改而以虚荣替之呢?”张识文正色说道:“现在交州百姓纯以布带上的绣箭数目为炫耀地资本,贫富反而近至忽视。不过此项太过简单,我们可以加以翻新,改换花样。”
“改换花样?”洪方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张识文点头说道:“交州百姓日渐富足,布带已太过粗陋,若不是要以此炫耀,恐怕没有多少要愿意佩戴了。假设我们绸带替之,从而换取百姓放弃赋税的减免,被冠之以良民或是其他称号,会有多少人不乐意而从来呢?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以绸带的颜色,区别百姓种粮地多少、对州府贡献的多少、所做义工的数量与质量。若是让这些人能获得与众不同的绸带,那箭术晋级而带来的亏空又岂能成为交州之患呢?而且仅箭术晋级一项,实在太少,对于各方面突出的人,都可以赏以不同的称号、绸带。”
“不错不错,有搏击之才的人也应该加以奖励,全都射箭,那多没意思。”洪方急忙赞同的说道。
“这样一来,会不会太复杂了?”杨诚疑惑的问道。要真是每方面的人才都得加以区分,仅是制作绸带,就算得上一件极大的工程了。而且那么多的名目,让他听着已是微微头晕了。
“呵呵,百姓岂会愁自己可以攀比的项目太少?凑热闹本就是人的天性,诚哥不用担心百姓会因此而晕头转向。更何况交州所需的人才岂是神箭手一种?只有让各方面突出的人获得应有的荣誉,才会有百花齐放的局面。”张识文爽声笑道。
杨诚沉呤不已,如此众多的变革,确实是他始料未及的。一时之间,虽然还没有开展起来,却已让他有了手忙脚乱的感觉了。“嗯,这件事也可以,不过需要详加策划,具体的名目,还需要多找些人来制订。”
“这是当然。识文能有些天赐之机,怎敢急躁而进。”张识文突然向杨诚跪下,恭敬的说道。
杨诚急忙上前,皱眉说道:“文弟这是怎么了。”
张识文却是不言不语,强挣着向杨诚深深的拜了一下,杨诚虽然力气远大于他,不过见他态度坚决,却是不好强行阻止,只好受他一拜。
杨诚扶起张识文后,责怪的说道:“我早就说过,你我以兄弟相处,日后断不可如此。”
张识文抬头看着杨诚,眼眶中竟微有泪花:“识文之策,若遇他人,只怕是杀头之罪。唯有诚哥,可以令识文尽展所愿,识文心中之想,实在难以言喻。”
第六卷
—第一章 - 贵人南来—
日正当空,无情的烤炙着大地。这才刚到五月初,岭南的天气便已炎热无比,宽阔的大道两旁,到处都是躲在树荫下乘凉的行人。经过数月来全交州军民的齐心协力,各郡县甚至于村镇之间的道路,均已焕然一新。虽然与长安那些繁华都市的通关大道无法相比,不过在交州的历史上,却是开天辟地的第一回。再加上交州多山,道路也可以就近取材,多以石板或碎石铺就,就算是梅雨季节,也可以保证畅通无阻。
道路的通畅极大的繁荣了商贸,商会每次的物资收集,从原来的需要一个多月的准备,到现在通过大量的马车运输,即使要从郡运到安平,也不过短短十天而已。若是运送轻便的物品,仅需数日而已。随着大量西域良马的涌入,交州各主要道路上,每隔一百里便设有完备的驿站,接力而跑的快马大大的缩短了各地的距离。
“吁!”一辆马车在一个路边茶摊停了下来,两个看起来颇为阔绰的商人从马车上下来,一边擦着汗水,一边向茶摊上走去。车夫则将马儿卸下,牵到一旁的马槽里吃草河水,精心洗刷照料。
茶铺并不大,依着一处凹进去的山石搭了两个草盖的凉棚而已。凉棚下面仅摆着五张颇为沉旧的桌子。倒是凉棚后面地山上,几株大树长的郁郁葱葱,完全挡住了火辣辣的阳光,偶有山风吹起,甚是凉爽。想是天气太热,不少人都放弃赶路。呆在这里歇着,尽享着这难得的清凉。五张桌子上都挤满了人,连周围的草丛和石块上也三三两两的坐了不少人。
两人见状均是微微皱眉,想着自己要与那些般席地而从,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小二!”青年商人扬声叫道,一副财大气粗地模样。
凉棚里却并没有人搭理他们,依旧围坐在一起。当中有一人,一脚踏在一张长凳上,口沫横飞:“话说当年杨大人率三百壮士。连夜赶到这里……”
青年商人一脸愤愤,正要再喊,却被身旁那中年商人拉住。青年商人疑惑的望了过来,却见中年商人指着那张书有茶字布帆的背面。“茶水免费,南海定山汪。”
青年商人左顾右盼,一时找不到满意的地方坐下,只得尴尬的立在那里。“这倒奇怪,竟然有不要钱的茶水。”中年商人看着那布帆,若有所思的说道。二人那一身颇为考究的绸衫是花了十两银子在安平定制的,显然不希望坐在地上弄脏了。
二人犹豫之际。车夫已拴好了马,脱下身上地短褂,一边抹着汗水,一边大步走来。“二位爷,怎么了?”车夫侧身而过。口中问道。人却径直走进凉棚。凉棚一角,放着两个大号的陶缸。车夫拿起上面的盖子,拿起旁边的陶碗,舀水便喝。
看着车夫咕咚咕咚的喝着。二人均情不自禁的咂了咂嘴,却又自恃身份,不愿上前学着车夫那般。车夫接连喝了三大碗,舒服的吐了口气。回头看着二人那样子,不由摇头一笑,将盖子竖在一旁后,弯腰拿起两个大碗,舀了满满两碗茶水向二人走来。
“二位爷渴了吧?这是汪员外家的善棚,一切自便,来。”车夫将碗递向二人,笑着说道。
二人吞了一下口水,颇有些踌躇,犹豫了半晌,或许真的是口渴了,当下也不再坚持。仔细看了看陶碗之后,方才双双接了过来。接过之后二人却并没有马上喝,细细观察之后,才皱眉泯了一口,哪知道味道竟然不错,当下猛灌几口,竟喝了个底朝天。
“怎么样?再来一碗?”车夫从二人手中接过陶碗,笑着问道。二人点了点头,显然也为这山泉煮出的茶水所吸引,顾不得那么多了。车夫将舀来地茶水交给二人,返身将缸子的盖盖上。随即走到外面,找了块已被人坐得极是光滑的条石,用短褂擦了擦,招呼二人坐下。二人见车夫擦得仔细,一时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用手指试了拭后,见石面倒也干净,方才坐下。
“都是季隆害的,这一套衣服竟要十两银子,亏你还能眼都不眨地买下来。”中年商人将喝完地陶碗递给车夫,抱怨的说道。
青年商人得意地弹去掉在身上的一片树叶,不以为然的说道:“我们可是为侯爷办事儿,总不能像前面那样假装寒酸吧。再说了,你自己看着不也喜欢得紧吗?要是一问价钱,就被吓走了,传出去多没面子。”
中年商人摇了摇头,细心衣服上地一处微皱的地方理直。“季隆啊,我们叔侄俩辛辛苦苦跑了几趟西域,好不容易才把你的欠债还清,也没多少剩余,现在可不是摆阔的时候啊。”
青年商人微微皱眉,显然对中年商人的说教不以为然:“我知道二叔,就为这两件衣裳,你都念叨了十几遍了。现在我是族长,你别老是指三道四的,给我点面子嘛。”
车夫接过青年商人递过的陶碗,笑了笑,折身返回棚内,就着山泉将三人的碗洗了洗,轻轻的放在一旁。随即拍了拍短褂上的灰尘,在二人旁边的草地上坐
。“二位大爷是第一次来交州吗?”
“是啊。对了,问个事,这汪员外很有钱吗?”中年商人指着茶棚的招牌问道。这茶棚虽然一切自便,而且只供应茶水,但这里正当大道,每天来往的人不计其数,算起来也要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车夫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也就几百亩田而已,算不上什么。这样地茶棚到处都是,只要稍富裕一点的,都会捐上一个。”
“竟有这样的事!”中年人惊讶的问道。这些富人倒底是脑袋坏了,还是个个都是善人。这中年人一生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不少世面。虽然听闻交州民风淳朴,百姓乐于互助,却也是极为惊讶。
“这算什么。”车夫不以为然的说道:“这沿途大部份的路和树,全都是大伙捐地呢?月前南海的三大望族,还捐了四艘战船给平海营,明天就要下水了呢。我还正想跟你们商量,在南海郡多留一会,等看完战船下水再走。听说杨大人也会亲自参加呢。”
“真的吗?怪不得我们在安平没见着,那明天可得好好看看了。”青年商人饶有兴趣的说道。他足实听了不少关于杨诚的传闻。到底是年青人的心性,对杨诚当然抱有极大的好奇心。
“真是好哇。”中年商人却没理会二人所说,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
“谢谢公子!”车夫感激的谢道。
青年商人摆了摆手,饶有兴趣的指着车夫手上叠着玩地一条绸带:“我看你每天都爱不释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
“这是我十天前才换来的呢,公子难道真不知道我们交州的规矩?”车夫大方的将绸带递过去,疑惑的问道。
青年商人点了点头,接过绸带仔细的看着。“咦,这绸带上怎么绣了五支箭?”青年商人疑惑的问道,一般的剌绣。大多绣的是花鸟虫鱼,或者是表示吉详地图案和文字。像这样绣箭的,他还只是在交州看过,那次卖给他们衣服的那个商铺老板,便系着这样一条绸带。不过上面却只有四支箭。
“呵呵。”车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老是偷懒,所以只通过了五箭的晋级。要是再多花点功夫,说不定便像我们车铺里地李二那样,通过七箭晋级。跑去加入靖威营了。”说罢一脸羡慕地样子。
“什么五箭晋级、七箭晋级?”青年商人疑惑的问道。这一路行来,因为携带了大量地银子,所以都是偷偷摸摸的赶路,到了交州也是没有半点停歇,所以只知道别人说起交州好,对于一些具体的东西,却从未得知。
车夫惊讶地看了青年商人一眼,见对方确实不知道后,这才简要的讲了一下关于交州箭术晋级的事情。青年商人一边听着,一边啧啧称奇,他前些日子一直在跑西域那边,虽然早闻交州之名,却一直没有真正了解。射箭射得好,竟然可以免除赋税,在到处都在拼命搜刮百姓的大陈,简直可以算是奇迹了。
“既然你每年只交那么一点税,应该是吃穿不愁了嘛,干嘛还要出来赶车呢?”青年商人和气的问道,两人年龄本就近,这车夫又极是热情,两人顿时亲近了不少。
“田里已经插上了,这两个月都没什么可忙的,二老在家足可以应付了。所以准备出来找点钱,凑个份子里村里那条路再修宽一点,以后大伙买点东西也方便点。”车夫笑着说道。
青年商人点了点头,颇有些感慨。这车夫竟然为了修村里的路出来找钱,听他的话里,捐钱的显然不止他一个,交州的民风果然与外不同。“修路不是官府的事吗?怎么要你们自己出钱?”
“官府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事?再说就我们交那点税,每年官府还得给我倒贴,怎么好意思再让官府出钱给我们修路?”车夫正色说道,旋即又有些欣慰的说道:“不过今年过了杨大人的日子就好过一点了,我们村里都把免的赋税退给官府了,这样一来就不用老为我们贴了。”
“退了干什么?”青年商人不可思议的问道。这百姓竟然主动要向官府多交税,这在他听来,岂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而且听他的语气,竟然颇为官府因免了他们的税而倒贴感到担忧,这与其他地方,几乎是完全相反了。
车夫指了指青年商人手上的绸带,笑着说道:“一个月前州府下令,可以将免去的赋税换作绸带。并且授予良民称号。我一听这消息,当然就换了一根。幸好我换得早,我们车行里有一个迟了一天去,结果绸带被换完了,足足等了十天才排上,这十天差点把他熬坏了。”
“不换又怎么了?难道每个人必须得换吗?那杨大人且不是变相的将他说出的话收回去了吗?”青年商人不以为然地说道。
车夫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杨大人怎么会强迫百姓呢?换当然是随各人的愿,不过官府收的税本来就低,我们的日子比起过却也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总不能为了想占那点便宜,便把官府拖垮吧?大家你帮我,我帮你,才能让交州的日子越来越红火不是?”
青年商人一时无言,虽然觉得这传闻中的清官杨诚其实有点狡猾,不过却无法反驳车夫地话。你帮我,我帮你。这话说起来当然容易,但真正能做到又有几个呢?邻里之间相助倒还不算新鲜,但官府与百姓之间互相帮助
他一时无法接受。这事儿,也太匪夷所思了!
“那这旁边的两支稻穗又是怎么回事呢?”青年商人看着绸带,不解的问道。
车夫笑了笑,颇有些得意的说道:“您不知道,我爹可是村里的种庄稼的好把式,我虽然射箭不行,不过这方面倒还学了两手。我们家的二十亩田。除了自己吃的,今年全卖给商会,所以才比别人多两稻穗。别看只有两支,我们村里除了我爹也就三个人有呢。我爹这些日子可得意着呢,原来他连县城也不敢怎么去。得了绸带之后总算可以大摇大摆的上街了。”
“就这。有什么好得意地?”青年商人疑惑的问道。巴蜀相比起来还算好的了,不过也没听哪个种田厉害的人好意思出来炫耀的。
“呵呵。您是外人,当然不明白。”车夫笑着说道:“在交州,以前要是你箭术晋级差了。那可没脸出去见人啊。不过现在好了,就算你箭术再差,只要有一项比别人强,那就没人敢小看你!在交州有钱没钱都算不得什么,要是这绸带上没什么东西,那可是大事儿!”
