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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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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多谢。”铁嘴四不断的道谢,人却是半点也不客气,径直坐了下来。

吴掌柜看着三人挤在一起的样子,不由微微一笑。这壮汉看起来孔武有力,不过人倒老实。其他三面都只坐了一个人,铁嘴四却偏偏挑那边去挤,而他居然也没有反对。不过这也难怪,整个酒楼里大多是些衣着光鲜的有钱人。像铁嘴四和那壮汉一样穿布衫地人,几乎是了了无几。一分钱一分货,这沙洲酒楼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消费得起的。

“哟,赵掌柜和胡公子也在。”铁嘴四看了看左右两人,立即献媚的招呼着。一张脸都快笑烂了。赵掌柜已是须发花白。年纪不小了;胡公子却只有二十来岁,穿着一身略旧的绸衫。显然家里并不是太宽裕,坐了一个多时辰了,叫的二两七井酿也只喝了一点小点。二人均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显然不大愿意理会铁嘴四。

“我说铁嘴四,你这么喜欢来这儿,不如跟谢老板商量一下,改在这儿说书,绝对比你在城里挣得多,又可以天天来这儿。”吴掌柜笑着说道。

铁嘴四摇了摇头,叹气说道:“那有什么意思,现在我来,可是花钱的大爷;要是在了这儿,我就成了伙计了,有道是宁做鸡首,不为牛后嘛。”

“哈哈,就会吹,人家谢老板是什么人,会瞧得上你?”吴掌柜端起酒杯,美美的喝了一口,笑着说道。

铁嘴四扁了扁嘴,扭头扬声说道:“小二哥,来壶茶,给我泡浓一点!”

“怎么?今天不喝你最喜欢的七井酿了?”吴掌柜疑惑地问道。

铁嘴四看着吴掌柜面前摆着的酒瓶,咂了咂嘴,淡淡的说道:“换换口味,喝久了,也就是那个味儿。”

“哈哈哈。”吴掌柜长笑说道:“换口味,我看你是怕是喝不起了吧。”

“哪有的事儿。”铁嘴四强嘴说道,眼神游离,似乎被吴掌柜说到了痛处。

吴掌柜笑着摇了摇头,却是仍不放过,继续说道:“铁嘴四,今天你可带够了船钱?”

“对啊,上次听说你没钱坐船,被人扔到湖里了,是不是啊?”赵掌柜也来了兴趣,看着铁嘴四打趣的说道。

被人提起不光彩的事,铁嘴是脸色微红,不过嘴上却哪肯承认。“看你们说的,我像是付不起两个铜子儿的人吗?那天我不过突然来了雅兴,想要畅游洞庭而已,那感觉,啧啧,你们是享受不到的。”

“哈哈,还畅游洞庭?我看是夜游洞庭吧。”赵掌柜毫不客气的说道。

“是啊,听说打更地老黄发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死了呢?”吴掌柜笑着说道。

被人当众揭了丑事,铁嘴四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的。“说起来都怪老黄,我只不过在湖边乘凉,不想却睡着了。给他大惊小怪的一闹,事情就全变样了。”

众人均是指着铁嘴四一阵哄笑,显然对他这死要面子的脾气摸熟了。

“嘭。”一个茶壶被重重地放在桌上,对人一脸笑容地小二此时却是板着脸,伸手说道:“八文钱!”

“不是走的时候才结帐吗?”铁嘴四皱眉说道。

小二却是轻蔑地笑了笑,冷哼说道:“要喝就喝,不喝我可拿走了。”

“好好好。”铁嘴四连连说道,从袖里摸索了半天,才摸出九个铜子。在手里掂了掂,才有些不舍的数了八个铜子放到小二手里。

小二看他数得慢吞吞的,早已不耐烦了。收了钱后。转身便走。“哎,我地杯子呢?”铁嘴四急忙叫道。那小二却是听若未闻,头也不回的下楼而去。

“狗眼看人低!”铁嘴四低声啐道,就着壶嘴喝了一口,又忿忿地说道:“等我有了钱,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有钱?我看太阳要从西边出来吧。”胡公子不屑的说道。

铁嘴四扁了扁嘴。淡淡的说道:“这也不一定,要是我时来运转,还怕没钱?到时候我要把沙洲酒楼整个买下来,让那个狗才每天擦一百次地板。”

吴掌柜摇了摇头,叹气说道:“不是我说你,看你现在这样有一个子儿花一个子儿,什么时候才会到头?我劝你还是省着点,存点钱娶个老婆,那还是正经的。”

“这点小钱。还不在我眼里呢?”铁嘴四不屑的说道。

吴掌柜无奈的笑了笑,端起酒杯自顾喝了起来。见三人均不再理会他,铁嘴四立即将眼光投向身旁这个老实地壮汉。“我说兄弟,以前没见过你,你不是本地人吧?”

壮汉笑了笑,淡淡的说道:“难道这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那是当然!”铁嘴四颇为得意的说道:“要说的巴邱,不论是谁,我铁嘴四都能说出个一二来。”

“真的?”壮汉有些惊讶的问道。

“这倒不是他吹牛。”吴掌柜插话说道:“这小子为了找点钱来喝酒,城里城外,哪里没混过。连我要收货。也要找他拿消息。”

看着一脸自得的铁嘴四,壮汉施礼敬道:“失敬失敬,在下确实只是途经此地而已。”

“做生意?”铁嘴四上下打量了一下壮汉,疑惑的问道。这壮汉虽然气质有些异于常人,不过所穿地也不过是普通的布衣而已。唯一的区别。便是比他那身要整洁得多了。

壮汉笑着摇了摇头。“看你的样子也不是做生意的。不过不做生意,你出来干什么?”

“不做生意就不能出来了?”壮汉笑着说道:“难道我想出来游历一下。见识一下名山大川也不可以吗?”

铁嘴四疑惑的看了壮汉一眼,笑着说道:“兄弟,我看你长得老实。哪知道也要说假话,而且这谎可撒得实在不够好。”

“哦?”壮汉疑惑的问道:“我怎么撒谎了?”

铁嘴四喝了口茶,抹嘴说道:“看你这样子,也比我好不了多少。要是真的出来游山玩水,恐怕还没走出荆州,连你这身衣服也得让收税的收去了。”

“收税?收什么税?”壮汉不解的问道。

吴掌柜闻言将凑到唇边地酒杯放了下来,疑惑的问道:“小兄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壮汉摇了摇头,正色问道:“知道什么?”

“税税税!”一旁的赵掌柜已是微有些醉意:“出城税、入城税、过路税、住宿税……***这官府抓贼不行,收税倒拿手得紧。”

吴掌柜叹了口气,补充道:“是啊,现在到处收税都收得厉害,我们荆州还要算好的,听说有地地方,已经有不少人活活饿死了!”

“是啊,听说还有地人吃自己的儿子呢?”铁嘴四也搭腔说道,旋又疑惑地向壮汉问道:“对了,兄弟你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啊?难道你真是这附近的人?不然这一路行来,怎么会不知道这回事?”

壮汉微微皱眉,沉声说道:“我从长安去交州,不过这一路来确实没碰到什么收税的。”

“交州!”铁嘴四眼睛一亮,一脸羡慕地说道:“探亲还是访友啊?交州可是个好地方啊,现在我们大陈,也只有那儿的百姓没这么苦了。”

“交州怎么好了?不都是大陈的地界吗?”壮汉疑惑的问道。

铁嘴四摇了摇头,感慨的说道:“都是大陈的地界是不错,不过官儿不一样,就完全是两个天地了。要是交得起税,我也跑去交州了。”

“是啊,这生意也越来越难做了。要不是想着我那店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我都想去呢。”吴掌柜叹气说道,旋又皱眉看了看壮汉,疑惑的问道:“兄弟你从长安,这一路少说也几百上千里地儿了。竟然没遇上什么收税的,你是怎么走的?”

壮汉笑了笑,淡淡地说道:“一直走的官道啊。”

三人均是摇头不信,铁嘴四问道:“我明白,兄弟是怕泄漏给我们,以后回不了长安了。”

壮汉无奈的笑了笑。摇头说道:“你们要是不信

没办法。”

三人见壮汉不肯说,均是有些失望,自顾喝着闷酒。“唉,你说这是怎么搞的,现在不是仗已经打完了吗?怎么税反而越来越多呢?”赵掌柜忿忿的说道。

“谁说不是。”吴掌柜深有感触的说道:“就算是当年打匈奴人那会,也不见有这么多税。逼得没法,我也只好把我那老宅子卖了,一家搬去交州算了。”

“卖?”胡公子冷哼一声说道:“谁会买你地?除非官府那些人看上。其他人哪里出得起钱。”

“官府?要是他们看上,我宁愿把宅子烧了,也不愿给这些天杀的。”吴掌柜忿忿的说道。

听到二人的对话,壮汉皱眉不止。“现在的情形,真的像二位说的吗?”

“这位兄弟是不是从山里出来的?”铁嘴四疑惑的问道。

“我看多半是,不然怎么连这些事情都不知道。”吴掌柜点头说道。

壮汉笑了笑,正色说道:“听说长沙王还不错啊?荆州地情形应该不至于此吧。”

“长沙王倒是不错,不过却不管事啊。”铁嘴四叹气说道。

“是啊,长沙王接管荆州后,根本就对这些官不闻不问。任他们胡来。说起来,还不如上一任剌史在的时候。”吴掌柜忿忿的说道。

“嘭!”胡公子一拳砸在桌子上。

吴掌柜摇了摇头,安慰的说道:“胡公子你也别气了,还有不少人比你更惨的呢。”

“怎么了?”壮汉疑惑的问道。

铁嘴四叹气说道:“你不知道,一年前荆州突然冒出一伙人。专门抢年青貌美的女子。胡公子的老婆,一个月前也被抢走了。到现在还没信儿呢,也不知是死是活了。”

“竟有这样的事!胡公子难道没报官吗?”壮汉惊讶的问道。

“报官?”吴掌柜摇了摇头,指着一旁地赵掌柜说道:“报官有个屁用。赵掌柜的女儿年前也不见。结果上上下下花了几百两银子,还不是影子都没见着一个。到现在官府反而还隔三岔五的来找他要钱,不给还不行。”

“是啊。”铁嘴四也点头说道:“我看这事跟官府也有关系,以前还只是偷偷的用什么迷香之类的,到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也要强抢了。”

壮汉呆了呆,不可置信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

“官府这些人,早晚都不得好死!”胡公子恨声说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怪不得刚才看这些人,总觉得眼神有些不对。”壮汉旁边那青年低声嘀咕道。

壮汉摇了摇头,环视了一下堂内众人。虽然均是有说有笑,不过眼神里那股彷徨和茫然,却是显露无疑。这也难怪,长期生活在这种情况之下,任他是谁,恐怕也免不了会这样。这表面地热闹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

“我听说,武陵地谢家,又开始起事了呢?”铁嘴四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压着嗓子低声说道。

三人均是一呆,虽然均是默然,眼睛里却闪着异样的光芒。

“我看大家最好不要乱想,谢家恐怕也长不了。”壮汉见众人均有些心动地模样,急忙劝慰道。

吴掌柜沉吟了半晌,叹气说道:“是啊,若是谢家真的又造反了,神箭将军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当年县里那些跟着闹事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听到吴掌柜这样说,三人都有一些泄气。“唉,你说要是当初神箭将军来我们荆州,那该有多好。要不然也不会像现在,事也不敢闹,活也活不下。”铁嘴四感慨的说道。

“大家放心,现在西域战事已了,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壮汉宽慰的说道。

“希望如此吧。”吴掌柜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

壮汉摇了摇头,将面前的酒壶推到铁嘴四面前,和声说道:“这壶酒算我请你的。”

“这怎么好?”铁嘴四嘴上推辞着,手去毫不客气的将酒壶拿了过来,一脸贪婪之色。

壮汉笑了笑,淡淡的说道:“我有事得走了,诸位后会有期。”

吴掌柜揖手回应,摇头说道:“希望能和小兄弟在交州相会,这荆州,你能不来还是不要来了,呆在交州吧,那儿也不比长安差多少。”

壮汉长长的叹了口气,信心满满的说道:“这荆州,我还会来的!告辞。”话一说完,便和一旁的青年人大步离去。

铁嘴四看了看手中的酒壶,又望了望壮汉离去的方向,猛灌了一口茶,拿走酒壶便追了上去。

“哎,问到了告诉我一声。”吴掌柜急急的说道。铁嘴四此时离开,当然是想知道这壮汉如何能逃避得了沿途的层层重税,若能得知其中的秘密,他也再不愿意呆在这里了。

“统领大人,要不要我去把那知县抓来?”青年低声向壮汉问道。

二人此时已到沙洲的码头,看着烟波浩淼的洞庭湖,壮汉久久不语。沉吟半响,壮汉才淡淡的说道:“先赶回交州再说,现在我们还没有资格过问荆州的事。”

第五卷

—第二十一章 - 人言之力—

哎,小兄弟等一等。”二人正要上船之际,铁嘴四那从后面传来。

二人对视一眼,均是有些诧异:难道这铁嘴四尝到了甜头还不满足,又想来要什么好处?此时正是中午,渡船上除了船老大和一个年青小伙,再无他们。二人也不赶时间,便立在码头的凉亭之中,静静的看着急奔赶来的铁嘴四。

“呼,二位兄弟走得可真快。”铁嘴四喘着粗气说道,虽然跑得路程不远,不过为了不让怀中那壶七井酿洒出来,又要追上二人,倒也着实花了他不少力气。

“铁嘴兄这是……”壮汉疑惑的问道。

“在下铁严平,排行老四,平常在茶馆酒楼说书为生,所以大家叫我铁嘴四。”铁严平小心的看了看怀中的酒壶,见并未洒漏,当下放下心来,讨好的说道。

壮汉点了点头,笑着问道:“铁兄这么匆忙,莫非也要回县城了?”

铁严平尴尬的笑了笑,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呃,这个……我看兄弟是个大好人,所以想和兄弟同船……”

“哦,明白了。”壮汉笑道。看这样子,这铁严平要了一壶茶后,还真的连船钱也没有了。“铁兄请,船钱算我的。”

“谢谢,谢谢。”铁严平不断点头感谢:“等过段时间生意好了,我一定回请兄弟。”

壮汉笑了笑,三人一起登上渡船。“对了,今天蒙兄弟如此厚待,不知兄弟高姓大名?”坐定之后,铁严平一脸感激的问道。

“在下杨诚。”壮汉淡淡的说道。

“啊?”铁严平略一惊讶。旋又笑着说道:“哦,明白了,杨兄弟一定是也是景仰神箭将军的威名,所以才换作这个名字的吧?”

杨诚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我一直都是这个名字,并不是因谁而改。”

“难道……难道兄弟就是神箭将军本人?不对啊。听说神箭将军现在正在南阳,应该没这么快到这里吧。”铁严平上下打量了一番杨诚,不可置信地说道。

杨诚笑了笑:“我哪里是什么神箭将军。”

这个壮汉倒也确实是杨诚,离开长安后,杨诚让潘家派来“帮助”他的三十多名官员乘马车慢慢赶向交州,他自己却和族四卫一路快马疾驰,抄近路而走。是以当那些官员的车队才赶到南阳之时,他便已到洞庭湖边了。连着赶了十几天的路,已是人困马乏。是以才在巴邱休息一天。这一路来,因为天气炎热的原因,他们均是昼伏夜行,即使偶尔遇上一些官府设置的关卡,仅看那十匹不是普通人能坐得起地战马,便没人敢拦他,是以还真的没人收他的过路税之类的。

至于选在巴邱这里停留,吸引他的,倒不是洞庭的美景,而是希望在这里能碰上老朋友裴成奇。洞庭是裴成奇做水寇时盘踞之地。自从上次裴成奇在玉门不辞而别之后,杨诚还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问过章盛,章盛也并没正面回答他,只说裴成奇另有事情要办。想起在凉州裴成奇把洞庭当作了他的家。所以才会让他产生这种侥幸心理。洞庭对于裴成奇。就如安平对他一般,再怎么有事。总会牵挂着这里吧。

而另一方面,他也想了解一下荆州现在的状况。是以派出欧凌战、童冲、岑雄三人,四下探民情。自己便和欧凌哲来这巴邱最热闹地地方。族四卫本就是中原后裔,走在人群中若不细看,倒也没什么异样之处。虽然章盛并没有明确荆州的归属,但对于杨诚来说,荆州是他的必争之地,他可不希望在了接手时,对荆州仍然一无所知。

“就是嘛,我就说我不会这么好运。”铁严平放下心来的说道,脸上却有些失望之色。

“神箭将军有这么了不起吗?”杨诚皱眉问道。对于自己在百姓中的声誉,杨诚之前从没刻意去打探过。不过这一次回来,情况却与以前不同了,是以对于自己在荆州百姓心中的地位,也是略感好奇。

铁严平皱眉看了杨诚一眼,沉声说道:“杨兄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杨诚摇了摇头,坦然说道:“真的不知道。”

“不是吧,神箭将军这样的人,你居然也不知道?”铁严平一脸不信的问道。

杨诚笑着点了点头,一脸诚恳的问道:“确实不知,请铁兄指教?”

铁严平上下打量了杨诚半晌,确认杨诚没有骗他后,干咳一声,大声说道:“话说二十八年前地一天,岭南群山之中,有一处叫杨家村的地方,一道金光从一间草屋直冲而出。金光久久不散,竟在天上形成一把金色的巨弓,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奇景。不久之后,这一家便喜得一子,取名杨诚。”

“慢着。”杨诚伸手打断铁严平,皱眉说道:“有这么神奇吗?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一节想来也是铁严平杜撰而来,杨诚长这么大也还没听父母和村里人提过。他当然知道说书的人为了吸引听众,一般都会夸大事实,不过却没想到会如此荒谬。

被杨诚打断,铁严平虽然不好作,却也有些不满:“你知道什么,这可是确确实实地。要知道

军是天上武曲星转世,当然会有祥瑞现世。”

“武曲星?”杨诚失声笑道:“好好,你接着说。”

铁严平皱了皱眉,似乎对杨诚地表情极不满意。伸手捞了捞,本想拿惊堂木,才突然想起这不是他在酒楼中说书的地方。当下拍了一下旁边地木凳,继续说道:“要说这杨诚,可真是了不得。才三岁,就已经能弯弓射箭,七岁便练得一手百步穿杨的好箭法,八岁便独自一人上山射杀一头为害乡里的大虫,到了十二岁。已经是名震岭南地神箭手了。”

听到铁严平把自己说得这么厉害,杨诚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他确实在七岁便随父上山打猎,不过铁严平所说,却太过夸大。看着铁严平不满的瞪着自己,杨诚挥手说道:“你继续。”

“十四年前,匈奴大举入侵我朝。那时神箭将军才年方十四岁。听到匈奴人残杀边关百姓,毅然投军杀敌。这一打就是整整十年,死在他箭下地匈奴人,起码有三五万。”铁严平赞叹的说道。

听到铁严平所说,连一旁的欧凌哲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自己就是个神箭手,虽然并没有经历什么征战,不过却不相信一个人能射杀三五万人这种说辞。看着铁严平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他再也忍唆不住。

“你们要是再这样,我就不讲了!”铁严平生气的说道。这几年他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全凭着这一段糊口,现在才刚刚讲了个开头,便被二人质疑,心里当然不快。若不是看在杨诚赠他一壶七井酿和代付船钱地份上,恐怕就要拂袖而去。

“好好好,你说你的,我们绝不再笑了。”杨诚正色说道,暗中拍了拍欧凌哲,示意他控制自己。

铁严平不满的哼了哼,才又说道:“到了后来。匈奴人一听到神箭将军来了,哗,不管是大人小孩,甚至连牛羊都要仓皇而逃,不敢触其锋缨。最后匈奴大单于逃无可逃。在逃进清水沟的时候被神箭将军一箭射死了。匈奴人只剩下些残兵败将,哪里还敢再战。逃的逃,死的死,再不敢打我朝半点主意了。”

杨诚摇了摇。看到铁严平瞪着自己,急忙坐正,一副认真听的样子。现在他总算知道,流言的力量有多大。这还就在交州附近,他已经被传成了这样,若是再远一点,不知道又是什么样了。口耳相传之下,任何事情恐怕都变得与事实大相径庭。这一次林智对他的流言,若不是因为朝廷中地特殊情况,恐怕他已经栽了,哪还能坐在这里。

“咳。”铁严平咳了一声,继续说道:“这还不算,神箭将军立功归来,朝廷本想封他为大将军。可是他力辞不受,要回乡侍奉父母以尽孝道。哪知道回乡一看,却是盗匪横行,纷乱四起。神箭将军一怒之下,只身闯入山贼最多的青石寨。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将青石寨七七四十九个头目全部射杀,吓得青石寨那五万小喽罗屁滚尿流,从些再不敢作乱。”

……

“武陵乱贼谢明伦,自以为人多势众,带着十万精兵想要攻打神箭将军。铺天盖地的人马将神箭将军的安平城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神箭将军却是毫不畏惧,一个人坐在城楼一边悠闲的看书,一边放箭,将谢明伦手下的一百单八将一个不留,全部射死。谢明伦那小子终于知道神箭将军的厉害,再不敢出战,带着一群手下头也不回的逃回武陵。十万人回到武陵,剩下还不到一万,结果正遇上朝廷的大军,被打得落花流水,只好找个山洞躲了起来,这一躲就是四年。”铁严平侃侃而谈,似乎他自己就在神箭将军旁边看着一样。

“他是怎么一边看书,一边放箭地呢?”欧凌哲一边问道,一边疑惑的看向杨诚。

“这就是神箭将军的厉害之处了,十万精兵一窝蜂的向他冲来,他眼睛都没离开书面。就这样拿着书放箭,一箭都没有落空。”铁严平口沫横飞的说道,一边还做着样子。

“你是说,他一只手就能射箭?”欧凌哲惊讶地问道。

铁严平白了欧凌哲一眼,大声说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地,要不然怎么叫神箭将军呢?神箭将军射箭根本连手都不用,想着射谁那箭就自己射谁了。”

这一下,连杨诚也再忍不住了。“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杨诚摇头笑道。

“你要是不信,你问船老大,看我有没有乱说。”铁严平一本正经地说道。

坐在船头的船老大望着这边笑了笑,打趣的说道:“我都听你讲了几百遍了,该换新地了,讲讲神箭将军打姑师人的事吧,昨天听得还不够过瘾呢。”

听到船老大的话。铁严平顿时来了精神:“要是我再讲一遍,可不可以不收我们三个地船钱?”

