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让他们停下。”杨诚尴尬的向欧凌锋说道。虽然这种情形已经出现不少次,但他却仍是不能泰然处之,不过他又说不了他们的语言,只好向欧凌锋求助。
欧凌锋闻言立即高举双手,大声吼了一句,场内才渐渐平静。人人均以一种崇敬的表情,看着杨诚。
“逐日神弓说倒底不过是一把弓而已,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呢?”杨诚疑惑的问道。虽然他亲自领略过逐日弓无与伦比的威力。但仍无法明白,为何逐日弓会对西域人有着这么大地影响力。
“他们所崇敬的并不是逐日弓。”欧凌锋摇头说道。
杨诚微微诧异,这话若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倒还没什么,但从一生以守护逐日弓为目标的族人说出来。却不由得他不惊讶了。
欧凌锋见杨诚并没见怪。笑了笑正色说道:“逐日弓本不是西域之物,但它一进入西域之后。却给西域带来近三百年的和平稳定。经过这一百多年的战乱,人们早已疲惫不堪,是以当逐日弓再出现之时。每一个人,都对它报着绝对的信心。逐日弓的主人在他们心中,是带来让他们可以安居乐业的希望,至于是逐日弓还是其他,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杨诚闻言微微一震。欧凌锋的话不无道理,分久必合,西域虽然有数十个不同的种族,但毕竟曾有一段辉煌地岁月。当他们陷入战火之中时,难免会生起对以前那种生活的希望。是以当年残暴如柯里撒,也能迅速得到各族的认同,虽然不至于绝对的服从,但也绝不敢与之为敌。姑师王虽然没有逐日弓,但却仍能如此迅速的统一西域各国,这其中恐怕也正是抓住了百姓地这种心理。若是在玉门关他被姑师王打败,恐怕他即使拿出逐日弓,也不会有多大地作用。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姑师王败退,是以这些人才
将希望转到他身上来。
想到这里,杨诚心情微微沉重。他并不是一个不敢担当之人,但把这副担子扛在肩上时,他却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这么多人地希望。飞虎营、安平百姓,还有自己的亲朋好友,现在又若再加上西域,他要想过上自己向往的自由自在地生活,恐怕已是不易。
“先找几个头目出来,问一下姑师军的情况,我去休息一下。”杨诚只觉心里微微混乱,向欧凌锋交待之后便径自向绿洲边缘走去。
一阵凉风吹起,杨诚微微清醒。之前的种种,加上族和这些姑师士兵的期待,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大的冲击。他当然希望能凭自己之力,让西域和大陈,甚至匈奴那样在大陈周围的百姓,可以过上和平安乐的日子。但是,自己能做到吗?杨诚暗自在心中问道。
虽然他现在被众人尊为西域之主,但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个大陈的将领而已。正如当年李平北所说,权力越大,才能让越多的人受益。但这些年的官场身涯,已让他清楚的认识到,越往上,权力的争斗和倾轧便越是激烈和无情,而那,正是他最为厌烦之事。但是凭他现在的地位,他却根本没有能力决定西域今后到底会走上什么样的路,成为大陈的领土?或是打败姑师后朝廷便再不顾西域。任其自生自灭?不管是前者后者,他都没有权力去决定。
“唉。”杨诚轻轻的叹了口气,人地一生,真的是不是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的。这一刻,他对自己的梦想不禁有些迷茫。那种自由自在,笑傲山水的生活,他真的可以抛开一切,去投入吗?
“主人?”呆坐了不知多久,欧凌锋地声音将杨诚从沉思中惊醒。
杨诚摇了摇头,努力将心中的杂念甩掉。姑师并未完全落败,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和冷静。“什么事?”杨诚淡淡的说道。
欧凌锋看了杨诚一眼,将从姑师士兵口中得到的消息向杨诚一一禀报。在杨诚和族的震慑下,找来的几人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便一股脑的将各自所知地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正如杨诚所料,姑师王确实是准备利用大陈军不知道离魂草的特点,让大陈军不知不觉的踏入他的包围之中,然后再骤然发难,力挽现在的败局。若不是遇上杨诚他们,此时他们已经向预定的地点行去了。根据那几名士兵所知,像他们这样的人共分散在十余个绿洲之上,足有两万人以上。
“事不宜迟,那我们立即赶去,否则他们定会吃亏。”杨诚霍然而立。断然说道。
“还有一件事。”欧凌锋想不到杨诚如此心急,急忙说道。
杨诚微微皱眉,平静的问道:“什么事?”
“听有一个人说,大概他们醒来两个时辰后,便会有一队一千五百人的队伍会赶来与他们汇合。那人说愿意亲自前去说降他们。追随您一起讨伐姑师王。”欧凌锋不急不慢的说道。
杨诚略一思虑。点头说道:“好,让他去。嗯。把他们把自己地兵器挖出来,两千人一起去。对了,周围还有哪些绿洲有这样的姑师军?你也详细问清楚。这一次,我要速战速决!”不管怎么样,先打败姑师再说,至于其他,到时再从长计议。杨诚暗自想道,心中豁然轻松起来。
“呜……”号角齐鸣,战鼓阵阵,漫天的黄沙向军营席卷而来。
“启禀大将军,东面五里出现敌情!”
“南营突然塌陷,死伤数百!”
“辎重营被劫,仅有五百人逃了回来!”
“左军三千骑被姑师军围困,请大将军速派人支援。”
……
潘宗向一脸怒气的听着不断传来的军情,眼中泛出阵阵凶光。
“神威营呢?快让他们回守军营!”潘宗向怒声喝道。
“神威营一个时辰前追击北面姑师军,已经派人寻找,但均不见其踪影!”一名参谋将军恭敬地应道。
“哼,才五千骑兵,就能让神威营厮杀一个时辰吗!”潘宗向狠狠地说道,帐中却是无人敢应。
当他们正准备奔向于阗,与飞虎营汇合之时,姑师军突然出现。不待潘宗向出口,史达贵便自告奋勇的要亲自御敌,潘宗向正在想着如何消磨神威营,当然立即同意。但神威营却是一去不回,姑师军反而不断从各方攻来,不论从数量还是军容来看,都不是史达贵口中那支士气溃散、毫无战意地姑师军。
潘宗向渐渐感到有些不对,更何况神威营的军营,竟会发生塌陷。更让潘宗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大帐地周围,竟然有几条秘道,一度曾有姑师军从秘道杀出,直袭大帐。幸好他所带的都是精锐部队,很快就剿灭了那支姑师军,封填了密道。
虽然他手中的神机营还没有出动,但潘宗向却丝毫乐观不起来。之前为了防止潘宗向暗中加害,更为了摆排场,神机营几乎一直在军营外立阵以待,丝毫没有下马休息。虽然一时对战力并无大的影响,但若是战事持久,恐怕就难说了。不过现在后悔已经迟了,潘宗向心中一面痛骂史达贵,一面据营而守。作为王牌的神机营,此时正在营中抓紧休息,等到夜里,再向于阗突围。想到杨诚的飞虎营,他稍稍心安,现在他不敢相信任何人,唯一可信的,便只有在这不远的杨诚了。
夕阳如血,浓浓的血腥之气在大漠中不断弥散,直有铺天盖地之势!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五十七章 - 四面突围—
沙漫漫,最后一缕阳光终于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下。
潘宗向静立在寨门之外,遥望着于阗方向。战斗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半个时辰前,不过双方并没有投入全力。潘宗向只安排了五千步兵驻守营寨,五千亲卫则不断从营中突出袭敌,作为主力的神机营,却是一直在营中休息,以保持他手下的战力。虽然这个营寨并不坚固,但除了那次意外的秘道突袭外,姑师军再没能冲进营寨一步。除开潘宗向这次所带皆是精锐的原因外,姑师军显然也没有使出全力,整个下午也只投入不到两万的兵力,看似声势夺人,却大多只是佯攻而已。
姑师这点伎俩,当然瞒不过久经战阵的潘宗向。史达贵自从中午率军追敌之后,便再没有出现过。从种种迹象判断,这一次,显然是史达贵的阴谋。虽然他与史达贵因双方冢族的关系,已势成水火,但史达贵居然不惜与姑师勾结,却仍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只要他顺利离开这里,即使没有充足的证据向朝廷告发他,也将会动用家族的力量,让史家再无翻身之日。史达贵这次确实算得上孤注一掷,他这次虽然只带了两万人,但要想完全困住他,不让半点消息走漏,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大将军,神机营已整装待发,随时可以出动。”潘泽海疾步走来说道。
潘宗向点了点头,转身向营内走去。史达贵既然敢冒这样的险,绝对不会一点把握也没有。虽然他一向不怎么看好姑师军的实力,但仍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营中的粮草均被史达贵做了手脚,跟在后面地辎重这时仍没跟来。显然已经遭到不测,幸好士兵身上携带的粮食还可以吃上一天,否则只是要守住这里,已够让他头痛的了。
“九叔!”刚走出几步,潘宗向突然止步说道。
潘泽海微微一愣,过了半晌才明白潘宗向是在叫自己。当下立即回道:“什么事,大将军?”他在潘氏家族中,只是一个旁支,一向倍受冷遇,不仅潘宗向一向对他呼来喝去,就是潘家的其他分支,也是一向看不起他。潘宗向按族里的辈份叫他,这还是第一次,一时间他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过会出发地时候。我给你你一千亲卫,带上两天的水粮,径直向东南方向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头。”潘宗向闭目叹了口气,一脸郑重的说道。
“大将军这是!”潘泽海微微惊讶,潘宗向做出这个安排,显然是意识到事态已经非常严重。白天一战征西军不过损失千余人,根本未仍及原气。一个完整的神机营再加上八千的精锐步骑,在潘泽海眼里。纵使不能击败姑师,也足以自保。
潘宗向回头看着潘泽海的眼睛,眼神里竟出乎意料的透出一种平和、尊敬的眼光,平时那种轻蔑与骄傲,竟半点也无。“史达贵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是有所凭恃。此去于阗之路。恐怕并不会顺利。东南方向是一大片沙漠,他们即使有所防备。也不会放太多的精力在上面。你们一路狂奔,两日之后便可抵达小宛。那里已经被飞虎营攻下,当可保周全。”
“既然这样。大将军为什么不和我一起从东南杀出去呢?”潘泽海神情激动地说道。
潘宗向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没用的,我们现在的粮食和水只能支持一天,根本没有可能穿过沙漠。史达贵定是算准这一点,根本不惧我们从其他方向突围,只要守住从这里到于阗的路,我们便会自动送上门去。”
“请大将军另择他人,我要随大将军一起作战!”潘泽海轰然跪倒,诚恳的说道。潘宗向以前一直看不起他,他虽然心中也有些怨言,但在此危险之时,潘宗向第一个想保全的,却是他。一时之间,以往的种种,便再微不足道。
潘宗向扶起潘泽海,沉声说道:“九叔,就向以前一样,不要违背我的意志好吗?你率人到达小宛后,立即赶去于阗,若是……若是到时仍没我的消息,便将事情地经过告诉杨诚,征西军也交由他统帅。我会另外着心腹之人,赶回长安向爹回报。你可以跟在杨诚左右,完成征西之任,到论功行赏之时,你也可以出人头地了。嗯,我的帅印也由你一并带去,免得让别有居心之人有可趁之机,到时我再修书一封,以作凭证。”
“这……”潘泽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见潘宗向这样子,竟是在安排后事一般,他心里千回百转,各种杂念纷至沓来,再不能保持平静。
“放心好了。”潘宗向拍了拍潘泽海的肩膀,自信满满的说道:“要想取我的命,哪有这么容易。史达贵是什么东西,他还真当他是大陈最强地了,这一次,我会让他连后悔地机会也没有!”