“这也太……”青年商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虽然只和这个车夫聊了不多,但对他思想上的冲击却是无可比拟的。想起自己为了这身衣裳着实得意了几天,当下不由惭愧不已。
正在二人聊得起劲的时候,一辆从南海郡方向来的马车停了下来,赶车的随即扶着一个老者从车上下来,向凉棚这边缓缓而来。这里茶棚里地人已经少了很多,已有一张桌子空着了。青年商人见状,当下也不愿坐在石头上,便拉着他的二叔向凉棚内走去。
“咦,干什么?进去坐会,我们接着聊啊。反正正热着,等日头下去了再赶路也不迟。”青年商人向车夫招呼着。
车夫呆呆的看着那老人,一边转身随着二人进入凉棚,一边自语说道:“这个车夫是谁?怎么没见过?”
“交州这么多车夫,你怎么可能都见过。”青年商人不以为然的说道,伸手拉着车夫便向里面走去。
“我当然见过了。交州就一家车行,所有的车夫都一起参加过训练地。而且这人竟然不是交州地人,这岂不奇怪?”车夫喃喃说道,一脸不解。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交州人?”三人坐定后,青年商人疑惑的问道。
车夫指了指那一名车夫,肯定地说道:“你看他,连一条绸带也没有,怎么可能是交州的?就算是新城那边的人,也大多有了布带了。”
青年商人顺着一看,果然那车夫地腰间并没有系任何东西。再一细看,也不由微微疑惑。那车夫所扶着的老人,也不知道多大岁数了,走起路来巍巍颤颤的,头发胡子已然全白,皱纹密布的脸上刻尽了沧桑。那老人整个身子完全靠在那车夫的身上,那车夫一手提着一个大木箱子,一手扶着老人,步履却极是轻松的样子,半点颤也没打。
“主子,您坐好了,我去给你打碗水来。”车夫扶着老人坐在他们旁边,放下箱子,径直向那两口大缸走去。拿碗舀水,甚是熟悉,显然对这免费的茶棚,极为了解。
“得得得……”正在这时,清脆的马蹄声从远处响起。坐在邻桌的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闻声而起,整了整衣服向外走去。正巧碰上端水回来的车夫,一不小心,几乎迎面撞上。
“对不起,对不起。”书生急忙作揖赔罪,那车夫眉头稍皱,竟是对他不理不睬。态度极是恭敬的将碗放在老人嘴边面前,和声说道:“主子,水来了。”
书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看着那二人,眼神突然闪过一丝精光。此时马蹄声已至,一男二女三人策马驰来,在凉棚外生生停下。那男的着一身布质劲装,模样虽然并不出众,却显得威武不凡;那两名女子一人身着白色襦衫,显得俊雅脱俗,另一人却是一身水蓝劲装,胯下的战马更是通体雪白,极是神骏,更显得马上之人英姿飒爽。
“识文,该走了。”水蓝劲装那女子对着棚内的书生脆声叫道。
书生应了一声,深深的看了那名车夫一眼,随即出棚而去,解下拴着马儿,与三人一道,绝尘而去。
“咦,那不是杨大人吗?”四人策马而去后,棚内一人惊声叫道。
“说起来还真有点眼熟。哎呀,难道刚才跟我们坐在一起的竟是安平郡守张大人?”那人对面的一人拍桌叹道。其他人似乎也想了起来,亭内顿时议论起来,那个正讲着杨诚当年如何对付黄功伟十万大军的人也立即调转话头,跟着众人议论起来。
“那真的是杨大人?”青年商人转过头来,一脸不信的向与自己同来的车夫问道。
车夫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应该是吧,我也只是远远见过几次。不过明天战船下水,这个时候杨大人也应该来了。”
“原来就这样啊。”青年商人颇有些失望的说道,堂堂一州剌史,镇南将军,出行的派头竟然比不上他们那儿的一个小县令,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杨诚竟然穿的比他还寒碜,这有可能吗?
“主子,我们要不要追上去?”那名车夫喂着那老人喝完水,轻声问道。
老人重重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别着急,我们去安平等他吧。我这老骨头应该还能熬一个月,用不着担心。”
第六卷
—第二章 - 水师任务—
海郡府
杨诚和张识文在郡守郑从正的带领下进入郡府大厅,早已等候在那时的平海营统领蔡进锐及水师几名将领:席天、钱宁、司马得胜、温海等人纷纷上前拜谒。众人客套一番后,各自就坐。
“瞧你们,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不就四艘船吗?用得着乐成这样?”杨诚指着蔡进锐等人,打趣的说道。
蔡进锐一脸兴奋,向杨诚施礼说道:“大人有所不知。以前我们虽然是打着平海营的旗号,但用得都是些原来当海盗时的船,总感觉自己低人一等,抬不起头来[奇qinkan.net书]。现在我们总算有了真正的战船,兄弟们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了。”
众人闻言均是哈哈一笑,厅内气氛甚是热烈。
杨诚举手示意,厅内顿时为之一静。“这四艘船你们可是从选材到设计一路跟着的,可不能出半点差子哦?”杨诚正色问道,这四艘战船虽然没让他花一文钱,不过到底是扩充水师的第一步,成败与否,至关重要。是以他才撇下繁忙的政务,与张识文一道来参加这下水仪式,一来是要为水师助威,让水师的地位得到进一步提升;二来也是要亲自把关,让水师成为可与其他各营相媲美的精锐部队。
“这个大人尽管放心。”蔡进锐信誓旦旦的说道:“有张总管从两湖找来的几百名造船工匠,我们的战船就算和扬州水师的战船比起来,也差不了什么。”张识文月前便被杨诚正式任命为交州别驾兼安平郡守,负责处理交州的大部份政务。因他处理的项目繁多,很多人便免不了要与他打交道。混得熟了,便有人戏称他为张总管。这一传开,竟获得大家的一致赞同。
杨诚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兴的说道:“我可记住你说的这句话了,以后出了问题,我可要找你哦。”本来扩充水师并未被他放在优先的地位,哪知蔡进锐从张识文那里得到消息后。却自己前去说动了南海的几个大户,没想到竟被他说动了。再加上商会也准备造两艘商船,恢复交州到会稽的海上贸易,南海原本那个小小地造船厂,便因此得以扩建。这一次毕竟是扩建水师的第一步,虽然事务繁多,杨诚还是拉着张识文前来参加战船下水仪式。一方面是为了替水师壮壮声势,另一方面也是想要亲自看看这战船到底如何,虽然他对水师方面了解不多。但却一直秉承着兵贵精而不贵多的理念,希望这支新兴的水师能成为像飞虎营那样的精锐之师。
“末将愿立军令状,只要对手不是扬州水师,便绝不辱交州军的威名!”蔡进锐自信满满的说道,其他几名水师将领也是跟着轰然应诺,显然对自己亲自督造的这几艘战船极有自信。
杨诚笑了笑,疑惑的问道:“这扬州水师就有这么厉害?”他曾听章盛说过,会稽郡守南乘风水战天下一第,一直无缘见识。南乘风在离开长安之时,便已被任命为扬州剌史。听说也颇有些作为。听到众人提起,杨诚不由想起章盛曾说过他与南乘风谁掌荆州,还是未知之数,当下不由来了兴趣。
“这个你就要问席天了。”蔡进锐指着席天说道。
“哦?难道席天与他竟然打过交道。”杨诚惊讶地问道。除了蔡进锐,他对其他几人均没去怎么了解。只知席天和司马得胜均是被蔡进锐收伏的崖州海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既然将平海营交给他们。想知道并不是他们的过去,而是现在及以后的表现。随着张识文提议的为才是举被逐步实施,很多原有劣迹的人也被大胆起用。若要一个个的去追查过去,他便不用再做其他事了。正因为如此,也使得很多新人极是感激,往往一经重用,便全力以付。其直接的结果便是交州的规模扩大了一倍有余,但州府的事务却日渐减少,使得杨诚能放心地交给张识文去处理,自己则开始有了空闲,可以到各地巡查诸营这几月来的进展。
倒是黄南杰因此而担子倍增,刚刚对交州大小官员有了一定的了解,却因这次大规模的撤换,而需要将手中的资料推倒重来。他虽然不用去追查那些人地过去,但对他们地性格及秉性却需要有大致的了解,以便确定哪些人需要重点督查,哪些人只需偶尔调查一下。巡检衙门地人手并不太充足,他当然要合理的分配派赴各地的人手,以保证巡查能高效运作。正因如此,这次战船下水地大事,他也无法抽身而来。
席天尴尬的笑了笑,恭敬的回道:“启禀大人,末将与南将军确实打过交道,不过却只是手下败将而已。”
“你竟与他交过手?”杨诚欣然问道,要想了解一个军人,最好的途径莫过于战场之上,对于他的才能高低,当然也只有其对手才能有真切的感受。
席天点了点头,感慨的说道:“末将本是扬州人氏,四年前天下各州都有民变发生,扬州当然也不例外。末将当时也因痛恨官府的暴行,与同村的几个朋友一道加入了舟山的一支海盗之中。混了几个月,倒也当上了一个小头目。当时我们的大当家在附近的几县本就有威望,再加上不断接济百姓,是
不断上涨,没多久竟成了扬州最为强大的海盗。附近联合起来攻打我们,却吃了几次败仗,连县城也被我们抢了个精光。”
“然后就遇上了南乘风?”杨诚问道。
“不错。当时我们聚集了五六万人,大小战船上千艘,虽然大多是渔船改装而来,不过在扬州海面,却是无人能挡。正当大当家准备带着大家进占州县,壮大声势的时候,南将军却已将其他的几支海盗尽数扫灭,挥师向我们进攻了。”席天思忆的说道。
听到这里,张识文不由忍不住问了一句:“会稽水师有多少战船呢?”海盗到底是乌合之众。只是仗着数量众多而已,是以在他看来,南乘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见杨诚对这人似乎极为推崇,颇有些不以为然。
“会稽水师有战船五十艘,精锐战士七千人。”席天正色回道。
张识文笑了笑,心道:果不其然。七千对五万,竟然不能全歼,看来也算不上什么嘛。
“不过当时会稽水师被平南军征去不少,所以南将军来攻打我们时,仅带着两艘战船而已。”席天一脸敬佩地说道。
“两艘?”这一次,连杨诚也是惊讶无比。章明忠征调会稽水师的事他也知道,当时章明忠连连败在裴成奇手中,愤怒之下,不仅花大力在洞庭赶造战船。而且还召集荆扬各地水师前去相助。只是会稽水师还没赶到,裴成奇便已率众投降,反而当了章明忠的开路先锋。会稽水师未战而回,是以连杨诚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厉害。不过听到南乘风竟然能凭两艘战船,便一举击溃上千艘战船的数万海盗,这确实非常人能做到的。
“是啊。”席天肯定的说道:“最开始南将军只是派人下最后通碟,要我们三天之内放下武器,上岸投降。开始因为南将军素有威名,还引起了我们不小地恐慌,直到了解他只带了两艘战船之后。我们当家的竟然想趁机擒住他,逼他入伙,一起反抗大陈。所以不仅没打算投降,而且还在第二天带了五十多艘战船,准备趁南将军不备。一举他们围住。虽然事起机密。却还是让南将军知道了,我们偷袭不成。却反被南将军击沉七艘战船,从容而去。南将军一怒之下,便掷下战书。要与我军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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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战书决战?”杨诚皱眉问道。若是他的实力不如敌人,绝对会采用灵活机动的战法,不断袭扰敌人,直至敌人疲惫不堪,战意全无,才会一举将其击溃。不到万不得已,他是怎么也不会正面硬战的。这南乘风竟然敢与百倍之敌做正面之战,当真是不可思议。
席天点了点头,一脸赞服的说道:“我们当家当时也不信,哪知道到了那天,南将军竟然真的正面向我们发起进攻。大当家一心想要擒住南将军,差不多把全部兵力都拉了出来,一见他们出现,便什么也不顾,一窝蜂的围了上去。南将军也当真了得,一直激战了两天,不仅自己毫发无伤,还击沉了我们八百多艘船。仗当然打不下去了,大当家回到山寨,感到前途无望,便自刎而死。我当时也负责指挥五艘小船,幸好排在后面,还没等我们冲上去,便已是全军溃退了。大当家死后,寨里一片混乱,我看大势已去,便带着手下的兄弟一路逃到崖州,直到遇上蔡大人。”
“他是怎么做到地?”张识文不可思议的问道,虽然不是亲自所历,但仅凭想像,那也是一场极为精彩的战斗。
“我也没有亲眼看见,只是后来听逃回来的弟兄说过。当时我们虽然从四面八方围上去,但南将军却总能找到突破口,顺利的冲出包围。而且总是占据着上风的位置,战船的速度又比我们快,我们却是越追越散,这才被他各个击破。更要命的是会稽水师的战船上有一种叫天女散花的武器,我们地小船根本连边都靠不上。”席天感慨的说道,仍有一些心有余悸。
“什么是天女散花?”张识文问道。
席天正要说话,司马得胜却插话说道:“其实就是一种投石车而已。不过投出的并不是石弹,而是拳头大小的铁球。”
“那有什么用?”杨诚奇怪的问道。拳头大小地铁球,比起斗大地石弹来说,威力小了数倍,而且成本还极为惊人。旋即又悟了过来,这样的铁弹,对于单薄地渔船来说,却有着惊人的杀伤力,只需一颗从天而降的铁弹,便可轻易地击穿单层的船板。虽然战船上的人并不会有太大的伤亡,但对于战局却再起不了什么作用。