“那可不行。”船老大摇头说道:“你们三个的船钱,够我听你说好几次了,这不是亏大了。”

“那我讲个新的,可不可以?”铁严平一脸神秘的说道。

“什么新的?”船老大好奇的问道。

“神箭将军大战影子护卫!”铁严平振声说道。

听到铁严平地话,杨

微微惊讶。他与影子护卫交手的那一事。除了在场的盛、公孙无忌知道外,根本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没想到却仍然传了出来,而且已经传到这里了。

船老大看了看铁严平,皱眉问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铁严平正色说道:“这消息才刚刚传来不久,我准备十天后才开讲呢,你算是第一个听到的了。行不行,反正你每天的生意都这么好,少赚我们三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船老大对铁严平地提议似乎颇为心动。年青一代人或许根本不知道影子护卫是什么意思。不过像他们这种四十来岁的人,在少年时代却听过不少关于影子护卫和章盛的传奇事迹。对于他们来说,影子护卫几乎就是无敌的象征。而神箭将军,则是最近才崛起的一个神话,两方都是绝世强者,这一战确实让任何人都忍不住想知道。

“好,成交!”船老大咬牙说道,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铁严平的诱惑。

铁严平笑了笑,摆开阵式,开始讲起来:“话说……”

看着听得津津有味的船老大和那个年青小伙。杨诚不由哑然失笑。他本来还奇怪这铁严平怎么知道他和影子护卫之间的事,听到铁严平说起来,才明白这一切原来只是铁严平胡编出来的而已。在铁严平口中说出来,他和影子护卫那一战根本就不是途中偶遇,而是影子护卫向他下战书。然后双方择地一战。而且影子护卫也不再是四人。而是一人。虽然完全是他凭空杜撰,不过看他说的有板有眼地。若不是杨诚自己亲身经历过,恐怕也会像船老大那般深信不疑了。

“……咻!神箭将军这一箭,简直惊天地泣鬼神。日月无光,风云突变。影子护卫见状大惊,慌忙闪避。不过那支羽箭竟如长了眼睛一般,一直紧追不舍,不管影子护卫如此变换,始终在他屁股后面一步之外。眼看那支箭就要射中他的屁股,突然之间……”铁严平口沫横飞的说道。

“开船!”正在铁严平讲得精彩之时,五个一身横肉的大汉跃上船来,船身也为之一沉。

铁严平不满的看了那几人一眼,眼光刚一扫到,神情微变,低声说道:“欲知后事如此,且听下回分解。”说罢便缩了缩身子,似乎不愿那几人看到自己一般。

见这样就没了,船老大正想出言相骂,回头看了那几人一眼,却也不敢吱声,狠狠地向躲在杨诚身后地铁严平瞪了一眼后,立即收缆起锚。

这一幕当然逃不过杨诚的眼睛,见这情形,这四人在巴邱定非平常之人。船老大和铁严平均是非常畏惧,想来这四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没弄清状况之前,杨诚懒得去理会他们。当下转身看向湖面,一边享受着吹来地阵阵凉风,一边欣赏湖中的景色。欧凌哲虽然也和杨诚一样面向湖面,不过眼睛的余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这四人,显然对这四人生出警惕之心。

那四个大汉却并未进入船舱,只是立在船头,沉脸不语。船中地气氛顿时沉闷起来,声音最大的铁严平此时更是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有船浆与水面相拍的声音,不断传来。

船行到县城码头,那四名大汉扬场而去,连渡钱也没有付。不过船老大却是问也不敢问,反而长长的舒了口气,一脸庆幸的样子。

“他们走了。”杨诚站起身来,对铁严平说道。

铁严平小心的探头相望,见船上确实没有四人的踪影,也如那船老大般,松下了口气来。

“他们是什么人?”杨诚皱眉问道。

“不知道。”铁严平和船老大同时答道。

“不知道!”杨诚惊讶的说道。

“兄弟你也别问,反正不要惹他们就是了。”船老大好心说道。

铁严平小心的看了看四人远去的方向,喃喃说道:“我怀疑这些家伙,就是专抢年青女子那些人一伙的。”

“你不想要命了!”船老大急急的叱道,脸色大变。

听到船老大的话,铁严平也立即收了口,似乎自己闯下大祸一般。“杨兄弟,我刚才说的你就当没听见,可千万别说出去。”

听着铁严平近乎哀求的声音,杨诚点头之余,顿生好奇之心。不过他心里也知道,若现在想要从二人口中套出什么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了。微微向欧凌哲使了个眼色后,杨诚拍着铁严平的肩膀说道:“放心好了,我不会说的,况且我下午就要离开巴邱,你用不着担心。”

“谢谢。”铁严华感激的说道,畏惧的表情也渐渐消散。

“给,你的船钱。”杨诚将六枚铜子儿放在船老大手中,飘然而去。

“可是……”船老大抬头说道,杨诚却已走出老远。

“糟!”铁严华拍了拍脑袋,急步向杨诚追去。“杨兄弟,等一下!”铁严华大声叫道,这一路他光顾着说,连想问的都还没问呢。

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杨诚不由微微一笑。这铁严华虽然只知道取众哗宠的胡编乱造,不过此时他倒还正有事情用得上他。一个长远的计划,渐渐在他脑中形成。

第五卷

—第二十二章 - 重回交州—

左飞羽坐在一张几案之后,正埋头批阅着各郡送来的公文,虽然已经批阅了整个上午,但几案上的公文却仍然不少。左飞鸿则立在一旁,一边磨墨,一边噘着嘴东张西望,一脸无奈的表情。

从西域赶回来之后,虽然叶浩天离开之时曾让黄勇刚和封武暂管交州之事,但州府中的事务仍然堆积了不少。由于杨诚要留在长安,是以这些事情便全压到了左飞羽的身上。不过左飞羽也非寻常女子,这次的西域之行更让他增长了不处理政务上的能力。花了半月时间熟悉州中事务之后,交州的政务才渐渐开始恢复正常。

“姐,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左飞鸿轻声嘀咕着。

“哦。”左飞羽头也不抬,淡淡的说道:“那你去厨房帮助吧。”

“啊!哦,好的。”左飞鸿无精打彩的应道,一步一步的往外挪着。回到安平后,左飞羽便让她一直跟在身边,几乎不再让她离开半步。左飞鸿本是好动之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磨”,不过对于左飞羽的话她从小就不敢违抗,是以也只好老老实实的跟在左飞羽身旁。

“对了姐姐,我们是不是该巡视一下各郡,体察民情呢?”左飞鸿扭头提议道,一脸的期待之色。

左飞羽摇了摇头,正色说道:“现在哪有时间,等你诚哥回来还差不多。”

见自己的建议被直接否决,左飞鸿扁了扁嘴,转身出门之际,却迎头撞到一个人身上。“你找……”死字还没有说出来,声音已经转为惊喜:“诚哥。你回来了!”

一直稳稳坐在那里的左飞羽也是一震,放下手中的正在处理的公文,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门外,令她朝思暮想的杨诚,正一脸笑容的大步走来。

“诚哥!”“羽儿。”

勿需多言,两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丝毫不避讳后面紧随而来的族四卫。思念、担心、欣喜、委屈……无数种念头涌上心头,让左飞羽禁不住泪如下,无声的轻泣着。

“好了,我这就是回来了吗?”杨诚略有些尴尬地看了身后同样将他紧紧抱住的左飞鸿,轻声安慰道。

左飞羽将头埋在杨诚那宽厚、温暖而又熟悉的胸膛之上,低声呜咽着:“以后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这个两月来一直肩负着交州,从来没有皱过半次眉头的女子,那种在人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坚强,立时烟销云散。再不复存。

见到这样,杨诚也是感触颇深。虽然分开不到两个月,不过身边没有左飞羽,总会让他感觉缺了点什么。这四年来长期相处而养成的习惯,已深深植入他的心灵之中。

过了许久,三人才渐渐分开。左飞羽和左飞鸿均是泪痕未干,后者更因自己刚才的“冲动”,羞红了脸,立在一旁低头玩弄着衣角。左飞羽却并不在意,一手拉着杨诚。一手拉左飞鸿,三人并肩向内走去。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看着几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杨诚感慨地说道。处理起这些东西,连他都颇为头痛。左飞羽在这方面虽然比他还强。不过承受的压力,恐怕仍是不轻。

左飞羽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帮诚哥做事,怎么会辛苦呢?”

杨诚深深的看了左飞羽一眼,随手翻看了两本左飞羽已经处理好的公文。笑着说道:“嗯,不错。”旋即将公文放下,笑着说道:“先回家吧,这些东西明天再说了。”

“诚哥还没回家吗?”左飞羽惊讶的问道。

杨诚点了点头,正色说道:“我想你多半在这里,所以就直奔州府来了,一时还没来得及回家呢,爹娘还好吧?”

“都好,不过都很想你,特别是娘。我这段时间又不能常常陪在他们身边,没有尽到一个媳妇的责任。”左飞羽低头说道。

杨诚双手按着左飞羽的香肩,宽慰的说道:“别这么说,能娶到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这么多地事情要你帮我承受,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还有我呢?我也一直帮着姐姐呢。”左飞鸿凑过头来,调皮的说道。虽然俏脸仍是微红,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活泼。

杨诚笑了笑,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说道:“你?不捣乱就好了。”

左飞鸿敏捷的闪到一旁,摸着脑袋噘嘴说道:“回安平我都没好好玩过,没有奖励不说,还要敲人家地头。”

“奖励当然有了。”杨诚笑着说道,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布包,举起来扬了扬。

“什么东西,快给我看看。”左飞鸿见状急忙扑了过来,伸手便抢。

杨诚手一晃,顿时让左飞鸿抢了个空。“别着急,说了有你地就有你的。”杨诚一边说着,一边将其中一个交到左飞羽手中,一边将另一个递给左飞鸿。

打开一看,左飞羽地是一对碧绿的玉镯,左飞鸿的却是一支金钗。见到这对玉镯,左飞羽不禁大喜,算起来这几年来,这还是杨诚第一次买东西送她呢。虽然她平时跟着杨诚简朴惯了,不过她所注重地,却是杨诚这份心意。

“原来是这东西啊,嗯,没意思。”左飞鸿不满的说道。

杨诚摇头笑道:“你看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好好打扮一下,看你以后怎么找得到婆家。”这两样东西都是杨诚悄悄在长安买的,不过他从

飞羽她们买过东西,这两样东西差不多完全是珠宝店推荐的。他看起来倒也不错,虽然足足花了他两个月的俸禄,不过还是狠心买了下来。

“哼,要你管。”左飞鸿一蹦一跳的转身离去。

杨诚与左飞羽对视一笑,携手而回。

“拜见神箭将军!”刚一出州府,杨诚便被州府外黑压压的跪了一地的百姓吓住了。虽然他事前吩咐城门的守军不要将他回来地消息外传,免得惊扰百姓。不过神箭将军回城的消息仍然不径而走。在接连的胜利影响下,杨诚已经成为交州百姓心目中不败的战神,再加上这几年交州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虽然这其中大多是叶浩天的功劳,不过作为执掌交州的最高官员。百姓对杨诚地感激之情,不言而喻。再加上近来不断有人从荆州甚至更远的地方逃难而来,让交州的百姓多少知道了一些外面的情况,两相比较之下,百姓更为有杨诚这样的父母官庆幸不已。

“大家快起来,快起来!”杨诚慌忙说道。

看着百姓顺从的站了起来,杨诚不由有些头疼。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如何让他们有序的离去,倒是一件难事。不止这些。而且后面还不断有人向这边涌来,想来均想一睹神箭将军的风采。虽然州府距他的家不过一里左右,不过要想赶回去,恐怕不是件易事了。

看着杨诚地窘像,左飞羽微微一笑,沉声说道:“钟牛,让他们离开。”

“剌史大人有令:所有人等,立即离开,不得围观,否则以中罚!”钟牛扬声喝道。

钟牛这话倒也奇效无比。所有围观的百姓闻言,立即开始疏散,而消息传到后面之后,也再没有人朝这边挤来。虽然大多数人脸上均有些失望,不过却也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叶浩天在交州向来是令行禁止。几年下来。百姓也渐渐养成了这个习惯。

“中罚?什么意思?”杨诚奇怪的问道。

左飞羽抿嘴一笑,轻声说道:“我回来之后。把浩天定下的处罚分了一下类,根据程度的不同,分为轻罚、中罚和重罚三种。”

“惩罚些什么?是不是和浩天当年的处罚一样?”杨诚好奇的问道。虽然他一向对处罚百姓不感兴趣。不过为了政令畅通,赏罚分明是必须的。就像当年叶浩天对私斗的人处以戴帽游街一样,虽然即没伤到身体,也没罚没钱财,但却是奇效无比。不到一年,交州境内便怯于私斗,这种让人极为丢脸的事情,反而比打骂来得有效得多。

左飞羽笑了笑,一边挽着杨诚走向大街,一边详细解说道:“浩天当年制定地规矩已经很有效了,现在交州百姓已经渐渐养成了习惯。我也只是稍作改动,比如轻罚,便是取消官府代付的税额,被罚者当年必须自己付清全部赋税,若是第二次再犯,便直接处以中罚。中罚便是戴橙红长帽十日,根据情况决定是否要游街。重罚便是取消一家的箭术晋级和奖励,而且还要在闹市区详细宣讲自己所做的错事一到十日,最后再在校场张榜公视,视悔改情况决定几年后恢复晋级。若是特别严重的罪行,再交由各地衙门进行审理处罚。”

“呵呵,你地重罚会不会太重了。”杨诚笑道。虽然这三种处罚相比与其他州来说,已经是轻得不能再轻了。不过对于安平地百姓来说,却是极为威慑力。特别是箭术晋级的处罚,现在交州虽然不能说人人都能张弓射箭,不过普及地程度却是惊人之极,特别是在青壮年之中,若是自己的箭术太差,即使再有钱,走到哪里也只会招到众人的蔑视。是以不论富家子弟,还是平民百姓,均把大半地空闲时间,用在练习箭术之上。可以想见,若是被取消了晋级资格,恐怕在解除之前,都无法抬起头来。

“你现在回来了,要是觉得不妥,再更改就是了。要怎么做,都是你说了算。”左飞羽笑道。

“那倒不必,反正也不会有多少人会去犯,轻重只是一种形式而已。”杨诚正色说道。

“到家了。”左飞羽一把拉住杨诚,俏声说道。

杨诚看了看面前这座府邸,皱眉问道:“这里是?”也难怪他疑惑,之前他在安平的住所,不过是个普通的小院而已。而且面前这座府邸,却是高大气派,仅那两扇厚重的大门,便比他原来的家那道,大了数倍。

左飞羽一边拉着杨诚拾阶而上。一边解释道:“这宅子是浩天走的时候留给我们的,我想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就搬进来住了。原来那院子太小,现在房子大了点,正好可以让我爹和飞鸿也搬来。况且这样一来,来点客人也方便一些。”

“哦。”杨诚淡淡地应道。一脸疑惑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一进大门,便是一个方圆数十步的空地,整个空地由青石铺就,周围俱是开着各色鲜花的花坛。空地的南边,摆着一排兵器架及一套石制桌凳。空地地北面,则是一字排开的十个箭靶,显然是为杨诚练箭所准备。

众人刚走到空地中间,左飞鸿已搀着杨诚的母亲缓缓而出,杨诚的父亲与左擒虎则关肩在后。低声交谈着什么,间或两人同时暴出爽朗的笑声,显然相处得极是融洽。

“娘!爹!孩儿回来了!”杨诚轰然跪倒在钟英萍面前,

钟英

隐含泪花,显得异激动。一边扶起杨诚,一边上下打杨诚没有半点缺损后,才点头说道:“好好好,回来就好啊。”

“爹、岳父。”听到杨诚恭敬的叫道,杨明和左擒虎均是微微点头示意。男子倒底是要坚强一些。杨明虽然也是神色激动,却不像杨诚母亲一般。

唏嘘一番后,杨诚又将族四卫一一介绍二老,左氏父女虽然知道一路上均有他们四个相随,不过却从未见过四人的真面目。左飞羽也没想到刚才杨诚身后的竟然是神秘的族四卫。当下也是略感好奇。离开长安后。杨诚决定让族四卫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潜伏在旁,而是光明正大地跟在他左右。他实在不愿意让族四卫这样可与影子护卫媲美的身手。全部浪费在保护他的安全之上。四人对自己均是忠心耿耿,他当然要让四人能有一展拳脚的机会,更何况他现在也正是用人之际。

洗洗一路的风尘之后。午饭已然备好。一家六口再加上族四卫,围坐一桌,虽然饭菜简单,倒也其乐融融。这一路行来,族四卫与杨诚的关系也渐渐拉近,虽然是初到安平,倒也并不拘束,不断讲些西域的奇闻,听得众人津津有味。杨诚也将自己在长安的事,简单的说了一下,对于刘虎与紫玉公主及潘家、章盛之事,他却只字未提。这些事情的轻重,他当然知道,也无谓让大家平白担心。

“平安就好,当不当官,都无所谓了。”钟英萍庆幸地说道。为人父母者,所盼的当然就是这些了。

听了钟英萍的话,左擒虎却是不以为然,摇头说道:“亲家母这话可就不对了,要不是杨诚做这交州剌史,交州哪有今天这个局面。”

“岳父过奖了,交州能有今天这样子,多靠了浩天啊。可惜他现在去了西域,不然交州会更好的。”杨诚谦逊的说道。

左擒虎摆了摆手,正色说道:“话不能这样说。虽然叶小子做得不错,但没有你在上坐镇,谁知道他会不会这么规矩?而且你也用不着这样看轻自己,他不在了又怎么样?你一样能够把交州治理得更好!”

“嗯,原来我也不希望诚儿做官,不过现在看来,我地想法却也自私了一点。诚儿你尽管放手去做,只要对得起自己地良心就可以了。我和你妈现在还硬朗着呢,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们。”杨明也点头附和道。

“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杨诚信志满满地说道。从长安回来,他的想法已经略有变化了。至少在天下没有进入大治的局面之前,他还不会有退出归隐地打算。而这一路来的见闻,更让他坚定了自己这个想法。虽然此时还没有到天下大乱的局面,不过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再加上三大家族的纷争,到时天下恐怕又要烽烟四起。而最受伤害的,当然是这些普通的百姓。交州虽然现在能独树一帜,但若乱事一起,又岂能独善其身?

“对了,怎么这段时间老有不少人逃难到安平啊?这仗不是已经打完了吗?怎么听他们说这税反而越来越重呢?”钟英萍疑惑的问道。

“这……”杨诚微微迟疑,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母亲的提问。若是告诉她实情,不仅极为繁杂,而且还会引得她平白忧心。“这些都只是暂时的,慢慢就好了。”杨诚不得不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哦,这就好。粥厂已经住满了,你可得多帮帮他们啊。”钟英萍叹息着叮嘱道。

“粥厂?”杨诚疑惑的望向身旁的左飞羽。后者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最近一直有百姓逃到这里来,我只好让人在城外搭了些简易的房屋,让他们暂时居住。大多数人都已是身无分文,我只好让人从各郡调来粮食,免费供给他们。娘不仅把自己的私房钱全部捐了出来,还经常亲自去帮助他们呢。”

“有多少人?”杨诚皱眉问道。

“昨天报上来的数字是七万八千五百四十七人。而且每天都还在增加。”左飞羽沉声说道。

“这么多!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杨诚皱眉说道。这些人住在城外,虽然是住在简易的房屋之中,但环境仍然很艰苦,一时半会倒还没问题,若是时间长了,难免会病疫横生,更会波及城内。更何况他们的吃住完全由官府负担,虽然现在交州的粮食已经盈余不少,但仍不是长久之计。

“这也没办法。按各地默认的规矩,这些人都必须遣返回他们自己的住地。”左飞羽无奈的说道。百姓虽然是活生生的人,不过一向被视为各郡县的财富,特别是在现在这种局势之下,几乎所有逃难的人要么死在逃难的路上,要么接受被抓回去的命运。若是哪一郡收留了这些难民,无疑被视为掠夺了其他势力的财富。

杨诚叹了口气,他当然也知道各地之前默守的这个规矩。在他去西域之前也不是没有百姓逃到交州,不过一般都只是极少数,倒也没有起什么纠纷。只要能生存下去,又有多少人愿意离乡背景,离开自己世代居住的地方呢?但是有这么多人宁愿冒着被押送回去,接受更悲惨的遭遇的危险,义无反顾的投到交州来,杨诚心中顿时有些不是滋味。自己能狠心将他们交回到那些贪官污吏的手中吗?杨诚苦笑的摇了摇头,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第五卷

—第二十三章 - 千头万绪—

已深,杨诚坐在房外的一棵大树下,皱眉紧锁。在他羽一边轻柔的替他锤捏着肩膀,一边将交州的状况娓娓道来。

首先是逃难百姓的安置问题,收留也不是,拒绝更让杨诚不忍。但这样摆在城外也不是办法,而且照目前这个趋势,再过不久,安平城外恐怕就要安置不下了。

其次则是官吏的问题。叶浩天虽然将交州的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但却极大的限制各郡县官员的权力,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几乎是剥夺了他们本该有的权力。所有的政令均是由他一手构建的直属机构直接传达和执行,各地的郡守和县令几乎是形同虚设。这些官员里也并不是没有可用之人,但这近四年来的不作为甚至可以说不敢作为,让他们处理政务的能力和信心均降到了最低点。如今叶浩天一走,种种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虽然叶浩天带走的只有郭常等极少数人,但这些人却是之前的核心人员,不管是办事能力和经验,都已经极为成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叶浩天留下一个表面繁荣安定的交州,同时也留下一个极不健全的官吏机构。左飞羽这两月可以说是费尽心思,也只能勉强维持交州的正常运转而已。已经形成习惯的官员,一时还不可能完全承担起交州的政务。更何况杨诚现在根本无法判断,哪些官员是廉洁干练的可用之才,哪些官员又是贪赃枉法之徒,完全接手交州后,这便是他最大的难题。