“可是……”潘泽海迟疑的说道。
“没有什么可是。”潘宗向打断潘泽海地话,泰然说道:“到时我会在于阗等着你把帅印送还的,就这样了,你立即去准备。”话一说完,潘宗向再不理张口欲言的潘泽海,大步向神机营集结地地方走去。
潘泽海摇头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潘宗向的背影,默然离去。潘宗向虽然看似洒脱,但对于一向极为自傲的他来说,居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潘泽海跟在他的身边虽然不久,心里也清楚那到底意味着什么意思。史达贵这次算得上是处心积虑,直将潘宗向逼至极为不利的境地。他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按潘宗向所说,万一史达贵得逞,仍有转寰的余地。
“咚……”战鼓敲响,上万支火把同时点燃,直将天空照得一片通红。
史达贵与刘虎策马立在军营数里外的一处沙丘之上,身后的黑暗之中,是经过充分休息。精神抖擞的神威营铁骑。史达贵似乎早已料定潘宗向会在夜间突围,是以中午离营之后,便径直率军在一处绿洲安顿,养精蓄锐,完全不管姑师军与征西军的战况如何。今夜这一战,对他来说至关重要。若是胜了。前途便可一片光明;若是败了,便会陷入万劫不复地境地,连史家也有可能从此一蹶不振,再难保持豪门大族的地位。
其中的利害虽然他想过不下百遍,但仍然决定不惜一切的冒这次险。姑师人即使不是真心帮他,但同样也希望能够借此沙灭潘宗向,只要他稍做防备,便不惧姑师人会有
谋。
“潘宗向在干什么?”刘虎望着远处的营寨,皱眉问道。
战鼓敲响之后。一支支的部队开始高举火把,毫不掩藏地从营地四方冲出,从火把的数量来看,每队应在五百以上,但是却各不相联,一离营地,便向各自的方向奔去。在这样的时刻,潘宗向竟然敢分兵!这让刘虎不由大为讶异。若是他换做潘宗向,在不明敌情之下,肯定会合兵一处。强行突围。即使敌人有所准备,也不一定能拦得住自己。
—
史达贵淡淡的笑了笑,不屑的说道:“几年安稳的日子,潘宗向的胆子已经变小了。他这样分兵,不过是想引开我们的注意力。若是我们忍不住现身。便可让他避实就虚,逃出生天。”
“难道我们就任由他们离去?”刘虎皱眉问道。毕竟他们现在干得是见不得光地事情。一旦让人把消息传了出去,就算他们成攻的击杀潘宗向,也再难立足。
“怕什么。姑师人自然会招呼他们的,我们只管杀了潘宗向便可。”史达贵咬牙切齿的说道,说到那个杀字时,更是加重语气,似乎潘宗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听了这话,刘虎也不再言语。姑师人的实力他并不清楚,但若是玉门关撤出那八万大军没有太大损耗的话,在这沙漠地型之中,仍有着强大的力量。即使要想趁机将神威营和神机营一并吃掉,也并非没那个可能。但是现在箭已在弦上,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情。两人心中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一时间沙丘处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时间过了近一个时辰,刘虎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照人数计算,潘宗向足足派出了上万人,但全是数百人地小队,却一直没有见大队人马出现。刘虎甚至暗暗怀疑,潘宗向若是夹在其中一队之中,此时恐怕冲出他们的包围,也让他们犹然不觉。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史达贵的表情,但从渐渐转粗的呼吸声来看,史达贵想必也有些紧张了。若是再等一个时辰,军营便会为之一空,到时要想在这近百队中找出潘宗向的位置,几乎有登天之难。而且时间过了这么久,姑师军却也和他们一般,一直没有动静,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两边似乎都不愿先出手,想要保存自己地实力,以做后用。
“你带两千人出去,直奔军营,不用冲进去,绕营冲杀,如果发现潘宗向地行踪,立即发号通知我!”史达贵终于忍不住了,潘宗向这招几乎让他陷入疯狂。原本他还希望姑师军会挡住这些分散的骑兵,但周围却一直没有传来半点厮杀之声,让他如何再坐得住。姑师人可以错过这个机会,另觅良机,但他却已经没有了第二个选择。
刘虎略一犹豫,点头应道:“是。”随即率着两千骑兵向军营冲去。蹄声隆隆,拉开了今夜之战地序幕。
杨诚静静的伏在沙丘之后,看着前方那团火光越来越近,不由佩服的看了一眼伏在身边地欧凌锋。
在绿洲上收伏另一队到来的姑师兵后,他便率军疾速向于阗方向赶去,沿途又用同样的方法收伏了三支姑师军,加上族的左右卫营,他现在手中的力量已达一万之众。
看着姑师军的纷纷来投,杨诚略感意外。在自己友军的劝服下,另外几支姑师军几乎没作什么考虑,但自愿臣服于他之下。若是照这样下去,这一仗几乎可以不用战斗,便能得胜。原本他还以为姑师军即使士气低落。也不至于到达这样的地步,哪里想到会这样的情形。
不过这样倒也正合杨诚之意,若是能不动刀兵的结束这场战争,对百姓和士兵来说,都是一个最佳地结果。从几支姑师军将领后汇报的情况来看,他已隐隐猜到姑师王动手的地点。虽然心中疑惑“那里距离于足有一日的路程。照史达贵和刘虎的速度,应该已经到达于阗,姑师军怎么可能还在那里伏击得了他们。但这些姑师将领并无骗自己的必要,是以杨诚一边安抚来降地姑师军,一边向这里赶来。及至半夜时分,才赶到离那里二十里的地方。
在欧凌锋察觉有异样之时,他几乎完全没有半点感觉,开始还不相信欧凌锋会有如此神通,能知悉十里之外的敌情。现在却不得不佩服。看着那队伍奔来的方向,杨诚不由微微疑惑。看这些人的方向,似乎是向于方向赶去,让人完全猜不透他们的身份。若是自己人,却没有可能从那个方向出现;若是姑师军,也没有可能从那边出现。因为那一边,是一片两百多里的沙漠,完全没有一处水源,姑师军不可能埋伏在那边。
思虑间,那支部队已渐渐行入杨诚他们的“口袋”之中。见到这一幕。杨诚对欧凌锋更加佩服起来。欧凌锋不仅能远远察觉敌情,更算准了对方行进的路线。那支队伍几乎是不偏不斜地从“口袋”的口子正中进入。若欧凌锋不是撞运气,那他的实力便是惊人之极了。族能凭着极少的战士,在西域纵横数百年,果然有其独道之处。怪不得有人曾说没有人能在沙漠在打败族。这话。看来一点也不过分。
“先不要伤人,搞清楚他们的来路再说。”看着逐渐进入“口袋”正中的那队骑兵。杨诚轻声向欧凌锋说道。借着对方稀稀落落的火把的余光,对方的穿着让杨诚略觉眼熟。从对方的状况看来,似乎经历过一场苦斗。略见散乱地队形和间或传来的呻吟,若是此时遭到伏击,恐怕万无幸免之理。
一声尖锐的哨声突然响起,沙漠中突然为之一亮。
“咻咻咻!”三支响箭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出,深深的插在离队伍最前那名士兵十步之然的沙子之中,深及没羽。成品字而立地三支羽箭尾翎之上,三条七彩地丝带异样显眼。
对方显然没想到会落入重重的包围之中,顿时引起一阵不小地混乱。不过混乱并没有维持多久,等他们发现周围的情况后,原本的那点斗志立即荡然无存。
空旷地沙漠之中,数以千计的火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环,而他们,便处在这火环的正中。即使他们仍处在最佳状态,恐怕仍没有奋力一战的勇气,更何况刚才他们好不容易才从敌人的包围中逃出,伤疲之下,战力已是大打折扣。
“表明身份!”杨诚立在沙丘之上,
道。见这样的阵势,只要对方不是傻子,便知道他已了。若是趁他们不备,万箭齐发,这几百人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征西军中军参谋将军潘泽海在此,不知阁下是哪路兵马?”中央的骑兵沉默半响,一声略有颤抖的声音在骑兵中间传来。虽然身处重围之中,那此骑兵仍然紧紧围在一起,显然是要保住中间那人。
杨诚微微一愣,中军参谋将军,照理说应该一直跟在潘宗向身边才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难道……
“请潘泽海将军过来说话,其他人下马原地等候!”虽然现在处在绝对的优势,杨诚仍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当然不能凭对方一面之词,便轻易相信。这潘泽海他曾在潘宗向为了接风的宴会上见过一次,因为当时凉州官员纷纷向他敬酒之时,唯有他一个人坐在末席,自樽自酌,异常显眼。问及潘宗向时,潘宗向曾简单的向他介绍过。杨诚虽然不计较这些,但潘泽海仍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对方想要欺瞒于他,只会白废功夫。
杨诚的话音一落,中间的骑兵却发生了不小的争执。潘泽海身上带着征西军的帅印和潘宗向地亲笔书信,这些骑兵已是知情。是以生怕潘泽海有什么不测,无法向潘宗向交待。争执片刻之后,潘泽海终于说服众人。独自策马向杨诚这边行来。在这种情形下,反抗已是毫无意义,徒增伤亡而已。见对方表现出来的善意,更让潘泽海生出一丝希望,说不定这些还是自己人。虽然他明白,这种可能性极小。飞虎营远在于。征西军的其他部队驻守延城及库车绿洲,均不可能在这里出现。当然也更不可能是潘宗向的神威营,此时他们应该正向于阗突进,断没有在些埋伏的理由。
“是你!”及至走进,潘泽海终于看清杨诚的模样,当下真是惊讶万分。最不可能出现地杨诚,却出现在这里。那次宴会他虽然没去巴结杨诚,但毕竟那场宴会是潘宗向为杨诚所设,他对杨诚当然有所印象。
“潘将军受惊了。”确认对方的身份后。杨诚笑着迎了上去,将脸色苍白的潘泽海扶下战马。
下马之后,潘泽海一脸惊喜的打量着杨诚,似乎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杨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说来话长了,以后再慢慢告诉你。潘将军这副模样,似乎刚刚经历过一战。你不是一直跟着潘大哥的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潘大哥现在怎么样了?”杨诚急急将心中的疑惑一股脑的问了出来,潘泽海这副模样,更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哦,对对。”见杨诚这样问。潘泽海才一下子惊醒过来,急忙说道:“大将军就在前方,杨大人快带兵增援,迟则晚矣。”