将想法说出后,水师众将均是点头赞同。蔡进锐沉声说道:“正是如此。若是之前我们那些走舸,便根本无法抵御。就算是那三艘战船,只要铁弹大上一倍,仍然极具威胁。”
“是吗?回头就让老程做去。相信这点小玩意儿,应该难不倒他!”杨诚兴奋的说道。最近崖州刚发现两个富铁矿,使得交州再不为缺铁而愁。老程完成飞凤营的盔甲武器的设定后,杨诚便已让他着手设计交州军的刀枪及盾牌等武器。比起其他各州地军队,交州军的士兵更为敏捷灵活,大陈军队所
长刀及坚盾。根本无法将交州军的长处发挥到极致。要的,也是极有针对性的武器,让交州各军能很快适应以后地军制改革。
“这倒也无需太多。”蔡进锐急忙说道:“对于大型战船,只怕要上百斤的铁弹才有用。况且现在又不用对付小型的海盗,与其用投石机之类的东西,不如给我们多装几台火神弩。”当年老程曾亲自为飞虎营设计了几台威力极大的火神弩,玉门关前一战,确实也起到了极大的作用。杨诚曾让蔡进锐自己到军械处挑选武器,对这样能瞬间产生大面积烈火的器械。顿时爱不释手。
杨诚笑了笑,满口应允道:“没问题,我回头便请老程专门给你们造几台。”
众将闻言均是大喜过望,一旦水师大量装备这样的利器,战力的提升不言而喻。自从正式成为交州军中地一员后,他们便为自己规模过小及远比不上陆上各营而备感苦恼,是以自己实力的任何一次提升,均让他们兴奋不已。
“你们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的,不过你们也得给我争口气。”杨诚正色说道。
“没问题!就算大人要我们现在就上阵杀敌,也绝不含糊。”蔡进锐等人信誓旦旦的说道。他们虽然知道自己远不及南乘风。不过交州和扬州一向关系良好,自然也不会与其为敌。至于其他的水师,他们倒还没怎么放在眼里,更不要说什么海盗水贼了。
杨诚指了指蔡进锐,认真的说道:“那好。我现在就命令你们。明天下水仪式之后。便立即北上进入西江,然后转入漓水待命。”
“什么?”蔡进锐等人惊讶的问道。看着杨诚一脸认真的样子。蔡进锐不由迟疑的说道:“漓水太浅,我们地船恐怕通不过吧。”
“放心好了。”杨诚笑着说道:“我已安排人手,将部份过浅的地方疏通。而且已在几处蓄水,你们应该可以顺利通过。”
“大人难道是准备让我们通过灵渠?”蔡进锐惊讶的问道。随着陆路的发达,漓江水路几乎已没有什么行船了,杨诚让他们开进漓水,除此之外再无他意。更何况近段时间交州军要开进荆州平乱的传言越来越盛,虽然杨诚从未出面证明,但却也让他们暗自猜测。想到这里,众人既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若是此事是真,这便是他们第一场真正地战斗,虽然未必会有什么强大地敌人,却也直接关系到他们的交州地地位及声望。
杨诚笑了笑,淡然说道:“这些你们先别管,不出一个月,自有分晓。但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必须抓紧苦练,考验你们的时候,或许已经不远了。”半月前他便已接到刘虎的传信,朝廷已然通过决意,让荆州附近各州派军前去协助平定荆州之乱,交州军自然也不例外。
荆州现在最为混乱地便是长江以南的荆南地区,襄阳一带由于本身驻有重兵,虽然民怨沸腾,却始终无法兴起什么大乱。而荆南除长沙以外,其他地方几乎全落入了乱民的手中。奇--書∧網当然,这其中已有一半与交州暗中达成协议,只在各自的郡县,并未四处为乱。倒是武陵和江夏这两地附近,却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前者有再度为祸的谢家,后者却是极为复杂,根据杨诚所获的线报,似乎豫州的叶家也插了一脚。江夏虽然邻近扬州,但南乘风甫掌扬州,一直致力控制州内各郡县,竟然听之任之,使得江夏之地竟然聚集起了一支数万人的乱军。
这次平定荆州,据刘虎的信中所说,并未专门指定谁。是以荆州周围的豫州、扬州、荆州、巴蜀,均有可能派兵进入。康铁生对于这些一向没有兴趣,更听闻自从上次离开凉州之后,便再没出过自家的宅院,这一次当然不会出兵荆州了。南乘风却必会出兵,虽然他和杨诚算得上是同一阵线,但对于荆州相必也是志在必得。而对于叶家,杨诚也是一直不敢太过放心,西域之战结束后,叶家已渐渐开始抬头,在朝廷势弱的情况下,荆州这块无主之地,想必会有不少人想来分一杯羹。
三家出兵,这个局面便陡然复杂了,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有哪一家得到荆州。算起来三家都曾得到章盛的扶持,恐怕都在章盛的考虑之中了。想到这些,杨诚当然是极为忧虑,这一仗打得好不好,将直接关系到日后的局面。他不仅需要胜,更要赶在另外两家之前,尽可能的多占一些地方,使自己的战绩远胜他们。而且现在还有个不利因素,朝廷的诏令据说已经送到扬州和豫州了,却单单没有来交州。他虽然在荆州获得了不少百姓的支持,但若让他们得了先机,后果仍是不堪设想。
“定不负大人所望!”水师众将轰然应诺。
“来,这张地图你们用心去看,在接到命令之前,必须熟记于心!”杨诚从张识文那里拿过一张地图,一边展开,一边向众将说道。
众将纷纷围了上来,一看之下均是相视不语,眼神中略有些惊讶。这张极大的地图上,详尽的标明了从灵渠到湘水,再至长江沿途的州县地形,最后的一段赫然是极为醒目的江夏郡!
第六卷
—第三章 - 起帆出航—
晨曦的第一缕曙光出现在海天相接处时,南海城外的山人海。这是交州水师的第一次亮相,再加上杨诚和张识文的亲自参与,顿时成了轰动全交州的一件大事。除了南海郡的百姓外,尚有其他各地闻讯赶来的人,离下水仪式还有半个时辰,码头附近的空地,及周围的高处便已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群。而那些能看到码头全景的绝佳位置,更被人早早占住,后来的人要想往里面挤进半步,也是不可得。
负责维持秩序的公孙勇忙得不可开交,他已将靖东营全数派出,犹显得有些捉襟见肘。若是交州的百姓,倒还不至于让他如此头痛,交州一向令行禁止,百姓也会自觉维持秩序。但是今天前来的,还有不少来往交州的商人,对于交州的各项规矩却并不那么自觉遵守。他倒不担心有人心怀轨,意图不利于参加仪式的各政要名人。但在这样数以万计的大场面,只要有任何一点差池,也足以造成巨大的混乱。对于一直希望夺得飞虎营称号的他来说,怎么可能允许在杨诚等人面前,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后退后退,说你呢!越过黄线了!”一名士兵来回巡逻着,不断提醒着那些越线的人。虽然他所负责的只是一段不到二十步的距离,却已让他满头大汗。事前他们已经规划出可容三万人的场地,哪料到来的人却远远超出了这个数,规划的场地早已挤得密不透风,后面仍不断有人赶来。自从上次英魂园祭奠阵亡将士后,杨诚再没在公众场合露面,也难怪会有这么多百姓前来。
“竟然有这么多人来!幸好赵宏昨晚便来占了位置。不然今天我们是连边也挨不上了。”中年商人一边擦着汗水,一边感慨的说道。旋即又护住左右,生怕别人将他的衣服挤坏了,不过人实在太多,饶是他手忙脚乱,也是防不胜防。
青年商人一手搭着车夫赵宏地肩。一手拿着把扇子拼命摇着。“二叔你也太小家子气了,大不了回去再给你做一套就行了。”看着中年商人大声喝叱着一个挤到他的青年人,顿时让他大感丢脸。
赵宏闻言笑了笑,侧身挡住中年商人的一边,一脸歉意的对那青年人说道:“兄弟,对不住啊,他是外面来的,您让着他点。”那青年人倒也是极为客气,看也不看对他恶言相向的中年商人。自顾伸着脖子向码头望去。
青年商人颇有些诧异地看那人一眼,赫然发现他竟佩着八箭的绸带,顿时明白何以赵宏会对他如此客气了。昨日一路交谈下来,他与赵宏倒也颇为投缘,已互相交换姓名,兄弟相称了。这青年商人名叫刘季隆,是巴蜀为郡的望族后人;那中年商人则是他的亲二叔,名叫刘登生。他们刘家虽然是为数一数二的大族,不过这些年却被他败了个精光,直沦为三流小族。若不是他二叔倾出所有。强逼着带他跑了几趟西域,他恐怕连最后的祖屋也被债主收去。
“喂,那个人怎么有八支箭还要挤在这里?”刘季隆悄悄的拉了拉赵宏,轻声问道。他从赵宏那里已大知得知这绸带的秘密,获得八箭的虽然并不鲜见。但却大多进入交州军中。更何况这青年人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竟然就能到达如此高地水平。当然让他刮目相看。
赵宏转身看着刘季隆说道:“不管有再多箭,也得守规矩啊。你看那里还有几个红色绸带的人呢,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在这里挤。”
刘季隆顺着赵宏的手指看去。也是惊讶不已。据赵宏所讲,这些佩戴红绸带的,至少也是捐资修建了十里以上的道路,又或者向难民损赠上千石粮食的人。这些人至少也是富甲一方的人了,居然毫无特权,交州人人平等之说,当真不假。想起自己当初有钱时呼前唤后的风光,心中自免不了一番感叹。
“来了来了!”人群中突然发出阵阵呼声,刘季隆闻声看去时,宽阔的码头上百余名身着黑色鲨皮水靠的壮汉正列队而出,那整齐地步伐和强健的体魄,顿时赢得众人的阵阵喝彩。
码头一边的空地上,四个用布罩起来的宠然大物默然矗立。四道木轮滑梯从布帘下面沿着斜坡一直延伸到海边,这些壮汉则三十人为一组,分别立在木轮滑梯左右地两根粗大地缆绳旁边。紧随在水靠壮汉身后的,是五百名身着蓝色革甲地战士,这些战士均是手持强弩,背挎长弓,腰间除了配着至少七箭的绸带外,还有一柄精巧的短剑,既可远攻,亦可近战,显示着这支新兴地交州水师强大的力量。到达码头后,这些战士也是分为四组,分别立在自己的战船旁边,等候着登船时刻的来临。
“呜……”海上传来低沉的号角声,三艘战船一字排开,缓缓的向码头驶来。战船之后,则是那艘巨大的商船,三个巨大的战鼓正摆放在顶层甲板上,围立着的大汉个个精壮无比,扬锤待击。
“得得得……”清脆的马蹄声从城门处响起,一百名骑着白马的骑士策马
这些骑士均着暗红色精甲,一手持枪一手拉缰,背上的长弓。胯下的战马更是通体雪白,不带一丝杂色。一百骑分成两列,整齐划一,动作一致,显示出精湛的骑术。交州百姓何曾见过如此精锐的骑兵,当下更是发出震天的喝彩声,使得现场气氛更加热烈。
而跟在骑士后面的队伍,却是一支数十人的步行队伍,虽然远不及白马骑士那么显眼,却几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杨诚在前,张识文及左家姐妹左右而随,其后则是全副武装的平海营将领及南海郡主要官员和地方望族代表。杨诚等人的出现顿时让全场为之一静,均是默默注视着他们的行走。
杨诚一边含笑向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一边低声向旁边地张识文说道:“这么短的时间。竟能把骑兵训练成这样,回头得好好褒奖一下他们了。”十天前,张识文从西域收罗的两万匹战马已经陆续运抵交州,各营也随之开始挑选合适的人选,加以训练。而今天出现这一百白马骑士,则是张识文专门为杨诚挑选的亲卫队的一部份。这其中大半都是从原来地飞虎亲卫中挑选而来。也有一些来至于随马而来的族战士。
张识文笑了笑,淡然说道:“现在可表扬不得,别看他们走得似模似样,若是要真正上阵杀敌,还得好一段时间的苦练呢。”白马骑士开路的这个噱头也是张识文想出来的,为此他倒也颇下了些功夫。飞虎亲卫虽然并非完全不懂骑马,但也仅是会而已,族战士虽然好一些,但真正学习骑术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而已。以往族几乎没有什么骑兵。完全凭着对沙漠天生的本能与敌周旋,自从逐日之城建立后,为了进一步加强族战士的战力,张识文苦心说服欧凌锋,让这些终身赤脚纵横在沙漠里的强悍战士们,跃上了马背。
左飞鸿却在一旁噘着嘴,一脸不满地说道:“诚哥也真是,干什么让我们走着过来,我们要是全都骑着马,那多威风。”左飞羽拉了一下左飞鸿。皱眉说道:“你就只顾你自己。你难道不知道后面那些人没几个上过马吗?做事不要光为自己,总得替别人想想吧。”
“怎么,又被你抢去千多匹战马,还不满意?”杨诚打趣的说道。那两万匹战马一到,左飞鸿便天天来缠着他。无奈之下他也只好答应。左飞鸿的飞凤营现在也算是初具规模了。虽然人数再没增加,不过在左飞鸿的苦心经营下。实力却在不断上升着。几乎军中和民间在军事上有着出众才能的人,都被她“请”去做过教官,飞凤营虽然全是没有上过战场的女流。但各方面的经验却极为丰富,连杨诚也再不敢视其为左飞鸿的贪玩之作。
左飞鸿扁了扁嘴,眼神已投向不远处那四个宠然大物,不知道又在动着什么脑筋了。
—
走在他们后面的,则是一群服装各异的人。为首地是几名精赤着上身的壮汉,四人一组,抬着猪、牛、羊等供品;其后则是几名巫师装扮的人,再后面,便是大群各种打扮的祭祀人群。这些均是蔡进锐及当地父老们一力筹划的,若是在太平时节,渔船下海一般都要举行祭祀地仪式,以求海神地保佑,让渔船免受风浪的袭扰,可以满舱而归。对于这次战船下海,众人更是极为看重,所准备地祭祀仪式更是隆重之极。
“铛!”一声金鸣,南海郡最德高望众的林氏族长林正南走向前台,高声宣布:“吉时已到,祭典开始!”