而另一个问题,也同样让他愁眉不展。这四年来。交州一直实行极低的赋税政策,官府和军队的开支大多来源于盐、铁及其他物资地交易利润。交州人口本就不多,官吏的机构也比较简洁,是以一直以来虽然没有多少盈余,倒也能勉强支撑。但这几个月来,大陈的局势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一方面各地遍设关卡。收取名目繁杂的的税;另一方面,百姓愈渐贫困,使得交州地各大商队,卖出的东西越来越少。有些商队已经渐渐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其中有些人,见难以获利,干脆停下生意,坐吃老本了。

此消彼长之下,交州的财源已经日趋萎缩。虽然凭着之前的积累,还可以撑一段时间。但这种情形若是持续下去,杨诚想要坚持的与民休息的政策,恐怕就再难执行下去了。至于杨诚进一步扩大交州实力的计划,也将陷入举步维艰的境地。杨诚虽然平时对金钱不感兴趣,但现在却不得不正面思考这个问题,那就是如何才能既不从百姓身上搜刮,又能使官府地收入远超从前。

原本杨诚还寄希望于西域贸易所带来的利润,不过现在看来,他这个想法想要实现。却并不是那么简单。一方面交州的商队要经过荆州、雍州、凉州才能进入西域,这途中的消耗已是极为惊人。这还不是最头痛的问题,雍州现在在大将军的治下,相对还太平;凉州虽然关卡重重,但潘庆聪已经帮他打通其中的关节。自可以通行无阻;长沙王虽然与他没什么交情。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更何况以他在荆州的影响力。相信各郡官员也不敢过于得罪他。最头痛的是,即使商队能顺利到达西域,那带回来地物品又如何行销于各州各郡呢?一旦断掉贸易收入这条来源。对于交州来说,简直不敢想像。

这三个问题如同三块巨石一般,重重的压在杨诚心头,让他难以展颜。现在他身边除了左飞羽,几乎再难找到一个足以担当大任的人来,他现在当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指望叶浩天,就连张识文,也要等到西域的事情上了正轨后,才能来交州。而且还有几天就来到来的那批潘泽林“好心”送来帮助他地官员们,如何安置他们,也是一个不容忽视地问题。

“诚哥,那些难民,我想……”左飞羽心疼的看着杨诚,迟疑地说道。

杨诚吐了口气,淡淡的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也只有在左飞羽面前,他才可以完全将自己的内心展现在脸上,若是面对其他人,他则必须保持镇定自若,胸有成竹地气度。这虽然是统兵之人必须具备的,却也同样适用于政务方面。

“干脆我们收留下他们。”左飞羽轻轻的说道。

杨诚点了点头,正色说道:“我也有这个想法,总不至于将他们再送回他们千方百计想要逃出来的地方去。就算要送他们回去,也等以后形势好一点再说了。不过怎么安置,安置在哪里呢?”交州的田地,早在平定谢明伦叛乱之后,便被叶浩天大方的分到了第一个百姓的手里。这当然也是杨诚的主意,一方面可以安定民心,另一方面也可以让百姓的生活有一定的保障。但是这近十万的难民,要想真正安置下来,不仅需要极大的物资,更需要大片的田地,才能让他们渐渐可以自食其力。

“各郡县确实安置不下他们,不过我们可以重新开辟一地呀。”左飞羽提议道。

“重新开辟?”杨诚回味着这句话,若有所思。交州远比不上中原之地那样人口稠密,荒无人烟之地,比比皆是。其中也有不少地方,可以开垦出肥沃的田地来

安平,这几年来所开垦出来的田地,已远远超出以前多原来杂草丛生的沟壑,现在都成了一块块的良田。再加上交州雨水充沛,溪流纵横,光照充足,一年可以种上三季水稻,粮食的产量已经远远超出百姓所需。若是真的让这些难民重新开辟一地,只要官府加以扶持,只需一年,便可以完全自给自足。

左飞羽点了点头,正色说道:“我之前请封二叔和黄三叔做过一些调查,苍梧和南海之间,还有不少地方可以开垦成良田。如果全部开垦出来。就算二十万人也完全可以安置。”

“呵呵,看来你早就想好了嘛。”杨诚笑着说道。在当年征讨黄功伟时,他也曾从苍梧沿江直取南海,两地之间确实有一片极为宽阔的平原。不过当时正值乱世,再加上交州本就没有多少人口,是以虽然那里土地肥沃。却是了无人迹。虽然现在已是八月中旬,但只要开垦及时,完全可以在今年收获一季水稻,虽然不能完全满足这批难民的需要,但官府的负担却可以极大的减轻。

左飞羽低头笑了笑,轻声说道:“我想你应该也会这样做,所以没等你回来,就这样决定了。而且……”

“而且什么?”杨诚笑着问道。

“而且我已经在十天前挑了部份身体强壮地难民,先安置过去了。我这样自做主张,诚哥不会怪我吧。”左飞羽低声说道,一副做了错事的样子。毕竟这种做法,已经违背了各州之间默认的规矩,虽然她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但仍担心会给杨诚带来麻烦。

杨诚转身握着左飞羽的柔荑,和声说道:“我怎么会怪你呢?我已经想好了,现在我们不仅要把逃到交州的难民全部安置得妥妥当当,还要大张旗鼓地去做。”

“你不怕……”左飞羽略有些惊讶的说道。虽然对杨诚这种做法她是绝对支持,但却不知道杨诚可以一时间会有如此转变。不仅不担心其他州郡的不满,还生怕他们不知道一般。

杨诚笑了笑,自信的说道:“我就是要做给他们看!没有了百姓,看他们还能横行到几时。这些家伙只知道肉鱼百姓,也该让他们知道一下厉害了。”

“嗯!”左飞羽神情激动的应道:“不管你做什么。我全力支持你。”她和杨诚都是贫民生出。当然深知百姓困苦。虽然不知道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但她却完全陶醉在杨诚这份雄心壮志之中。

“不过说起来容易。但要做的事却不少。到时很多事情,又需要你去操劳,免不得要辛苦一段时间了。”杨诚沉声说道。现在他再不能像以前那样轻闲。很多事情,还需要他一件一件的去做。安置这些难民的事,恐怕他是抽不出身来管理了。对于眼前心爱的妻子,杨诚不由生出一份内疚,左飞羽跟着他这些年,不是过着平淡简朴地生活,便是在颠沛流离的征战之中,不仅没有享福,反而受了不少苦。

左飞羽点了点头,不以为意的说道:“农具方面我已经吩咐老程准备了,这次飞虎营的那些破损兵器,正好可以用来打造农具;至于房舍方面,只要五天时间,便可将交州所有的泥瓦匠和木匠征集起来;不过开垦方面,难民里面的青壮却远远不够,到时可能需要调用一下飞虎营或者从百姓里征用一些。”

捧着左飞羽略见削瘦的脸颊,杨诚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显然在这二十多天里,左飞羽已经将这些事布置得井井有条,只等他回来点头同意了。有如此贤妻,他还能说什么呢?

“吴老六和叶锋他们我也派人通知了,三天之后交州的大小商队都会赶来安平,这方面我一个人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来,多叫些人,或许能想出解决的办法呢。”左飞羽继续说道。

杨诚点头重重的应道:“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这方面地事情,由我亲自处理好了,你就专心安置难民就可以了。虽然困难不少,但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挺过的。”

“我听四卫说过几天还有些人要来,是怎么回事?”左飞羽疑惑的问道。

杨诚叹了口气,简要的将潘泽林的“好意”叙述了一遍。左飞羽听罢也是皱眉不已,这些人也是个不小地麻烦。以杨诚现在地实力,不仅无法和潘家抗衡,而且还要寻求潘家的庇护。一旦他们和潘家地关系决裂,郑、顾两家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扳倒他。这批人若是处理不好,那他们与潘家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便有破裂地危险。

“那诚哥打算怎么处理他们呢?”左飞羽轻声问道。虽然她对政治斗争比杨诚还要涉及得少,但其中的厉害关系却并不是看不出来。

杨诚摇了摇头,苦恼的说道:“我也没想好,用,当然不能真的用他们。但也不能让他们闲在安平城里胡作非为。”

“要不,把他们安置在我那边?”左飞羽迟疑地说道。

杨诚微微一愣,皱眉说道:“那怎么可以,那些难民本就够苦了,再让这些人去管他们,那岂不是更……”

“也不尽然。这些人虽然善于敲诈百姓。但这些难民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给他们敲诈的

更何况我岂会让他们乱来?安置难民的事纷繁复杂,手,而且也可以看出一个人的能力高低。我想这批人里应该不会一个有才能的也没有,我们正好可以做个筛选,若是他们做得不好,我们也有好有借口将他们赶出交州。”左飞羽笑着说道。

杨诚闻言沉吟不语,若有所思。左飞羽所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最理想地当然是将这些官员送走,但若是没有任何借口。却不好向潘家开口。虽然他不指望这些人能在安置难民这件事上做出什么好的成绩,不过一方面可以考察他们的能力,另一方面更可以借他们的口将他收留难民这件事传扬出去。自从决定收留这批难民之后,杨诚再无畏惧,与其偷偷摸摸的做,倒不如光明正大的做。

当然,他也并不是完全不将其他州郡放在眼里,很大一部份原因,也是因为荆州现在的特殊情况。一方面荆州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势力,而另一方面因为长沙王的不理政务。也使得各郡纷纷自找靠山。可以说荆州现在是龙蛇混杂,各方的势力都在涉入。这种情形,对于日后他想接掌荆州极为不利。是以他才想到通过吸引荆州地百姓,来得到百姓的支持。这批百姓只是他的一个诱饵,用来钓取荆州民心之饵。

只要他能得到荆州大多数百姓的爱戴与支持。要做到这一点也并不难。凭他现在在荆州的声誉,只要稍稍加上一把力。再辅以这些难民的亲身经历,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不难想像。不过他可不愿意完全用这些难民来做这批官员的试金石。即要试出他们的能力,同时也不能让他们过于危害百姓。

“不过,得想个办法,好好限制一下他们。”杨诚沉声说道。

左飞羽点头笑道:“放心好了,到时我让飞鸿去管他们,保管不会出问题的。”

“飞鸿。”杨诚哑然笑道,让左飞鸿这个鬼灵精去应付这批官员,恐怕会让他们吃不少苦头了。不过恶人自有恶人治,杨诚自然不会对这些人有半点怜悯,只要不太过火,那反而是他乐意看到地。况且有左飞羽在,分寸拿捏上,自然用不着他去担心了。

“夜深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左飞羽低声说道。

杨诚长身而起,点头说道:“明天开始,有得我们忙呢。”

左飞羽搀着杨诚,并肩向屋内走去。“对了,飞鸿今年已经二十二岁,是不是……”

“嗯,也不小了,你看着合适的,也可以给她找个婆家了,总不能总让她这样疯下去。”杨诚点头应道。

“有倒是有个合适的,就是不知道人家同不同意……”左飞羽笑着说道。

“哦,真的吗?”杨诚转头问道:“那可是他的福气,哪还会不同意呢?是谁,要不要我抽空帮飞鸿去提亲?”

左飞羽避开杨诚地目光,浅笑说道:“傻子,你还不明白吗?”

杨诚微微一震,脚步顿时停了下来。“有你,我已经足够了。”杨诚将左飞羽拥入怀中,坚定地说道。

“这段时间要做得事太多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左飞羽还欲再言,杨诚却不容反对的阻止了她。

左飞羽见杨诚这样,一时也不好再说,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与杨诚相拥入房。

房门紧闭,一轮皎洁的明月悬在天空,再过两天就是中秋佳节了。

“嗒、嗒!”书房之内,叶浩天来回不停的走动着,郭常低头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叶浩天非常愤怒,这种愤怒已经让他渐渐无法控制。到西域上任已经两个月了,他几乎是处处碰壁。原本以为杨诚成立地那个元老会,会在杨诚离开之后,渐渐失去作用,哪知道反而越来越牢的将西域控制了起来。不管他怎么威逼利诱,那些大小部落均是对他敬而远之,费了他不小的力气之后,也只有两三个小部落投到他这一边,这其中便有当日他在那个小餐馆里遇上的那个阿不达。什么阿不达王爷,所统领的不过是一个不足百人的小部落,这对他来说,能起什么作用呢?

更令他不舒服的是,现在西域都护府的各项命令,均要通过元老会,才能传达到各部族之中。这对于习惯了在交州令行禁止的他来说,简直是个极大的污辱。更让他气愤的是,十天前他派去保护乌孙的一千骑兵,居然被大月氏的一支不足五百人的部队打得个落花流水,结果让乌孙最靠近大月氏的一处村庄,被洗劫一空。反而是后面族派出了一百人,让大月氏乖乖的交还了被夺走的牛羊。

如此一来,西域都护府的地位更远不及元老会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手里这五千人,根本算不上精兵,而且这已经是他家族现在能给他的最大力量了。没有强大的军队作为后盾,很多事情他将难以开展,更不要说让西域各部族臣服在他的脚下。他在交州的顺利,完全建立在杨诚骄人的战绩之上,而在西域,杨诚的影响却完全不能为他所用。

“召集人马,准备出发!”叶浩天猛然下定决心,狠狠的说道。

第五卷

—第二十四章 - 各展拳脚—

不敢无精打采的坐在蒲类城的东门城楼之上,连番叹智而果敢的眼神里,此刻满是无奈与烦恼。

由于他在协助大陈平定姑师军中的出色表现,让他在杨诚和大陈朝廷那里着实得了不少好处。当他率领五千西域联军赶抵蒲类城外时,他那个窃取王位的叔叔根本连抵抗和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便开城向他投降。听着叔叔那苦苦的哀求,他却没有半点心软,将他挂在城门上点了七天七夜的天灯,才让他得以解脱。

重新夺回蒲类的大权之后,在这其后这几个月里,他借着自己在这一战中积累的声威,逐渐将蒲类国逃亡的百姓召集回来。更通过各种手段,将周围的几个弱小部族兵不血刃的收入旗下。再加上他在西域联军中的地位和影响,也引得不少百姓纷纷来投,虽然引起了不少部族的不满,不过杨诚所订的盟约里,本就有允许百姓自己决定居住地的条约,其他部族一时也奈何不了他。通过上面的种种措施,竟让他在短短的数月之中,将原本只是二流小国的蒲类,变成了一个仅次于元老会和乌孙的第三大势力。老阿不扎尔若是泉下有知,想必也不会后悔当初做出的那个巨大牺牲。

正当他的势力覆盖了整个天山以东,踌躇满志的准备将触角进一步向原来的姑师国伸去的时候,叶浩天却向他发难了。对于这个大陈派来的西域都护使,他一向都是敬而远之的,以他现在的实力,当然不会蠢到去得罪大陈,那只会让他的雄心壮志毫无悬念地瞬间破灭。叶浩天曾两次向他传递信息。隐晦的要他归到旗下,不过均被他委婉的谢绝了。现在他在元老会里的地位,仅次于做为杨诚代表的张识文以及族的欧凌锋,连谢尔多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若是投到叶浩天旗下,地位反而是不升反降,更会因此让他走到元老会地对立之面。他当然不会做出这样失策之举。

虽然他的两次拒绝都极尽客气,但叶浩天却是半点也不体会他的“苦衷”,现在更直接向他发难了。三天之前,叶浩天的西域都护军倾巢而出,大张旗鼓的在蒲类城外修筑营寨。让他足足紧张了两天之后,才派人向他宣布:为了防止匈奴的残部袭击蒲类,西域都护军将对蒲类进行严密的“保护”,以彰显大陈对西域的皇恩浩荡。当然,这个保护也并不是白给的。叶浩天虽然不要他出一兵一马,但却将大军地粮草消耗全部委托给了他。

若是西域都护军真的帮他打击匈奴,他倒还乐意,不过所谓的匈奴残部,根本就是子虚乌有。而且就算真有那么一两支,也根本不敢来掠夺现在的蒲类。杨诚的削兵政策被严格执行之后,蒲类仍然拥有数量上千的部队,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之士,草原上那些残存的匈奴部落,只会祈求他不对他们进行清剿就已经庆幸不已了。哪敢来进犯他。

说白了,这次叶浩天就是要对他进行赤裸裸的勒索。西域都护军在西域的战绩,已是有目共睹,若他都无法抵御之时,这四千多西域都护军同样起不了任何作用。四千多人马地粮草消耗。却也不算个小数目。虽然以蒲类现在的国力并不是无法负担。但若叶浩天在这里赖上三五个月,那几乎便可以将正在兴起的蒲类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凭空而来的四千大军的粮草。他也只有从百姓身上收取,一旦百姓地负担过于沉重,他们将毫不犹豫地迁到其他部族。西域不比中原。除了少部份居住固定的城池中外,大多数人仍然在各处绿州间过着逐草而居地游牧生活。百姓只要赶着马车和牛羊,花不了什么功夫,便可轻轻松松的另觅他地,现在西域各部族对百姓的争夺已经到了异常激烈地地步,他们绝对不会愁找不到地方生活下去。可以想见,一旦百姓的迁走浪潮兴起,他的蒲类便会迅速萎缩,连以前二流小国的地位也无法保住。

“我该怎么做呢?”阿不敢暗自问自己,却想不到答案。他当然不敢对叶浩天翻脸,虽然他有足够的自信,凭自己手下这一千士兵,可以轻易的将这四千西域都护军打得落花流水,甚至要想生擒叶浩天也不是难事。但这样做的后果,也是无庸质疑的,是以这个念头也只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逝。

“就这样乖乖的供给他们粮草?”阿不敢摇了摇头,这当然也是不现实的。虽然他拥有大批水草丰美的地方,但牛羊的规模甚至还抵不上之前。若不是叶浩天的突然出现,再给他两三年,他的牛羊便可以翻上十倍甚至更多。不过叶浩天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时间,四千大军现在就驻在城外不到十里的地方,而且还在不断加固营寨,一副要长期“保护”他的样子。索要粮草的那支车队,此刻也缓缓向他开来,叶浩天是要吃定他了。

“或者,干脆投靠他?”阿不敢沉吟半晌,仍然只是摇头。对于向谁效忠,他倒并不是十分在意,毕竟形势所逼,他也只能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虽然现在杨诚算得上是他唯一有些敬意的人,但杨诚已远在交州,鞭长莫及,即使他想要向他效忠,也没有办法。而杨诚留在西域代表他权威的元老会,

是取代了西域都护府权力,二者之间要想真正的融洽想也别想。除非叶浩天是个只对金银财宝感兴趣的人,那或许还有可以调和的余地。但事实证明,叶浩天想要的,显然不会是这么简单。

“唉。”阿不敢长长的叹了口气,对于叶浩天,他除了杨诚在的时候见过几次,便再没任何的会面。他对叶浩天也谈不上什么恶感,但若是真的要投向叶浩天,他也绝不愿意自己成为第一个。那样太引人注目了。他自然知道,他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潜心发展。更何况现在元老会在张识文的谋划下,已经将大部份地西域部族牢牢掌控,更因为元老会不断维护百姓的权益,而深得民心。元老会若是想让任何一个部族衰退。甚至用不着像叶浩天这样,只需要一句话,便可以得到更好的效果。

从情义和理智上,他均不敢成为元老会的敌人。不仅是因为他在元老会的地位,更因为他深知元老会所带给他的利益,绝对要比叶浩天大得多。若是他被元老会所排斥,在西域必然陷入极为尴尬地处境。除非叶浩天的影响力能渐渐取代元老会,但这显然不是短时间可以做到的,特别是这次西域都护军对大月氏的败绩。更让在西域未建寸功的叶浩天的声望,急剧下滑,甚至被西域各族引为笑谈。

“族长,西域都护军的车队已经从东门入城了,您看?”一个一脸忠厚的中年男子恭敬的问道。

阿不敢摇了摇头,似乎要将脑中地混乱一甩而空。“德桑,我们现在的牛羊和粮草还有多少?”阿不敢淡淡的问道,德桑原是蒲类的大臣,他的家族一直都为蒲类国效忠。阿不敢将藏匿在天山上的德桑找回来后,一直将他视为心腹。重用无比。

“支持一个月,应该还没问题。不过时间一长,我们恐怕就……”德桑忧虑的答道。虽然阿不敢没有明说,但他又怎么会不知道阿不敢心中所担心的事呢。

阿不敢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先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不要和他们起任何冲突。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我就不露面了。”

德桑点头应道,刚一转身。又被阿不敢叫住:“去之前,先让扎斯哥马上来见过。”

德桑闻言眉头微皱,想要说什么。却又收了回去,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迅速离去。扎斯哥是蒲类军队的副统领,与德桑一道被视为阿不敢的左右手。虽然蒲类的一千士兵一向由阿不敢直接统领,不过大多数的时候,掌管他们地却是扎斯哥。

“唉,先应付一个月,希望圣使能想到解决办法吧。”阿不敢叹气说道。

城外

叶浩天也郭常策马立在一处高地之上,看着三人九骑如箭向西而去,嘴角不由泛起淡淡地笑容。“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接我这一招。”

微风轻拂,一丝不安的气息,渐渐弥漫在这块平静不久地土地上。

安平州府

杨诚一大早起来,便命人将飞虎营诸将召集到起来,召开他从长安回来的第一次会议。

听到杨诚归来,飞虎营的五位副统领均是一脸喜色,之前对杨诚独入长安地忧虑,也一扫而空。除了他们五人,接替郭常成为交州总捕的钟牛以及专责考核箭术的黄勇刚也同样出席了会议。

杨诚首先将朝廷对他的封赏当众宣布,只是镇南将军那几条限制,他却故意跳过。众将虽然对杨诚没有得到应有的封赏感到不满,不过杨诚总算安全归来,其他的他们自不再过多的去计较。

“接下来,我想和大家商议一下,关于飞虎营的变动问题。”安抚了一下众人的不满之后,杨诚沉声说道。不论是潘泽林,还是章盛,都希望他的实力能进一步的增强。飞虎营虽然个个都是精锐,但毕竟人数太少,若是遇上大的战事,恐怕就无法应付了。是以杨诚虽然不想急速扩军,却仍不得不早做考虑。