“是吗?好,我们立即出发。边走边说。”杨诚皱眉说道。听潘泽海的话,潘宗向似乎处在危险之中。他离开飞虎营前往族之时。并不知道潘宗向会率军与他们围攻姑师王,是以对潘宗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大为奇怪。在他本来地设想中。还以为是刘虎他们被姑师军困在这里。
一路疾行,杨诚在潘泽海的讲述下渐渐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当下微感震惊。他虽然知道史达贵一直想对付潘宗向,而且这三年一直袭扰凉州的匈奴人,正是他在背后支持。但如此明目张胆的想要置潘宗向于死地,更不惜与姑师联手,实在让他不敢相信。担心潘宗向之余,他也为刘虎担忧起来,史达贵此举,刘虎势必参与其中,如此一来,刘虎便和史达贵一起走向了不归之路。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了天下人,一旦公诸于世,后果几乎已经注定。
“对了,你不是向东南方向突围吗?怎么这么久了还会在这里?”杨诚皱眉问道。此时已近三更之时,按潘泽海他们的脚程,应该在数十里之外了,怎么可能还在营地不远的地方。
“唉。”潘泽海叹了口气,沮丧的说道:“大将军判断的倒也没错,姑师军确实没在东南方向布置多少伏兵,但出奇不意之下,却让我们死伤惨重。我又从没有带兵打仗地经验,遇此大战,心里早已乱成一片,说来真是惭愧,若不是大家拼死保护,我恐怕早就死在姑师人手中了。”
杨诚微微点了点头,这倒也怪不得潘泽海。对于潘泽海的经历他还是知道一点,要让他这样一个懦弱的文人勇敢的面对流血的厮杀,确实是不可能地。怪不得遇见自己之时,脸色如此苍白,恐怕除了突然陷入重围之中地原因外,更多的还是因为刚才那仗。
“那你们怎么会反而朝这边奔来呢?这样岂不是向姑师军投去?”杨诚疑惑地问道。
潘泽海尴尬的笑了笑,低头说道:“这也是我的主意,我想现在大将军已经离开军营,敌人地注意力也不在此处,所以军营中反而更安全一点。所以我才带着大家回到军营,准备等姑师军离开之后,再向于阗赶去。”
“嗯。”杨诚赞赏的说道:“最危险的地方,有时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潘将军也不必自责,在慌乱中你还能有如此急智,也算得上难能可贵了。”
说话间,军营已出现在众人的火光之中。对于欧凌锋的能力,杨诚已是完全信服,见欧凌锋并未示警,当下便策马奔入营中。搜索不久,营中的情形已大致得知,果然已是一座空营。不止潘宗向的军队,连姑师军也在附近了。
杨诚略感芒然,当务之急,他当然是要追上潘宗向,与他合并对付史达贵和姑师王。但此时四周俱是一片黑暗,又没有半点厮杀之声,若是盲目的追去,那几乎就是完全靠运气了。若是不小心错过了,便连回头的机会也没有。
转头望向欧凌锋之时,后者正仰首望天,口中正吹着若有若无的口哨。杨诚正疑惑之时,只觉一个黑影落到欧凌锋手掌之中,不停滚动。杨诚揉了揉眼,定睛一看之时,才看清落在欧凌锋手中的,竟是一支极小的灰色小鸟,正在不住跳跃,隐隐含着某种规律。
欧凌锋振臂一挥,小鸟立即没及黑暗之中。“在那边!”欧凌锋伸手指向一处,肯定的说道。
杨诚再不疑他,当即命令全军出发,只望自己能及时赶到。
夜幕笼罩,无尽的黑暗之中,广阔的沙漠也变得渺小起来。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五十八章 - 鹿死谁手—
马嘶鸣,杀声震天!
潘宗向率着神机营铁骑,且战且走,不住向于阗方向突去。四周的喊杀声充斥他的双耳,黑暗中竟不知道有多少敌人正蜂拥而来。
离开营地时,他将队伍化整为零,分散成数十股人马,以分散敌人的注意力。而他自己,则混在第二批离营的队伍里面,虽然这样做有着极大的危险,但事实证明,他赌对了!不论是姑师军还是神威营,对开始离营的征西军均置之不理,但事情却并没有他想像的那么顺利。有道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还没来得及庆幸之时,却发现自己竟落入姑师军的包围之中。
显然,他那点花招并没有迷惑到姑师王。姑师王似乎早就算好了他队伍集结的地点,埋伏在此,在他立足未稳之时,便骤然发起进攻。绊马索、拒马桩、陷马坑、坚盾、利箭,神机营前进的步伐变得异常困难起来。姑师王的高明之处,显然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全力突进了近三个时辰,他的部队才前进了不到十里。更因不断的冲杀而渐渐分散,若不是不断有部队赶到此处,他恐怕现在已经落败。
无尽的黑暗对神机营的影响显然要大过姑师军,若不是靠着平时的训练有素,神机营的队伍已不知被姑师军切成了几块。这里的地形,姑师军似乎早已熟悉,进退有序的进攻,几乎弥补了两军之间战力的差距。再加上姑师军身在暗处,将主动一直牢牢握在手中,此战的胜败,已让潘宗向不再乐观,更何况还有一直没有出现的神威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给他致命一击。
“大将军,前锋死伤惨重,已无法继续突进,请大将军派兵增援!”一名千夫长急奔而回,好不容易才找到潘宗向,当下立即气喘吁吁的说道。
“命令左军压上。把前锋换下来!”潘宗向皱眉说道。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他也不能停下前进地脚步,若是挨到史达贵赶来,恐怕再没有希望突围而去。
“左军……左军在刚才的冲锋中已经被打散,现在只有数百人还护卫在中军旁边,其他的已经联系不上了。”传令兵迟疑的说道。
潘宗向面色一寒,怒声的说道:“刚才你怎么没告诉我?马上去找,让他们立即赶回中军!”
传令兵略一犹豫,策马飞奔而去。嘴里却在嘀咕着:“刚才又不是没告诉你,我都说了三次了。”
“右军全部给我压上去,一定要冲开一个缺口!”潘宗向声嘶力竭的吼道。
“咻……”箭矢凌厉地破空声在黑暗中不停的交织着,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箭矢到底射向何方,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便是射空自己的箭囊。
“噗!”一名神机营骑兵的战马重重的撞在尖剌的木桩之上,粗近尺余的拒马桩立即透入战马体内。战马的悲鸣声中,马背上地骑兵一跃而起,纵身冲入拒马桩后的姑师刀盾兵阵中,挥刀便砍。
首当其冲的刀盾兵神色微变。立即举盾迎上。“咔!”破裂之声立即在盾牌上响起,那名刀盾兵还在盘算着挡住对方这刀后,该怎么出刀反击,却只觉眼前一红,视线顿时眉心不断飚出的鲜血挡住。
神机营士兵的勇武让周围的姑师刀盾兵微微一愣。随即发出疯狂的吼叫。围了上来。神机营士兵虽然战技远胜这些姑师兵,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接连砍倒两名姑师士兵后,再挡不住从四面八方攻来的无数刀枪,转瞬便被淹没在姑师兵的人海之中。
蹄声隆隆。两名手持长枪的神机营骑兵再度冲来。举枪挑开重达百斤地拒马桩后,挥舞着长枪直杀而入。在他们身后,无数的神机营骑兵随即源源不断的从分散的数处缺口迅速涌入。阵阵惨叫之声,立即在人群中不断响起。
在神机营强力的冲锋下,姑师军地盾阵再不能保持完整。“呜……”号角声起,姑师兵立即丢下自己地对手,纷纷向两边的黑暗中逃去。这样地情形已经经过多次,神机营骑兵也并追赶,当下派出数十人向前探路之后,其余人便呆在原地,一边紧张的休息,一边等候潘宗向的到来。
不多时,潘宗向便在中军地拱卫下赶来。比起当年在征北军中,潘宗向确实已不复当年每战必身先士卒的气势了。在不断的替换前锋军之时,护在他身边的三千中军却一直没有投入战斗,一则是要保护他的安全,二则也是考虑保持一定的战力,以做最坏的打算。
清点人数后,潘宗向不由暗自心惊。前锋三千骑折损近半,黑暗之中,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是被冲散或是战死;左军三千人只有四百余人,其他人仍然没有赶回,说不定已经被姑师军困住;右军三千人也只剩下不到两千左右,剩下的人里也是近半带伤;后军稍好一点,只折损了百余。除开潘泽海带走的一千人,他这一万四千骑兵中,竟已只剩下不到九千人。至于那五千步兵,已被他当作牺牲品,能拖延一下追兵便足够了,早便不被他算在突围部队之中。
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潘宗向脸色凝重。经过这几小时的战斗,他已经不能确认自己是否一直向于阗方向突围了。无尽的黑暗和几乎每处都一样的沙漠,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迷茫和无助。但是他又不能停下,只能这样不断的向前冲锋,直至脱离敌人这个不知道多大的包围圈或是战死在这大漠之中。
……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着,
断的进攻,姑师军的进攻已经不如初时那样密集了。远便会遇上一队姑师军,但比起之前那种举步唯艰,这时的行军几乎可以算得上顺畅了。
潘宗向立在一处沙丘之上,看着远方微微露白的天际,默然不语。战斗一直持续了一整夜。虽然姑师军并没讨到多大的好处,但他同样也不好过。更何况,他突围的方向,竟然有所偏移,虽然没有太大,也让他离于阗地距离。几乎没有缩小多少。不过正因为如此,他也在因祸得福,避开了姑师军后面的杀着,安然逃到此地。
“全体上马!准备出发!”用力挥了一下手,潘宗向沉声喝道。聚集在沙丘凹处席地而坐的神机营骑兵纷纷翻身上马,神情肃然的向潘宗向望来。经过一夜的激战,神机营的体力消耗也极为巨大,这种程度地大战,对于他们来说。从匈奴之战后,便再没有经历过。
“全速前进!”潘宗向挥手指向于阗方向,大声喝道。微见血丝的双眼中,透出一丝希望,最好的情况,莫过于姑师军和史达贵因他的偏移,而追错了方向。只要脱离姑师军所布置的包围,他安全进入于阗的机会便将倍增!