落座不久的众人,便在掌礼官地指引下,由杨诚领头,先是向上天祷告,祈求交州永远风调雨顺;接着便是由杨诚宣读长长的祭文,这篇祭文是由当地几个颇有学识的乡老所成,冗长难懂,让杨诚也皱眉不已。不过这毕竟是一地的风俗,他虽然是交州最高地位的人,也不得不遵守。
念完祭文,杨诚终于得以回归本座,场中的空地上则由巫师带领着一班人等,开始跳起了让人眼花缭乱的祭礼舞蹈。“诚哥,真的有海神吗?”左飞鸿凑在杨诚耳边,好奇的问道。
杨诚闻言不由莞尔,这个问题倒也真不好回答。“信则有之。”张识文在一旁插话说道。
“那我不信的话就没有喽?那岂不是神还没我们人大喽。”左飞鸿若有所思的说道。
众人言均是一窒,杨诚当下摇头说道:“古人有云:怪力乱神,敬而远之,更何况这是一地风俗,总之礼数到了,总不会有错。”
“那到底有没有呢?姐姐以前总用鬼来吓唬我,不过长这么大,我却从未见过。”左飞鸿一脸认真的说道,似乎颇为这个问题苦恼。
张识文摇了摇头,感慨的说道:“命运、鬼神均是玄之又玄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但我们却不能等待和顺从,一切均需要自己双手去开创。”
左飞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细细的回味着张识文所说。杨诚闻言也是若有所思。是啊,人毕竟是如此地渺小,很多东西根本不由自己做主。
以前,他怎么可能会想到自己能当下交州剌史,甚至投入其中,图谋着能制衡三大家族。为了百姓的安定而维护大陈的天下呢?如果人生真是由命注定,他倒真想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么。不过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人仰首问天,但苍天却始终无语。真的有苍天吗?那为何她会坐视着这世间地人不断承受着苦难呢?杨诚苦笑着摇了摇头,抬眼向场中望去。
半个时辰后,祭祀的仪式才终告结束,林正南再度走上前台,高声宣道:“请剌史杨大人。为战船命名!”
杨诚看了一眼刺目的阳光,上前宣读早已准备好的公文:“……平海营四艘新造战船:南海、苍梧、珠崖、四船,下水初航。南海号统制蔡进锐、苍梧号统制温海、珠崖号统制席天、号统制司马得胜……揭幕!”
杨诚话音刚落,早已候在各船旁边的水军战士用力齐拉,布幕随之滑落,四艘新制战船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在阳光的照射下,四船战船生辉,惹得全场惊叹。
高达五丈有余的战船矗立在码头之上,每艘战船均有两层甲板,最上一层。赫然摆着一台巨大的投石机,投石机地左右,则是两台精制的火神弩。而在第一层的甲板上,沿着船首的边缘,十辆巨弩车依次摆开。精铁打制的巨矢折射出阵阵寒光。拥有如此强大火力的战船。几乎在大陈也是屈指可数。
揭幕之后,各船士兵则在各自统制的带领下登船。登船完毕。杨诚举手一挥,便有士兵将挡木取走,松开左右的绊绳。而立在缆绳旁的水靠壮汉则发出一声大吼,用力拉动起缆绳来。
“轰!”四船齐动,与木轮相接,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缓缓向海中移去。
“哗……”战船破水而入,溅起滔天地巨浪,无数飞舞的水珠在阳光的辉应下熠熠生辉,使得四艘战船散发着梦幻般的光辉。而战船上的士兵们,则生龙活虎地动了起来,立桅张帆,似乎操练过无数次一般,极是熟练。一切准备就绪后,四艘战船一起转向,向海上地三艘战船迎去。另外那三艘等候又久的战船则放下十余艘无人地小船,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轰!”四架投石机同时发射,四颗石弹夹着凌厉的破空声,分别击中四艘小船。石弹破船而入,小船顿时应声而裂,溅起无数碎片。人们的惊呼声刚刚发出,八辆火神弩已发出怒吼,精准无比地射中八艘小船,火油四溅,熊熊的烈火顿时将其淹没。与此同时,四十辆巨弩机已紧随而动,尖利的巨矢三三两两的透过船板,竟无一落空。
十余艘无人小船或沉或燃,竟无一艘完好无损。崖上的百姓先一是呆,随即欢声雷动,平海营这漂亮的演练,顿时让他们叹为观止。“竟然这么厉害!”刘登生睁大着眼睛,惊叹的说道。虽然这些船无人驾驶,但因水流和海风的缘故,却并非完全不动。要在一瞬间将其全数击中,也绝非容易之事,就连他这个不懂军事的人,也是为之赞叹。“那是当然,交州军可没有一个是差的!”赵宏自豪的说道,随即便热烈的与周围相识或不相识的人互相道贺起来。
“看来这表面文章,做做倒是没什么害处。”看着周围喜不自胜的交州百姓,杨诚笑着对张识文说道。他本身倒不怎么喜欢这些花样,一来蔡进锐他们存心要在今天露露脸,壮壮平海营的声威;二来连张识文等人也一力赞同,他也干脆任他们去搞了。不过看到所收的效果,确实也没有让他们白下这番苦功。
“那是当然。”张识文一脸喜色的说道:“交州军再不是藏在深山无人识,只要把名声打响了,与我们为敌之人岂不是要仔细掂量。”水师的扩充本就是他一力支持的,经此一事,平海营定会在交州获得全新的评价。而且今天到场的还有四面八方而来的各地商人,用不了多久,便会借着他们之口,广泛的传播出去。让世人知道,交州除了名震天下的飞虎营,还有一支不可小窥的平海营。
杨诚点了点头,看着扬帆向西江口行去的七艘战船和那艘专门贮藏物资的大型商船,心中不由顿生豪情。从这一刻起,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他实现平生的理想。
正在这时,一骑快马飞驰入场。“那不是钟牛吗?”张识文疑惑的说道。钟牛这个交州总捕倒是个难得的闲职,不过这一次却没有让他参与,而是留守安平。
“参见大人!”钟牛翻身下马,跪倒在杨诚面前拜道。
“起来吧,你怎么来了?”杨诚和声说道。
钟牛急步迎了上来,凑在杨诚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杨诚面色一喜,随即问道:“真的?”
“钟牛怎么敢欺瞒大人!”
“怎么了?”张识文奇怪的问道,杨诚如此大喜,他还极少见到。
杨诚长身而起,一边向场外走去一边笑道:“快回安平,东风来了!”
第六卷
—第四章 - 奇门遁甲—
得……”急促的马蹄声踏碎夜的静谥,四骑快马一路平城赶去。
朝廷的使者终于来到交州了,一从钟牛那里得到消息,杨诚便谢过南海众官员的挽留,带着左氏姐妹与张识文一道,骑上最快的战马,马不停蹄的赶回来。这一刻他已等候多时,心中对朝廷诏令迟迟不至的埋怨,也同时抛到九霄云外。翻过前面那道山梁,便可抵达安平城了,杨诚似乎已看到安平那美丽的夜景。心切之下,四人只顾催马前行,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异样。
一个时辰后
“不对啊?这里刚才我们好像已经走过了。”左飞羽跃下马背,拍了拍已喘着粗气的马儿,一边打量着路旁,一边奇怪的说道。
用不了一柱香的路程,他们行了整整一个时辰,与前面那道山梁的距离却丝毫没有缩短,每一个人都已感觉不妥。杨诚三人也下马过来,皱着眉头四下张望,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不是一次,这里我们已经经过四次了。”杨诚叹气说道。路过安平地界的石碑时,他已隐隐感觉有些异样,不过一时也没有想到其他。一路行来,他已在考虑着如何布置荆州的行动,是以一向最为机警的他,也没有对越来越眼熟的道路产生疑惑。直至现在,战马已累得不行,使得他们不得不减缓速度,这才有时间考虑他们遇到的怪事。
“哎呀!”左飞鸿突然发出一声大叫。
“怎么了?”三人纷纷围了上去,关切的问道。
左飞鸿手指着天空,不断在原地打着转,被她自己发现的事情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三人也疑惑的向天空望去,只见满天星斗。却并没有什么异象。“到底怎么了?”左飞羽一把拉住左飞鸿,着急地问道。
“你们……你们没发现吗?”左飞鸿用力甩开左飞羽,指着天空转了一圈,一脸震惊的看着三人。
“没什么了?”三人再度看了看天空,一脸狐疑的说道。
“再看!”左飞鸿一本正经的说道。
三人开始还怀疑左飞鸿故弄玄虚,不过看她的表情毫无开玩笑的意思。当即又仔细地观察起天空来。“什……什么!”杨诚身体一震,不可置信的说道,张识文和左飞羽也随即看出异样,均和左飞鸿之前一样,张嘴瞪眼,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过了半晌,四人才稍稍平静下来,面面相觑,没有一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左飞羽喃喃说道。过度的惊讶已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紫薇星,到处都是紫薇星!”张识文一脸疑惑的说道,一边说一边看着众人的表情,希望只有自己看到这个幻象。不过他却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其他三人均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显然也和张识文看到的一样。
“怎么可能!”张识文颇有些恼怒的说道,旋即伸手指天,一边转动,一边说道:“这边、这边、这边!怎么转来转去都是面对着紫薇星!”
“幻象,一定是幻象。”杨诚皱眉说道。冷静的观察着前后左右的情况。借着微弱的星光,十丈以内的范围在他的锐目下纤毫必现,路还是那些路,树还是那树,要不是他们在这里策马狂奔了一个时辰。这里简直就和平时无半点不同。就在他们前面不远。他甚至还能认出那一排由自己带领着安平官员亲手种下的树苗。
四人四下观察半晌,终于泄气的坐到一起。安平城就在那道山梁地背后。他们却坐在这里束手无策,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不管他们再怎么加快速度。结果也只会和之前一样。四人虽然还算不上见多识广,但也见过不少事面了,但如此奇怪的遭遇,却还是第一次碰上。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奇门遁甲吧。”张识文叹气说道,抬头看了看天空,却是一如从前。
“奇门遁甲?”左飞鸿疑惑的问道。
杨诚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应该是。听说精通奇门遁甲之人,能以石木甚至极细小的东西为阵,若是不懂其中奥妙地人误入阵中,在没人指引下,便永远无法出得阵去,困在阵中疲饿而死。”
“不会吧,有这么神奇?”左飞鸿惊讶地问道,脸上竟略有些惧意。杨诚那表情,显然并不是吓唬她而已,况且这与他们的遭遇又极为相似。她虽然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但对这种完全看不到,又无可奈何地敌人,却从内心里感到恐怖。若是死在这里,未免太不值了吧,刚才她还考虑着如何说动杨诚,让她的飞凤营随交州军一道开进荆州,用实绩来压过交州的其他各营呢。但现在……想到这里,左飞鸿不自觉得向杨诚靠了过去。
“我们一直走得是官道,应该不会是误入,难道竟是有人想要对付我们?”张识文若有所思地说道。对于奇门遁甲,他也只是略有耳闻,根据民间的传闻和历来的记载,会这种异术的,大多是不入的高人。在他的印象中,实在想不到自己和杨诚何时会树立这样的敌人。
杨诚点了点头,显然也不认为自己真的是误入。那么,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呢?他虽然在官场上得罪了不少的人,但这些人根本就不可能懂得这么高深的奇术,就算认识这样的高人,也没多大的可能。世上会奇门遁甲的人并不多,三
的手下也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奇人,就算有,也不至害自己。更何况他们现在正闹得不可开交,哪有闲心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害他。
“难道是……”杨诚突然一震,一个人的名字顿时在他心里浮起。
“你想到是谁了?”三人闻声关切的问道。
杨诚摇了摇头,皱眉说道:“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精通此术,但这人却绝无理由来害我们。”
“到底是谁嘛。”左飞鸿不依不饶的问道,趁势坐得更近了。
杨诚长长地吐了口气。一字一顿的说道:“公孙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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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无忌?就是在玉门关那个爱摆臭架子的糟老头?”左飞鸿惊讶的问道。
“应该不会是他吧。”张识文摇头说道,显然也和杨诚一个想法。公孙无忌与章盛有着数十年的交情,一向都在替章盛办事。而杨诚现在与大将军根本谈不上交恶,大将军也没有任何理由要至杨诚于死地,他若想要杨诚死,早在长安时便可以动手了。
杨诚点了点头。努力使自己心情平覆。“不管是谁,大家先别心急。奇门遁甲虽然神奇无比,但到底不过是幻术而已,只要我们自己不乱了阵脚,应该有走出去的办法。”
“诚哥说得对。”左飞羽依在杨诚肩上,一脸信任地说道,随即向左飞鸿眨眼示意。
左飞鸿趁机挽住杨诚的手臂,怯怯的说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对了,钟牛和白马骑士不是在我们后面吗?要不然等他们来了。再一起走?”
张识文摇了摇头,叹气说道:“我看是指望不上了。这都过了这么久,若是他们没出事,恐怕已经到了安平城了。”
“对方的目标是我们,他们应该没事。”杨诚肯定的说道,随即站起身来,提议道:“坐着也不是办法,来,我们继续走,这一次留点神。看看能不能走出去。”
四人站起身来,各自牵着马儿向前步行而去。左飞羽一向比较心细,沿途不断用随身的短剑在路旁的石木上刻划痕迹。左飞鸿则一手牵马,一手死死的拉着杨诚,生怕自己落下一般。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杨诚也不好拒绝。只得半拖半拽地拉着她向前走。
这一次众人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将周围的情景一丝不漏的牢记在心。对于奇门遁甲。众人心中都极为好奇,也想看看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如何能困住自己。如此一来。行进的速度自然就慢了许多,又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过行出三四里而已。
“糟!”左飞羽突然停了下来,指着路旁的一块石头惊讶的叫道。那块露出草丛的青石上面,赫然有一条新鲜的划痕,正是左飞羽刚才所留。杨诚闻言看了一眼,随即大步向前跨去,走出几步,脸色也不由为之一变。左飞羽留下的每一道痕迹,他都有些印象,现在在他面前地,正是左飞羽刚才留下的第二道痕迹。
走了这么久,他们竟然还是走了回来。张识文不信邪的向前跑了一段,也不由颓然倒地,前面的道路与他们之前走的别无二致。张识文向前跑去地时候,左飞羽也若有所思地向后跑去,不多时却也是一脸无奈的走了回来。
有了这次失败,四人均有些泄气,坐在路边久久不言。不管是向前走还是向后走,他们都只是在原地兜***而已,若是这样地情形持续个三五天,对方根本不用出手,他们便会精疲力竭,不累死也要活活饿死。
杨诚用小石子在面前的地上划了个***,盯着地上自顾发神。这段路大概有三里左右,却是笔直向前的,但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圆圈。他现在已顾不得去惊讶这其中地怪异,而是在苦苦思索着如此离开这个***。没有一个人愿意永远困在这里,他更是极不情愿,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他怎么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来来来!”杨诚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招呼三人围过来。“你们看,现在我们就是在这条路上,不管向前或是向后都没有用,但是……”
看着杨诚的眼神,众人似乎明白过来。“对呀,我们干嘛这么老实,直接向外走不就得了?只要走出这个该死的***,要回安平还不简单吗?还是诚哥聪明!”左飞鸿雀跃的说道,似乎他们已经离开这个怪阵一般。
想到便做。当下四人将战马栓在原地,排成一线向路旁的密林走去。左氏姐妹居中,杨诚和张识文则各在左右,一边前行。一边在沿途留下痕迹。满天的星斗已经再不能为他们指引方向,现在他们所依靠的便只能是自己亲自留下地记号了。
“好耶!看到路了!”在林中摸索前行了半个时辰,前面终于出现一条大道,左飞鸿顿时欢呼不已。看着仍是一脸凝重的三人,左飞鸿奇怪的问道:“干什么?我们都走出来了,还板着个脸做什么?”