听到杨诚这话,张破舟等五名飞虎营将领均是一喜,随即又有些紧张。他们自然知道,杨诚不可能一直执掌飞虎营,而接任之人,多半会从他们五人中挑选。五人虽然不是对权力欲望极强之人,但倒底也是血气方刚,期望可以建功立业,接任飞虎营的统领几乎是他们每个人的愿望。

“统领大人讲就是了。”张破舟迫不及待的说道。五人中虽然他的功劳不是最高的,不过却算得上是飞虎营的元老,对于飞虎营的感情,他更甚于其他四人。

杨诚笑了笑,环视了一遍一脸期待地众人之后。正色说道:“朝廷任命我为镇南将军,况且浩天走后,各种政务都需要我来处理。所以对飞虎营我可能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过问了,这飞虎营统领之位,也是该让出来了。”

五人闻言见自己果然没有料错,均是紧张的屏住呼息。静待杨诚的决定。

“不过现在形势有所不同,交州一直只有飞虎营一营存在,一旦有变,必将难以应付,所以我打算……”杨诚继续说道。

“将军是想增加交州的军力?”公孙勇立即猜到杨诚话里的意思,略有些喜色的问道

他也希望自己能坐上飞虎营统领这个位置,但一个位人分,若是杨诚真地打算增加兵力,那执掌一营的机会当然就大得多了。这样既可以不影响五人的友情。又可以得到更多的施展机会,最好的解决方法,莫过于此。

杨诚点了点头,皱眉说道:“不过大家也应该知道,现在交州的财力已渐渐不如之前,一个飞虎营倒还没有多大的问题,若是多增几营,实在难以负担。所以我想和大家一起商量个办法,既可以扩大现在的兵力,又可以尽量减少开支。”

众人闻言也是微微皱眉。飞虎营能在这次的征西之战中,以极少地代价获得如此战果,除了战士的优异素质之外,很大程度上也依靠着每人配备的精良武器。而这些优质的盔甲兵器,都是以交州大部份的财力堆砌起来的。虽然飞虎营只有一万人。但所花费的钱财却是其他一般部队的数倍以上。不管是杨诚还是其他将领,都不会希望盲目的去增加士兵的数量。就算配备比不上飞虎营,也不能太差。是以若是要增加军队,花费地金钱绝非一个小数目。

“我有个方法。不知道可不行?”黄勇刚迟疑的说道。在交州他的声望虽然远高过飞虎营的五人,但在军队中,他却算不上什么,是以神情略显拘束。

“尽管说就是了。”杨诚鼓励的说道。黄勇刚这几年掌管整个交州地箭术晋级,对于交州民众地情况极为了解,这也是他让其参加此次会议的目地。

黄勇刚点了点头,正色说道:“若要增兵,交州远比其他各州优越。经过这四年来对箭术优异者的奖励,使得大多数百姓都在不断的利用空闲练习箭术。据我所知,现在佩戴七箭布带人,便有五万以上,若是剔除年老及妇女,也不低于三万。”

杨诚点了点头,叶浩天当年想要把交州所有百姓变成神箭手地梦想,无疑让他成为最大的得益者。佩戴七箭布带,便意味着这些人已经比当年身在征北军中的他逊色多少了,只要稍加训练,足以成为一支可怕力量。更何况还有不少六箭、五箭之人,比起一般军队的弓箭手,也是只强不弱。

得到杨诚的肯定,黄勇刚略显兴奋:“我想我们可以这样,将各郡的这些人组织起来,农闲时组织训练,农忙时回家耕作,并不编入军队,若有需要再作征召,那样便可以节省很大的一笔开支。”

“很好。”杨诚赞赏的说道,他和左飞羽商量的结果,也和黄勇刚的建议差不多。这些人的箭术几乎不用再作训练,便可投入战斗,只需训练他们的阵法、战斗的配合以及军队纪律等方面,便可以成为一支不错的军队。至于装备方面,弓箭几乎已经在交州普及开来,只要准备足够的盔甲,便可以开赴战场。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杨诚正色问道。

众人也是纷纷点头,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这确实是最省钱的方法。组织这些人闲时训练,根本不用付出多少薪饷,而且效果也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好。”见众人均没有异议,杨诚沉声说道:“众将听令!”

“末将在!”连同黄勇刚和钟牛,七人轰然应道。

“任命张破舟为靖南营统领,领苍梧郡尉!”

“任命公孙勇为靖东营统领,领南海郡尉!”

“任命左化龙为靖西营统领,领合蒲郡尉!”

“任命杨开为靖北营统领,领郁林郡尉!”

“任命洪承业为靖海营统领,领交止、南日、九真三郡郡尉!”

“任命黄勇刚为靖威营统领,领安平郡尉!”

“任命郭牛为交州总巡官,负责各郡治安之责!”

杨诚一口气宣布了七人的任命,每宣布一人,便得到一声兴奋而坚定的回应。

杨诚满意的看了众人一眼,正色说道:“各统领自率本部人马赴任,黄勇刚便接管飞虎亲卫,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末将誓死效命!”众人轰然应道。张破舟等人眼神里却有些疑惑,这样一来,飞虎营便几乎完全被分解了,再无一兵一卒。这几年来的风雨同舟,让他们对飞虎营形成了极深的感情,是以当然不愿意飞虎营就这样没了。

杨诚笑了笑,显然看出了众人心中的疑虑。“至于飞虎营,并不是就这样消失了,就要看你们六营之中,谁可以继承飞虎营的荣耀!”

“那,不知统领大人还有没有其他安排,若是没有,我想立即赶去苍梧。”张破舟急急的问道。杨诚此言,无疑是让他们六人互相竞争,谁表现的得出色,便可以接掌飞虎营。虽然那只是个名头,但对他们来说,却是一个无比的荣耀。

杨诚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别着急,还有一件事我们必须去做!”旋即扬喝道:“钟牛!”

“属下在!”钟牛精神一振,立即拜道。

杨诚长长的吐了口气,沉声说道:“我要你用最快的方法,向交州所有百姓传达我的命令!”顿了顿,杨诚一字一句的说道:“命令全州衰悼三日,各郡县均要设置灵堂,我在要中秋之日,为奋勇战死的勇士们,举行盛大的祭祀!”

第五卷

—第二十五章 - 心怀天下—

月十五

青石寨西麓,原本杂草丛生,一片荒芜的山坡之上,在这两个月中,悄悄的发生着变化。苍松翠柏取代了原来的灌木杂草,青石小径取代了原来的嶙峋乱石。绿荫之下,一千余座石碑如林而立,犹如一支等待检阅的威武之师,默然矗立。每一个石碑之下,都有着一个不屈的英魂。

这,便是刚刚建成的飞虎营阵亡将士的陵墓。

山门之上,“英魂长存”四个黑色大字,异常沉重。四个字的笔法刚劲有力,虽然比不得当世名家之作,但却没有人会提出半点异意—这四个字正是杨诚用碎月箭新手所书。除了杨诚,还有谁更适合为这里命名呢?

旭日初升,千万道金色的光芒照耀在英魂园中,彰显着这里的每一个勇士所立下的不朽战功。树枝轻摇,低咽的山风轻轻的吟唱着威武的战歌,似乎在为这里的每一个英魂送行。

从山脚筑起的可五人并行的石阶上,一条一眼望不到边的长龙,正缓缓向山上行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一身缡素的飞虎营八千余名将士,每一个人的心情都是沉重的,但脸上那股坚毅不屈的神情,却没有半分减退。虽然这些并肩战斗,同生共死的战友倒在了战场之上,但他们的精神,却是永远的相连。

飞虎营的后面,是同样排着整齐队伍的人流。他们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虽然他们并不是飞虎营士兵,但却有着飞虎营士兵同样的纪律和严整。十万?二十万?青石寨外,任何可以站立之处。均挤满了人群,安平城以及附近的所有百姓,几乎都涌到了这里。黑压压的人流几乎完全覆盖了附近的几座山梁,却没有任何人发出一丝地杂音,生怕惊扰了长眠的勇士们。

英魂园内,足以容纳两万人的广场之上。此刻已再找不到落脚之地。而无法进入的人流,却出奇的没有任何一丝杂乱,更没有人践踏周围的草木。这里地一草一木都是那样的神圣,使得任何人都不敢肆意侵犯。

“呜……”一百支号角,同时吹响。声音低沉而悲凉,随着山风传送到附近的每一个地方。没有任何的强迫和命令,每一个人都深深的低下了头。

良久,号止,杨诚缓缓走上广场正中的高台之上。朗声宣读祭文。悲壮而明了的祭文,随着杨诚雄浑有力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响彻群山。读罢祭文,杨诚一脸悲恸,虽然没有放声大哭,但眼眶中地泪水,早已无声坠下。飞虎营的将士们虽然人人笔挺而立,却也是泛起泪光,不仅为死去的战友,也同样为杨诚对他们的礼遇。其他的百姓更是一脸哀痛之色,特别是那些身着重孝的阵亡士兵的亲人们。男的还勉强能够控制,女人和小孩已是哭成一片。

没有任何人制止他们感情的渲泄,此刻正该是他们肆意表达心中的悲痛之时。过了许久,杨诚挥手拭去脸上地泪水,挺直身体振声说道:“今天。我们一起来祭拜这些奋勇杀敌的勇士们。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才能让百姓们可以过着安稳幸福的生活。虽然他们倒在了战场上。失去了最宝贵的生命,但我相信他们,将永远活在我们每一个人地心中!”

所有人都重重地点头。无声的做出庄严地誓言。“一千多个勇猛的战士战死了,我的心和大家一样,非常悲痛。战争,是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愿意看到地事情,也是我们每一个人都痛恨的事。但是,若是有人要侵犯我们,我们所能举起,只有手中的弓箭!交州已经安稳了四年,我相信她将永远享受着和平与繁荣,因为我相信若是有人想要横加破坏,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将是一名不屈的勇士!每一个人都会像我们死去的战士那样,坚强!勇敢!”

“誓死保卫交州!”众人轰然应诺。

杨诚摇了摇头,大声说道:“我们要保卫的,不仅仅是交州!有人或许会问,我们为什么要让我们勇敢的战士,千里迢迢赶到凉州,去和匈奴人、姑师人作战。匈奴人和姑师人所侵犯的,只是凉州,而不是交州,我们何不守住交州就行了呢?”

看了看默然的人群,杨诚微微一笑,显然抱有这种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若是我们这样想,那就大错特错了!不管是交州,还是凉州,都是大陈的国土。我们所有人,也都是大陈的子民。天下的汉人,本为一家,我们岂能坐视其他的汉人受到肆意的欺凌!交州又岂能独善其身!我们大汉民族,只有紧紧的抱成一团,互帮互助,才能永远不受外族的欺凌!”

人群微对,很多人的脸上,却仍有着不解之色。毕竟杨诚所说的这些大道理,对于他们来说是那么的遥远,大多数人所能看到的,只是自己眼前的利益而已。若要说到帮助,或许他们会对自己落难的邻居施以援手,或是乞讨的难民施舍些许钱粮。而更远的地方,顶

他们饭后的谈资而已,或许会叹上两口气,却绝不会命去帮助他们。

这正是杨诚所想要改变的,一直以来,不管是匈奴、西域,还是其他的夷族,人口钱粮,均和中原有着天渊之别。但是一直以来,中原却屡屡受到这些外族的入侵。若所有的中原人都团结起来,哪里容得到他们耀武扬威。杨诚自然知道,要想做到这一点,将是无比的困难,但是他却不愿意就此放弃。若是要做,就从交州始!

“虽然没人反对,但我知道,不少的人仍然不相信我的说法。我不会强迫大家,但我要告诉大家,若是天下不能太平,交州也绝无独享安乐的可能!这些天来,想必大家也知道安平城外已经挤满了从其他州郡逃来的百姓。对于他们,我们是关起门来继续过自己的安稳生活,还是开大门,热情的接待他们,让他们能像我们一样安居乐业呢?”杨诚大声说道。

“天下太大,那我们就先做我们力所能及地事情!作为交州的剌史。我很肯定的告诉大家,对于他们,我将会像对待你们一样,去对待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如果大家愿意,那就和我一道,去帮助他们,爱护他们!我希望愿意的人,可以利用自己的空闲时间,去帮助他们修房建屋。开荒辟田,让他们可以迅速地告别饥饿和恐慌,将所有的忧虑抛得一干二净,像我们所有人一样,在交州这块土地上快乐的生活下去!你们中若是愿意的,请高举你的右手!”

“呼!”一支支手臂高高举起,无声而坚定的回答了杨诚的问题。其中也有一些犹豫的,不过瞬间便不能保持自己的意愿。独树一帜,本就不是普通百姓所愿意做地事情。

杨诚重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好!我相信长眠在这里的勇士们。会为他们热情而善良的乡亲感到骄傲!我也相信,他们的死,绝对不会白死,当越来越多的人可以过上和平安定的生活,他们必会含笑九泉!”

话一说完。杨诚擎起三柱香。深深的三拜之后,插入巨大的石鼎之中。恭身而退。

左擒虎、洪方、左飞羽……每一个人仍次上前,默默的祭拜着。人流缓动,杨诚走在最前。逐一抚着每一个战士的墓碑。石碑上,刻着每个人姓氏、功绩及最后一场战斗地时间和地点。虽然杨诚并不能认出这里的每一个人,那些在交州并肩战斗的画面,却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想着当年自己信誓旦旦的要将他们每一个人活着带回来,不禁沧然泪下。战死一千余人,对于别人来说已经是一个奇迹,但对他来说,每一个战士,都是一个鲜活地生命,一个不容轻易抛弃地勇士!

杨诚自然知道,有战争便会有死伤。虽然他从未后悔这次的西域之行,不过却仍为这些死去地战死感到悲伤。就如当年他在征北军中一样,每次战斗之后,都会有说不尽的伤痛。看着一个个熟悉的战友倒在自己身旁,自己却要坚持战斗下去,直至战胜或者逃出生天之后,才有片刻地时间默默的祭拜他们。

八月十五,月正当空。祭拜的人流,直至深夜才渐渐散去,犹有不少人被远远的排在了后面,没能进入英魂园。不过在其后的一月之中,仍然陆续有不少人前来祭拜。根据守园老兵的粗略统计,短短的一月之中,进入英魂园的人多达四十多万。交州的人口不过五十万,加上后来的难民,也仅七十万左右。

人们一方面是来祭拜战死的英灵,另一方面也为杨诚的举动所震憾。自古以来,战死士兵的归宿多半是那一座座高耸的千人坟,万人坑,绝少有人会如此善待那一具具毫无价值的尸体。但杨诚却做到了,他没有抛弃一个士兵,即使他已经成为尸体。汉人多信鬼神,若有条件,很少有人会不在意自己死后的境遇。是以杨诚这个被众多权贵嗤之以鼻的举动,却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从此以后,每年的清明前后,虽然官府没有任何强制,但英魂园仍迎来无数的祭拜者,渐渐竟成了一种固定的习俗,这自是后话了。

祭祀完毕之后,杨诚立即召集了交州军中高级将领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一方面宣布今后所有为百姓而英勇战死的士兵,一律安葬在英魂园中。每一场战斗之后,各将领必须妥善处理士兵的尸体,然后统一运回安平安葬,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一律不准弃尸,否则不论职位高低,均要革职查办。对于杨诚这个决定,任何人都没有异意。虽然那样做会有不少麻烦,但谁都清楚,自己死后也会受到同样对待,不会被弃尸荒野。

另一个决定,便是要求各营到驻地之后,首先修缮各郡县之间的道路,保障以后若有召集,可以迅速的到达指定地点。与此同时,也要帮助安置在各地的难民,修路建屋,排忧解难。尽量不与百姓产生任何纷争。

令,便是要求各营统领选拔有经验有战士,教习战法于其中优异者加以提拔。虽然现在交州军力仍然只有原来的飞虎一营,但一旦有事,便会迅速增加。若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中下级将领基础,要想做到像之前地飞虎营那样,根本是不可能的。提高部队的组织和协调能力,无疑是降低伤亡的最好办法。虽然杨诚所希望的没有伤亡的战斗,几乎不可能实现,但若能尽可能地降低伤亡,却是杨诚最希望看到的。是以他对各将领掷下严令,若有谁疏于训练,必将予以严惩!

交待完其他一些事情之后。各营便立即拔营离去,赶赴各自的驻地。一场轰轰烈烈的练兵运动,开始在整个交州全面铺开。

处理好这些事情赶回安平城中时,已是入夜时分。杨诚刚一回家,左飞羽便匆匆迎了上来。

“据鸡鸣峡传来的消息,潘家那批官员已经到达零陵,要求你派人迎接他们。”左飞羽忿忿的说道。

杨诚眉头微皱,他现在已是忙得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事情。这些人倒也真是摆惯了排场,想来以为自己有多么的欢迎他们一样。要给他们来个盛大的欢迎仪式,想也别想!杨诚恨声说道:“别管他们,他们最好一直呆在零陵!”

想了想,杨诚转头说道:“嗯,还是派人去接。不过得好好灭一下他们的威风。免得今后难以管教!”

“那派谁去好呢?”左飞羽当然也同意杨诚地办法,不过这种事情。他们两个自然做不到。

杨诚略一沉吟,迟疑的说道:“不如让飞鸿去?反正你也打算以后让她管制他们。”

“可以啊,她这个小恶人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不过这件事情。还是得你去跟她说。”左飞羽眨眼说道。

杨诚微微犯难,皱眉说道:“她一直都听你的,还是你说好点吧。”自从昨晚左飞羽提了那件事情后,杨诚发觉自己再不能像从前一样去面对左飞鸿。以他的身份,就算三妻四妾也算不了什么,不过以他的性格,却根本想也没想过。更何况他与左飞羽感情笃深,哪里有心思去想其他。

“其他的事我可以帮你,不过这件事嘛,还得你自己去做。”左飞羽笑着说道,转身翩然离去,留下一脸愁容呆呆而立的杨诚。

崇政殿

刘虎摄手摄脚的缓缓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神情竟有些紧张。正在此时,一双洁白如玉的柔荑按在他地背上,猛一用力,刘虎一惊之下,脚步踉跄的奔入殿中,走出七八步,似乎仍是无法稳住,一屁股坐在了大殿之中。

“哈哈哈。”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立时响起,美艳无比的紫玉公主看着刘虎的狼狈样,捧腹不已。

刘虎却是一副心悸不已地样子,一边抚着胸口,一边呆呆地看着紫玉公主。

“你怎么了?”紫玉公主看着如同石像般坐立的刘虎,走向前去关切地问道。

刘虎叹了口气,许久才回过神来,喃喃说道:“为什么你笑起来,竟是如此迷人呢?我还以为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仙女呢?”

虽然明知刘虎是在拍马屁,不过紫玉公主却是高兴不已。笑了半晌,才将玉手伸向刘虎,嗔怪的说道:“起来吧,就知道逗我开心,要是摔着了可怎么办?”她当然知道刘虎刚才如此狼狈,并不是自己手劲多大。以刘虎地强健,就算她使出全力,恐怕也推不动他分毫。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刘虎处心积虑的准备,紫玉公主竟再次选上了他。这也难道,以刘虎这种特有气质,长安城中恐怕再难找出另一个来。对于喜欢猎奇的紫玉公主来说,刘虎几乎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刘虎盯着眼前这只玉手,赞叹不已:“公主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让人百看不厌。我现在只想这样一直坐着,再不愿起来了。”

“咚!”紫玉公主伸手重重的给了刘虎一个暴粟,不理赖在地上的刘虎,径自向殿内走去。“你这么想让我带你来崇政殿,是不是……心怀不轨啊?”紫玉公主淡淡的说道。

刘虎翻身爬了起来,追到紫玉公主背后一步左右,并不再上前,只是凑鼻用一嗅,摇头叹道:“真是奇怪,我总希望自己对公主能有所不轨,但为什么一见到公主之后,却再无法兴起那样的念头呢?”

紫玉公主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虽然我很喜欢和你聊天,但我却一直看不透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说,我该信你还是不信你呢?”