“咚!咚!咚……”战鼓之声骤然响起,潘宗向心中一颤,不可置信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希望来得快。也去得快。看到远处沙漠中的情形,潘宗向地心直往下沉。
在黎明的那一丝曙光之下,一队盔甲鲜亮,列阵整齐的骑兵隐约可见。不用再看,他也已经知道。这正是他一直不希望碰上的神威营!隆隆的鼓声直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空气中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肆意袭向每一名士兵。
—
“立阵!”潘宗向沉声喝道。一脸的绝然之色。神威营的实力他当然再熟悉不过,若是他现在他一味逃离,此消彼长之下。神机营败亡的局面,几乎不用置疑。与其狼狈地死在逃亡的路上,还不如拼死一战,拉上史达贵一起共赴黄泉。
鼓号齐鸣,正准备离开的神机营骑兵立即围在沙围周围,立成一个圆形的战阵,将潘宗向护卫在正中。这两支曾并肩抗击匈奴长达十年的大陈精锐,此时竟走到了刀兵相见地地步,这样地结局,恐怕任何人也料想不到。
刘虎静静的立在史达贵身后,身上和脸上均溅满了鲜血,黑色战袍锦绸战袍上,布满了大小不一地破洞。潘宗向留在后面的五千步兵,确实有着不可忽视的战力,着实花了他不少地功夫。若不是这几年在不停的战斗中得到丰富的经验,刚才那场两千对五千的战斗,他恐怕已经不能安然立于此地了。
虽然史达贵对他的表现极为赞赏,表面上他感激不已,但他心里却知道,史达贵终于要向他动手了。让他率两千人单独应付潘宗向的五千精锐步兵,虽然这算不上什么。但在他几乎被困在阵中,无法突出之时,史达贵不士气大振,也是艾反而在得知潘宗向的突围方向后,径自离去。为此,他不仅损失了千余神威营中最为精锐的战士,更连最为心腹的田小树,也在保护他时战死。而他自己,却还要拼命追上史达贵,不仅毫不在意,还要故做坚定的再做先锋。
刘虎当然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即使他不这样做,史达贵也会让他第一个冲杀而出。神机营虽然久战力竭,但倒底是能与神威营相提并论的精锐部队,临死反扑之下,岂是那么容易歼灭。
“今天,就让一切做个了结吧。”刘虎用力握了一下刀柄,暗自想道。
眼见神机营迅速的立阵,史达贵却并没有立即发起攻击的意思。直至神机营完全立好阵式,才开始驱动神威营极为缓慢的向沙丘逼去。这一战,他期盼已久,被姑师军围追堵截了一夜的神机营,势必难以抵挡了猛烈的冲击。从今天以后,他的神威营将重回当年的风光,成为大陈当之无愧的第一营!想及此处,史达贵已是一脸的兴奋,似乎征西大将军的宝座,已经在向他招手。
“你究竟玩什么花样!”看着神威营的行动,潘宗向暗自骂道。双方僵持了大半个时辰,史达贵的大军也只走到他三里之外,而且仍没有发起冲锋的意思。史达贵不攻,他自然也不会进攻,现在的形势下,他自知自己的实力已逊于史达贵,若要放弃这沙丘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将更没有一搏之力。
时间就这样慢慢消逝,当晨曦地第一缕阳光普照大地之时,凄凌的号角声终于再度响起!
略微剌眼的阳光让潘宗向微微不适,他终于明白了史达贵的意图。虽然神机营立在高处,但与神威营相比,却是处在西面。太阳升起之时。史达贵正背对阳光,而他却是正对阳光!这样一来,神机营士兵的视线势必受到影响,无形之中,他据守的沙丘,反而成了他地牢笼。以两军现在的距离,他再没有机会改变这个劣势。
“轰……”大地微微的颤抖之中,神威营的铁骑终于发起了进攻!
潘宗向双眼微眯,镇定的看着越来越近的神威营骑兵和冲锋在前那名身着黑袍、悍勇无比的将领。这一刻。他已将生死抛在脑后,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这场即将开始的生死之战上。“神机营绝对不会比神威营差!神机营才是天下第一营!”十四年前这句话,仍是犹然在耳,凝结了数年的热血,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咻……”劲矢破空之声乍然
揭开了这场战斗地序幕。
刘虎敏捷的在战马上上下翻腾,堪堪避开几支迎面而来的劲矢。其他的人却没他这么幸运,虽然神机营的视线受损,但第一轮的劲矢。仍让神威营付出数百人的代价。自从当下凉州剌史后,潘宗向进一步的改良了神机营的兵甲,特别是强弩,威力更甚于从前。在这近距离的齐射之下,连神威营地盔甲也没有抵挡之力。
眼见自己的亲信损失惨重。刘虎暗自心痛不已。现在开始暗自后悔起来,当初若不是把这些人集中在一起。便不会有如此大的损伤了。不过若不是这些人,他恐怕也无法顺利打败那五千步兵。当下他也顾不得多想,伸手一挥之后。顺势取下许久未用的强弩,竟没有直冲向沙丘,而是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开神机营地正面,向侧面奔去。
“杀!”史达贵已无遐去想渐渐绕向沙丘背面地刘虎,挥军向沙丘狂冲而去。他要趁着神机营在阳光影响之下的有利时机,一举完成自己放在心中已久地愿望。
铁与血的搏杀,立即在沙丘周围如火如荼的展开。这一刻,再没有人顾及同族之谊和并肩作战十年之情,仅剩下地,便是你死我亡的殊杀拼杀!
“呼……”狂风乍起,卷起漫天的黄沙,似乎不愿让这一场同族相残的惨剧暴露在阳光之下。
漫漫的狂沙却丝毫止不住杀戮之心,战斗迅速从正面延伸开来,直至扩散在沙丘的每一处。凝结着鲜血的沙粒,肆意的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脸庞,浓浓的血腥之气,在狂风下仍是凝结不散,充斥天地!
经过三年的不断苦练,神威营的实力已凌驾于神机营之上,再加上大多数人均没有参加夜里的战斗,此消彼长之下,战斗从一开始的僵持,渐渐向神威营倾斜起来。在这样没有花俏的战斗之中,实力才是决定胜败的最终因素。
“唰!”潘宗向拔出皇帝赐予的那把象征着征西大将军身份的尚方宝剑,剑尖斜指。“我的史贤弟,可否有胆与为兄一战!”看着在人群中渐渐逼近的史达贵,潘宗向傲然喝道。
史达贵晒然一笑,不为所动的笑道:“宗向兄的剑我要了!人我也要了!征西大将军的宝座我也要了!宗向兄就安心的去吧,哈哈哈!”
“哼,懦夫!你不是自吹你为大陈第一猛将吗?为何连这点胆子也没有!”潘宗向怒声喝道,当下不顾身边亲卫的阻劝,策马直向史达贵冲去。
“实在对不住,就让我的手下好好招呼宗向兄吧!”史达贵笑着说道,左右的骑兵蜂涌而上,死死的封住了两人间的空隙。
“噗……”潘宗向长剑翻飞,不断向扑来的神威营骑兵砍去。尚方宝剑果然锋利无比,神威营骑兵那坚硬的盔甲,几乎一触及裂,不多时,便有七名神威营骑兵丧命在潘宗向的剑锋之下。
见潘宗向如此勇猛,神机营骑兵士气为之一振,纷纷奋起余力,拼死向敌人攻去,一洗之前的颓势。更有一队骑兵护在潘宗向周围,随着潘宗向不断冲杀,直逼向史达贵。
史达贵露出不屑的神色,神机营已是强弩之末,就算此时士气大振,也是败局已定。当下举手一挥,战鼓之声再起,神威营的攻势顿时更加猛烈起来。
“咚咚咚……”震天的战鼓声突然响起,直将神威营的鼓声完全掩盖。
“大人,姑师军来了!”刘虎冲到史达贵附近,急急的说道。
史达贵转头看着刘虎,冷然说道:“大惊小怪,我还没交人给他们,姑师军是不会进攻我们的!刚才你跑哪里去了?今天的作战风格,可与你以往大不相同哦。”
“我只是想吸引神机营的注意,好让您可以顺利进攻他的正面而已。”刘虎讪讪的说道,并不敢看史达贵那凌利的眼神。
“哼!”史达贵闷哼一声,转头向鼓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狂风渐止,离两军激战之处三里之外,两万名姑师士兵傲然而立。竟是一直没有出现在战场的两万骆驼骑兵!