“别高兴的太早。”张识文皱眉说道。领先冲了出去,其他三人也是紧随出至。
四人在大道上东张西望,没多久又纷纷泄气而坐。道路旁那一处清晰的划痕,无情的证明了他们地这次行动仍是毫无意义。转了半天,竟然还是回到了这里,虽然并不是他们出发的地方,但却仍旧是那条路。杨诚甚至可以肯定,他们只要向前走出一里,便可看到他们拴在路边的四匹战马。
怎么办呀!”左飞鸿哭丧着脸。之前的喜悦之色早已到底是个女子,虽然她表面甚是坚强,但在面对绝境之时,却将内心的脆弱表露无疑。众人无言,她不由趴在杨诚的大腿上,低声的抽泣起来。左飞羽却也没安慰她,此时什么样的安慰都已无济于事,不过她却比左飞鸿要坚强一些,只是默默的握着杨诚地大手,脸上极为平静。
张识文不停在路在来回走着。一边走一边摇头说道:“不可能,怎么可能。一定可以出去,一定有路的!”他的抱复才刚刚得以实现,才能也才刚刚得以施展,他怎么甘心就这样中断在这里呢。他虽然读过不少书。涉猎极广。但多是些经世治国之论,对这种一向视为歪门邪道的东西。他从来是不屑一顾。鲜有后悔的他,现在竟深深痛恨起自己来,若是当初能学一些这方面的知识。便不会被困在这里而束手无策了。
“识文,坐下休息,你这样急躁是不可能想出办法的。”杨诚平静的说道,双眼却深深的看向不远处那道山梁。虽然屡尝失败,他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态,不让绝望地念头肆意浮出。他们现在所需的,是如何准确的辨别方向,只要能找准方向,要出去并不太难。但山石、星斗,这些平时用作辨别方向的东西,此时竟没有一样可用,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呢?
张识文闻言也略微平静,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于事无补,当下在路旁寻了块石头坐下,双手捧脸,显然仍在苦思着出去地办法。
时间不知不觉得流逝着,左飞鸿也停止了抽泣,趴在杨诚腿上竟然睡着了,脸上犹自挂着泪珠。左飞羽靠在杨诚肩上,也是双眼微闭,偶尔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杨诚,脸上却毫无惧色,似乎只是平时和杨诚在院中谈心一般。苦思无果,连杨诚也不免生出一丝绝望,看着对面双眼通红的张识文,思想也似乎停止了一般。
“沙……”细微地脚步声突然在不远处的林中响起,在这万籁俱静的夜里异常剌耳。杨诚精神一振,当即摇醒左飞鸿,叫上张识文与左飞羽向声音传地方向扑去。
三人显然都没有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跟着杨诚向林中扑去。“出……出什么事?”左飞鸿睡眼惺松的问道,似乎已忘记了他们被困之事。
“别说话,跟着我。”杨诚低喝一声,率先扑出。既然有人,便有希望,此际他已将感观提升到极至,林中的每一点动静,均无法逃过他的耳目。从声音判断,那绝对是个人,而且还是一个身手不差的高手。那人在林中飞迅穿行,竟只留下极其丝微的声音,仅看这一点,灵敏便已不逊于他。
“诚哥,等等我们。”行不出多远,左飞羽三人便被杨诚甩在后面。左飞鸿似乎已经清醒过来,在后面急切的呼喊着。
杨诚微微一顿,顿时犹豫起来。那人的速度极快,他也要全力以付才力保不会追丢,但左氏姐妹的身法却远逊于他,更不要说几乎连个普通士兵也比不上的张识文了。要追上那个人,他便要丢下三人,若与三人一道,显然也会将人追丢。这人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很有可能能从他身上获得出阵的方法,但要舍弃他们三人,杨诚却自问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到。
天人交战,杨诚最后只得无奈的停下了脚步。这三人都是他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人,若是留下他们而遭致不测,恐怕他的余生都要在愧疚中度过。死就死吧,能死在一起,也算不上什么憾事了。杨诚暗自想道,灵力却仍旧紧锁着向外逃逸那人。
“诚哥,你先追上去吧,不用等我们。”三人急急的跟了上来,一看到杨诚原地而立,左飞羽立即焦急的说道。
“嘘。”杨诚竖起食指,轻声说道:“跟我来。”看着杨诚一脸神秘的样子,三人均是一呆,却不知道杨诚心里现在正别有一番滋味。
刚才他等候三人之际,精神力却一支紧锁着那人,这个时候,一件奇异的事情便在他身上发生了。若是以前,他在目不能视的情况下,观察范围顶多一里左右。但在这一次,虽然他根本无法看到那人的身影,却能清晰无比的把握着那人的去向,甚至于他每一步的行进路线。此时那人已在他们三里之外,但却仍被杨诚牢牢锁定。
杨诚拍了拍胸口,一脸自信的领着三人紧追而去。自从获得破日以来,他还从未尝试过施展自己的灵力和箭术,而这一次甫一施展,却惊喜的发现有了数倍的提升。对于逐日弓和箭的神奇之处,他已是见惯不怪了,当下哪里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心里更是暗赞自己刚才的选择,若非如此,他恐怕仍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变化,同时也会冒着失去三人的风险。
紧随着那人的足迹追了不到半个时辰,杨诚脸上的喜色已越来越盛,同时也带着一丝丝的警惕。那人离他们已越来越近,而且已原地停下,此时他并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是以并不敢丝毫放松,一支手已悄悄探入怀中,握在了逐日弓之上。
“呼!”四人从林中冲出,眼前的情景顿时让他们惊讶不已。旭日东升,万道金光正洒遍大地。他们被困阵中,竟然已过了一夜!
在不远处的官道上,一辆马车静静的停在那里,手握缰绳的车夫含笑望着他们,一脸恭候多时的表情。
第六卷
—第五章 - 往事如烟—
是不是他们搞得鬼?”一见脱困,左飞鸿立即威风起刀便要冲过去。这一晚他们虽然丝毫未伤,但在精神上却是受尽折磨,莫要说左飞鸿,说连左飞羽和张识文也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
杨诚急忙拉住左飞鸿,沉声说道:“你们呆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先过去看看。”
“休息什么,我今天非……”左飞鸿犹自强挣着,回头看到杨诚表情有异,这才呆了呆,安静下来。
杨诚将左飞鸿交给左飞羽,整了整心情,大步上前。“可是大将军在此?”离马车还有三步,杨诚长揖问道。他刚才在林中就已感到奇怪,那人的速度之快,简直不逊于他!以他之前的见闻,又有逐日弓的相助,这天下已少有人能到这种水平。刚才出林一看,这才赫然发现,那驾车之人竟是四名影子护卫之一。上次他曾与影子护卫在长安交过一手,自然知道他们的厉害,若非逐日弓的威力惊人,他们三人也难敌其中一人。能让影子护卫驾车的,即使不是章盛,也定和章盛有着莫大的关系。
后面三人听到杨诚的声音,均是一呆,怪不得杨诚要拉住左飞鸿,原来车中竟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章盛。震惊之余,三人同时泛起一个念头:章盛为什么会出现这里,而且还布下奇阵,足足困了他们一夜呢?
车帘掀开,章盛苍老的容颜顿时出现在杨诚面前。“大……大将军?”饶是以杨诚的镇定功夫,也为发生在章盛身上的变化感到震惊不已。这才几个月而已,章盛竟然老成了这样!虽然他知道眼前这人的地确确就是大将军章盛,但一时半会。仍是无法接受。
章盛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搭在走到面前的影子护卫的肩上,缓缓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嗯,把他们也一道叫来吧。”
杨诚机械似得点了点头,仍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直到影子护卫背着章盛走出数十步之时,才回头招呼三人。急步追去。“这真的是那个大将军吗?”左飞鸿仍是不信的问道,这个老态聋钟的人,与她心目中那个战无不胜地大将军实在相差太远了。
“当然是。英雄,也有老的时候。”杨诚深深的吸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虽然对章盛如此快的变化仍感到吃惊,但他心中已渐渐接受这个事实,章盛当初说他已活不过一年,看来果然没有骗他们。以他现在的状态,几乎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他的时日已然无多了。章盛都成这样了,还千里迢迢赶来交州找他,定是有重大的事情要向他交待,当下杨诚已顾不得计较自己刚才的受困,是不是章盛所为了。
影子护卫一手提着大木箱,一手背负着章盛,速度也是丝毫不慢。张识文他们几乎是全力以赴,才能勉强追上。走不出多久,一行六人已到一处长满杂草地小坡上。这个小坡一面背山,三面环水。视野极是开阔。此时虽然太阳已经升起,却完全被山梁挡住,小坡上甚是凉爽。
“跑了一夜,你们也应该饿了吧,不介意跟我这个糟老头一起吃个早餐吧?”章盛坐在一块石头上。笑着说道。影子护卫此时正从大木箱中提出一个竹篮。里面赫然放着六副碗筷,一大盅的稀粥和一包馒头。那馒头和稀粥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显然是在他们出来之前刚刚买来。
张识文看了看那盅稀粥,一脸惊讶的凑在杨诚耳边,轻声说道:“诚哥。你看那盅。对了,那天我给你说起在茶棚碰见那两人,就是他们。”
杨诚闻言一看,也禁不住微微点头。当日张识文曾向他说起,在茶棚碰到了个极厉害的人。当时那个端着满满一碗水,他自己明明感觉自己撞到他了,可碗里的水却没有洒出一滴,他几乎认为自己是眼花了。其后又仔细看了两眼,见那人端着那碗水竟是纹丝不动,这才相信自己所见,不过当时正要赶去南海,一时未多去考虑,到后来杨诚听他说起,若不是张识文一副指天发誓的样子,恐怕也是难以相信。
一碗水端平,这句话说起来容易,但真正做起来,却是极难,更不要说还经受撞击。张识文虽然力弱,但也不可能不起半点影响,若真能达到这副境界,那绝对可以算得上神乎奇技了。不过现在,杨诚却不得不相信,这个影子护卫,竟然真的能办到。那盅粥虽然并不是刚刚满,但刚才影子护卫不仅背负着章盛,行走之间更不住的腾跃,那盅粥又是放在箱子里的,而且就这样敞着口,竟然没有半点洒落。这副本事,杨诚也自叹自己无法做到。
章盛似乎知道二人地惊讶,当下也未作表示,只是微笑着说道:“来,大家吃。”
四人倒也是真饿了,再加上对章盛没有半点怀疑,当下毫不客气的开动起来。不多时,便已将章盛准备的这顿早餐风卷残云般,吃了个一干二净。章盛却仅由影子护卫喂了两口粥,便一直含笑看着众人,似乎看他们吃,远比自己吃过瘾得多。
用过早餐,影子护卫径自收拾碗筷,章盛望着一脸疑惑的四人说道:“刚才没伤着你们吧?”
“哦,你倒好意思说,没事这么消遣我们,害得我们……”见章盛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左飞鸿胆气一壮,立即兴师问罪起来。
杨诚暗自拍了一下左飞鸿,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没什么了。没想到大将军竟然也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实在佩服。”
“精通?”章盛笑了笑,自嘲道:“我不过只是略通皮毛而已,这斗转星移之阵,我尚不能发挥其万分之一地威力。”
“略通皮毛就这么厉害!”张识文惊叹地说道。刚才他在阵中是深有感触,虽然明知这一切都是幻象,但却是束手无策。章盛还说他所能发挥的不到万分之一。若不是他自谦,那真正地斗转星移,不知道有着什么样地威力了。
“不知大将军为何……”杨诚迟疑的问道,他自然知道章盛不会是消遣他们这么简单,他把他们困了一夜,再派影子护卫指引他们出阵。定有他地用途。
章盛环视众人一眼,沉声说道:“先让你们见识一下,免得以后遇上,自乱阵脚。”
“什么!”杨诚和张识文均是失声叫道。听章盛这意思,他们以后竟然会遇上这方面的强敌,章盛无心害他们,已能将他们折磨得如此之惨,若换做有心与他们为敌之人,那岂不是会有性命之虞?章盛这还只是略通皮毛。若是遇上真正的高手,那可真是毫无希望了。
章盛竟然长长的叹了口气,有些意味索然地说道:“希望只是我多心了。不过知道多一些,对你们总没有坏处。”
“大将军请讲。”杨诚恭敬的说道。
“说来话长。这些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对人说起,就连我的亲生儿子,
知道。”章盛喟然叹道。众人知道章盛接下来将要说其重大的事情,纷纷端坐以听,连一直噘嘴不满的左飞鸿,也平静下来。
章盛轻轻的咳了两声。正色说道:“我这六十年的大小事情,想必你们也略有所知。但这之前,知道的人,恐怕就是屈指可数了。”
四人均是点头以应。章盛以一个小小地城门官而起,不到数年便立下赫赫战功。将不可一世的匈奴单于柯里撒逼回大漠。使得摇摇欲坠的大陈江山固若金汤。虽然后面这几十年并非太平无事,但大陈的根本。却从来没人能真正动摇。这些事情,在民间早已传开,他们四人自然也不例外。
“世人都只知我以贫贱之躯。受皇上赏识,进而立下些许微薄的功劳。不过却鲜有人想过,一个出身贫寒的城门小吏,何以能力拒匈奴,连战皆胜呢?若真是一个普通人,即使有这样的机会,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才能呢?”章盛感慨的说道,思絮已遥飞至数十年前的那段辉煌岁月了。
杨诚与张识文以目而视,脸上都露出疑惑地表情。章盛所说确实有他的道理,即使是个天才,也同样要受环境所困。章盛遇到皇帝之前,几乎都是默默无闻,根本没有上阵杀敌的经验。况且他当时如此年青,才能又如此出众,照理绝不可能毫无声名。以前他们倒没想过这样的问题,但现在章盛说起,才惊觉章盛在突然显达之前的经历,竟完全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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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可知公孙书这个人?”章盛淡淡地问道。
杨诚与左氏姐妹纷纷摇头,张识文却微露思索地表情,迟疑的问道:“大将军所说可是前朝之国师?”