刘虎微微一笑,继续嗅了一下,略有些苦恼的说道:“糟了,在公主面前,我竟连撒谎的勇气也做不到。”

紫玉公主幽幽的叹了口气,径直向高高在上的宝座走去。一边走,一边轻轻说道:“把门关上”

刘虎依言将崇政殿的大门轻轻关上,转身之际,不由微一呆。

第五卷

—第二十六章 - 意料之外—

门紧闭之后,殿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不过倒底还着透射而来的阳光,刘虎骇然发现,紫玉公主正端坐在殿上的皇帝宝座上!此时的紫玉公主,身着一身紫色丝衣,一脸庄严,宝座上金龙闪耀的金光辉映在她白玉无遐的脸上,竟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威严。

“公主这是……”刘虎迟疑的说道。皇帝的宝座岂能乱坐,虽然紫玉公主是皇家之人,若是传了出去,仍然是死罪难逃。

紫玉公主淡淡的看了刘虎一眼,朗声说道:“见到朕,还不跪下。”毕竟是皇家之人,此时的紫玉公主,竟然隐隐有一丝帝王的风采。

“微臣拜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虎跪下恭敬的拜道。未及紫玉公主叫他平身,已是径自站了起来,一边迎了上去,一边急急的说道:“可以了吧?公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快下了吧,要是让人知道了,我们两个可都得杀头。”

紫玉公主微微一笑,略有些失望的说道:“看你怕成这样子,真是没用!我还以为你久经沙场,胆子会比别人大一点,哪知道也不过如此。”

刘虎身形一顿,沉声说道:“这完全是两回事啊。公主,趁现在没人,您还是下来吧。”

紫玉公主摇了摇头,不以为然的说道:“这有什么,这个位置我又不是坐了一次两次了,早晚我要光明正大的坐上去。”

“啊!”刘虎失声叫道,一脸的惊讶。他原本以为紫玉公主不过是个贪图新鲜,只顾享乐的人而已。这样的人在长安比皆是,只不过像紫玉公主这样地女子却极是罕见而已。对于紫玉公主眷养面前之事。刘虎根本不以为奇,像她这样身份和地位的女人,有这种想法的恐怕并非没有,只是她敢于去做而已。但听到紫玉公主这句话时,他却感到震惊,若紫玉公主不是个狂妄的白痴。那他之前对这个女人的一切认知,恐怕都要全部打碎。

“公主……你说着玩的吧。”刘虎从来有如此吃力地说话,勉强将最后一个字说出,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紫玉公主却不看他,伸出如葱的食指,轻轻的在宝座的金龙上滑动着。“要是我是说真的呢?”紫玉公主淡淡的说道,似乎她说出来的只是喝茶倒水一样的平常事一般。

刘虎一脚踏在汉白玉的石阶上,一脚悬空,久久不能落下。他只觉自己口干舌燥。难以言语。他本就是个有雄心甚至野心地人,但他为自己所订立的目标,还远远没有到达这一步。谋朝篡位!虽然其中有着绝大的利益,但也同样包含着无比的风险。这样的事情,莫说去做,就算沾上一点,也是灭门之罪。

“公主……真会开玩笑。”刘虎艰难的说道。这一次他与紫玉公主相处三日,一切都按他的计划进行都异常顺利。本来下午他便该离去,不过却鬼使神差的想来看看这只到过一次的崇政殿。现在他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来。更让他想不到的是,紫玉公主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紫玉公主在他的计划里,只不过是一块踏脚石而已,一块可以让他更进一步的踏脚石。若能将她也兼收并蓄,那当然再好不过。若是不能。他也决不会有半点难过,以他在军中养成的如铁心志。岂是一般女子可以迷倒他的。

但是此刻,刘虎地心情却是异常地复杂。因为紫玉公主竟然给他如此意外的惊喜,哦不。只有惊,喜却无从谈起。以他对当前形势地了解来说,莫要说紫玉公主,就是小皇帝陈博想要顺利亲政,也是一件极难之事。三大家族在暗地里的实力,已经达到可以与朝廷相抗衡的地步,甚至是只强不弱,天知道他们会有什么样地野心。在他棋盘上,紫玉公主甚至连一个卒子也算不上,哪料到会在这突然之间,她竟会有如此的想法。这一刻,他再没有之前足以洞悉这个女人的心灵的自信,不管她是在试探他,还是真有其事,他的计划恐怕都要因此而发生巨大的变化。

“再说一次,我是说真的,这个宝座,为什么我就不能坐呢?”紫玉公主的指尖在金龙的胡须上轻轻划动,眼神竟变得凌厉无比。

“轰!”刘虎再无法保持站立,颓然瘫坐在地上。他终于知道,自己还是看走眼了,紫玉公主此刻的眼神,与之前他熟悉并微微有些陶醉的眼神,已是截然不同,而且绝对无法做作。

“瞧你那样子!”紫玉公主皱眉说道,旋即幽幽叹了口气:“若是你现在想要离开,我绝不拦你。”

刘虎神情一凛,紫玉公主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竟让他脖颈发凉。不管是在西域还是草原,即使是面对千军万马,他也从来没有半点这样的感觉。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他还有拼搏的机会,以他的能力,要想杀出重围,也没有多少人能拦住他。但是面对这个千娇百媚的女人,他却无端的感到一种绝望,一种无力抗争的绝望。紫玉公主若是要他死,他恐怕绝对无法走出宫门!就算他将紫玉公主的事告诉别人,恐怕除了杨诚,再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他。而紫玉公主就算明目张胆的派人将他捕杀,恐怕也不比踩死一支蚂蚁

严重多少。

“可是……公主毕竟是个女人啊?”刘虎小心的提醒道。自古以来,虽然出现过不少执掌朝政的太后、皇后,但她们也只是在皇帝年幼时,代为执掌而已。离皇帝的宝座,也是差毫厘,失之千里。更何况先帝曾有遗诏,不准皇族特别是后宫干涉朝政,如有违背,群臣尽可诛之。紫玉公主毕竟是皇族中的一员,虽然此时可以出入宫禁,照顾小皇帝的起居饮食。但也只是暂时的。更何况,若是说实际一点,她的手中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地实力,拿什么去拼这个宝座呢?

紫玉公主冷然一笑,忿忿的说道:“女人?女人怎么了?谁说女人就不能做皇帝了!你们哪一个男人,不是从女人肚子里生下来的。女人给你们这片天地,你们却反过来将女人踩在脚下!天理何在!我就不相信,女人就做不得皇帝了,我偏偏就人做一做给天下的男人看看!”

刘虎用力吞了下口水,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他当然不能这样一走了之,那只会让他横死在这皇宫之中。不过他却实在不看好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是以存心想要打消她的念头,让自己地计划可以顺利实施下去。思虑片刻,刘虎终于定下神来:“这。女人做皇帝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公主可曾想过,要怎么样才能真正坐在这里?”

若非迫不得已,刘虎是绝对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的。这些年来,即使是遇上极弱的敌人,他也会在自己脑子中做一次详细的敌我分析。进攻、防御、反击,甚至于逃跑,每一个步骤都想好了,他才会做出行动。在分析敌我实力这方面,他有足够的信心。可以胜过眼前这个女人。只有将她的妄想一一击破,那他便可以顺利解除这一次的威胁。

紫玉公主微微一笑,沉声说道:“在你脑子里,一定以为我是在做白日梦,痴心妄想吧。”

“不敢。”刘虎恭敬的说道:“我对公主地心意。难道公主还不明白吗?只是任何事情都需要靠实力。否则只会自取其辱。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在草原身经百战,深知多算胜,少算败的道理。公主这件事非同一般。所以更应该详加思虑。”

“这,当然也包括你屠杀凉州百姓的战斗了?”紫玉公主淡淡的说道。

“什么!”刘虎失声叫道,刚刚恢复的平静心态,立告失守。他在凉州所做的事,随着史达贵及匈奴部落的灭亡,除了在神威营的几个心腹之

人外,再没有人知道。杨诚也只是猜测,虽然得到他的证实,但他却绝对相信杨诚不会向外人提起。至于生死未明的左贤王,就算他能逃出生天,恐怕无遐到中原来揭露他,更何况左贤王所见到地,一直都是那副冷冰冰的铁面具而已,就算知道是他,也只是猜测而已。

“她是怎么知道的?”刘虎心中狂问自己,竟隐隐生出一丝杀机。这一件事,他是绝对不容许其他任何人知道的,一旦他是铁面将军的事传开来,那他所有地梦想都将在倾刻间化为泡影,他地一生将永远在逃亡中渡过。朝廷不会放过他,凉州的百姓不会放过他,大陈所有地将士也不会放过他,天下之大,他将再无可去之地。他自己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当然不容许任何人对他有如此威胁,即使对方是身份尊贵的公主,他也毫不犹豫。

“杀人灭口?”紫玉公主似乎也有所感应,不过脸上却没有半点的畏惧,仍旧是不看刘虎地说道:“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也是常事,确实是个隐藏秘密最好的方法。”

刘虎呆呆的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心中的震憾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紫玉公主不仅能看出自己的杀机,而且还能保持如此镇定的神态,这绝非普通女子可以做到的。他倒不是担心自己无法对付眼前这个女子,对于自己杀人的手段,他仍然有着十足把握。紫玉公主就算真是深藏不露,倒底是个女子,就算真的日日苦练,却又哪里比得上自己在战场上生死相搏所得到的经验。但是从现在的情形看来,就算自己可以想出脱身的办法,恐怕自己想要灭口的目的,是绝对没有可能达到的了。

想到这里,刘虎不由泄气不已。他一直将紫玉公主视做自己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个踏板,谁知道倾刻之间,他们的身份却完全对调了。紫玉公主不仅从开始到现在便占尽上风,更将他死死的吃透,让他连半点反击的机会也没有。他从来没有轻视过任何一个敌人,但这一次他却完全失算了。不过这也难怪,他从来没有将紫玉公主,列入自己敌人的范畴。连半点预计也没有准备。但这一刻,他却清楚的知道,他这一次遇到的敌人,绝对不会比他之前遇到地任何一个差劲。

“想好了吗?我喜欢干脆果决的人,若是等久了,可能就会失去耐性了。”紫玉公主淡淡的说道。看着刘虎的眼光,犹如一个猎手看着一只落入自己陷井,拼命而又徒劳挣扎的猎物。

刘虎深深的吸了口气,沉声说道:“为什么选中我?”若是这一刻,他还以为自己在碧玉轩地艳遇纯属偶然,那他便真的是蠢到家了。

千军我已有,但却需要两个能征善战的勇将。”紫玉道。

“两个?”刘虎微微疑惑,旋即明白过来。他和杨诚的关系,恐怕已是天下皆知。紫玉公主只要拉拢其中一个,自然不难收服另一个。况且他和杨诚均是征北军中成长起来的将领,又都是出生贫寒之家,若没有真正的本领,仅靠运气,根本不可能达到今天的地位。虽然他们远没有那些世家贵族的将领出名,但若是真正有眼光之人,自然能分出其中的优劣,很显然,紫玉公主便是其中一个。

刘虎此刻却在想。若是那晚在碧玉轩,留在房内地是杨诚而不是他,那紫玉公主会不会仍旧选中自己呢?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紫玉公主所看中的,当然不会是他自己以为是的男子气慨。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若那晚紫玉公主选中的是杨诚。肯定会吃上一道闭门羹。

“公主所说的千军,不知是……”刘虎迟疑的问道。他所订立的计划。当然不是一成不变的,对于要不要帮助紫玉公主实在这前所未有地梦想,他倒也无所谓。关键是紫玉公主手中所掌握的实力。到底有多少。他又该把自己的赌注,转移多少到紫玉公主的身上。

紫玉公主捉摸不定的眼神牢牢地锁在自己收回放在龙须上微微扬起地玉手,似乎也如刘虎之前一般,被完全吸引住了。过了半晌,才轻启朱唇,缓缓说道:“若我可以让你坐上禁军大统领的位置,你地信心会不会足一点呢?”

“什么!”刘虎怔怔的说道。禁军大统领这个位置,岂是说坐便能坐上的。之前他向章盛提出这个要求,也只是心存侥幸而已,只是没想到章盛竟会答应他。若是章盛向他承诺,他还觉量没什么,虽然禁军名义上不归他管辖,但谁也不会去质疑大将军地权威。但紫玉公主……她又凭什么呢?刘虎不由暗自怀疑,紫玉公主倒底是真有这个本事,又或者只是逗他好玩开心呢?若是后者,那她的演技也未免太可怕了。

“或许你会说,你和大将军已经达成协议,他自会把你捧上这个位置。”紫玉公主似乎洞悉了刘虎的心思,淡淡的说道。饶是刘虎留心观察,却也无法从她的表情上得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据我所知,禁军大统领必须要由皇上亲自下令,并颁发圣旨才可任命。”刘虎沉声说道。自从得到章盛的承诺后,他也对禁军狠下了些功夫,对于个中详情,也是知道不少。章盛虽然没有权力直接任命他,但凭他的能力,军中的将领恐怕也不敢有什么异义,至于说服皇上,那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对紫玉公主来说,她或许能控制皇上,但又如何能让禁军中如此众多的将领,一力支持他呢?军心不稳,这样的位置,他就算勉强坐上去,那又有什么意义。

“喏。”不知道什么时候,紫玉公主的手里竟然多了一个方形的玉石。在此刻略显昏暗的大殿上,竟发出幽幽的光芒。刘虎定睛一看,不由一惊,紫玉公主手里拿的,竟然就是象征着天子权力的玉玺!当日他和杨诚初上崇政殿是,他虽然只是偷偷瞄了几眼,但印象却极为深刻。对于各种大印,他都极有兴趣,这个象征最高权力的玉玺对他的吸引力自然不言而喻。看到紫玉公主现在这个样子,他当然不会怀疑,要写一张圣旨会难倒她。

“若是军中将领不服的话……”刘虎担心的说道。禁军的将领,一向眼高于顶,若是没有极大的威望,根本难以服众。现在的禁军大统领,便是当年随章盛一起与匈奴征战的一员老将,虽然已经年近七十,但却无法找到更适合的人接替。原因就是除他之外,再找不到几个可以镇服全军之人。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安排。”紫玉公主极有把握的说道。

刘虎叹了口气,看来他今天不答应紫玉公主,恐怕是不行了。不过对于这样重大的事情,一向果断的他,却难以立即做出决定。这其中的干系,毕竟太大了。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死史达贵与潘宗向,但这次想要颠覆的,却是他押上重注的皇帝,稍一押错,便再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我……我可不可以知道一点公主的计划?”刘虎犹豫良久,才鼓足勇气说道。

“哼,我知道你更看好我那皇弟,不过你最好不要心存侥幸,以为可以左右逢源,那只会让你悔恨终身的。”紫玉公主浅笑说道。

刘虎无奈的点了点头,泄气的说道:“我确实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紫玉公主笑颜尽展,安慰的说道:“我不会看错你,你也绝对不会压错我。说不定到时我这个人和心,都会是你的呢?”

刘虎心神一荡,在紫玉公主勾魂夺魄的眼神下,几乎把守不住。“那属下这就告退?”

“嗯,有什么事我自然会派人通知你的,说不定过几天我又会请你来宫中玩呢?”紫玉公主一脸媚态的说道。

刘虎恭敬的施礼,正要后退时,一丝异响传入耳中。

“谁!”刘虎低喝一声,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向殿外飞纵而去。

“给我杀了他!”紫玉公主冰冷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第五卷

—第二十七章 - 藏龙卧虎—

用紫玉公主吩咐,刘虎也知道这偷听之人绝对不能留到底听了他与公主多少的对话,况且他既然敢偷听,表明他的背后也绝会简单。在这势力错综复杂的长安,他现在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人,每一步都不容有失。

不过刘虎心中也微微有些心惊,以他的本事,虽然比不上杨诚及族四卫那样厉害,但若是一般人在旁窥听,根本不可能逃过他的耳目。此人竟能悄然无声的躲在门外,一直待他要离去之时,才发出一丝细微的声音,绝对不会是一般的庸手!

闪出大门,一个淡淡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外的转角之处,刘虎再没有半点犹豫,咬牙追了上去。就算要惊动宫中侍卫,他也要将此人全力捕杀!

崇政殿建在一个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广场正中,视野极其开阔,一追到转角之处,那个正发力狂奔的偷窥之人,立即落入刘虎眼帘。刘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纵身追去。那人速度虽快,但却比刘虎要逊上一筹,未及多时,两人的距离便渐渐拉近。刘虎虽然这几年骑术渐精,便跑路的功夫却从未落下。一旦失去战马,他也并非没逃生的机会,在他的计划里,逃跑无疑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方法当然也不会拘泥于一种。

一百步、五十步,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刘虎似乎已经可以听到逃跑那人急促的呼吸及紧张的心跳。

“咻!”一道白光从刘虎手中飞出,直向那人背心射去。虽然进入皇宫不能携带任何兵器,但刘虎仍然在身上藏了两把匕首,以备不测,没想到此时正派上用场。

那人身手也丝毫不弱。听闻背后传来破空之声,当即向右侧一滚,堪堪避过刘虎射来的匕首。

“噗!”那人还来不及庆幸,另一支匕首却深深插入他的大腿之上。刘虎似乎早已预料他闪避地方向,第一把匕首刚一飞出,另一把已紧随而发。若不是那人机警,恐怕这把匕首就不会只插在他的大腿之上了。饶是如此,那人的奔逃终告结束,虽然仍在一瘸一拐的向前方逃去,但速度已再无法保持迅捷。此消彼长之下,被追上已经是毫无悬念的了。

刘虎表情略有些失望,脚下却没有半分停顿。这些年来,在他手下逃命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成功逃脱。这些逃命地人。逃避的方法千奇百怪,但对于他来说却简单笨拙,长期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足以让他从对方细微的举动,判断出他接下来所要采取的行动。然后他再根据自己的判断,做出相应的进攻,竟是屡试不爽,从来没有失手一次。若是心情好的时候,他还会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故意给对方留下一丝希望。然后再无情地将其求生的意念消磨殆尽。

不过面对这一个人,他却没有半点戏耍的心情。二人的追逐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但已然惊动了宫中的禁军。此时已至少有三队禁军从不同方向赶来,若是稍有延迟,他可没有把握应付这百多号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

听到周围传来禁军的喝叱声。那人脸上顿时一喜。虽然插着匕首的右腿不断传来阵阵的钻心之痛,但却再也顾不及了。留下满地地血渍,竟发力狂奔起来。

二十步、十步,刘虎的右手微微扬起。再过片刻,他便可一把捏碎这个人的颈骨。离他最近的禁军尚有两百步,这个人的命运,已然注定。至于杀死他后,如何应付禁军,他现在还来不及考虑。

近了,更近了。刘虎脸上渐渐泛起一种可怖地笑容,在毫无遮掩,炎热无比地广场之上,逃命那人竟禁不住发出一阵冷颤。不是寒冷,而是畏惧,对死亡的畏惧。见过刘虎这种笑容地人,无一例外都已丧命,无数人的鲜血成就了他骇人的杀气,这一次或许也不例外。或许?

“咻!”刘虎地手指就要触及那人被汗水浸透的衣领之时,尖锐的破空声陡然传来!

略一犹豫,刘虎断然将即将到手的猎物放弃。虽然他可以以极快的速度折断这人的脖子,但他这只手,却绝对逃不过破空而来的劲矢。这只手对别人来说是催命之符,对于他来说却是珍贵无比,没有了这只手,他的任何理想都将成为毫无意义的空想。

“咻……”七支劲矢,射向七个不同的方位,却奇迹般的将刘虎前进的每一种可能牢牢封死!

“遇到高手了!”这是刘虎的第一个念头,接下来他却没有半点犹豫,硬生生的止住自己的冲势,纵身向后翻腾。这个禁军将领能一边奔跑一边射出精准无比的箭矢,已经足以让他震憾了。而这七支劲矢,显然出自七个不同的禁军士兵之手,若不是刘虎仍能保持镇定,几乎要以为向他发箭的是杨诚所率的飞虎营精锐了。除了飞虎营和族,他还从来没见过能在奔跑中将箭射得如此精准的人,更何况这一来就是八个之多。

“噗嗵

人受伤的腿上已是血流如注,勉力奔出数步,便再难摔倒在地。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刘虎静静的坐在地上,虽然那人已再无力奔跑,他却不敢有丝毫动弹。此刻他心中却也并不后悔,因为他从来就不允许自己后悔。让他疑惑不已的是,这个禁军将领,究竟是谁,竟然会如此厉害。虽然他的箭术远比不上杨诚,但也足以称得上万中无一了。更何况他训练出来的手下,不仅也有着毫不逊色的箭术,更有着惊人的默契!三十多把强弩遥遥的对准了他,竟然让他生出一丝寒意。他一向对自己的逃命本领极为自信,但这一次,他却再没有把握。

“刘公公,你怎么了?”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相貌平常的将领扶起被刘虎射中那人。皱眉问道。

若不是捕捉到那人眼中隐而不发的精芒,刘虎几乎不敢相信,刚才那一箭竟然会是一个如此普通的人所射出来地。当真是人不可貌像,刘虎仔细观察着那人,心中不由微微惊讶。从服饰来看,那个只不过是个禁军的小头目而已。若是在军队中,也就是百夫长一级的低级将领而已。

“难道刚才自己是幻觉?”刘虎摇了摇头,他绝不敢相信,一个如此厉害的人,竟然只是一个禁军小头目。对于禁军的实力,他虽然不敢轻视,但却也并非一无所知。禁军将领中,哪些人是有真材实料,哪些人又是仅凭忠心和关系。他虽然不能如数家珍,但也能说得出个一二来。但这个让他感到极少产生的威胁感地人,他竟然从未听闻!这让他这段时间对禁军所产生的印象,禁不住微微动摇。天知道禁军之中还隐藏着多少这样未被发掘的强者,若是禁军中的低级将领都是如此,那禁军的实力便足以让人感到可怕了。

“这,这小子……”刘公公被两名禁军士兵搀扶着,指着刘虎,一副气极痛恨的样子。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将刘虎和公主“密谋造反”的事说出来。

刘虎淡淡的看了刘公公一眼。一脸的不屑。他现在已经没有机会悔恨了,刚才那一瞬间,他心中已是百转千念,苦思脱身之法。不过现在他却轻松下来,五把强弩对准他。他虽然有找几个垫背地自信。但结果却都是一样。既然逃不了,不如静观其变。免伤心神。

刘公公喘了几口气,显然因为自己已经安全了,刚才的绝望之色也是一扫而空。勉强挣脱搀扶他的两名士兵。一瘸一拐向刘虎走来,看他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定是恨不得将刘虎生吞活剥了。

“架起来!”刘公公尖细的声音传入刘虎的耳朵,刘虎的两只手臂顿时被四个士兵左右架起。这些士兵甚是强健,刘虎略作试探之后,竟然发现自己若想挣脱,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刘虎轻蔑的看着刚才还是自己的猎物地刘公公,不知道会用什么方法对付自己。想着自己竟然会栽在这里,刘虎竟有些哭笑不得,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指望紫玉公主会出手相救,而潘家,恐怕也不愿意惹祸上身。宫中本就是事非之地,很少有人会愿意陷身其中。能救他的,或许只有章盛,不过现在他当然也指望不上了。

现在算起来,他在长安竟是举目无亲,危难之时竟找不到一个人可以依靠。帝都长安,整个大陈最繁荣富庶的地方,同时也是最无情的地方。刘虎暗自叹了口气,默默的等待命运地安排。

“想杀我?”刘公公走到刘虎面前,怒目吼道。“噗!”刚才还插在刘公公大腿上地匕首,此时却狠狠的刺入了刘虎地大腿。刘虎本可闪避,但他却没有任何动作,这样的伤,对他来说根本微足道。况且躲过这一刀,下一刀说不定便是他的胸膛了。

“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地,你等着被凌迟处死吧!”刘公公一把抓起刘虎的头发,恶狠狠的说道。“来人!给我把他押进天牢,严加看管!”刘公公得意的说道,转身便要离去。

刘虎微微一笑,脸上说不出是悲哀还是高兴。正在这时,刘虎心中微微一震,架住他的那四个士兵竟然将他的手臂松开了。抬头看去时,立在他对面的那名禁军将领眼中,微现紫光。

“就在这时!”在那一瞬间,刘虎已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下再不犹豫,右手紧握成拳,用足力气向刘公公的背上砸去。

“咔嚓!”脊骨碎裂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朵,看着面前仍然一脸恭敬的禁军将领,刘公公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看在同宗的份上,给你一个爽快。”一双有力的大手扶在刘公公的双肩之上,刘虎那熟悉的声音微若蚊吟,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的传入他的耳朵。

的确爽快,胸口上一种撕裂的感觉刚刚传入脑海,刘公公地意识便立时消失。他可能没有想道,有时候,用拳头杀一个人。也是如此的容

没有想道,刘虎为何能挣脱四个孔武有力的士兵,这用不着他去想了。

叶浩天有些疑惑。

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黄沙,他只能无奈的叹气。

当他在蒲类城外赖了十天,准备第二次向阿不敢收取“保护费”时。却惊讶的发现,仅在一夜之间,蒲类城竟然变成了一座空城!谁会料道,阿不敢竟然会放弃蒲类城,整族迁移了。

他不知道是谁向阿不敢出地这个主意,但他却相信,这主意绝对不是阿不敢自己想到的。就算是他想到,他也绝对不会有这个勇气!