骆驼虽然在机动性上逊于战马,但因为骆驼比战马高出许多,仗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在近战之中,却足以让同样数量的骑兵饮恨当场。更何况,这里又是沙漠之中,骆驼骑兵,几乎算得上骑兵的克星。
“来得到时时候,仗快打完了才来!”史达贵忿忿的说道,显然对姑师军的姗姗来迟,极为不满。
“启禀大人,有个消息我一直没告诉您?”刘虎凌在史达贵耳边轻声说道。
“什么消息?”史达贵皱眉问道。刘虎刚才的表现让他极不满意,本来他确实存了借神机营的手,除去刘虎之心。哪知道刘虎竟没有像以往那样猛冲猛杀,反而避开锋芒,逃得生天。
“我们后面的辎重,昨日已经让姑师军劫了。”刘虎淡淡的说道。
史达贵一脸震憾,不可置信的说道:“此事当真?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
“当然是真的,而且我也是故意不告诉大人的。”刘虎不以为然的说道。
“你!”史达贵指着刘虎,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所擒获那三人,便是在辎重队伍之中,是以才会连刘虎都不知道。若是真的让姑师劫去,那今天……
刘虎淡淡的笑了笑,一脸笑意的对着史达贵说道:“还有件重要的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史达贵疑惑的说道,不自觉的得刘虎倾去。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五十九章 - 绝对信任—
虎伸手抚了一下前额,凑在史达贵耳边轻声说道:“日,我会拜祭你的。”
“你……”史达贵闻言勃然大怒,哪知刚吐出一个字,胸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再无法继续说下去。低头看着三只从自己身体里冒出来的刀尖,史达贵一脸绝望的望着刘虎,虎目圆睁。
刘虎缓缓的合上史达贵的眼睛,手指蘸起其中一把刀尖上的血渍,悠然放入口中。“放心去吧,我会替你完成你的心愿的。”说罢伸手一推,史达贵的身体便轰然摔落下马,在众人冰冷的眼光中溅起阵阵尘,转瞬便被接踵而来的铁蹄,踏成肉泥。史达贵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的死状,竟会如此凄惨。
“杀!”刘虎拔出长刀,振声喝道,策马向潘宗向迎去。不知道有多少次,他便是这样冲锋在前的将士气推至极点,而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潘宗向犹在狠命拼杀,密集的人群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此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老朋友”,已经与这漫漫的黄沙融为一体。
“噗!”潘宗向一剑剌入一名士兵的胸膛,尚未拔剑,右臂便传来一阵剧痛,整个手臂随即脱离他的身体。“啊……”钻心的痛楚让潘宗向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一斜,几乎就要摔落马上。好不容易强忍痛楚,单手抓紧缰绳之后,四五名神威营骑兵已挥刀攻来。
潘宗向无助的向后望去,却绝望的发现,开始护卫在他身边的那些骑兵,已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他的身边,有地已陷入重重围困之中。有的则永远的倒在了这片血红的黄沙之中。而他自己,几乎已是孤身一人。
“咻!”一支劲矢凌空飞来,直入潘宗向的眉心之处,结束了他戎马征战的一身。
刘虎淡淡地看了一眼举弩立在自己身旁的俞兵一眼,纵马向丘顶冲去。
神威营毕竟在实力上胜过神机营,再加上神机营奋战一夜。相比之下,差距更是进一步拉大。潘宗向战死之后,丘顶原本已不支的阵式,立即告破,在刘虎那无可抵挡的强力穿剌之下,溃不成军。
姑师的骆驼骑兵却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在远处静静的看着神机营与神威营的殊死拼杀,似乎是在欣赏一出好戏。而这出戏的主角,不久就要换成他们了。
林智坐在一匹最为高大地骆驼之上。嘴角微微泛起笑意。这样大的收获,是他始料未及的,只要今天彻底歼灭掉神机营和神威营,那西域的形势势必将发生极大的变化。单靠被他牵制在于阗的飞虎营,一时将现难对他构成致命的威胁,更何况这个时候,林一也应该到达长安了,流言的作用之下,恐怕根本用不着他来对付飞虎营了。而征西军陷于群龙无首之下,定会自乱阵脚。他完全可以赶在朝廷指派的征西大将军之前,一举收复征西军所攻下的每一座城池。
太阳缓缓而升,当狂风渐渐平息之时,沙丘处地战斗已进入尾声。除了还有几处仍有少数小规模的战斗外,这场战斗。基本已告结束。一队队幸存的神威营骑兵。开始围着立在沙丘顶上的刘虎周围,列队集结。
刘虎遥望远处的姑师军。脸上阴晴不定。虽然姑师王和史达贵之前便有协议,但在这种形势下,谁也不敢担保姑师王不会撕破协议。将他们一网打尽。虽然姑师军在旁虎视眈眈,但他仍必须将潘宗向地残余尽数屠杀,若是留下后患,那他必将成为替罪之羊。除了他自己手中地力量,其他知道内情的人,都必须死,这样才能让他有一丝瞒天过海地希望。
看着渐渐汇集的神威营骑兵,刘虎暗自心惊。虽然他已意料到了神机营的临死反扑会对神威营造成不小地伤亡,但清点人数后的结果却仍大出他的意料。这场殊死的战斗,虽然是终以神威营全歼神机营告终,但神威营所能存活下来的,也只有不到六千之数。这其中,伤者也有大半之数,要想正面硬抗姑师王的两万骆驼兵,已是不可能。
“咚!”战鼓之声震人心神。沙丘处的战斗刚一结束,姑师王的骆驼骑兵终于开始动了起来。犹如刚才神威营对付神机营一般,迈着整齐而缓慢的步伐,不住向沙丘逼来。
确认所有士兵均以上马之后,刘虎想也不想的收刀入鞘,随即大声喝道:“撤!”他才不会蠢到在这时候和姑师军硬拼,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姑师军显然没想到从来没有怯战的神威营会就这样掉头跑掉,当下均是微微一愣,过了片刻才加速追了上来。
看着神威营逃去的方向,林智微微一笑。为了布置这一战,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神威营这时候才想起逃跑,哪里有那么容易。当下也不再犹豫,一面派出斥联络其他各部,一面向神威营紧追而去。骆驼虽然速度上比战马慢一点,但在沙漠中的耐久力却是任何动物所不能比拟的。就算神威营倾力奔逃,最终还是难逃被追上的命运。
日移正中,千万道眩目的光芒,无情的炽烤着这漫漫的沙漠。
“吁
名骑兵用力拉动缰绳,却是无法阻止战马的倾倒。黄马口吐白沫,轰然倒地,四蹄仍无力的动弹着,似乎仍想着将主人送到安全的地方。长时间的奔跑与酷热的侵袭,即使是再强健的战马,也渐渐无法抵御。
—
刘虎勒住战马,向摔落下马那名士兵行去,看着那名略显仓皇的士兵,刘虎暗暗皱眉。在这种情况下,谁也知道被抛弃意味着什么;而在这种情况下,牺牲士兵以保全自己,在军中几乎并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毕竟和全军的安危比起来,一个人的死活,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上他的马。继续走!”刘虎指着一名骑兵对那名士兵说道,一脸地决然之色。“大家听好,我绝对不会抛下你们中的任何一个!若是再出现这种情况,就两人一骑,不能让一人落下!”
“谨尊统领大人令!”众人轰然应道,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可能加重的负担而不满。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战马,会在哪一个时候突然倒下。
刘虎满意的点了点头,挥鞭遥指,策马而出。他此时倒也不仅仅为了收买人心,更重要的是,他手中地力量,便仅剩下这不到六千之数的骑兵,这可是他想要翻身的唯一本钱,不到最后一刻。他岂能轻易放弃。
士兵们虽然在刘虎的鼓舞下斗志昂扬,但战马却并没有因此而改变。第一匹战马倒下后,接着便是第二匹、第三匹……等到一处小小的绿洲出现在众人眼前之时,已足足倒毙了千余战马,不过刘虎倒也尊守了他的诺言,没有将一个士兵落下。
有绿洲,便意味着有水;有水,在此时,便意味着生存。是以一见到这块绿洲,早已身心疲惫的骑兵们。纷纷发出阵阵欢呼之声,木然的脸上也尽展笑颜。奔逃至此,这些士兵尚是滴水未进,当下便顾不得其他,争先恐后的向绿洲狂奔而去。每个人地脑海里。已经满是那清凉的绿荫和甘甜的泉水。
“呜……”号角之声乍起。已奔至绿洲两里左右的神威营骑兵,立即仓皇的止住战马。一脸恐慌的看着他们之前无比向往的绿洲。人困马乏,即使是强悍无比的神威营,此时也再无一战之力。
号角声中。一队队士兵出现在绿洲边缘,结成整齐的战阵,静静的与神威营对恃着,而那些士兵所着地,正是姑师军的装束。静,死一般的宁静。
看着绿洲边缘那数量约在一千左右的姑师军,刘虎暗自犹豫。若放在平时,这点姑师军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但是现在,这点姑师军却足以对神威营造成巨大的伤害。
“呜……”号声再起,绿洲上地姑师军如潮而退,转瞬不见,仅剩下三人立在边缘之处。
见到这一幕,刘虎不由暗自疑惑。这一队姑师军,难道不是姑师王所布置地吗?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呢?中间那个的人身影,为什么会感到这么熟悉呢?难道……
“你们两个过去看看!”刘虎沉声说道。对方这善意地表现和姑师军的穿着,着实让他迷惑不已。他虽然也想过绕道而行,但那样的话,他们顶多还能逃出五十里,便会失去所有地战马。仅凭双脚,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骆驼骑兵的追杀的。姑师王显然早已料到此局,是以追赶的速度,一直不急不缓。
被叫到的两人坚定的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向绿洲奔去。
“你们是神威营还是神机营?”两人刚一靠近,一声浑厚的声音立即传来,除了杨诚,还会是谁。
原来杨诚他们一路急赶,但毕竟大多为步兵,一时间根本无法追得上不断突进的潘宗向。时值正午,除了族战士外,其他人早已承受不住。杨诚也是无法,只好让欧凌锋领着他们到最近的绿洲,稍作休息再做打算。谁知道他们进入的一块绿洲上,竟隐伏了千余姑师士兵,幸好欧凌锋事先察觉,才让他们未遭伏击,反而以极小的代价,一举击溃绿洲上姑师军。
刚刚休息不久,便发现一队骑兵正向这边奔来,虽然相隔甚远,但神威营和神机营那独有的盔甲,仍让杨诚轻易识别出来。不过一时却也摸不清倒底是神威营还是神机营,杨诚也不敢大意。史达贵既然连潘宗向都想杀,难免不会想将他一道除去,是敌是友,也是说不定。
是以他与欧凌锋商量片刻之后,便决定让其他人隐伏在内,只派出一千人列阵在外。若是来的是潘宗向他们,自然好说;若是来的是史达贵,他也可以在其大意之下将其击败,甚至擒获。哪知对方却并不进攻,更让他进一步发现这些骑兵竟有不少两人共骑,看形势,似乎在被什么人追踪一般。当下杨诚便以为是潘宗向的神机营,因为在这种情况之下。潘宗向确实已无多大可能击败史达贵与姑师军的联手进攻,能逃出生天,便是最好的结果了。所以他才撤下一千士兵,仅与欧凌锋和潘泽海留在原地,解除对方的敌意。
两名骑兵见杨诚这样问,均是略有犹豫。对视一眼后,才正色说道:“我们是大陈神威营,不知阁
”
杨诚微微一愣,一时竟不敢相信这支正在逃亡地军队,会是神威营。难道潘宗向竟打败了姑师军与神威营?又或者是发生了其他变故?
“告诉史达贵,就说杨诚在此恭候!”杨诚冷冷的说道,转身便欲向内走去。来得竟然是史达贵,便再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论是他打败了潘宗向,还是潘宗向打败了他。神威营都将成为他的敌人。是以杨诚也再不客气,直呼史达贵之名。
两名骑兵脸色微变,他们虽然没见过杨诚,但又岂能不知杨诚的身份。当下急忙说道:“杨将军请留步!”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干地好事,我已经全知道了!去告诉史达贵,我和他之间再没有转寰的余地,若是他束手就擒,我或许会考虑暂时留他一命!”杨诚绝然说道。虽然他与史达贵并没有深仇大恨,但史达贵这次的行为,却是他最为不齿的。勾结外族来对付自己的同族军队。为了私人的恩怨连征西的成败也毫不为意。潘宗向若是被史达贵杀死,那眼前一片大好的战局又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若是此战久拖不决,不论对西域还是大陈的百姓,都将是一种灾难。
“这……”两人略一迟疑。立即翻身下马。跪下禀道:“启禀杨将军,史统领已经战死。现在我们由刘统领率领。”杨诚和刘虎地交情,二人当然也略有知晓。是以希望以刘虎打动杨诚,若是杨诚一意与他们为敌。就算不向他们发起进攻,也等于将他们逼向了绝路。谁也不知道姑师军会在什么时候追来,到那里,离他们覆灭的时间便不远了。
杨诚闻言微微一震,迈出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你回去告诉他,让他一个人来,其他人留在原地!”杨诚迟疑的说道。在他内心里,始终希望这件事与刘虎无关,这样一来,他们的情谊或许还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不过刘虎一直是史达贵手下的猛将,又身为神威营的副统领,真的会与这次的事无关吗?杨诚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愿再想下去。
“诚哥!”不多时,刘虎已是飞马而来,刚一冲近,便纵身跃下马背,向杨诚扑了过来。听到两名骑兵的回报,他真是喜出望外,有杨诚在此,那飞虎营便也一定在此;飞虎营加上自己的神威营,就算一时无法击败姑师军,也再不会像他现在这样,毫无还手之力。惊喜之余,两名骑兵转述出杨诚的话,却让他暗自不敢轻松。虽然从头到尾,都是史达贵想要杀死潘宗向,但潘宗向毕竟算得上是死在自己的手上。以杨诚地秉性,可以原谅他一次,却不一定会原谅他第二次。
杨诚微微点头,轻轻地拍着刘虎的肩,肃然说道:“告诉我,潘大人现在是死是活。”
“死了。”刘虎坦然说道。
“大将军!”潘泽海一直紧张地看着刘虎,待刘虎说出这句话时,只觉晴天霹雳,天旋地转,当即跪在地上痛哭起来。潘宗向虽然平时对他并不怎么好,但在潘家来说,却是第一个看得起他的人。更何况若不是在最后一刻,潘宗向的蓄意保全,他恐怕也难逃一死。
“是谁杀地?”杨诚心里也有些悲凉,但却拼命压住,看着刘虎继续问道,表情微微有些紧张。他知道史达贵有很多事情都是交由刘虎却做,但他心里却并不希望这一次也是刘虎动的手,那样一来,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史达贵。”刘虎干脆的说道。直到说这句话之前,他还在犹豫该怎么向杨诚说,但在最后一刻,他还是选择不将实情告诉杨诚,虽然若他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不想欺骗的人,那定会是杨诚,但他最终还是选择将一切推到史达贵身上。
“那史达贵怎么死的?”杨诚眉头微展,凭他与刘虎的交情,他自然不会担心刘虎会欺骗到他的头上,是以刘虎一说,他便已深信不已。更何况刘虎回答之时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刘虎略一迟疑,看着杨诚身边的两人欲言又止。
“我明白了。”杨诚点了点头,随即说道:“那又是什么人在后面追你们呢?”