“哈哈。”章盛欣慰地笑道:“看来家师的名头,倒也没有完全湮没。”
“家师!”四人齐声呼道。前朝国师公孙书竟然是章盛的师傅,这件事说出去恐怕没有人会相信。“据在下所知,那公孙书似乎是……”张识文颇有些尴尬地说道。
章盛淡淡的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道:“妖人嘛,这我知道。”
杨诚三人均是面面相觑,章盛竟然会有如此来历,让他们一时难以相信。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公孙书的具体事迹,但仅看张识文那副表情,也能猜出恐怕不是什么好人。
“家师学究天人,外间的以讹传讹,早已将他扭曲。多才近乎妖,有谁能知道家师的苦衷呢?想当年家师一心为朝廷办事,使得当时倍受外敌袭扰的中原安享了二十年的太平。但是他在各方面的才能实在太出众了,连一直赏识他的皇帝也不由对他起了畏惧之心,将他投闲散置,这才会有后面的诸王之乱。世人均把前朝之亡推到家师头上,又岂知事情的真相如何呢!”章盛忿忿的说道。
四人均是默然。谣言确实有着可怕的力量,即使是毫无根据的谣言,只要说的人多了,也能将黑白转换。对于这百余年前的事情,传到他们这里。自然已不知变化了多少。凭章盛地为人,当然不至于编此谎言来骗他们。
“都过去了。管他怎么传的,你们听过就算了。”章盛叹气说道:“家师晚年对这些虚利浮名,早已看得极淡。不过这里,我却要简要的说一下家师的一些事情,这与我这次来找你。有着极大的关系。”
杨诚重重的点点头,其他三人也是屏息而坐,不敢弄出半点声响来。
“当年前朝覆灭,我朝太祖为了获得各大世家地支持,不仅保全了皇族一脉,而且大封前朝的贵族。不过对于家师,却没这么宽容,除了将前朝的所有罪名推到他的头上,而且派出无数死士。对家师加以追杀。而且公告天下,凡能取得家师人头的人,不论贵贱,均赏黄金两万两,封万户侯。”章盛忿忿的说道,虽然事情已经过了百多年,却仍为公孙书的遭遇感到义愤。
四人均是吸了口冷气,如此诱人的悬赏,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为之心动。公孙书虽然非一般之人,恐怕也无法抵挡这源源不断的追杀。一个人地力量再大。要想对抗整个天下,毕竟还是太渺小了。
“家师当时本已心灰意冷,决意从此流连于名山大川之中,不问世事。虽然家师不论文才武功,还是奇门异术。天下均少有出其右者。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甚至有些不出世的高人。也为之所动。家师四面受敌,要取他性命的人越杀越多,家师心烦气躁之时终于被人所乘。身受重伤,借着奇门之术,才幸免于难。”章盛感慨的说道,似乎在想像着当年公孙书如何以一人之力,应对天下群雄。
“那后来呢?”四人对公孙书的命运也极是同情,顿时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章盛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家师自知中原已无立足之地,便一边疗伤,一边远走大漠。仗着一身本领,总算躲过无数的追杀。当时匈奴正盛,中原之人也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家师进入大漠,不敢再加深入犯险。家师养好伤后,便改头换面,游走于西域和草原之间,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
四人同时松下一口气,这样的结局,当然是他们所期望地。不过他们也知事情并未结束,当下一脸期望的向章盛望去,急切的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
“这一晃就是三十年。有道是叶落归根,家师已年过七十,当然思乡心切。得知太祖驾崩,追杀他的悬赏也在长年无果后取消,家师这才返回中原。途经上党之时,却在路上遇上一个年仅四五岁地小男孩,父母皆病亡在旁,那小孩伏在父母身上,可怜巴巴地望着来往的路人。不过路人却恐自己被传上疫病,避之不及,哪有人愿伸出援手。”章盛缓缓地说道,眼眶中已泛起泪花。
“那小孩子,就是您吧。”杨诚轻声问道。
章盛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错。我当时确实已染上疫病,而且数日没有吃东西了,要是师傅迟来几个时辰,恐怕我已随我父母而去了。”
四人均是默然无语。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章盛若是遇上的是别人,就算好心收留,恐怕最后也免不了被疫病夺走生命。但遇上学究天人地公孙书,却最终让他保得性命。不过倒也真是世事难料,公孙书这好心之举,却让大陈得以延续数十年,若是他知道如此,不知道会有何感想。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当年若不是章盛横空而出,大陈势必会灭亡在匈奴的铁骑之下。而中原,只怕不仅要面对外族的入侵,还得忍受不知道多久的内乱之苦。
“师傅治好我的疫病之后,便带着我回老家看一眼后,隐居在华山。因我小时体弱,也顺便传了我一些强身之术。直到我十五岁那年,师傅才又一个人出门云游,我闲着无聊之际,便看了些他留下的兵法谋略之书,
切都靠自己揣摩,也仅学了些皮毛而已。”章盛淡淡
众人自不敢真的相信章盛只学到一些皮毛,章盛的骄人战绩,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撼动。虽然他已有数十年没有领兵出征,但三大家族却不敢生起半点与他在战场上抗衡的念头。要知道章盛迎战匈奴之际,三家之中最年长的郑南风也不过十几岁而已,年轻一点的顾良泽。甚至还没有出生呢。仅凭余威,便能让他们丝毫不敢异动,那三人岂是傻子,若非章盛真有这个实力,哪会如此顺从。
“我在华山一边学习师傅留下来的书籍,一边等着师傅回来。这一等,便是八年。师傅回看到我仍住在那里,非常地欣慰,和我不眠不休的说了三天三夜的话。而那里我也才知道,师傅当年在草原竟也收了个小部落的孩子为徒,我竟然还有师兄。而在这八年之中,师傅竟又收了徒弟,我问师傅为何没有带回来,他却是摇头不语。对那人的名字更是绝口不提。见师傅不说,我当时也没多加追问,现在想起,真是后悔。”章盛感慨的说道。
四人闻言微露思索地表情。仅看章盛,便知道公孙书的徒弟绝非泛泛之辈。四人均在猜测,章盛的师兄和那个不知姓名的师弟会是谁。
章盛笑了笑,淡然说道:“不用猜了,我的师兄你们都知道。”
“难道会是柯里撒!”杨诚迟疑的问道。柯里撒便是由一个小部落发迹,数年之间便一统整个匈奴部落,接着又带着一千铁骑扫平西域各族。而且他的年龄正好比章盛大上十多岁。算起来公孙书返回中原之时,正是柯里撒部落崛起之时。而当章盛得知此事时,柯里撒已从西域返回,开始率兵袭扰大陈了。
章盛点了点头,颇有些感慨的说道:“不错。那次谈话后。师傅不久便留书出去。说是自知时日无多,回他的命归之所了。要我不必再去找他。师傅走后,我在华山呆了一年,毕竟是年青好动。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出去见见世面了。”
“接着便遇上皇上了?”张识文饶有兴趣地问道,章盛的发迹无疑是无数寒门仕子最感兴趣的。若非出身豪门世族,便只有像章盛这样方能平步青云。当然,这得有足够的才能方可,不过又有多少人会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才能呢,没有遇上杨诚之前,连张识文也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被皇上看中,一跃而起呢。
章盛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哪有那么容易。我出山之后,便径直去寻我师兄。开始倒也没什么其他想法,只是因为师傅的关系,对他有着说不出的亲切而已。不过沿途却不断遇到劫掠百姓的匈奴铁骑,看了不少边境百姓的惨状。一怒之下,我便只身闯入匈奴大营,自报身份后,便想凭一己之力,劝柯里撒罢兵。”
“结果当然是可想而知了。”章盛感慨地说道:“柯里撒当时正节节胜利,哪里会听信我的话。表面上对的安抚优待,暗地里却不断向我打探师傅的下落。他这些伎俩当然瞒不过我,后来我才知道,师傅离开华山不久,曾去找过他一次。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冲突,柯里撒竟用破日箭将师傅射伤!我自己凭我一人之力无法对付他,表面上对他虚言应承,却找了个机会逃了出来。”
其他三人均是一脸愤然,杨诚却一副惊讶的表情。他地破日箭是从崖州所获,按当地人地传言,正是章盛去找柯里撒的时候,难不成公孙书竟去了崖州?那为何在那洞中,竟没有发现任何人住过地痕迹呢?
“虽然逃了出来,但柯里撒当时拥有铁骑数十万,又有神弓逐日,我孤身一人逃命都成问题,哪里能妄谈复仇呢?经过一番熟虑之后,我便投入大陈军中,想借大陈的力量,为师傅报仇。不过当时我不谙世故,为人又单纯,头两年也只是个小兵而已,当时朝廷根本无人敢面对柯里撒,是以我竟连上战场的机会也没有。看着柯里撒地实力越来越强,我再也等不下去了,才趁着皇上经过城门之际,冒死进谏。后面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章盛长叹说道。
“当然了,您以数百勇士,力克匈奴十万铁骑。后来又凭着黑甲雄兵,将匈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举收复被匈奴夺去的三十余城,被皇上任命为大将军。”张识文一脸敬佩的说道。
章盛摇头笑道:“这些全都是传言了,其实一开始,我是连战皆北,将皇上给我的五万大军,几乎输了个精光。若不是我天生异人,心脏的位置与另人不同,早就被碎月箭穿心而死了。”
“竟有这等事?”众人均是惊讶不已,没想到章盛竟然也有失败的时候。不过想想也就释然,章盛虽然身负才学,但毕竟毫无经验,手下的兵将又畏惧匈奴铁骑的凶悍。相比之下,柯里撒已成名十几年之久,又是在残酷的战争中成长起来,若是一上来就被章盛打败,那就太不可思议了。
“三年。”章盛伸出三个手指说道:“前三年我几乎算得上一败涂地,幸好皇上当时没有半点动摇,毫无保留的支持我,否则事情便会是另一种结果了。柯里撒见一直杀不了我,碎月破日都弄丢了,再加上又担心师傅没事,回来找他寻仇,脾气便越来越暴躁。匈奴的大部份主力,全放在了我的身上,被我拖在凉州整整三年,使得朝廷终于恢复之机,不然凭我一人之力,哪里能真的打败匈奴。”
“不管怎么说,柯里撒确实是被大将军击败的,换做是其他人,哪里能反败为胜。”杨诚敬佩的说道。在匈奴十几万铁骑三年的追杀下,章盛竟能力保周全,仅凭这个,便足以让章盛骄傲了。
章盛叹了口气,淡然说道:“这些都不是重要的,我来找你,便是为这弓而来。这逐日神弓本是师傅传给柯里撒的,柯里撒年青时倒也算得上心地纯正,是以才能驾驭此神兵,只是后来杀得人越来越多,心性也为之暴虐起来。逐日弓本是通灵之物,并非认主之后便一尘不变,你虽然弓箭齐备,却也要善加利用。”
杨诚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大将军放心。对了,这破日……”
“我知道。”章盛笑着说道:“那个洞穴我已经去过了,师傅当年虽然去过那里,最后却应该是离开了,否则也不会有现在这些事了。”
“现在还有什么事?”左飞鸿奇怪的问道。难道这些陈年往事,竟然会与杨诚有关?
章盛仰天叹了叹,沉声说道:“师傅晚年收得三个徒弟之中,柯里撒得到的逐日神弓和上阵杀敌之术,传给我的却是行军布阵以及平衡之术,而另一个我不久前才知道的人,也就是我的师弟,得到的却是师傅最为得意的奇门异术!”