的确,阿不敢现在夹在他和元老会之间。两边都不敢惹。惹不起就躲,这也未尝是个好方法。但这样躲,又能躲得了多久呢?更何况这样整族迁移,蒲类的发展绝对会受到巨大的影响。现在正是秋高马肥之时,要让阿不敢放弃附近这一带的水草丰美之地,恐怕也只有一个势力所能办到。

元老会!叶浩天眼中不由泛起一丝愤恨。若他真的是想在这里混天度日,他当然不用去理会这个什么元老会了,但是他岂会甘心自己呆在西域,就这样默默无闻的等待朝廷的恩赐?在交州所获得地巨大成就,已经让他的自信极度膨胀:他绝对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超越家族中的任何一人!

不过现在看来,事情却远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本来按他的计划,是想将西域各族牢牢的控制在他的手中,形成一股他自己的势力。战后的西域,各族早已是惊弓之鸟。只要他稍使手段。不愁他们不乖乖归顺。更何况他所代表地,正是令西域所有部族臣服的大陈朝廷。

但是他们中间却突然夹了个元老会。冥冥中,他给杨诚送了份礼物,杨诚也毫不客气的回敬了他一个。不论是从逐日之城的建筑还是这段时间他不断碰壁的经验来看。这个元老会,绝对不是他原本想像中那群头脑简单地西域蛮夷而已。

他要想顺利地掌控西域,势必要和元老会发生直接的冲突。但是,除了斗智,他再想不出其他方法来。本来最容易让人臣服地便武力,不过他却不敢对自己手下这几千大军,抱有半点信心。虽然西域没有人敢用武力对付他,但要是惹毛了,西域都护军恐怕连保护他的能力也没有。更何况他所想要的,也不是表面地臣服,而是发自内心的臣服,只有那样,才会让他真正的掌控西域。

但是实际情况却是,他连让他们表面臣服都做不到。一山不能容二虎,他和元老会之间,想必是无法善了了。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郭常偷偷瞄了眉头紧锁的叶浩天一眼,神情畏惧的问道。

叶浩天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郭常,我不是怪你,不过你也未免让我太失望了。”

“大人恕罪!”郭常轰然跪倒,急急的告饶道。

叶浩天摇了摇头,默然不语。郭常一直负责为他收集情况,打探各族消息。这一次来浦类,更是负责掌管斥营。但是阿不敢一夜之间将整座城搬空而去,他竟然没有收到半点风声,好不容易寻着痕迹追到这里,却无奈的发现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很显然,他和郭常都被阿不敢不大不小的戏弄了一番。蒲类的大队人马,此时恐怕已经走远了。

在交州,州内任何一个地方发生的大小事情,他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是在西域,他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他千方百计的想要孤立元老会,孤立逐日之城,但到头来,他却反而被彻彻底底的孤立了。在交州精明能干的郭常,到了西域却变成了瞎子一般,所能收到的消息,不是毫无用处,便是错漏百出。他心里也知道,并不是郭常不够卖力,也不是他不够精明,只是这里的情况完全不同于交州,他原来用得得心应手的那一套,恐怕是行不通了。

“我该怎么办呢?”叶浩天暗自问道。虽然他早就预料这次在西域不会一帆风顺,却没想到会到如此局面。在元老会的影响下,西域各部族都在不断的疏远他,虽然谈不上敌视,但却也绝不友好。束手束脚的感觉,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压抑。看来对西域,我还远远了解的不够啊!叶浩天暗自感慨。

“呼……”狂风骤起,卷起漫天的黄沙直向西域都护军扑来。

“大人,我们还是先回营吧?”郭常小心的问道。看这阵式,又是一场沙暴的预兆。虽然他们现在处在沙漠边缘,但却难免会被殃及。

叶浩天长长的叹了口气,皱眉看了看黄沙肆虐的前方,不禁仰天一笑:“传令全军,明日拔营出发!”

“去哪里?”郭常疑惑的问道,没想到叶浩天仍是不死心。

“赤谷城!”叶浩天大声说道:“我就不相信,你们全都能躲得开我!”

第五卷

—第二十八章 - 城南立威—

陵郡守曹安友满脸堆笑。一边不断招呼堂下的两名衣形福泰的中年人享用长安难得一见的荔枝,一边认真的向二人请教为官的经验。这二人正是潘家这次派出的三十多名官员的领头人,冯胜辉和曾德全。

说是官员,其实这些人这前也不过是潘家所管的各州郡的幕僚而已。最善的,莫过于想法设法的协助他们的主子,尽可能的压榨百姓的血汗而已。虽然他们职位卑微,但对于杨诚却极为轻视。一方面因为杨诚的出身,另一方面则是杨诚竟然撇下他们,自己先回了荆州。这倒还是其次,更主要的是杨诚竟然没有留下他们沿途的花销,害得他们竟然要自掏腰包。

要知道他们虽然只是幕僚,但一直享受的都是由潘家提供的极为优厚的生活,这次若不是潘泽林亲自下令,他们才不愿意跟着杨诚来交州受苦呢。交州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蛮荒之地,只有被流放之人,才会到这里来。像他们这样的人才,别人请还请不到,杨诚竟然这样对待他们。是以一行人忿忿的行到零陵,便再不愿走了,杨诚必须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若是杨诚不能给他们安排一场盛大的迎接仪式,他们便赖在这里不走了。

曹安友虽然一脸愉快的表情,不过他心里却在不停的咒骂,潘家这三十几名官员,加上婢女仆从,足有两百余人。两百多张嘴在他这里好吃好喝了两三天了,他心里着实疼的要命。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收刮来的那些钱财,如流水一般的不停花出去,那种滋味,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不过他却只能笑。只能不停的笑。这些人全都打着潘家地旗号,以他这么一个小小的郡守,根本不敢说半个不字。不管是潘家,还是镇南将军,可都不是他敢惹的主。

“启禀大人,安平派人来接诸位大人了。”一个衙役急步跑来。恭敬的禀道。

这一次,曹安友是真的笑了。他早就派人候在零陵与安平的交界之处,一旦安平方面来了人,便以最快地速度回报。他心里早已巴不得这些人早点离开了,不过脸上却故做失落之色。“哎呀,我与众位大人相处甚是欢愉,哪知这就要分别,实在是……”曹安友叹气说道,心中却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来了多少人?是谁带队的?”冯胜辉慢条丝理的剥着荔枝壳。缓缓说道。

“大概有一百人左右,领头的是神箭将军夫人的妹妹。”衙役恭敬的回道。杨诚虽然被封为镇南将军,但在荆南和交州,几乎所有人都以神箭将军相称,知道他真封号的,反而没有几个。

曹安友在一旁听到,心中不由一喜。他自然知道衙役所说的是谁。左飞鸿地恶名在交州几乎称得上人所共知,零陵紧邻安平,他当然也有所耳闻。杨诚这次让左飞鸿来接他们,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不过这样也正好帮他出一口恶气。心中顿时幸灾乐祸起来。

曾德全扁了扁,吐出一个果核,似乎对杨诚没有亲自来接略感不满。不过既然是他的小姨子,倒还能勉强接受。二人对视一眼,站起来向曹安友略一施礼。“这两天实在打扰曹兄。等我们在交州安定下来。定会找机会还曹兄这番热情款待。”

“哪里哪里。”曹安友客气的说道:“能招待你们,我是盼也盼不来的。二位大人都是前途不可限量之人。日后还望多多关照小弟。”

“那是当然,我们定会向太尉大人引荐曹兄的。”冯胜辉满口应承道,那样子。似乎是与潘泽林极熟一般。

曹安友眼睛一亮,顿觉自己这番花费并不冤枉,若是能巴结上潘家,他这买来的官位又稳当得多了。“那我恭送二位大人!不过二位大人要小心,听说神箭将军的小姨子泼辣得很。”看在二人答应引荐自己的份上,曹安友好心的提醒道。

“难道我们还会怕她?就是镇南将军来,我们也是这样,一个小丫头而已,能玩出什么花样。”冯胜辉不以为然的说道。

曹安心点头笑道:“那是那是,二位大人岂非一般人,自然不会像我这样胆小。”嘴上这么说,曹安友心里却暗道:“反正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们不信,要是吃了亏可就怪不得我了。”

一行人赶回驿馆之时,一个家丁大步迎了上来,对着二恭敬地说道:“刚才有一伙人来传令,要我们一柱香后立即前往南门外汇合。”家丁的表情犹有些愤愤不平,显然对方的态度并不怎么友善。几个站在译馆外的官员也迎了上来,纷纷向两人表达了心中的不满。

一个官员趁机递上一份公文,曾德全展开一看,皱眉念了出来:“接到此令后,立即在一柱香内赶赴指定地点,不得延误,违令则以军法处置!”公文地下方,赫然盖有镇南将军地朱红

“哼!”冯胜辉冷哼一声,看着译馆内正忙乱的收拾东西地众人,不以为然的说道:“着什么急,我们偏偏就迟点去,看她能把我们怎么样。”

其他官员闻言,也是纷纷赞同,显然因为左飞鸿及杨诚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已经激起众怒。

曹安友冷眼旁观,却并不插话。这些人的飞扬跋扈他也算是深有体会,他虽然也不是什么清官,但比起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这两天地相处之下,连他也不禁产生自己这官还不算太坏的感觉。若是这些人与左飞鸿起了冲突,他也乐得在一旁看热闹,一方面他希望泼辣的左飞鸿能好好的收拾他们一顿,另一方面也要看看左飞鸿敢不敢动这些潘家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已经过了两柱香的时间了,众官员却仍在驿馆内悠闲的喝酒聊天,似乎丝毫不把杨诚地军令放在心上。一直快到三柱香的时候。众人才离开驿馆,驾着四十余辆马车,在百余名家丁仆从的簇拥下,缓缓向南门行去。

如此大的排场,顿时吸引了城中不少百姓驻足围观,其中更不乏拍手叫好之人。这些人虽然只在城中住了几日。但危害百姓的事,却已做了不少。只不过曹安友只知明哲保身,哪里敢管他们,旦有百姓前来相告,均是乱棒打出。百姓们均敢怒不敢言,现在一见这些人要离开,当然是欢喜不已。

一大群人拥出南门,坐在最前面马车上的冯胜辉不由微微一愣。只见数百步外地一块空地上,两行笔挺直立的人左右而立。正中一人,身材娇小,却是一身戎装,显得英姿飒爽。这些人全是年青健壮的男子,虽然城门这边嘈杂无比,但却是目不斜视,纹丝不动,隐隐中竟散发着迫人的威势。更为奇怪的是,不论是左飞鸿还是那些事边,人人的手臂上都戴着青纱。

见这阵式。随后而来的曾德全及曹安友也是一脸疑惑,这副样子,哪里有半点欢迎的气氛。难道杨诚突然死了?否则这些人为何会如此装束呢?曾、冯二人相视一眼,看着跟着自己这群懒散的家丁,不由自惭形秽。不过他们表面上却是勉强支持。不露出半点示弱之色。将马车直驾至左飞鸿十步左右,方才停下。

左飞鸿一脸肃然。仍然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上前迎接地举动。看着渐渐驶近的马车,她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想起今早杨诚来找他时的窘样。她不禁暗自发笑。想必是左飞羽向杨诚说了什么,让杨诚再无法向之前那样自如。不过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以前杨诚每叫她做什么,她还会强词夺理的争辩一番,而这一次她却只是红着脸不断点头,事后想起,直觉自己丢脸无比。

杨诚让她略微惩戒一下这些人,灭灭他们的气焰,以便日后便于管束。被杨诚支来做恶人,她却是开心不已,一方面是为杨诚办事,另一方面她也极为痛恨这些只知压榨百姓的人,心中自然没有半点勉强。离开安平前,她特意让杨诚写了这样一份军令给她,没想到正被她料中,这些人真的故意拖延时间,摆足架子。

“有劳左小姐亲自迎,在下冯胜辉,代大家向左小姐表示感谢。”冯胜辉下车走到左飞鸿身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虽然他心中微微恼火,不过对方毕竟是杨诚地亲眷,他虽然嘴上强硬,不过到底不便与杨诚搞得太僵。

“把其他人全部叫上来!”左飞鸿却不与他客套,命令式的说道。

冯胜辉脸色微变,想不到左飞鸿竟然比他们的架子还大。“这……”冯胜辉迟疑的说道,一时搞不明白左飞鸿想要做什么。

长长的车队一直延伸到城门之内,后面地人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派人上前打探。也有不少耐不住性子,亲自赶上来讯问,围观地百姓也越来越多,一时间场面竟是异常混乱。

左飞鸿秀眉微皱,上下打量了冯胜辉一眼,沉声说道:“你是他们领头的吧?”

冯胜辉点了点头,看着左飞鸿那带着戏谑意味地眼神,禁不住有点心虚。

“那好,就先拿你开刀吧。来人,给我拿下!”左飞羽厉声叱道。

“凭,凭什么!”冯胜辉不服的叫道。在他身后不远的曾德全见状已是大步赶来,丝毫没有留意到刚才还与自己并肩而立地曹安友,此刻却消失在人群之中。

左飞鸿冷笑说道:“执行官!违抗军令,拖延不到,该如何处罚!”

“斩!”左飞鸿身旁一个士兵大声应道,声如洪钟,竟令得周围的人群为之一静。

“你现在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吧。”左飞鸿笑容尽展,缓缓问道。

冯胜辉神色一惊,再无法将眼前这个笑容可鞠的少女与可爱产生任何联系,

笑容,是那样的邪恶。“你,你敢!你怎么能这样对胜辉犹自强颜抗议。

左飞鸿歪了歪脑袋,故做思虑的样子。“让我想想,是该杀鸡儆猴。还是把违抗军令的人全杀了,以正法纪呢?”

几百个人头落地,在左飞鸿看来竟是如此轻松,这让外厉内荏的冯胜辉脸唰地一下变得苍白起来。杀鸡儆猴之事,正是他的拿手好戏。以往他去催收赋之时,总喜欢先拿一些人来开刀。以威慑其他百姓。还别说,这种方法果然奇效无比,到后来竟成了他的法宝之一。不过这一次,他的感觉却已完全不同,因为他再不是执刀之人,而是那只儆猴的鸡而已。

正在这时,后面却传来一阵骚乱。原来一些性子急躁的人,见冯胜辉被人擒住,顿时愤怒起来。一向都只有他们欺负人。现在竟然千里迢迢地赶来受欺负,心中那口恶气哪里咽得下。于是在他们的指使下,数十名家丁气势汹汹的冲了上来,想要将冯胜辉夺回去。见势不对停了下来的曾德全也是未加阻止,他心中却是抱定一个想法,把冯胜辉抢回来后,干脆打道回长安,在潘泽林面前告上杨诚一状,以挽回他们失去的颜面。

左飞鸿微微一笑,场面虽然越来越乱。她却丝毫不以为意。越是这样,她越可以好好收拾一下他们。她当然不会真的要斩冯胜辉,不过却也绝对不能让他们轻松的进入交州。左飞羽略一使眼色,当即便有二十名劲卒迎了上去,一场毫无悬念的脚拳相斗立即在大道上展开。

见到这些恶仆挨揍。围观的百姓顿时发出阵阵喝采之声。这口恶气,终于有人替他们出了。更何况还是他们一向抱有好感地交州军。冯胜辉却是暗暗叫苦,对于这些家丁的本事,他当然清楚。欺负一下胆小的百姓。他们倒还能胜任,但要和这些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相搏,他们还远远不够资格。

一面倒的肉搏战片刻之间便告结束,二十名劲卒傲然挺立,那几十名家丁却已躲在地上,哀嚎不止。见到这种情形,后面那些仗着人多想要冲上来的家丁,哪敢再动弹半分。

“公然聚众藐视军法,执行官,这又该当如何!”左飞鸿威严的喝道。

“当判斩首示众!”

冯胜辉双腿一软,再不敢嘴硬。“看在太尉的面子上,还请从轻发落。”这个时候,他只得搬出潘泽林来,以图保住自己的小命。看着一脸肃然的左飞鸿和如山而立地交州军士兵,他丝毫不会怀疑左飞鸿真的会杀鸡儆猴。虽然他们看不起杨诚,但其实内心也知道,在潘氏家族的眼里,他们的价值远比不上杨诚。

左飞鸿略作思虑,点头说道:“说起来你们大老远赶来,也无非是想为交州尽一份力,我若是这样杀了你们,确实有些过份。”

冯胜辉点头如捣蒜,急忙说道:“不错,看在我们为交州效命的份上,请左小姐饶恕我们吧。”在这关键时候,他们欺善怕恶地本性展露无疑。若是这个时候不委屈求全,给左飞鸿一个台阶下来,说不定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真地会坚持执行军法。

“那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左飞羽振声说道:“来人,将他们每人重责十五军棍,对了,婢女就算了。”

一百劲卒轰然应诺,当下不由分由一辆马车一辆马车的执行起军法来,零陵城外,顿时哀嚎连连。这些人哪里受过这样地苦,不过他们却不敢反抗,连逃走的意念都无法生起。

人潮攘动,围观的百姓均是副激动与兴奋之色。已经不知道有多久,他们没有如此地畅快了。曹安友却无心欣赏这一盛事,在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丁被打倒在地之时,他已趁机溜走。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些人今天肯定难免受苦了,他当然不会也不敢去救他们。更有甚者,左飞鸿若是将他一并处罚,百姓们喝采之声肯定会更高。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军棍与皮肉相交的啪啪声才终告结束。那些家丁还好,还能勉强起身行走,而那些养尊处优的官员们,却远没有这么幸运了。除了少数几人,其他人均需要有人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

“镇南将军令!”哀嚎之声渐止,左飞鸿大声喝道。

众人均是竖起耳朵,生怕自己听漏半个字,而遭致惩戒。“凡出入交州之人,需佩青纱,以慰我交州战士勇士之英灵!”

众人虽然一脸惊讶,如此大规模的祭奠死去的士兵,他们几乎是闻所未闻。不过此刻却不敢有半分怠慢,纷纷从交州士兵那里领取青纱,顺从的戴上。

“好!出发!”左飞鸿见众人准备完毕,立即大声下令。

在数以千计的零陵百姓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幕,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是异常复杂。

第五卷

—第二十九章 - 商行天下—

被叶浩天扩建一新,足可容纳上百人的议事厅里,坐无虚席。

从杨诚回来的第二天中午,安平城内的马车便被征用一空,马不停蹄的发往交州的每一个郡县。除了这几年新兴起来,并活跃在交州远近州郡的大小商队的商人们外,各郡县的名门望族及知名人士,全部坐上马车,赶抵安平。

不知内情的人见到如此阵式,都在议论纷纷,杨诚这一次回来,一改之前在交州的做法,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动。稍听到一些风声的,也是诧异不已,在场这些人虽然来自四面八方,但却几乎囊括了交州所有的上层人物。有钱、有名或是某方面的顶尖人才。众人虽然不知道杨诚要做什么,但有一件大事情将要发生,均是心知肚明:交州恐怕又要大变了。

所有的变革,总是具有风险的,但众人的心中却隐隐有些兴奋。杨诚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是众所周知的,所有的一切均在为民谋利,从来没有亏待过任何一个交州百姓。而他们这些人,更是用远好于从前的名声得到更多的利益。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杨诚与左飞羽携手步入大厅,紧随其后的,是左擒虎、封飞、黄德全、封武及一干德高望众的乡老。跟在最后的低头而入的那人,众人均觉微微眼熟,细看之后竟然发现以当年臭名昭著,后来却消声匿迹的青石寨二当家黄南杰。当年他亲手杀死自己的结拜兄弟黄功伟,以求得保全性命的机会。杨诚虽然对他的为人极不屑,不过倒底自己有言在先,为不至于失信于人。还是放了他一条生路。

如此大地阵容,让众人议论之声戛然而止。虽然对黄南杰的出现略有疑惑,却再没有人敢出言交谈。

杨诚与左飞羽一边向内行,一边和善的与所经之人打招呼。虽然这些人里,杨诚所能认识的并没有几个,但他诚挚的态度。却没有半点伪装。让杨诚大为惊讶的倒是左飞羽,这里地每一个人她似乎都有着深刻印象,谁是交州种田最佳的能手、谁是陶艺最好的师傅、谁是绣出最精美锦缎的绣娘、谁又是能潜到最深的海里,取出最美的珊瑚树的水手……所有被请来的人的才能,她几乎都是如数家珍。杨诚暗自赞叹不已,他因为性格地原因,并不喜于四处交际,所以除非必须之人,他几乎根本鲜有涉足。幸好有左飞羽这个最佳互补,否则他这一次哪能如此快的将所要找的人全部召集起来。

与左飞羽在上首并肩坐下之后,杨诚向众人略一点头,和声说道:“首先,我要谢谢大家,这次如此仓促的邀大家来商量一些事情,竟没有一人拒绝,实在令倍感荣幸。”对于左飞羽以女子身份参与这件事,众人均没有异议,这两个月来左飞羽的办事能力与平易近人的态度。也是众所周知的。能以一介女流,将交州的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早已让众人心服口服了。

“大人何必客气,大人是交州百姓的再生父母,没有大人哪有我们现在的日子。只要大人说一声。我们哪敢不尽心尽力。”声音粗犷有力。说话之人正是当年聚众在黄鹿山专门劫富济贫地义盗叶锋。因为剿灭黄功伟的叛乱有功,得以被杨诚和叶浩天消去案底。重做良民。谢明伦被击败之后,崔刚将杨诚奖赏他的百亩良田全部卖出,召集原来的那伙兄弟。跑起正经买卖。因为他为人豪爽义气,做生意又极有信誉,几年来下来,也算得上是个腰缠万贯的富翁了。