“姑师军,两万骆驼骑兵,后继不详。诚哥你的飞虎营什么时候换成姑师军的样子了?什么时候从于阗赶到这里了,竟然连我也一点都不知道。我们联手,应该不会怕了他们!”刘虎故作轻松的说道。
杨诚摇了摇头,皱眉说道:“这里并没有飞虎营。”当即简单的向刘虎讲述了他现在手下部队的组成,族战士加上投靠的姑师军和潘泽海那几百人,也不过万余。这其中除了族战士外,潘泽海的骑兵仍没恢复元气。投靠的姑师军虽然不是什么乌合之众,但他一时根本无法对他们进行有效的指挥,战力便大打折扣。若要对付姑师的两万骆驼骑兵,显然没有十足的把握。
“来了!已在十里之外!”欧凌锋沉声说道。
“马上叫你的人进来,过后再找你谈。”杨诚急声向刘虎说道,转而扶起潘泽海,一边向林中走去,一边向欧凌锋说道:“准备迎战!”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六十章 - 意外收获—
轰……”蹄声隆隆,烈日之下,两万骆驼骑兵如同乌 向绿洲扑来。
三声号响之后,绿洲上却是一片寂静。见此状况,林智微微皱眉。虽然他只在这里布置了一千步兵,但神威营的战马毕竟不善在沙漠中行走,再加他在后面不急不缓的追赶,神威营逃到这里时,战马应该已经到了可支持的极限才对。一路上不断出现的马尸,也足可以证明神威营已经逃不了多远了。以一千步兵对五千疲兵,虽然不至于大胜,但要是固守其中,却未必会败。
绿洲上的宁静让他微感不安,就算神威营将他的一千步兵一网打 尽,也不可能有余力将战场打扫得如此彻底。从外面看来,绿洲附近根本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但从马蹄的印迹看来,神威营确实是进入这片绿洲的。难道他们竟胆大到反过来伏击自己?林智微微摇了摇头,在这种情况下,神威营的伏击几乎可以完全忽视。如果他们真敢在这里进行反击,那他将有十足的把握将神威营一举歼灭。
思虑片刻,林智还是决定谨慎行事。四十余骑,随即分成四路,从绿洲的四面插入,准备一探虚实。这片绿洲虽然并不算大,但也足有方圆五六里的大小,除了外面宽数百步的耐旱小型灌木,中间皆是挺拔葱绿的胡杨树。即使埋伏数万人,也绰绰有余。林智暗笑自己太过小心 了,这周围的地形,全在他的掌握之中,附近除了于阗的飞虎营,再没有其他大陈的力量。神威营目前便只能是一支孤军。这里离于阗足有大半日地路程,就算飞虎营从早上开始全速出发,也不可能赶到,更何况飞虎营根本不可能知道这边的战况。
想到这里,林智将眼光安然穿过灌木,正向胡杨林投去的己方骆驼骑兵身上。三路斥 先后进入林中。另一路则已消失在林智的视线之 中,绕向后方。四面进入,就算遇伏,总会有一路能逃脱回来。当下林智也不再多想,静静的等候斥 返回。
阳光愈见猛烈,此时已是夏天最热之时,虽然姑师军长久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下,也渐渐有些吃不消了。时间一点一滴的消逝,姑师军士兵渐渐开始烦燥起来。前去探听消息地斥 骑兵进入林中足有半个时辰 了,却仍然无声无息,丝毫没有出来的迹象。见到这样的情形,任何人都明白,这些斥 骑兵恐怕已遭不测。就算时来回对穿,这点时间已足够他们往返几次了。
林智脸色微微有些凝重,四路斥 全遭不测,竟没有发出半点声 音。要想在绿洲的各处严密设伏,绝对不是少数人可以办到的,难道神威营奔逃至此。还能有如此实力?不可能,林智摇头想道,但又想不通这林中还会有谁。思虎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林中有敌人埋伏这件事实,却是可以确定无疑。
“呜……”号角吹响。姑师军中奔出三千余骑。迅速向绿洲一角逼去,准备进行试探性的进攻。虽然林中很有可能只有神威营。但林智并没有打算直接将全部兵力投入。即使林中还有其他部队,要战要走,决定权仍在他的手上。
为了和史达贵的协议。昨夜的战斗让他付出了极大地代价。除了这支骆驼骑兵外,他手中的兵力便仅剩下于阗那支骑兵和后面绿洲上埋伏的步兵。至于谢尔多顿手里那三万人,在延城一战中被吴振翼消灭了过半之数,现在仍没摆脱吴振翼的追击,两人仍在贰师城和飞鸟谷缠斗,根本无遐顾及这边,不向他救援,已经算是了不起了。当然林智并不知道,自己利用离魂草埋伏在绿洲上的士兵,已经近半被杨诚“接收”,此时正在林中静待他的到来。若是林智知道,心里不知道会是什么滋 味。
杨诚手里的逐日弓,开始并没有被他放在眼里。毕竟逐日弓再神 奇,也只是一件死物而已,但玉门关一败却将整个形势完全转了过来。在杨诚在众人面前展现逐日弓无与伦比的威力以及阿不敢添油加醋的广泛宣传之下,整个西域对百余年前那个大帝国开始怀念起来,而且这种怀念渐渐的已融入越来越多人地意志之中。恢复昔日那个繁荣与平和的大帝国,已经成了很多人的梦想,甚至在他的军队之中,也有不少人有着这样的想法。若他再不能力挫大陈军,扭转现在地局面,恐怕用不了多久,不用征西军动手,他地帝国便会如昙花一般,一闪而逝。
“吁……”一匹骆驼突然燥动起来,竟不顾背上的姑师士兵地操 控,发疯似的向前奔去,刚奔出不远,便力竭倒地。
“啊!”一名骆驼骑兵突觉右边大腿上一痛,急忙向右看去时,只见一个身影已闪下骆驼腹部。胯下的骆驼那巨大地身躯猛的一震,顿时向一边倾倒。骆驼骑兵慌忙跳下骆驼,还没来得及转身之时,那个身影已窜至自己身后。骆驼骑兵只觉喉咙上突然一凉,身体再无力站立,轰然倒地之时,双手仍无助的捂着喉咙,脑子里最后的意识,便是要止住那如泉喷涌的鲜血。
原来一片宁静的灌木丛中,无数精赤着上身,身上涂着七彩条纹的壮汉,突然出现在姑师骆驼骑兵周围。这些人的动作迅捷无比,手中的匕首下捅骆驼腹部,上扎姑师兵的大腿。姑师骑兵几
还手之力,便纷纷丧命在这恐怖的杀人手法之下。混 速在进入灌木丛中的姑师骆驼骑兵中漫延开来。
队中的将领还没来得及组织士兵反击,又一批与这些人一副装扮的战士,突然出现在他们周围,其中竟有不少是女战士。“咻……”凌厉的破空声中,一支支精准的羽箭纷纷向骆驼上的士兵射来。让姑师士兵恐怖不已的是,这无数地箭雨似乎长了眼睛一般,对冲入他们阵中的敌人。几乎没有半点的影响,但对他们,却是一道道催命之符。
死亡的阴影顿时笼罩在每一个姑师士兵的心头,随着几名将领先后先后摔下骆驼,生死不明后,姑师军那尚未组织起的攻势终于告破。除了几少数士兵还能举弩向外围发起反击外。更多地人已经开始向外溃 逃。逃势一起,再没有人能阻止。就连那些有意反击的士兵,也被己方争先恐后奔逃的士兵冲乱阵脚。
看到这一幕,远处的林智皱眉不已。他事前只想到对方会在林中设伏,却没想到敌人的埋伏竟设在外面的灌木丛中。不过这也难怪,林智先入为主的已认定林中埋伏的是神威营,是以种种手段皆按神威营的作战手法进行防备。但从这些人地风格来看,显然不是神威营,甚至也不是大陈的任何一支军队。自己的坚盾和强弩。在对方的匕首之下,竟毫无用武之地,更在对方精准的箭术之下,死伤惨重。
“难道是飞虎营?”林智暗自想道,除了飞虎营,还没有哪支部队可以捕捉到任何一个一闪即逝的机会,让他的盾牌和盔甲形同虚设。但牵制飞虎营那支骑兵,直到昨夜他才调走,就算飞虎营知道他的举动,连夜赶来。这个时候也绝没可能赶到这里,再精心设伏。况且飞虎营的近战并不比自己的骆驼骑兵强多少,至于匕首,更是从没见飞虎营用 过。匕首!难道……一片阴云渐渐浮上心头,林智猜到对方地身份了。
);会有其他人到来的绿洲之上,也只有 族才会有如此恐怖的箭术和近战能力。也只有 族这中,才会有大量的女战士。
看着仓皇逃回地骆驼骑兵,林智不由微微犯难。敌人虽然只追到灌木丛边缘便没再追击。但刚才地经历,显然让这些骆驼骑兵惊恐不已,直到逃回自己的阵中,仍是一副惊魂不定地样子。 族的战力,果然名不虚传,刚才虽然只有短短的接触,却让他付出了千余骆驼骑兵地代 价。 族一向只击杀侵入自己领地的敌人,从不离开自己的领地杀敌,见此情形,林智更加确认林中的是 族战士。
—
“主人,你要做什么?”林二疑惑的问道。
“不用跟来!”林智沉声喝道,径直独自向绿洲奔去。
林二微微诧异,一脸疑惑的望向林三时,后者低声说道:“笨蛋,主人不是有个 族朋友吗?这么快就忘了。”
“可是,可是万一那些人要对主人不利,岂不是……”林二迟疑的说道。林智虽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要对付那样强悍的 族战士,显然绝无胜望。 族在西域一向极为神秘,谁也不知道他们心里倒底是如何想的。
“放心吧。”林四宽慰的说道:“只要主人不进入绿洲的范围, 族人是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
“希望如此。”林二将信将疑的说道,略有忧虑的向林智的背影看去。
此时绿洲上已恢复之前的宁静,若不是外面的灌木丛中一片狼籍,恐怕谁也想不到刚才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里面可是岑猛岑兄弟?”林智在绿洲边缘停下,大声喊道。他和岑猛有数面之缘,两人更达成秘密的协议。虽然岑猛对 族的事一向止口不谈,但他也知道 族战士并不是全由岑猛统领,否则他便不会有求于自己了。此时他一上来便提及岑猛,就算里面不是岑猛的部队,想来也不会太过于为难于他。
林中却仍旧没有半点声响。林智继续喊了四次,林中才回应道: “你是谁?”