“公孙无忌!”四人齐声惊呼道。
第六卷
—第六章 - 天降之敌—
安
“当时我军步步逼近,每前进一步,便上万支劲矢射入匈奴人群之中,可谓是铺天盖地,日月无光。”刘虎站在前廷,一边比划着一边口沫横飞的给陈博讲着征北军与匈奴的最后一战。
自从一月前他升任禁军副统领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宫门半步。从天亮到用过午饭,他得趁着陈博在御书房学文的空闲,熟悉禁军的各个部门,了解禁军的大小将领。禁军掌管着大陈最重要的皇族所在,虽然在章盛的掌控之下长达数十年,但其中的组成仍然复杂无比。千夫长以上的将领并没有让他感到头疼,自从章盛向禁军大统领刑常惟打过招呼后,在高级将领之中人人都以明白刘虎这个副统领的真正份量,虽然谈不上刻意巴结,对他却也是礼敬有加。这些将领大多是章盛最早那班手下的后人,自小便受到严格训练,对皇室忠贞不二。
不过千夫长以下,却是鱼龙混杂,刘虎虽然还没了解到全部实情,却已苦恼不已。因禁军中的升迁极为困难,有的人甚至终其一生也只能做一个小小的将领,若非有坚定的意志,根本难以心平气和的熬下去。很多人也从近来的一些变化察觉到了大变将临的苗头,是以在暗中投向自己看好的势力,以望自己能平步青云。各大家族本来就千方百计的想要渗入京畿军中,当下也是一拍即合,利用各自的渠道,许以种种厚利,只要是禁军中的人,便加以拉拢。
若是任这种风气漫延下去。虽然短时间内出不了什么大的乱子,但日子久了,却极不利于今后自己对禁军的掌控。刘虎这一次进入禁军,几乎就是孤身一人,禁军中地进出一向极为严格,即使是他。现在也不能从神威营中调入自己的心腹。作为补偿,神威营统领的继任人选,章盛允他自己挑选。刘虎当然也不客气,立马就推荐了最为心腹的俞兵。虽然俞兵在军中的资历不高,但在刘虎这次行动的刻意优待之下,立下了不少军功。更何况神威营众人均知自己已与刘虎坐了一条船,当下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虽然在禁军中已经呆了一个月了,但到现在刘虎仍没来得及培植自己地亲信,倒不是他不想。而是在没有彻底弄清形势前,他没必要冒险引起众人的注意。在这个敏感时间,禁军无疑是长安的焦点之一,他这个新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各大势力的耳目。虽然章盛仍然健在,但他却已经开始学习没有章盛庇护的日子了。
而一过中午,陈博便会立即召他去崇政殿,饶有兴致的听他讲外间的种种趣事,直致黄昏。能天天见到皇帝,在以前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但现在,他却已说不出什么感觉了。一方面小皇帝地记忆惊人,只要他稍有重复,即使是十几天前讲的一些微末细节,也会立即指正出来。他的生活经历虽然丰富。但如此折腾下来。也让他渐感技穷,更何况还有不少事情。是他不能讲出来的。既要不断变换花样,又得注意不小心露出马脚,说出不该说的话。每天下午的面圣便让他再感受不到半点乐趣,反而是一大负担。
另一方面,越与小皇帝相处,刘虎越感惊心。小皇帝年纪虽小,又一直呆在宫中,但消息却是出奇的灵通。就算是远在交州的一些事情,他竟也能比自己先知道。要知道他与杨诚之间的信息网已在这几月的不断筹划中日趋完善,传递地速度更是原来的口耳相传,到快马急递,甚至有些重要之事,还以是飞鸽传书。在这样的情况下陈博仍能比他早一步得到消息,更不用说其他方面了。在这宫中呆得越久,刘虎便越觉得自己仿佛进了一个牢笼之中一般,一举一动,都完全被人看穿。
一离开崇政殿,还没来得休息,紫玉公主便已派人来传唤他了。对于紫玉公主的事,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从种种迹相来看,陈博是绝对知道他这个姐姐的野心地,但却从来不在刘虎面前提起,而且对于公主地各种要求,从来都不加以回绝。以刘虎看来,陈博不仅没有半点阻止紫玉公主的意思,而且还在有意无意有加以放纵,使得紫玉公主地野心不断的膨胀。刘虎现在也不明白,这陈博到底是真的深藏不露,还是年幼无知,难道他不明白紫玉公主想要谋夺地,正是他的皇帝宝座吗?
虽然一肚子狐疑,他却不得不强颜去面对。他现在虽然坐上了禁军副统领的位置,而且以后继任禁军大统领的事几乎也成了公开的事情,但在实际上,他还远没有在神威营的那般自由。在神威营他还有一班死忠的手下,就算是对抗朝廷,至少也有百人会与他并肩而战;但在这里,他却只是孤身一人,连个可以信任的人也没有。不管是小皇帝陈博,还是紫玉公主,都不是他现在所能对抗的。
紫玉公主与章明忠的不合现在已经完全公开了,紫玉公主不仅从大将军府中搬出,而且还公开嘲笑章明忠的无能。而那些迷恋于紫玉公主的豪门子弟,则在一些私下的场合公开表示要在章盛死后,狠狠的教训章明忠。甚至还有一个传言,说是谁能杀了章明忠,紫玉公主便会以身相许,紫玉公主虽然没有出面证明真假,却也没有亲口否定,一时间更让那些人磨拳擦掌,跃跃欲试。刘虎也数度旁敲侧击的问过紫玉公主,后者却是笑而不答。
紫玉公主的疯狂让刘虎有些无所适从,她的野心并非是妄想而已。仅刘虎所知,单在长安城内,紫玉公主可动用的人手便在五千人左右,甚至还有禁军中的一千人。这股力量虽然算不上强大,但若是骤然发难,谁也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若是她再能争取得部份世家的支持,就算真的登上帝位。也并非完全不可能。而且他所不知道地,还不知道有多少。
只是她能坐多久,刘虎却并不看好。这些世家大族或许想趁乱浑水摸鱼,甚至在紫玉公主杀掉皇帝后,再起兵讨伐,既可以立
。又可以扶植一个更小的皇子成为自己的傀儡。待自后,再做他途,但要他们真正接受一个女人作皇帝,恐怕还不是他们所能接受得了的。不管如何,这场混乱刘虎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不管是紫玉公主掌权,还是其他世家掌权,他这个禁军统领的位置势必不保。是以几乎斟酌之后,他地赌注已渐渐压到陈博这边。虽然陈博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但至少在他亲政之前,他还需要自己的鼎力支持,自己的地位也不会受到任何动摇。
“唉。”想到这几个月自己在长安的地位虽然越来越高,连这想也没想过的禁军大统领的位置也触手可及,但生活却是越来越不如意,刘虎不由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与他以往想像中的荣华富贵,实在相差太远了。
“刘卿家?”陈博清脆地声音传来,顿时让刘虎惊醒过来。
“皇、皇上,末将讲到哪里了呢?”刘虎急忙说道。
陈博眉头微皱。正色说道:“我军步步逼近了。对了,你说这匈奴怎么会自己把自己困在这个不知所谓的矮墙阵中呢?要是我来,干脆四散北迁,等我军退走,再回来不就成了?”
“匈奴一向少智缺谋。所仗不过蛮勇而已。自以为在卢南湖打了一个漂亮仗,便不知变通的故技重施。当然是败局已定。况且这也是天佑皇上,让匈奴一举覆灭。”刘虎恭敬的回道。
“天佑?”陈博喃喃说道:“要是上天真的佑我,便该保佑父皇多活几年。”
看着陈博微微的愁容。刘虎自知他为诸大臣的心怀不轨而心烦,当下急忙安慰道:“皇上何需担心,现在我大陈外患尽灭,四海升平,皇上亲政后,定可大展鸿图,成为一代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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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相处,陈博早已习惯刘虎的马屁,当下只是不以为然的笑道:“亏你还说要当忠臣,现在哪来地外患尽灭,四海升平!”
“这……”刘虎微微迟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说老实话,若是乌桓沿你上次去白于山那条路线,最快会在多少天杀到长安?”陈博负手而立,沉声问道。
刘虎一呆,旋即揖手回道:“乌桓小族,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犯我大陈的念头。更何况京畿二十几万精锐,就算他们真的来了,也是来多少杀多少!而且除了大将军谁还能想得出如此高明的路线,皇上是太过担忧了。”陈博常人有惊人之言,虽然这事只有他和大将军知道,但大将军一向忠于朝廷,是以刘虎对此倒也并不惊讶。只不过他能因此而联想到外族入侵,倒确也大出刘虎地意料之外。凭心而论,以现在边境守军地状态,恐怕在乌桓铁骑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若是乌桓真的有这个胆子,确实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得杀到长安,不过长安是天下无双地坚城,刘虎倒不担心乌桓真的杀来。
陈博重重的拍了一下金灿灿地龙头,愤愤道:“所有人都把朕当小孩子来看!郑、顾两家,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与外族勾结,他们换来这么多战马,不是想造反吗?”
“怎么会是所有人呢?至少在末将眼里,皇上便是百年难见的明君!”刘虎信誓旦旦的说道,此时当然是表白忠心的最佳时机。不过他心里却暗自偷笑:郑顾两家偷偷摸摸的用兵器与乌桓交换战马,却被陈博说成明目张胆,若是让他顺利亲政,这两大世家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对这些高门大阀,他一向没有什么好感,他们遭殃,正是他乐于看到的。
陈博深深的看了刘虎一眼,那洞彻人心的眼神,直看的刘虎心里发毛。“大将军说过,你会力保我亲政。大将军是四朝元老,我对他的话当然不会怀疑。”
“刘虎对皇上的忠心,天日可见!”刘虎轰然拜倒,一脸恳切。心中已是对章盛千恩万谢,仅此一言。便足以让他受益终生。
“对了,刚才讲到哪了,继续!”陈博突然换了个表情,一脸小孩子的纯真。刘虎正疑惑之间,一名小太监已端着冰镇的银耳汤上殿而来,当下干咳一声。朗声说道:“只见箭如雨下,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射出上百万支劲矢……”
章盛歇了口气,刚才说了不少话,已让他地精力耗费不少。众人听了这么久,却还没明白章盛真正的意图,当下也是微微着急,不过见章盛此态,却是不敢相问。只能默然等待。
“公孙无忌天赋极高,虽然只跟了师傅三年,但所学却远胜于我。待我出山之时,他已是名声大躁,连皇帝也闻名数次相邀。对于他,我也是极为仰幕,不过当时一心想要对付柯里撒,所以竟未曾有缘相见。直到我第一次得胜回到长安,他竟自己亲自登门找我,一谈之下。竟是极为投缘,当下我们便义结金兰。唉,没想到,他竟然是别有用心,苦苦瞒了我六十年!”章盛感慨的说道。
“当时的传闻。说是他对您不服。才找你比试的吗?”张识文疑惑的问道。
章盛摇了摇头,淡然笑道:“公孙无忌学得奇门异术。对世俗地名利根本没有半点兴趣,他一心所要追求的,便是进窥天道!”
“进窥天道?难不成世上真有这样的事情存在?”杨诚不解的问道。历朝以来。不知道有多少帝王苦寻仙丹,想要长生不老;也有不少修道之人,穷尽一生,想要白日飞升,破突这个世界的束缚。但是却没有哪个帝王能真的长命百岁,而那些所谓的得道之人,也都只是些飘渺的传闻。对于这些事情,没有任何人能给出满意的答案,久而久之,便成为笑谈。
“师傅晚年所求,也是此道。我虽然崇敬他老人家,却也对此不以为然。不过公孙无忌却不是这样想地,他一直以为师傅已做突破,飞升而去。所以他便苦苦找寻师傅的下落,想要得到他启发,从而突破他所不能突破的瓶颈。当他知道我是师傅的徒弟之后,便以为我
师傅的最终下落,所以便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章道。
左飞鸿微微皱眉,奇怪的问道:“那他也不必隐伏在你身边六十年啊?直接问不就得了?”
章盛笑了笑,正色说道:“若他能这样想,那就好了。可惜他却是个极为自私之人,在进军天道的路上,不愿和任何人同行。他生怕我知道秘密后,会加入进去,从而让他失去宝贵的机会,所以才死死的瞒着我。希望能在我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得到师傅准确地下落。他又何曾知道,就算真的能从师傅身上得到这样的秘密,我也是不屑一顾的。”
“那他完全可以趁你不备,将你制住,套出秘密后再杀人灭口,那不就没人和他争了?”左飞鸿脱口说道,旋又觉得自己失言,当下尴尬的捂着自己地嘴。
杨诚笑了笑,淡淡地说道:“要想制住大将军,哪会有那么容易。”章盛纵横一生,连柯里撒都对他无可奈何,一个几乎不会武功的公孙无忌,又岂能制得住他。
“他倒是动过这个心。不过影子护卫根本难以察觉,他虽然呆在我身边六十年,却仍然不能分辩出影子护卫是否在我周围,所以他当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不断找机会,希望能在我毫无戒心地情况下,探知师傅的下落。倒也真是苦了他,我也和他一样,根本不知道师傅最终去了哪里。”章盛叹然说道。
“那您又如何知道他的身份地呢?”张识文奇怪的说道,公孙无忌隐伏了六十年,其小心谨慎绝非常人可比,他既然害怕章盛与他分享,又怎么会不小心露出马脚呢?
“呵呵。”章盛笑了笑,缓缓说道:“他知我时日不多,怕我死后这个秘密从此湮没,竟招来毒魔,想要孤注一掷。”
“毒魔?”杨诚惊道,那次他从影子护会手下误救之人,便是毒魔,没想到竟然与公孙无忌有关。后来他曾让四卫四处探寻,却始终没有他的下落,如今想起来。也颇感内疚。
章盛点了点头,正色说道:“虽然他号称毒魔,但最拿手的功夫却不是用毒,而是控制人的心志。唉,我早该想到,当年陷害青恒的人。除了是他,还会有谁。”
“您是说裴成奇地爹?”杨诚好奇的问道。据他所知,当年裴青恒里通外族,铁证如山,最后被章盛暂于洞庭湖畔,他所统领的黑甲雄兵也因此消声匿迹。不过后来裴成奇带着黑甲雄兵重新出现,显然是章盛刻意保留,让这些黑甲雄兵及其后人能延续至今(奇*书*网-整*理*提*供)。裴成奇也有数次愤然提起他爹被人陷害,不过却连他自己也无法拿出真凭实据。
“是啊。”章盛叹道:“当年青恒与我出生入死。患难与共,比亲兄弟还要亲。那些书信确实是他亲笔所书,我当时竟也被迷惑,怀疑起他来。唉,他为人忠厚正直,又怎么会与匈奴勾结呢?现在想来,才知道是受毒魔所控制,在全不知情下写下那些谋逆之信。”
“大将军也不用自责,真假难分之下,您能保全他的后人。已算仁至义尽了。”杨诚宽慰的说道。心中却是暗叹,自己无心之下,竟然放走如此凶魔。裴青恒征战多年,又能统帅黑甲雄兵,其才智武功绝非泛泛之辈。竟然也受到毒魔的控制。看来自己今后也要对些人多加留意了。若是再有机会遇上,他定会毫不犹豫地诛杀此僚。
“知道他与毒魔有联系后。再加上这六十年来他显露出的种种疑点,我已然猜出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为人一向任意而为,视人命为草芥。我担心之后无人可以控制他,而引发大祸,这才让影子护卫前去剌杀他。虽然他是我同门师弟,但若他知道进军天道无望,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我也只好痛下决心。”章盛沉痛的说道。
“难道竟没有成功!”杨诚惊讶的问道。章盛开始以斗转星移之阵困住自己,又明言自己今后会有此患,如此看来,显然所指的就是公孙无忌。虽然他现在还不怎么明白公孙无忌为何要找自己,但却已然猜出影子护卫的剌杀并未成功,否则章盛便用不着煞费苦心了。影子护卫的厉害,他是亲身感触过,即使是现在,他也没多大把握能在四人合击下逃得性命。公孙无忌几乎不会武功,竟然也能逃脱,这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章盛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那名影子护卫,颇有些后悔地说道:“不仅没有成功,而且就只剩下他一人了。影子护卫一直是他的眼中盯,他早以制定了种种应付他们的方法,我一派出他们,反而正中他的下怀。”
“那这些又和诚哥有什么关系呢?”左飞羽奇怪的问道,她最关心的还是杨诚的安危。章盛所说这些,也不过是他们师徒四人的事情而已,似乎与杨诚并扯不上什么关系。
章盛笑了笑,缓缓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师傅的下落,但却可以从两条线索去追寻。一便是师傅送给柯里撒的逐日神弓,二便是影子护卫。师傅在外地八年,有三年是和公孙无忌在一起的,另外五年却无人知道他的下落,当他回到华山的时候,身边便有他们四人。而师傅所寻的命归之地,也是在这五年之中决定地。另外三人落在他地手中,相信他已经知道他们四人从哪里来了。”
四人看了影子护卫一眼,齐声问道:“哪里?”