杨诚挥手止住众人附和之势,笑着说道:“大家对杨诚地抬爱,我实在是感激不尽。相信大家对我这两日地举动也略有耳闻,这一次找大家来,说得好听点是有事相商,若要说到实处,实在是有事相求。”

“大人尽管说就是,大人怎么说,我们便怎么做。大伙说是不是?”吴老六的话,引得众人纷纷点头。吴老六此时再不是当年那个欺善怕恶,人人轻视地强盗头子了,这几年他靠着官府奖励他的那几百亩良田和宽阔的庄院,招揽百姓耕种。因他一改从前,对百姓多施恩惠,又经常帮助他人,几年下来,竟然得到善人地名声。虽然富比不上叶锋等大商人,但走在街上,倒也是腰板挺直,扬眉吐气了。对于杨诚和叶浩天,他当然是说不尽的感谢,没有他们,对于没有一技之长的他来说,哪会有今天这样的风光。

“那好,我就直说了。”见到厅内的热烈气氛,杨诚也再用不着客套。“今天我请大家前来,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下,建立交州大商会的事情。”

“大商会?”商人们倒还没多大的反应,事前他们也从左飞羽那里得到一些消息,虽然并不具体,不过他们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说,特别是那些种田能手,又或是经营农庄的地主,却是微微不解。在他们的心里,他们和商会,那是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啊。不过众人虽然心中疑

也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静待杨诚的下文。

见众人没有什么大的反应,杨诚继续说道:“对于交州的情形,想必大家也清楚。虽然算不得多好,不过倒也过得去,我相信在坐的每一个人,都希望这种情况能够继续下去,甚至更好。”顿了顿,杨诚看了看微微点头的众人沉声说道:“这几年交州一直只收取极低的赋税,官府、捕快及飞虎营的用度,大多来源于商人上交的税款。本来倒还相安无事,不过现在外面的情况越来越差,生意也越来越难做,如此一来,州府的钱粮便越来越少。”

听到杨诚说到这里,众人哪里还不明白。交州不仅没有其他各州那些名目繁多的苛绢杂税,就连正常收取的赋税。也只是象征性的收取而已。从百姓身收取地税额,甚至还不够交纳应该上缴给朝廷的数目。正是因为这种养民政策,才使得交州奇迹般的发展起来,成为大陈唯一一个没有任何人会挨饿的州。即使是那些劳力不足的家庭,也可以上缴官府的税额之后,能够保证一家一年地温饱。对于这一两年来。有些州郡不断有人逃难而出,甚至有人饿毙路旁的情况来说,简直有着天渊之别。

“我建议,把现在的赋税再翻四倍,这样一来,百姓也能承受,官府也不至于财力匮乏。”南海望族的族长贾道田提议道。

“这几年我们从官府得了不少好处,现在官府有难,大家也应该出手相助。我带头无条件赠送五千两银子!”崔刚财大气粗的说道。他也和叶锋一样。靠着官府的奖赏起家,召集起原来那伙兄弟做生意。因为他从叶浩天手里争取到销售官盐的权力,是以名头虽然没叶锋响,但所获的利润却极为惊人,几年下来,财富也与经营范围比他广得多的叶锋不相上下。

“我出一万两!”叶锋不甘示弱地看了崔刚一眼,大声说道。

“我出三千两!”“我出五百两!”……一时间,大小商人们都争先恐后的表达自己对杨诚的支持。那些坐拥大片田地的人,虽然没有这些商人阔绰,不过也纷纷表示愿意无条件的赠送官府数量不等的粮食。

杨诚站起身来。揖手向众人一礼,高兴的说道:“大家的盛情,令我非常感动。不过大家的心意我领了,这些钱粮都是大家辛苦赚来的,我当然不会白白地接受。至于赋税。暂时我也没有增加的打算。不错。这几年百姓确实渐渐富足了,不过元气仍然没有恢复。若不是迫不得已,我杨诚绝不会把算盘打到老百姓的身上。”

听到杨诚这话,厅内为之一静。杨诚的拳拳之心。赢得了众人尊崇的眼光。在举目一望,遍地都是贪官污吏地今天,他们是衷心地感谢上苍,赐给他们一个像杨诚这样的官员。大多数地官员都在想方设法聚敛财富,唯有交州是在藏富于民,其他地方虽然也不是没有好官,不过却完全淹没在贪官的大潮之中,无声无息。在大陈众多的州郡之中,交州虽然不是最富庶,但无疑是百姓最安心地地方。

“有道是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大家要知道,商人们的生意不好做了,受损失的绝对不止是商人们。交州地阔人稀,向来都贫困之地,这几年若不是靠着贸易,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发展。生意不好做,一方面是因为形势所影响,另一方面也与我们各管各,互不相干有很大的原因。”杨诚侃侃说道。成立一个大型的商团,这是还西域之时,张识文便向他提议的事了。两人曾仔细商量过一些细节,是以杨诚用不着再做什么准备,便加以实施。

众人均是微微点头,露出沉思之色。商人们当然有着切身的体会,名目繁多的过路税、入城税,不仅要应付各地官府的层层盘剥,还要担心路上剪径的强盗抢掠。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连自己的命也要搭进去。像叶锋这样实力庞大的富商,也只能求个保本,微有薄利便可庆幸不已了。对于实力弱小的商人来说,几乎已是难以为继了,吃过几次亏后,大多转而只经营交州境内的生意,间或跑一下邻近的郡县。至于更远的地方,除了几个大商家以外,已经鲜有人敢去涉足。而这几个大商家,也多是因为信誉的关系,为了维持与各地那些大客户的协议,即使是亏本,也在勉强支撑下去。

同样,对于这些技工来说,也有着不小的打击。交州这几年陶器和丝绸渐渐兴起,不过在经过一年左右的兴盛之后,这样的美景再不复存。他们所生产的东西,远远超出交州百姓的需求,但却很难卖到交州以外的地方。虽然他们的温饱不存在问题,但要想更进一步,却是再无可能。有些工坊,甚至已经有半年没开工了,要等他们积累的货物全部卖出去,恐怕还要有半年才有希望。这样的情况,让他们如何不着急。

而对于这些大地主来说。影响虽然没那么大,却也并非全无。交州的环境优越,粮食的产量即使

闻名于世地苏湖地于,也逊色不了多少。特别是这几定,赋税极低,百姓生产越多所获便越大。在这种百年难遇的好形势下。几乎是所有人都卯着了劲,把自己的田地像宝一样看待,粮食的产量更是极速增加。不仅是地主,就是劳力稍稍充足一点的百姓,家里也有了不少的余粮。虽然他们都有囤粮地习惯,不过日常开支用度毕竟还是要的,大多数人唯一之途,便是卖粮。不过在生意难做的今天,如何把如山的粮食换成银钱。便成了交州不少人头痛的问题。要想在交州把粮卖出去,竟成了交州目前最难的事之一。而要想卖到交州之外,便只能靠这些商人。外面虽然缺粮的地方不少,但买得起粮食的百姓却不多。如此一来,在处处出现粮荒危机之时,交州反而因为粮足而愁。

“大人为我们排忧解难,我们当然只有高兴的。大人就把你那什么大商会说出来,我反正是绝对支持!”叶锋信誓旦旦地说道。他现在在交州外的生意,几乎都在亏本经营,若不是身家雄厚。恐怕他也收山不做了。

杨诚点了点头,正色说道:“我想和大家商量的,就是大家一起联合起来,统一经营,共享利润与风险。州府方面。我准备将盐铁全部交由大商会经营。不仅如此,州府还负责为商会所经营的沿途各地的税项。以州府的名义,与各州群协商。而且大家在交州之外的安全,也将由州府组织专门的人手负责。甚至我还可以向大家保证。大家在西域,将会享有优先贸易的权力,西域所有的特产,商会都可以享受最低地优惠。”

杨诚此言一出,商人们已是喜形于色,其他人也是一脸震惊。这其中的差别,只要不是太笨,都可以一眼看出来。若是杨诚所说的真能全部保证,那无疑可以大大减低现在的成本与风险。本来赋税和雇佣武师,便是商人们极大的开销,这样一来,所节省下来地费用,可想而知。更何况还有盐铁,这个一直由官府专营,有着极高利润地行业。崔刚只是争取到一小部份官盐的经营权,便获得极大地财富,更不要说全部。

“那,不知州府开出的条件是什么?”叶锋迟疑的问道。杨诚开出如此优厚地条件,当然不会白白送给他们。虽然他对杨诚极是拥戴,不过出于商人的本能,当然希望把什么都摆出来说清楚了,再根据获利决定成交与否。

杨诚微微一笑,伸出一支手掌说道;“统一经营后,利润的五成归州府所有。”

众人闻言一愣,经验丰富的商人们,已经开始暗自计算州府拿去五层之后,自己还能获得多少收益了。其他人也纷纷低声讨论,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及后果。

人来攘往,皆为利往。杨诚也不阻止他们的交谈,只是一脸平静的看着他们。州府占五成,这是他和张识文详加计算后,得出的结论。虽然看似州府占去不少,不过州府为此付出的成本,也足要花去三成左右,真正落到州府腰包里的,只有两成左右。而且这还不计算一些隐藏的成本,比如杨诚的声望、杨诚与潘家及西域的关系等等。对于加入商会的人来说,绝对是有赚无亏。

“那其他的利润怎么分配呢?”叶锋最先算出结果,神情激动的问道。

杨诚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其他随后度量出其中得失的人也纷纷发问。经过他们方方面面的思虑,对其获利与否已然无毋庸质疑。

“州府占了五层之后,其他的则按各人所投入的多少,每半年分红一次。至于各人的投入,除了银子之外,人手、物资以及情报同样可以折算入内,进行统计之后再得出各人分成的比例。”杨诚正色说道。除了金钱的投入,他不仅将各人的马车等物资及有经验的人手算入其中,同样也将各人这几年来形成的关系网络计算其中,这当然是让他们抛弃顾虑,毫无保留的为商会谋利。

“那我们呢?”见商人们这么积极,其他人哪里不明白其中的利益。不过对于拥有大片田地的地主来说,除了如山的粮食,他们几乎拿不出什么来。有利益,谁不想争。

“你们同样可以加入,田产也可以折算成银两入股。加入之后,你们田地里的物产,将统一由商会负责销售,不过有一条,不管是工坊,还是农庄,都需要根据商会所统计的需求,无条件的进行及时改换。简单的说,商会需要丝绸,你便种桑养蚕,商会需要粮食,你便种粮食。当然,若是不加入,我也绝不会勉强,不过只有商会内部物资不足时,才可以收购以外的。”杨诚笑着说道,统一管理起来的商会,将成为他手中的一大利器,不仅可以带来银两,更有着更长远的利益。

“大家也不必立即做决定,我给大家两天时间考虑,到时再答复我不迟。不过我要提醒一下大家,迟则不候。”杨诚正色说道。

整个交州,再一次轰动了!

第五卷

—第三十章 - 整顿吏治—

夜时分,安平州府大厅内,迎来了一群新的客人。

与之前满脸兴奋而去的交州上层人物不同,这些人虽然衣着体面,不过精神却实在不好。这也难怪,马不停蹄的赶了几十里路,再加上仍然火辣辣的屁股,让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官员们,着实高兴不起来。

“大家不用客气,坐啊。”杨诚一脸善意的微笑,不断的招呼着站立的众人。上午与交州众人商讨过后,杨诚便与左飞羽等人仔细商量了一些细节问题,直到现在,才总算将大部份内容敲定,只待两日后向众人公布后,再听取众人的意见加以改动。一直以来,中原均是重农抑商,毕竟农业关系着天下的安定,虽然这次组织的商会会带来不小的利益,但除了那些商人,其他人恐怕也会仔细思量一番。要改变人们根深蒂固的观念,确实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完成的事。

对于经商,杨诚确实也是一窍不通。不过他也清楚,以交州现在的赋税状况,若不能想方设法的开源节流,势必将陷入难以为继的地步。杀鸡取卵之事,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所幸这几年交州的长期安定,也造就了一批有经验的商人,自己只需提供他们以优厚的条件,形成双赢的局面并不困难。不过官府直接参与商贸,这在大陈恐怕还是头一遭,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杨诚无心去想及了。

现在他所要应付的,便是这批精神萎靡,心怀不满的官员们。虽然他让左飞鸿稍稍惩戒了潘家送来的这批官员,但事情还远没有结束。为了不让这些人破坏现在交州的局面,他还少不得与他们打一次交道。

听到杨诚叫坐。众人却哪里敢坐。对于此时地他们来说,站着远比坐着轻松多了。左飞鸿倒也真会整他们,一路来好心的让他们坐在马车上,而且为了让沿途百姓欣赏他们的风采,还不能趴着或其他的姿势。早已吃过苦头的众官员哪敢违抗,就这一路端端正正的坐到安平。不少人地衣裤早已和伤口粘上了。心中的不满当然是肯定的,不过众人的张狂却得到了有效的打压。至少他们已经知道,杨诚是不会将他们当宝一样看待的,在没有离开交州之前,他们的一切,都掌握在杨诚的手中。

“咳,镇南将军让你们坐,没听见吗?”左飞鸿怒目斥道。

看到左飞鸿那样子,众人均是一惊。生怕再得罪这个小煞神,再给他们点什么苦头吃,纷纷依言坐下。不过毕竟伤疼未消,大多数人也只是稍稍沾着凳子而已,真坐的却没几个。

杨诚微微一笑,从下说道:“诸位远道而来,本该亲自相迎,不过大家也知道,本官离开交州数月,堆积地政务实在太多。实在是抽不开身。所以只好派飞鸿相迎,还望诸位莫要见怪。”

“大人客气。”众人回礼客气道。声音虽然整齐,不过却略显不满与无奈。

杨诚可不管他们满不满意,虽然他之前也担心惩治这些人后,会因此而得罪潘家。不过过后一想。潘家之所以看中自己。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手握交州的权力而已。若是任这些官员渗入交州的各个郡县,逐渐掌控实权。那自己对潘家来说便再无利用价值。两相比较之下,他宁愿此时得罪潘家,也要让这些人服他管教。

“此番诸位千里诏诏前来相助本官。本官实在感激,所以略备些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希望今天我们可以合作愉快。”杨诚和善的说道。随即便有人将早已备好的酒菜送了上来。

说是薄酒,倒也并非虚言。三个素菜及一份清汤之后,竟再无他物。见受到如此待遇,众人均是愤愤不平。要知道沿途以来,他们在各郡县虽然不是倍受尊崇,不过也都是大鱼大肉的招待着。哪知道来到交州,不仅平白被左飞鸿折磨一番,而且招待他们的晚宴,竟然是他们眼中只配给叫花子吃的东西。

“大人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我们劳累,现在只想休息一下。”曾德全面无表情的说道。其他官员哪里不明白他地意思,一时间纷纷咐和,厅内顿时喧闹不已。

杨诚含笑看了他们一眼,自顾夹起一块青菜,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待到众人渐渐平息下来之时,才慢条丝理的说道:“既然如此……来人!”

随着杨诚的喝声,厅外迅速涌入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虽然厅门相对狭窄,但他们却没有丝毫地混乱,尽显他们地训练有素。众人惊愕之余,左飞鸿不知什么时候已踱到杨诚身后,展现她那众人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见此状况,众人刚刚地气势顿时消无。现在他们是鱼肉,杨诚是刀,强争自然没有任何好处。“不过就算再累,镇南将军的盛情,我们当然不能拒绝。”冯胜辉讨好的说道,不断地向刚才愤然而起的众人使着眼色。这些人都是见风驶舵的能手,变脸之快让杨诚也微微惊讶。

“交州地处偏远,没什么好东西招呼大家。我知道诸位吃惯了油腻的东西,所以特备了自家种的这些新鲜的蔬菜,大家尝尝看,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杨诚举筷相邀。杨诚此言倒是不虚,杨明和钟英萍虽然现在可以算得吃穿不愁了,不过却是坐不住的人。杨诚府上平日的蔬菜,大多是他们二老亲手种出的。

众人不敢怠慢,一时间举筷相向,也不管吃到嘴里是什么味,一心想着将桌的东西吃完,以便安全的离开这里。看着狼吞虎咽的众人,杨诚不禁哑然失笑。做恶人并不是他的喜好,不过正如叶浩天所说,对于有的人来说,你对他越客气,他却越猖狂。若是恶一点,他反而会乖乖听话。

桌上的菜本就不多,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不多时便已被扫荡一空。吃完之后,众人并不言语,只是略有期盼的望着杨诚。

杨诚似乎并不明白众人地心思。见汤菜皆尽,竟有些歉意的说道:“没想到大家胃口竟然这么好,本官实在是准备不周。我看大家一定没有吃饱,不如这样,我叫内人马上加菜,大家稍等一会如何?”

“大人的心意我们领受了,不过大家实在是吃饱了,我看还是留到下次再说吧。”冯胜辉强笑着说道。听到杨诚的话,其他人心里已是叫苦连天。当下对冯胜辉的话更是随声附和。

杨诚心中着实想笑,不过却并没有表露出来,反而做出有些失望的样子。“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大家了。”

“那我们是不是……”曾德全迟疑地说道,准备就此开溜。

“不急,不急。”杨诚摆手说道:“我之前也说过,最近事务繁忙,这几个月恐怕都抽不出时间来,所以趁此机会,我们还是商量一下诸位的安置问题吧。”

“大人直说就是了。临走时太尉大人曾亲自交待过。要我们深入郡县,为大人您排忧解难。只要大人安排下来,我们绝对没有任何意见。”冯胜辉恭敬的说道,故意抬出潘泽林来,以提醒杨诚他们的身份。

“这样啊?”杨诚皱眉做出思考的样子。过了半晌才说道:“我本来也是打算直接让大家去交州各郡。不过现在情况却略有所变。一则各地官员任期未满,不便撤换;二则现在正有一件头痛之事。想要大家为我解决。”

“大人不必客气,若没有郡守县令的空缺,也没有关系。大人大可把我们分派各郡。指导各地官员政务便可,无有官职那倒无所谓。”冯胜辉不以为然的说道。

指导政务?想得倒美。杨诚暗自说道。这些人口气倒不小,开口便是郡守县令这样的职务,似乎已经忘了他们大多只不过是无品无级的幕僚而已。若是真让他们去指导各地地政务,那岂不是成为一大祸害。思虑片刻,杨诚正色说道:“各地的政务,倒也用不着诸位操心。相必大家也知道,最近不少百姓涌入交州,我本想将他们送归自郡,不过现在处处设卡,多有不便。所以,我准备新设四县,将他们全部安置下来。不过现在交州并无多余的官吏,诸位俱是才能卓著的人才,所以准备将重任,交付……”

未待杨诚说完,曾德全便皱眉打断:“这恐怕不妥吧。依例大人只需通知他们所在州郡的官员前来领回便可,若是他们不领,大人直接把这些要饭的赶出交州就是,何必自找麻烦?这样一来,恐怕会引起其他州郡不满,就算太尉大人也不好为大人开脱,希望大人还是三思得好。”

杨诚眉头微皱,看来给这些人吃的苦头还不够,自己又一直客客气气的。开口太尉,闭口太尉的,威胁之意显而易见。不过这事他却早已决定,就算得罪权贵,也不能将这些难民遣返回去。“这件事情本官已做决定,不容更改。”杨诚语气强硬的说道:“而且我已经将此事交付内人负责,诸位只需从旁协助便可。另外,诸位详细地事务安排,将由内人之妹处理,希望你们能团结协力。”

“以后请大家多指教了。”左飞鸿笑着说道。

众人均是一呆,随即略有畏色。左飞鸿的手段他们已是领教过了,没想到自己今后竟然还要归她管束,恐怕在交州便再无好日子过了。

冯胜辉还欲再言,杨诚已果断的说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明早飞鸿便会与你们一道上任,有什么事尽管找她便可。诸位也累了,来人!送诸位大人回驿馆休息。”

听到杨诚的命令,等候在此的士兵没有片刻犹豫,一拥而上,将众人请了下去。

“诚哥,这次你怎么谢我啊?”看着那些官员近乎绝望地表情,左飞鸿笑着问道。

杨诚微微有些尴尬:“这……你想要我怎么感谢?”话一出口,杨诚又有些后悔了。若是她要求……杨诚摇了摇头,将心中地杂念抛去。“我还有事要做,以后慢慢说吧。”

句话后,杨诚逃也是的大步离去。

“哼!”左飞鸿又气又急地看着杨诚的背影。欲言又止,只得噘着嘴重重地哼了一声,以泄心中地不满。

接下来这两天里,杨诚确实也忙得不可开交。

左飞羽与左飞鸿第二天一大早便领着那群官员赶赴西江,开始四县县城的选址,以及第一批难民的安置。送左飞羽他们离开之后。杨诚随即带着钟牛与欧凌哲趁这两天的空隙,巡视附近的几个县,开始对交州各地官员地核查。

这些官员在叶浩天在时,均被剥夺了本身的权力,完全成为州府的传声筒而已。虽然这样可以极大的勉强欺上瞒下的情况出现,不过也使得州府的事务太多。叶浩天本来就是处理这方面的能手,应付起来倒也没什么问题。不过换了自己来,却已极不适用了。一方面他对政务方面并没有什么经验,另一方面他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若是让繁杂的政务牵住手脚,那便什么也做不了了。

本来历朝以来,州郡地官员都有着极大的权力,除了极为重大的事务,都可以自行裁决。这样一来,州府及朝廷所要处理的事务,便极为降低。这一次,杨诚便打算恢复原来的格局,把叶浩天收起来的权力,再度归还给各郡。让他可以腾出手来。同时也可以借此培养一些人才。要知道他的目标是要将荆州一并归到自己的管辖之内,从他沿途所见,荆州的现任官员中,几乎无一可用之才,有所区别的。只是贪得多还是少而已。

可以想见。一旦章盛真地成全了他,把荆州交由他来掌控。那他首先要做的,便是撤换官员。荆州的郡县远远多于交州,若他真要撤换官员。那其中的空缺将极为宠大。要找一个官员当然不是件什么难事,只要他愿意,潘家绝对可以送他几十上百的官员。不过要想找到让他满意及放心地人,却着实太难。