“我是姑师王,是岑猛的朋友,如果岑兄弟在,请他出来一见!”林智大声喝道。见对方回应,林智心下大定,既然 族在这里,而且刚才还能发起进攻,那神威营恐怕不会在这里了。不过他心中却又生起另一个疑惑,从马蹄的痕迹看来,神威营确实是进入这片林中的,却又没有战斗的痕迹。 族没有理由不对侵入领地的神威营发起进攻,难道是神威营离开之后, 族人才到这里地?
林中沉默了片刻。再度回应道:“既然是岑统领的朋友,请你进来说话。”
“岑猛兄弟不在这里吗?”林智皱眉说道。对方的话让他微微起 疑, 族一向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他们的领地,就算与他有协议的岑 猛,每次都向他发出警告,不能踏入 族领地半步。就算是他,也不 行。若是放在以前,他当然会很高兴的接受邀请,毕竟他对这个神秘地 族,也有很大的好奇心。但现在给他的,却只有疑虑,虽然里面有极大的把握是货真价实的 族战士,但给他留下的疑点却太多了。况且他唯一认识的岑猛,又一直没的出现。若对方真有诚意邀请他
不出来相迎,也不该躲着不见吧。
“岑统领就在里面,他请你进来有事商议。”里面再度回应道。
“这……”林智微微迟疑,岑猛一直没出现,里面的人却一再邀请他进去,这种情况实在让他太疑惑了。不过岑猛一向高傲无比,即使是面对他也毫不客气,不出来见他,倒也并不是不能理解。想及此处。林智当即准备进去一趟,神威营若是安然离开这里,那便逃离了他控制地范围,若能让岑猛协助自己,那神威营几乎是插翅难逃了。刚要拉动缰绳之时。林中再度传来声音。
“岑统领请你进来商量有关离魂草的事……”这个声音却与之前略有不同。显然不是同一个人。声音到后面,便模糊起来。似乎说话的人被人捂住了嘴一般。
林智脸色微变,离魂草之事,岑猛一向极为谨慎。不仅是单独前来交给他。更不止一次的警告他,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若是传到 族人的耳朵里,便要不顾协议,不惜一切的将他杀死。岑猛既然如此害怕他的族人知道这件事,怎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出离魂草来?想到这里,林智当即说道:“多谢岑兄弟的好意,本王今天还有要事,改日再来相见!”话一说完,便要向后离去。
“姑师王还是进来一叙的好!”一声浑厚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这声音让林智略感熟悉,正疑惑间,胯下地骆驼发出一声悲嘶,竟然向下倒去。林智慌忙跃下骆驼,差点被骆驼高大的身体压住。敌人竟然能从数百步的林中一箭将他骆驼射杀,林智哪里还不明白林中是谁。当即头也不回,便拔腿向外跑去。
“咻……”背后破空之声乍起,林智不由暗自叫苦。他早该想到, 族竟然是为守护逐日弓主人而存在的部族,当然很有可能与杨诚发生关系。现在杨诚是逐日弓的主人这件事,在西域几乎人所皆知, 族当然也不例外。正当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地时候,数支羽箭已插入他身前数步之外地沙子中,箭尾那七彩的色彩让他熟悉不已。
“再走半步,便要你手足尽废!”冰冷地声音从林智身后不远传 来。
见此情形,林智自知凭他的身后,根本不可能避开 族战士的羽 箭。对方地威力也让他异常顾忌,手足尽废,这比杀他还要残忍。而 族战士也确实有这个实力,当下只得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去。只见离他百步左右的灌木丛中,几名 族战士正张弓而立,其中两人正迅速向他奔来。显然对方趁他刚才说话之时,便已潜到附近,在失去骆驼之 后,他便再没有半点逃走的机会。
两名 族战士左右挟起林智,向林中迅速奔去。林二他们终于察觉到形势不对,惊怒之下,立即驱动姑师军向绿洲扑来。
“呜……”号角之声乍起,大地为之颤抖。眼见自己的主帅被擒,姑师骆驼兵愤怒之下,哪里还顾得上林中的 族,纷纷不要命的狂冲而来。
);中如履平地,不多时便已进入林中。
“竟然是你!”一看清林智的样子,杨诚不由大惊。他怎么也不会想道,自己千方百计想要打败的,竟然会是当年在王庭放自己走的林 智。虽然他和林智只有一面之缘,但因林智和李平北的关系,是以给杨诚留下极深的印象。虽然事隔数年,林智也有些微微发福,但杨诚仍一眼便认出他来。
开始他还在如何抵御姑师军费尽思量,可是没想到姑师王竟会自动送上门来,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天大的意外收获。借着小黑之力,任何数百步内的敌人,根本不可能有逃生的机会。是以他一边让欧凌锋将林智诓进来,一边让人悄悄潜过去。本来林智都要自己进来,但欧凌锋显然有些心急,不小心说出了离魂草,使得林智惊觉欲逃。不过为时已晚,在失去坐骑之后,林智再没有逃走的可能。
林智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我可不认识你。既然被你们抓住 了,要杀要剐,你就看着办吧。”杨诚的身份,他自然清楚,以现在的形势和他的身份,就算杨诚顾及当年之情,恐怕也不可能放过他。是以他自己也不报任何希望,不愿再与杨诚过多攀谈。
“呵。”杨诚淡淡的笑,脸上竟有些激动。“与先生一别,已快四年,真是想不到啊,我们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林智眼帘低垂,并不作答。
杨诚倒也不以为意,挥手令挟住林智的两人退下后,新手帮林智整理好略显零乱的衣衫后,看着外面正不住接近的姑师军,淡淡的说道:“先生还是让他们先停下为好,这一场杀戮难道还不够吗?何必再增死伤,以干天和呢。”
林智环视林内,见到不少身着姑师军服的士兵时,微微有些诧异。这些人他当然熟悉,所有借离魂草埋伏在后面的士兵,均作了特殊的标记。显然这些人已经投在杨诚麾下,甚至不惜与自己做战。借着逐日 弓,杨诚的影响力已越来越大,而林一那边,显然进行的并不如他预料中的一样顺利,到现在仍没有消息传回。而他,已经没有机会再等待 了。
想到这里,林智径自向林外走去。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六十一章 - 双管齐下—
快把大王交出来,否则我们便夷平这里,一个不留!绿洲外围,怒声喝道。虽然他开始也觉得林智一个人前进有些不妥,但族一向不会主动与外人为敌,是以他并不担心。哪里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他们三人脑子里已经混乱无比,唯一想做的就是如何安全的将林智救出来。没有林智,姑师国恐怕要不了几天就得四分五裂,以他们三个的威信,根本不可能压服得了这些手握重兵的西域新贵。
“交出来!交出来!”万余人的齐声呐喊,声音直震霄汉。林智的被擒,已让这群姑师军愤怒之极,主帅在阵前被擒,这无疑对他们来说是个极大的耻辱。一时哪里还顾得上绿洲里的是族还是其他,只待林二他们一声令下,便要屠尽绿洲上的所有生物。
正在这剑弩拔张之时,林智缓缓走出树林。见自己主帅安然无恙,姑师士兵顿时欢呼起来。林智挥了挥手,场中立即静了下来。这三年多的苦心经营,他虽然不能说完全控制了西域,但所积累的威信仍然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特别是这一支他倾注大量心血的骆驼骑兵。
“我可以跟你谈,但之前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暴晒吧。”林智回头对杨诚说道。就现在来说,他并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绿洲里虽然有不少的族战士,但更多的还是原本属于他的姑师士兵,若他的骆驼骑兵全力冲锋,杨诚他们并不一定可以挡得住。不过若是他的骆驼兵这样长期呆在烈日之下,恐怕不久便会疲惫不支,再不能对杨诚他们构成威胁。
“还有什么好谈的!竟敢犯我大陈。结局便只能和匈奴人一样!”刘虎不以为然地说道。
杨诚挥手止住刘虎,对欧凌锋沉声说道:“把西边的人撤过来,让姑师军进林休息。不过也要做好防备,千万不可大意。”
“诚哥,不行啊,万一他们不顾这家伙的性命。那我们岂不是引狼入室?”刘虎急急的说道。欧凌锋闻言一怔,见杨诚并没有什么反应,当下大步离去。
杨诚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放心好了,放他们进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自然有他地考虑,虽然这样冒有极大的风险,但只要能兵不血刃的解决这场纷争,即使是冒险。也是值得的。况且林智在他们手里,姑师军投鼠忌器之下,未必敢有什么异动。言罢转向林智说道:“先生稍后便可让他们从西边进入林中,我会派人指引的。”
林智点了点头,杨诚这份胆识和胸襟,确实有过人之处。而且自从擒获自己后,丝毫没有一丝得色,对他也是有礼有节,似乎两人并不是生死的劲敌,而是忘年的至交一般。李平北选中的人。果然不错。想到这里,林智向外沉声喝道:“你们从西边进入林中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违者立斩不赦!”
“可是。主人……”林二迟疑地说道。
“去吧!”林智不容置疑的说道。说罢不理一脸疑惑的众人,向林中走去。
“我想和你一个人谈谈。”经过杨诚身旁时。林智淡淡的说道。
杨诚点了点头,正要答应之时,潘泽海急忙说道:“不可!”