“族!”章盛缓缓道出两字,顿时将众人惊叹。族、逐日弓、公孙书又在西域呆了近三十年,这一切的种种,所指之处已不言而喻。
“他这一次若真能找到师傅归天之地,倒是万幸;若是不然,所剩下地便是你手的逐日弓了。”章盛叹气说道。
杨诚脸色微白,怔怔的说道:“他一定会来找我地。”公孙无忌若是找到逐日神殿,很可能便会看到那石碑上的留言。弓箭合一,始能入殿!公孙书若不是会钻土而入,根本不可能进入殿中,但这一切,他又怎么能对公孙无忌解释得清楚呢。
第六卷
—第七章 - 平衡之术—
杨诚简单讲述完在逐日神殿的经历,章盛却是不颇不然公孙书离开他已是六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但在他眼里,公孙书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听杨诚所说,逐日神殿也不过是人建造的,又有什么人能高明过他的师傅呢。
“照这样说来,公孙无忌岂不是很快就会找上门来?”左飞羽微微担心的说道。公孙无忌等了这么久,才终于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当然不会轻易放手。一个人一旦陷入疯狂,还有什么事不能做出呢?况且按章盛所说,公孙无忌在奇门异术上的造诣极深,交州虽然人才济济,但在这方面却根本连一个懂行的人也没有,更不用说与之抗衡了。
章盛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那就要看他能不能破解逐日神殿的机关了。若是能破解,那倒是万事大吉,否则便肯定会来夺取用来开启神殿的逐日神弓。”看着两女担忧的神情,章盛笑着说道:“你们倒不用太担心,逐日弓并非一般凡品,除了杨诚,再无人可以真正驾驭。这一点,他应该也知道,所以就算他真的要来夺箭,也会连人带箭一起的。杀了杨诚,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去为逐日弓寻主。虽然他精通驻颜养生之术,想必也比我多活不了多久,每一步他定会确保万无一失,否则不会出手的。”
两女稍稍宽心,左飞羽问道:“公孙无忌不是有个同伙叫毒魔嘛,那人又是什么来头?”
章盛闻言微微点头,显是对左飞羽的细心赞许不已。“毒魔名叫葛轩,和山的葛家原属一脉,传闻是因争族主失利。转而与葛氏为敌。此人一向极为残忍,为求目的不择手段。不过这人一向行事低调,极少露面,四十多年前曾做了几件震惊天下的恶事,却不知为什么突然失踪,消声匿迹。直至近两年才偶尔听到他地传闻。虽然他善于控制人的心志,不过只要意志坚定,不给他可趁之机,倒也无需担忧。说到用毒,葛家那小妮子也不一定会输给他,余家那小子也在他之上,随便找来一个便足可以让他不敢妄动了。”
“这样就好。”左飞鸿欢喜的说道:“改天我就请小青来安平,到底我们还是有点交情嘛。”
“你们只要稍稍留心就行了,也不用太紧张。杨诚一向弓不离身。只要看到他出现,一箭将他射杀便可。凭毒魔所做的坏事已是死有余辜,你们倒不用手下留情。不过对付公孙无忌,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多加留心而已。斗转星移我只不过看师傅摆过两次而已,但他却有师傅亲手所书的一本完整地手卷,凭他的天赋,在这方面与我已有云泥之别。不过你们记住,奇门之阵并非无所不能,否则兵法战技又有何用。”章盛略显凝重的说道。
众人闻言微微点头。刚才只有他们四人受困,后面的一百护卫骑兵却并未受到影响。若是毫无限制,那行军打仗便用不着兵马了。“若是不小心被困,那又该怎么办呢?”张识文皱眉问道。刚才的经历虽然只是有惊无险,但对他来说却再不愿有第二次。更何况公孙无忌可不会像章盛这样对他们客气了。
章盛微微思索。沉声说道:“奇门之阵会因被困阵内之人的强弱,而消耗操阵之人的精力。所以被困也是有时间限制的。就像刚才,若是我不派影子护卫引你们出来,也顶多再可以维持半个时辰。精力耗近。一切幻象便会立即烟销云散。当然,一来我已是这副模样,精力大如前;二来也因我在这方面的造诣不足,若是换作公孙无忌,恐怕维持三五日也不问题。一旦被困,必须保持冷静,若没有方法脱困,还不如静坐以待,拼耗精力,这方面,杨诚应该比公孙无忌要强些。”
看着众人失望地表情,章盛又笑道:“其实若单是杨诚受困,那倒好办。”
“哦?为什么?”左飞鸿好奇的问道,四人均关注的望着章盛,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逐日神弓乃天下至宝,任何幻象对它均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若只是杨诚一人,只要随箭而出,相信便可以脱困。若是再加上你们,却是难说了。”章盛看着杨诚,颇有深意的说道。
杨诚闻言默然,章盛所指自然是他刚才在阵中的那个犹豫。若是真有危险,莫要说是自己至爱至信之人,就算是属下的士兵,他也不会轻易抛弃。若要他抛弃身边的人而自己求存,一时间杨诚还无法办到。
“对于公孙无忌,你们也无需太过畏惧。那次寿宴之后,他便再没有见过我,我的死讯传出之前,他是不会轻易露面的。这一两个月,应该可以让你们从容准备了。”章盛淡然说道,虽然说地是自己的生死,表情却极为平静。
“大将军……”众人脸上却均有些悲色,虽然像章盛这样高寿而逝的人已极为罕见,但从内心里
却不免感到悲哀。章盛不仅是整个大陈的支柱,同时依靠。一旦章盛过世,交州想要有现在这样地宽松局面,恐怕已是很难。
章盛摆了摆手,似乎有些累了,语气疲惫地说道:“不用这个样子,我这老不死的已经有这么多人看不下去了,若是真地长命百岁,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咒骂上天了。”顿了顿,章盛继续说道:“我想和杨诚单独呆一会,你们都下去吧。”
见章盛这样,张识文三人也不便多言,略一施礼后,便起身而去。连影子护卫也一闪而逝,顿无踪影。
“给我弄点水来喝吧。”众人离去后,章盛微微伸了伸腰,指着一旁的陶罐,懒洋洋的说道。
杨诚起身走了过去,拿起碗便舀水。罐里只有浅浅地小半罐水,陶碗与罐壁相碰。发出沙沙的声音。
“倒回去,重舀。”杨诚舀了半碗水,刚要递上,章盛却看也不看地说道。
如此再三,杨诚不由微微发愣。章盛这是要喝水还是要刁难他?舀来舀去,总不合他的意。每次舀的。都是罐里的水,难道还有什么不同吗?
章盛看了一眼发窘的杨诚,淡淡的说道:“不要发出声音,那样我没心情喝。”
杨诚点了点头,心里对章盛有这个奇怪地讲究疑惑不已。想虽然这样想,不过手却没闲着,小心翼翼的将陶碗伸进大不了多少的罐口,将碗沿沿着罐壁轻轻下划。看着水慢慢涌入碗里,杨诚心里也是哭笑不得。这样舀水,不仅费力,而且根本舀不了多少。好不容易舀起小半碗,在离开罐口时,为了不碰到,又洒落不小。看着自己费尽力气才舀出的那盖过碗底没多少的水,杨诚略一迟疑,伸手递了过去。
—
“人老了,拿不动了,再麻烦你喂我吧。”章盛淡淡的说道。眼睛微闭,嘴唇半张。
对于章盛这个要求,杨诚倒没有什么,当即将碗送到章盛嘴边,手腕微斜。碗里的水便顺势流入章盛口中。
“咳咳咳!”水还没喝完。章盛却似乎被呛了一般:“干什么,不要急。呛着我了。”
杨诚虽然奇怪那点水也会呛到章盛,不过倾斜的速度却应声减慢了。不多的一点点水,章盛竟然喝了好一会。才喝尽。
“呼!”章盛长长地吐了口气,待杨诚给他擦尽嘴边的水渍后,才畅然说道:“喝水就得这么喝,明白吗?”
“啊?”杨诚一怔,一时没明白章盛的话的意思。要是人人像他这样喝水,那岂不是麻烦之极,一杯茶只怕也得喝上半柱香。
“你知道刘虎是怎么做的吗?”章盛却没管杨诚的疑惑,微笑着说道。
杨诚摇了摇头,一脸好奇的望着章盛,没想到刘虎也让章盛考验了一次,心里也想知道刘虎是否像他这样。
章盛笑了笑,展颜说道:“那小子,直接将罐倒过来,水便全部进碗里了。”
“看来我不及他了。”杨诚低头说道。刘虎一向鬼点子比他多,而且这确实也是既不碰撞,又能一次倒得最多水的办法。两相比较,他老老实实的从罐里舀水,便显得老实笨拙多了。
看着杨诚的样子,章盛感慨地说道:“刘虎的水虽然多点,但要说喝得最痛快,还是你给我舀的水。”
“哦?”杨诚闻言惊奇的望向章盛,不知道他为何有些一说。
章盛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入远方。“这天下便如同罐中之水,但想要喝水的人却很多,而且每个人都想得到最多地那份。但若是一个人便将水喝光了,那其他人喝什么呢?一个人若是全部占去,这天下便如倒置地水罐,再无物可言。”
杨诚微微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这水罐便是天下地百姓了。水罐盛载着水,所以碗与水罐的每一次相碰,便会对水罐造成伤害。所以您让我不要弄出半点声音。”
章盛点了点头,欣慰的说道:“悟性不错。舀水地碗不知道有多少,为了争抢进入罐子的机会,谁还会在意有没有碰伤罐子呢?虽然大家都知道,罐子破了,便再没有水,但却又多少人会付诸与行动呢?这罐子已经碰撞了不知道多少年,虽然中间不断修修补补,总算没有破,但却已不堪负重了。”
“末将明白。”杨诚恭敬的应道,对章盛的一片苦心已然明悟。
“我这一生都在努力去挡那些想要伸进罐子的碗,却没有能好好的去保护这水罐,更不用说加以修补。说起来,真是愧对皇上的知遇之恩。”章盛惭愧的说道。
“大将军何需自责,若没有您,这天下将更为不堪。”杨诚好言劝慰,一脸崇敬之色。章盛辅佐大陈四代帝王,表面上在四十年前起便再无多大的作为。但实际上,却正是他的存在,让朝廷的统治稳固如山,没有出现任何大的动荡。表面
,却是极有苦心的大作为。
章盛摇了摇头,叹然说道:“其实早在十年前,我就在寻找接替之人。我这支碗已经不行了。只是仗着碰碎过不少其他碗的战绩,才让其他人不敢轻易出手,其实底子里,却是不堪一击。我观察过不少人,有地太硬,有的太软。有的太大,有的太小,终究没有合适的人选。左挑右挑,看来现在该是有结果的时候了。”
“末将恐怕……”杨诚恭敬地说道。章盛的意思他哪里不明白,但这个任务实在太重大,虽然他的目标便是让天下的百姓尽享太平与安乐,但却对自己能否挑起这副重担,没有绝对的信心。
“你也不用谦虚。其实我原本也不看好你,你这人对功名利禄看得太淡。为人又太过忠厚仁慈。要想挡住其他的碗,有时便难免不择手段,而这些正是你所欠缺的。你能参加我的寿宴,最初不过是因为你有逐日弓而已,师傅曾说过,逐日弓是天下异宝,所拥有的人必会有一番大地作为。现在看来,倒也确非虚言。”章盛欣然说道。
杨诚惭愧的应道:“大将军过奖了,末将实在微不足道。”
章盛笑了笑,颇有些欣慰的说道:“我来交州也有大半个月了。虽然没跑遍,不过也差不多了。我人虽然老了,但却没有老糊涂。交州能在你治下变得如此繁荣安定,这又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扬州和幽州我也不用去了,天下再没有交州这般大治。去之何益。”
“大将军来了这久。末将居然不知,实在罪过。”杨诚施礼说道。心中也不免有些惊讶。章盛为了考查他,竟然亲自遍走交州,而且他对此竟一无所之。
章盛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别人说你只堪作一领兵的勇将,此话却是谬矣。理政需要多大的才能吗?我看未必然,若不是真心为百姓谋利益,再大的才能,也只能为祸而已。反之,若是毫无私心的为民请命,我看只要略通情理,便可为百姓带来真正的大利益。若是再有志同道合的能人相助,就算要留名青史,也是轻而易举之下。而这一切,你都已俱备,若是能让你有机会大展拳脚,不知是何等模样。我虽然看不到,却已然想像得到。”
杨诚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末将倒真是没什么才能,全靠之前的叶浩天和现在的张识文、黄南杰等人倾力相助。若要论功,他们当居首位。”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矣。常言道乱世出英雄,难道真的是乱世的时候人才特别多吗?非也,那是因为乱世地机会,远比太平时节地机会多而已。你或许不是什么旷世奇材,却可以成为识马的伯乐,居功岂会比所谓地千里马低吗?治天下,无非两个字而已,一者为仁,二者为人!有一者便可天下大治,若是二者齐备,实是万民之福。”章盛感慨的说道。
杨诚轰然跪倒,信誓旦旦的说道:“末将定会鞠躬尽粹,死而后已。”
“起来吧。”章盛抬手示意,接着说道:“治天下也不是那么简单,我这碗已碰得支离破碎,希望你不要像我这般。以后你少不了要和那些染指天下地打交道,切忌不可做得太绝,万事总需留有余地。平衡二字,才是天地之间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