大陈虽然一直倍受外患地威胁,不过内部的吏治却与之前地任何一朝一般,迅速的在腐化。虽然不能说所有的官员都是如此,但真正地好官,要想凭自己的实力爬上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样的风气,也直接影响着那些本来还有些良心的官员们,能够一直保持清廉的人,少之又少。

交州虽然还找不出什么贪官,杨诚却并没有半点庆幸。因为那不是他们不想贪,而是权力被夺后,想贪也无处可贪。现在他要将所有权力归还给他们,当然不能只顾自己轻松,而盲目的放权。他所想要的,不仅是清官,还要是有能力的好官。若是一个庸材,对百姓造成的伤害,甚至会远甚于那些贪官。

交州虽然不大,但也有八郡三十七县,若是一县一县的明查暗访,详加考核,没有数月的时间根本难以做到。不过杨诚倒也不嫌麻烦,这事关系到整个交州百姓的切身利益,让他不敢有半点马虎。

从早上出发到第二天晚上回来,杨诚三人也只考查了离安平最近的一个小县而已。结果却不甚满意,那个官员当面倒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不断的发誓赌咒。不过杨诚却不敢怎么相信,想必他也知道,若是自己对他不满意,他的官位恐怕就保不住了。这几年交州的官员除了固定的薪俸,便再无其他收入,一旦重新掌权,谁也无法预料会出现什么情况。

而另一方面,钟牛在百姓中打探到的消息,也让杨诚乐观不起来。叶浩天在每一县均设有政务司及赏罚衙门。政务司专门负责监督政令的执行情况,以及发布州府的各项政令,再根据情况,回报州府;赏罚衙门其实就是以前的捕快,不过这几年交州各种案件几乎为之绝迹,捕快们几乎无事可做。是以叶浩天一改捕快们的责职,除了负责原来的缉捕罪犯之外,还负责监查百姓,根据监查的结果做出奖励和惩罚,若是稍大一点的事,便需报上州府,由叶浩天做出决定后再执行。

这两个机构,几乎完全取代了原本该由县令所做的事情,再加上叶浩天的打压,这些官吏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根本不敢插手地方的事务。但这两个机构,却也只是叶浩天的工具而已,自身却并没有什么才能。若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人居中处理,这两个机构便难以发挥之前的功效。是以叶浩天原来的办法虽然不错,但杨诚却无法沿用。他和左飞羽都无遐分身,其他更难找到足以担当之人,唯一之策,便是让各郡官员处理本地政务,以减轻州府的压力。

整顿吏治,现在便成了杨诚不得不面对的一大难题。现在交州平安稳定,倒也还没什么,但接下来他势必会有不少大的举动,若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官员机构协助他,恐怕就会乱套了。

满怀心事的回到安平住所,已是掌灯时分。听着客厅来传来的爽朗人声,杨诚不由为这一振,大步向客厅走去。

第五卷

—第三十一章 - 崖州之约—

不其然,满脸红光的洪方此时正在厅中,与左擒虎高明夫妇都是不善言谈之人,此时则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在洪方身旁,一个衣着华丽的年青人似乎对二人的谈论丝毫不感兴趣,用手掌支着脑袋,闭目养神。

“你总算是回来了。”洪方一看到杨诚,立即大声说道。

“洪老什么时候来的?我还正想找您呢。”杨诚笑道。洪方身边那年青人似乎也被吵醒了,睁眼望向杨诚。“原来是康公子。”杨诚顿时认了出来,抱拳说道。这年青人不是别人,正是巴蜀康家的康剑成,杨诚与他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不过他那种几乎不带一点感情的眼神,却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康剑成似乎不怎么愿意理他,直到被洪方暗自踢了一脚,才懒洋洋的站起来,象征式的向杨诚略一回礼,又坐了下去。

对于康剑成拜洪方为师之事,杨诚也略有所闻,康剑成此时在这里出现,显然是找洪方来的。虽然康剑成的态度极是傲慢,不过杨诚也并不与他计较,转而向洪方问道:“洪老爷子找我,莫非有什么事?”那天自英魂园分别后,洪方便谢绝他的挽留,执意要回天宝寨隐居了。而这才不过几天,洪方竟然又出现在安平,显然是有事商。

洪方瞪了杨诚一眼,皱眉说道:“没事我就不能来了吗?”

“那当然不是了,洪老要来,我欢迎还来不及呢?”杨诚陪笑说道。他当然知道洪方这句只是玩笑话,洪方虽然在别人面前有些傲慢冷漠,但对他和左擒虎。倒还算交心。

洪方笑了笑,皱眉说道:“我也知道你忙,本来也不想来找你的,不过葛家那小姑娘昨天来天宝寨找我老头子了,所以我也只好跑一趟。”[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这……”杨诚沉吟道,洪方口中的葛家小姑娘。定然就是小青了。洪方之前曾代他适应过小青,从西域回来后,便前往崖州相助。杨诚本就是乐于助人之人,就算没有铁精这个缘故,也不会坐视不理。不过现在他哪里脱得开身,他还准备着从明天起逐一查访各县,决定各郡县官员的去。这本就是需要慎重处理的事,没有两三个月,恐怕是完不了事地。

“我知道你事多。不过那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你那个什么破弓,又只能你一个人用,就算我想代你去,也不成事。”洪方正色说道。接着便将小青来找他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这几个月的时间内,不知怎么回事,那条巨蟒的活动范围竟然不断扩大,除了小青那个寨子,其他也有不少寨子出现巨蟒的踪迹。而且巨蟒地性情也大变,原来只是威慑为主,遇到人们的攻击。才会还以颜色。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竟开始主动袭击村寨,所过之处,人畜不生。连小青的爷爷葛淳,也因此身亡。葛家寨的千余口人。死伤过半。小青无奈之下,只好向洪方求助。

“要不过样。洪老爷子去告诉小青。让他们搬到交州居住,我一定找一块土地肥沃的地方,并且不收他们的赋税。”杨诚提议道。对于崖州。他也只是从传闻中得到一些消息。崖州与交州隔海相望,是孤悬海外的荒岛。岛上人迹罕至,多为未经开发的不毛之地,而且多毒虫怪兽。只有在沿海地带,才有些小村落,村落中的人大多也是为了逃避官府迫害,或是惹上了极厉害地仇家,才会渡海而去的。而且照小青所说,他们的村落竟然在山中,让杨诚心中疑惑不已。

洪方摇了摇头,皱眉说道:“你也知道去崖州的是些什么人了,他们哪里敢回来。”

“这个应该可以放心吧。”杨诚自信的说道。现在的交州,情况已经大变,其他的不敢说,至少要保障一个村寨的安全,杨诚还是有着绝对的信心的。

“我也知道你是为他们好。”洪方叹气说道:“不过小青和他爷爷一样倔,说什么要守护圣物,死也不离开。”

杨诚闻言默然。交州附近这些夷族部落,一向都有着怪异地习俗和信仰,他和其中几个部族也有过来往,对此也是略有所闻。有时候为了守护他们所信仰的东西,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夷族与汉人交恶,甚至发生战争,有不少便因为习俗的差别。有些对汉人来说微不足道的东西,但他们却看得比什么都重。

“你那把弓,真地只有你才能用吗?”一直没说话地康剑成突然插话说道。

杨诚微微有些迟疑,小黑的神奇之处有时连他也觉得不可思议。正在他思虑如此向康剑成解释地时候,康剑成又说道:“我有些不信,想要试试。”

“这……这可不行。”杨诚急忙说道。对于康剑成的所作所为,他也并非一无所知,他可不希望在刘虎身上出现的事,再出现在康剑成地身上。虽然他对康剑成谈不上有什么好感,不过毕竟因为康铁生,小黑才能恢复本来面目。而且他所打造的铁精箭,也对自己帮助良多,若是不然,那次他和裴成奇在

,便根本不可能脱身了。

“为什么?”康剑成疑惑的问道,缓缓的坐正了身子。

杨诚神色一凛,看着坐在对面的康剑成,心中竟无端生出一种警惕。难道他竟然想动手强抢?杨诚暗自疑惑道,虽然康剑成并没有怎么动作,但他各个关节的变化,却清晰的被杨诚所捕捉到。康剑成被人称为武痴,最喜欢的便是找人比试,难道他竟然看上了自己?

洪方似乎也觉察到康剑成的变化,伸手按在康剑成的肩上,笑呵呵的说道:“乖徒弟,你会用弓吗?就算给你用,你也射不中啊。”

洪方的手恰到好处的止住他蓄势欲发地一击,康剑成又恢复之前的坐姿。悻悻的说道:“师傅你也太紧张了吧,我不过想和杨将军切磋一下,又不会要他的命。”听他的口气,似乎把打倒杨诚,看得异常轻松。

“既然你来找我,就得听我的。”洪方沉声说道。他和康剑成虽然是师徒关系。不过却并无师徒地情谊。康剑成一向桀骜不逊,连他的爹也管他不住。他拜自己为师,也不过想学到自己打败他的那手功夫而已。对于这个徒弟,洪方其实也颇为头痛,只是他一生极讲信义,是以并不愿毁之前的约定。

杨诚微微一笑,不以为然的说道:“康公子太看得起我了,我这点功夫,比起你当然差远了。”对于康剑成。他虽然感到极大的威胁,但却并不畏惧。以他加上身后一直保持警惕的欧凌哲,虽然配合上或许默契不足,但也足以抵挡一个影子护卫的进攻,康剑成再怎么厉害,要想一击得手,杨诚却并不相信。

“有机会,我倒真想和你,他,痛痛快快的比试一场。”康剑成指了指杨诚。又指了指欧凌哲,语气颇有些挑衅地味道。

“康公子恐怕会失望,对于这些,我一向没什么兴趣。”杨诚淡淡的说道。他一向就少与人争斗,哪里会有兴趣与康剑成单打独斗。更何况拳脚无眼。自己若是伤了他,便不免要得罪蜀侯康铁生。他现在还正想让商队能顺利经过巴蜀进入凉州呢。当然不希望把关系搞得太僵了。

康剑成嘴角微扬,露出不屑的笑容,正想说话之时。洪方却挥手止住了他:“我没叫你说你就别说了,否则自己回巴郡去。”洪方也微微有些火大,康剑成这样子让他哪里下得了台。更何况他深知康剑成一旦出手,便绝不留情,和他切磋过的人,非死即残。若是杨诚不小心伤在他手里,让他如何向左擒虎他们交待。

康剑成扁了扁嘴,还是止住了口。洪方瞪了他一眼,转头向杨诚问道:“不管怎么样,我准备明天动身去一趟崖州,你这边事情忙完了,就来和我们汇合吧。”

杨诚略有些迟疑的答道:“虽然是洪老替我答应的,但我肯定会去的。不过若要这边忙完,便得需要两三月的时间,要不洪老还是等一等,到时一起去?”洪方毕竟年纪大了,再加上根据小青的描述,这条巨蟒不惧水火,普通的刀剑也根本不能造成任务威胁,若是有个闪失,杨诚怎么过意得去。

“这么久?”洪方闻言皱眉不已。连葛淳都死在巨蟒之下,他当然不敢大意。葛淳当年地就不比他差多少,这几十年为了躲避仇家,功夫定也没有落下。巨蟒的厉害,可想而知。

“有我在,师傅你怕什么。就算有些人不去,我们一样可以将那条小虫子宰掉。”康剑成不以为然的说道。在他看来,什么巨蟒也不过是一条畜牲而已,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杨诚微微有些犯难,他既丢不下交州的事情,也无法放心洪方这样去崖州。如何选择,顿时让他头痛。

“我看洪老您也别急着去,要不我们一起帮着诚儿把这边地事处理好了,我也陪你一起去?”左擒虎商量地说道。

洪方迟疑了半晌,叹气说道:“也好,不过我得先回寨子里,说服小青才行。”

“这样也好。”杨诚点头说道:“交州您比我熟,有您帮忙,我们应该一个月就可以走了。”以洪方在交州望族中的声望,办起事来自然要方便得多。考核官员这件事,当然少不得需要广为征询乡绅百姓地意见。洪方的身份超然,所得到的消息定比他所得地要可靠一些。

“事不宜迟,我连夜赶回去,如果不出意外,后天再回来。”洪方说罢便起身告辞。

送走洪方后,杨诚将这两天自己的疑虑告诉了左擒虎,指望他能为自己出点主意。左飞鸿走后,他现在连个出主意的人也没有了。

“我觉得你或许可以找一个人替你想想办法?”左擒虎若有所思的说道。

“谁?”杨诚疑惑的问道。

“黄南杰。”左擒虎正色说道:“既然答应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那何不多给他一些信任呢?”

杨诚闻言沉吟不语。这一次他回到安平,黄南杰便主动找他,希望可以为交州尽上一分力。黄南杰这几年差不多也是芶且偷生

背负着之前为匪的恶名。更因不义而被人所弃之。交发展对他的触动颇深,他既不愿离开交州,又不愿意继续这样活下去,是以希望能通过杨诚改变他的现状。

对于黄南杰,杨诚虽然谈不上完全信任,不过对他的能力倒也有些佩服。对于商会的很多细节。黄南杰都提出了不少极为有用的意见。是以这一次召集众人地大会,杨诚也刻意让黄南杰参加,更准备将商会里的一些事务,交由他打理。不过暂时倒还不会让他管理重要的事务,毕竟这次让他出席大会,已经引得众人猜疑不已了。

想了半晌,杨诚终于拿定主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他还明白的。“凌哲,麻烦你跑一趟吧。”

欧凌哲刚离开一会。便已回来,身后领着一人,却正是黄南杰。

赤谷城

谢尔多顿与叶浩天坐在城楼之上,品酒聊天。

“听说大人和圣主是好朋友?”紫色的美酒辉映下,谢尔多顿的眼光显得异常深遂。

“哈哈,那当然。”叶浩天得意的说道。这一次,他总算没有吃闭门羹,谢尔多顿不仅没有像阿不敢那样对他不理不睬,而且还派人热情的款待他手下地西域都护军。至于他所索要的粮草,更是毫不含糊的足额奉上。

谢尔多顿微微一笑。望着杯中的酒皱眉说道:“那不知大人为何一心想要取代元老会呢?这可是圣主一手创下的。”

叶浩天微微有些尴尬:“这是说什么话,我只不过想和各族友好交往而已。”

谢尔多顿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浅笑不语。过了好一会,才淡淡的问道:“若是我帮助大人取代元老会,进而掌控整个西域。不知道大人会给我什么好处呢?”

叶浩天闻言一愣。他实在没想到谢尔多顿会如此直接了当的问他。“你想要什么?”叶浩天不动声色的问道,直觉告诉他。谢尔多顿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自己要想牢牢地掌控他,恐怕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谢尔多顿摇头一笑,叹气说道:“看来大人还是不够爽快。”

叶浩天略有些迟疑。过了片刻才果断的说道:“西部西域,全部归你如何?”

“这样对大人来说岂不是完全没好处了吗?”谢尔多顿笑着问道。西域经此打击,人口已经降到极低,更因为林智当时强令各族西迁,是以大部份的人均集中在了西部。剩下的另一半,除了阿不敢地蒲类之外,全是些实力极弱地部族,就算他们全加起来,所占的人口也不到三成。

“我要地,只是面子而已。”叶浩天微有些愤愤的说道:“我这西域都护使,又不会永远做下去,指不定哪天朝廷便会派人将我替换了。元老会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哪里咽得下这口气。西域今后的情形如何,我才懒得去理。”

谢尔多顿深深地看了叶浩天一眼,似乎要将他的心思看穿。“就这么简单吗?我看不是吧,大人和我都是有野心的人,用不着绕***。”

叶浩天眉头微皱,旋即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道:“野心?不错,若不是这样,我又何必来找你呢?不过你却未免太小看了我吧。”

“哦?大人此话的意思,是看不起西域这个地方喽?”谢尔多顿略有些喜色的问道。

叶浩天点了点头,大方的说道:“西域算什么?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大陈的一个州,你以为我真对这里会有什么企图?就算把整个西域送给你,也没什么,我只要出口气而已。”

“我不相信大人会不知道西域的好处。”谢尔多顿摇头说道,似乎对叶浩天的话并不相信。

“好处?”叶浩天一脸不屑的说道:“除了戈壁、沙漠,西域还剩下多少土地?我会在乎这些?”

谢尔多顿笑了笑,正色说道:“大人用不着故做大方。西域不仅盛产美玉珠宝,更重要的是,西域有着极为优质的战马。若是中原有变,大人所在的家族,便可凭此占得一席之地。”

叶浩天不由再度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满脸胡须的粗犷男子,心中对他的评价也为之一变。不错,他确实打得有这个主意。大宛马天下闻名,比起禁军专用河曲马也是毫不逊色,甚至还有过之。虽然经过长久的战乱下来,数量已大如前,但只要大力培养几年,绝对有着可观的前景。谢尔多顿竟然能对局势把握的如此清楚,让他不由暗生警惕。自己和他之间,是谁利用谁还不一定。

“如你所说,那我们岂不是没有合作的余地了?”叶浩天看着远处,喃喃问道。

“有!”谢尔多顿断然说道:“我所需要的,是大人这四千兵马及中原的优质兵器战甲!”

“你……你要来做什么?”叶浩天惊讶的问道。

谢尔多顿微微一笑,一字一顿的说道:“报仇!”

第五卷

—第三十二章 - 月下交心—

要想吏治清明,无非三点而已,首重环境,其次选才查。出淤泥而不染固是可嘉,但岂是人人都有这种勇气呢?众人皆醉我独醒,看似逍遥,实则孤独。孤必不能久存,为求自保,即使是醒着的,也只能拼命掩藏自己的清醒,故意装醉,到后来,是醉还是清楚,恐怕连自己也不知道了。所以大人要想整肃交州吏治,必须先形成一个大的环境与趋势。”月光下,黄南杰侃侃而谈。

“只是天下现在贪腐之风盛行,要想逆流而上,谈何容易。”杨诚感慨的说道。从凉州到荆州,沿途吏治腐败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百姓几乎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而在长安,王孙贵族却夜夜笙歌,一掷千金。两边强烈的对比,让杨诚对当前的局势大为失望。若不能彻底整肃吏治,四年前那场席卷了大半个大陈的暴动,势必将会再度上演。而百姓,却绝对不会成为其中的受益者。

黄南杰双目炯炯的看着杨诚,摇头说道:“逆流而上诚然不意,但对大人现在来说却是顺风顺水。”

“哦?此话怎讲?”杨诚疑惑的问道。

黄南杰挥了挥手,似乎有些激动。“这四年来,大人表面上不理交州政务,但实际上大人对交州影响远甚于叶大人。大人虽似无为,但却亲作表率,为交州官员树立起一个榜样。自古以来,官场无不是上行下效,为了升迁,为了保住官位,下位者必须根据上司的一举一动。来调整自己的行为,以讨得欢心。”

杨诚点了点头,对于这点他也深有体会。那些豪门世家如此挥霍,其来源还不是出自百姓身上。地方上的官员为了寻求庇护和靠山,要做的也唯有拼命榨取百姓,以供其主子挥霍。再加上他们自己地贪欲。层层加码下来,全都重重的压在百姓身上。就是在军队之中,这种情形也并不鲜见,在进入正威营之前,克扣军饷之事几乎已成军中定律。至于冒领战功,甚至吞没阵亡士兵抚恤银,也是司空见惯。征北军那宠大的消耗,几乎将偌大的大陈拖垮。而这些,全部都数以倍以的加到了百姓身上。是以征北捷报刚传,天下却处处揭杆而起。

得到杨诚的赞同,黄南杰深受鼓舞,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大人如此清明,试问交州地官员们又有几个敢逆流而上呢?更何况现在各郡官员的考核,朝廷根本不闻不问,交州官员的升迁存留,全在大人一念之间而已。每一个人都有潜在的从众意识,在大人带头兴起的这股风气之下,谁又有独树一帜的勇气呢?这些年其他各州的形势均是愈渐恶劣。唯有我们交州安定繁荣,这其中虽然有叶大人超卓的理政才能之因,更因有大人的表率作用。贪官好官,并不是一个人出生便定下地。可以说每一个人都有贪官的潜质,因为人天生就有贪欲。就连大人也不例外。”

“我?”杨诚微微有些惊讶。他所惊讶的倒不是黄南杰的大胆。而是觉得他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这些年来,不论是在军中还是回到交州。杨诚自问自己从未起过贪念之心。就连在西域面对林智赠他的价值惊人的财宝,他也没有想过取其一分一毫为己用。在金钱上他是个极易满足的人,虽然因自己在长安买不起清泉飘香。一时也有些愤愤不平,不过却是转瞬而逝,并没有留下半点阴影。

黄南杰笑了笑,似乎早知道杨诚会有如此反应。“大人定以为我故意取众哗宠,不过在下却是句句属实,只是大人之贪念,并不在于金银财宝,而是百姓安泰。这也是在下最为佩服大人之处,因为大人敢承认自己的清醒,更有逆流而上的勇气和决心。”

虽然知道黄南杰这是在变相的夸自己,杨诚仍忍不住会心一笑。他自己或许并没有黄南杰所说之高尚,不过因自己也是出身贫寒,一旦有这样地机会,便想切切实实的替百姓做点事情而已。更何况他之前也并非没有独善其身之心,只是因为种种形势,才不得不将一副副担子,扛到了自己身上,到现在已是欲罢不能。

“大人!”黄南杰轰然跪倒,神情激动的说道:“黄某虽已是不惑之年,但唯一佩服的却只有大人您!想当年黄某十年寒窗,求取功名,又何尝没有为国为民之宏图壮志。只是黄某当年却没有大人这份勇气与决心,以至最后自甘堕落,甚至沦为盗贼,还背负了背信弃义的恶名。黄某本该一死以谢天下,不过却又贪生怕死,所以才芶且于人世。”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黄兄只要从此洗心革面,仍然不失为一条响当当地汉子。”杨诚亲手扶起黄南杰,劝慰地说道。

杨诚回身之余,黄南杰却再度跪下:“黄某本以为从此芶延残喘,了此一生。容大人不弃,在下实在是感激不尽。请大人受我三拜!”

“咚咚咚!”看着黄南杰那绝然的表情,杨诚也不好阻止他,只得生受他三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