“为什么?”杨诚疑惑的问道。
潘泽海正色说道:“这样一来。将军以后恐怕会给人留下话柄。”
杨诚微微一怔,潘泽海的话确实有些道理。若只有他和林智单独相处,恐怕今后会成为别人猜疑的把柄。他自己虽然是个心中坦荡的人,但这些来对于人心的险恶,却也有一定的认识。潘泽海到底出生于大族世家,对于政治斗争有着天生地敏感,是以才会一下子想到这一层来。想到这里,杨诚征询的向林智看去。
林智却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诚哥犯不着和他客气,我们没有将他立即斩首,便是对他天大的仁慈了,哪里轮得到他谈条件。”刘虎也在一旁搭腔说道。虽然林智不可能看到他杀史达贵之事,但他到底有点心虚,若不是担心引起杨诚的疑心,他恐怕已经劝杨诚杀掉林智了。
林智叹了口气,镇定自若的说道:“好吧,我也不为难你。我现在代表姑师,正式向大陈祈和,开出你们地条件来。”
“祈和!”刘虎和潘泽海惊讶地说道。
“是啊,姑师既不为大陈之郡县,也不是大陈番属,当是平等的两国。我兵败祈和,难道有什么不对吗?”林智不以为然地说道。
“哼!”潘泽海冷哼说道:“哪有这简单,姑师不过是一个蛮夷小国,哪有资格与我大陈天朝平起平坐。竟然敢犯我大陈天威,就算不照匈奴灭族之例,已算天大的恩赐。”
林智淡淡的笑了笑,说道:“首先我们要搞清楚一件事。是谁先发起进攻地?姑师并没有侵犯大陈,而是大陈犯我姑师。”
“姑师攻占玉门关、兵出星星峡,这两处
大陈地界。”杨诚沉声说道。
林智摇了摇头,反问道:“我们攻占玉门关在前,还是征西军先进兵西域的?”
“这可不同,之前是因为你们斩杀我军士兵,大陈才向姑师宣战。”潘泽海皱眉说道。
“好!”林智拍手说道:“你也说是宣战,而不是征剿,只有国与国之前才是宣战。那我们现在祈和,又有什么不对呢?况且你们的士兵未经通传,便闯入我国境内,难道我们就任他们横行?”
“是你先在边境囤兵,窥探我大陈,图谋不轨,我军才派人侦察。而且数度发出照会,却被你斩杀使者!”潘泽海怒声说道。
林智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道:“图谋不轨?我军可踏入你大陈半步?至于那个使者,他对本王非常无礼,毫无礼仪之邦的仪态。本王杀他,正是为大陈着想,以免被我们这些蛮夷小国笑话!”
潘泽海一时语塞,找不到什么话来。林智言辞锋利,交谈不久,便让他无法招架。当下也是暗自佩服。林智虽然身陷囫囵,但却仍能挥洒自如,不显颓势。
“强词夺理,说这些有什么用。自古以来,胜者王败者寇,现在你兵败被擒,哪有资格谈什么条件!”刘虎沉声说道。
“哼,大陈果然是仗势欺人,毫不讲理。”林智毫不示弱的说道。
—
杨诚摆了摆手。止住两人的争吵,皱眉说道:“如何处置先生,朝廷自有安排,并不是我们能够做主地。现在我们要谈的是,结束现在的争斗,我不希望在这段时间里,双方再添任何伤亡。”
当年征西军出征之时,朝廷的命令只是让潘宗向平定姑师,至于是剿灭、招降还是安抚,并没有明确的规定。一切生杀大权,皆交由潘宗向负责。但现在潘宗向已经死了,按他的安排,是由杨诚来处理这些事情。这一战双方均有太多地伤亡,杨诚当然不希望像当年对付匈奴那样。不论男女老少。一并施以屠戮。虽然他现在就算杀掉林智,也可以平定西域。但那样一来,势必还会有几场仗要打。若是能让林智主动投降,那便是让伤亡降到最低的最佳方法。
“只要你放我离开。我保证西域从此向大陈称臣纳贡,永不进犯。”林智肯定的说道。
三人几乎同时摇了摇头,这种保证,实在不敢让他们相信,也不是他们能做得了主。
“那你们想要怎么办?杀了我?还是将我押送到长安?”林智淡淡的问道。
“首先让你的士兵解除武器,由我军看管,我可以保障他们的安全。”杨诚沉声说道。
林智摇了摇头,不可置疑的说道:“这可不行。等我的军队没了,还不是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一仗难道还有打的必要吗?你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有没有军队,结果还不都是一样。”杨诚和声说道。
“哼,若不是我被你们抓住,此战地胜负仍然未定。”林智冷声说道。
杨诚叹了口气,正色说道:“以先生之智,当明白现在的局面。就算先生不被擒,也无法维持多久。”
“不就是有族帮助你吗?哼,族并不能决定西域的一切,你不要太高看他们。”林智不以为然的说道。
“西域的平和,已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先生逆民心而行,只会众叛亲离,怎么可能有半点胜算。”杨诚耐心的说道。
“西域在我的一统之下,本来就再没有征战,是你们发起战争,才让百姓陷入战火之中。”林智不满的说道。
杨诚和刘虎虽然都是百战之将,但论起辩才,却哪里是林智的对手。相谈许久,不仅没能说服林智,反而不断被林智驳得体无完肤,谈判顿时限入僵局之中。虽然他们心里清楚,很多时候林智不过是在强辞夺理,但就是想不到话语来驳倒他。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艰难说服后,杨诚终于坚持不住了。在他看来,和林智地口舌之争,远比一场硬仗来得艰难。
派人将林智带下去安置后,帐中顿时陷入沉静之中。刚才与林智的一番辩论,让三人均是口干舌燥,不欲再言。
沉静了半晌,刘虎才开口说道:“诚哥,何必和他讲这些,找个机会把那两万骆驼骑兵打败,看他还有什么可凭恃的!”
“不错。我也赞同刘将军的意见,再谈下去,也谈不出什么结果来。”潘泽海赞同的说道。
“凭我们现在地力量,恐怕不一定能将他们一举击败。况且就算打败了他们,我们地死伤也不会轻松。”杨诚皱眉说道。
刘虎摇了摇头,不同意的说道:“骆驼骑兵在树林里,威力还不及步兵。只要诚哥下定决心,我率神威营堵住他们地出路,诚哥率步兵在林中推进,定可以一战而下。”
正在杨诚犹豫不决之时,欧凌锋掀帐而入,对着杨诚说道:“又来了两万!”
“什么!”
声说道。脸上均是惊讶的表情。
“从于阗方向来的,人数大概在两万左右,全是骑兵。姑师军已经派人去联络了,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进入绿洲。”欧凌锋略有凝重地说道。
刘虎和潘泽海闻言均有些丧气,两万骆驼骑兵就已经够让他们头疼地了,再来两万骑兵。现在姑师军的人数已远远超过自己。要想出其不意的将他们一举击败,恐怕再不是件容易的事。同时两人也暗自庆幸,幸好姑师王现在在自己手上,不然这一仗恐怕胜负难料了。
杨诚也是微微皱眉,低吟不语,显然是在苦思对策。林智确实有他周旋的本钱,神机营几乎全营尽灭,神威营也损失过半,战力大损。仅凭他的飞虎营和族战士。确实没有十足地把握打赢这场仗,更何况是在这块狭窄的沙漠之中。
苦思半晌,杨诚眉头微展,对着欧凌锋低声说了几句,欧凌锋频频点头,随即离营而去。
“诚哥让他去干什么?”刘虎疑惑的问道。
杨诚笑了笑,淡淡的说道:“过会就知道了。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晚上我们再找姑师王谈。”
刘虎虽然心中疑惑,但也确实疲倦之极。安排好神威营战士休息后,他还一直没停过半刻。当下也不再追问,出帐而去。
两万姑师骑兵的加入,顿时在绿洲上引起不小的躁动。姑师军渐渐变得蠢蠢欲动起来,只是顾及着林智的安全,还没有什么过份的举动。但却让负责警戒的族战士倍感压力。若是四万姑师军突然发难。局面便再不能由他们所控制了。
近六万人呆在这片并不宽阔地绿洲上,林中的空间便显得拥挤起来。双方原本相隔的数百步空间。也渐渐挤满了人和马,一时间人喧马嘶,嘈杂不已。
“让一让。让一让!”混乱之中,杨诚这边突然出现一队姑师士兵,越过族战士的防线,向姑师军方向挤了过去,欧凌锋立在林中一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姑师军开始还在奇怪怎么那一边会有己方的人出现,因担心是大陈士兵伪装的,还警惕不已。但随即发现不少是自己认识的战友之后,便也没有太多的阻拦。那队士兵进入姑师军后,便迅速分散开来,各自找上自己认识地或是同族的人,热闹的交谈起来。林二虽然微感不妙,但却已经无法阻止。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入,渐渐的已经无法分清哪些是姑师军士兵,哪些又是投向杨诚地西域士兵了。很多久别重逢地人,纷纷围在一起,分享着各自的经历,不时还有阵阵地欢声笑语传出。到了傍晚时分,这些投向杨诚的西域士兵,甚至与姑师骑兵一起生火造饭,似乎就是同一部队中的人一般。
“哎,你见过逐日神弓地威力吗?”一名士兵说道。
“听人说过,难道你亲眼看到了?”另一名士兵说道。
“那是当然!”那名士兵肯定的说道,一脸得意之色。
“快说来听听!”
“好!话说……”
……
“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
“哪些?”
“就是守在林子里那些啊?”
“你是说那些拿着弓箭,赤着上身的人?”
“是啊!”
“不知道。”
“告诉你哦,那些人全都是族的神射手!”
“族的神射手?真的吗!”
……
“嘿,你们怎么会投靠大陈的军队的?”
“那是我们的运气啊,逐日神弓的主人就要一统西域了,现在投在他那里,到时我们可都是功臣呢,说不定以后我们便再不用过穷苦的日子了!”
“逐日神弓的主人?难道就在这里!”
“那当然,我听说啊……”
……
形形色色的流言,迅速的在人群中传递着,发自内心的欢笑声,渐渐开始在人群中响起来。
见到这一幕,林二三人开始担心起来。他们自然不会蠢到认为这些人已再度投到自己这一边来,杨诚也不会坐视这种情况的发生。最大的可能,便是杨诚派过来进行分化离间之人,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虽然心里清楚,却是有苦难言。若要强行将这些人分开,恐怕极有可能引起士兵的怨言,甚至反抗,但要是任由他们这样做下去,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连自己这边的人也被说动,而投入杨诚那边去。
夜幕渐渐降临在这大漠之中,堆堆篝火在绿洲内外燃起。渐渐混熟的士兵们,围坐在篝火周围,晚餐虽然并不丰盛,但却并不影响他们对各种话题的讨论,喧闹无比的绿洲上,刀兵之气正不住散去。
杨诚稳坐在大帐之中,静静的听着几名投诚的姑师将领汇报,脸上渐渐现出一丝笑容。几人离去后,杨诚一脸自信的向外喝道:“来人!有请姑师王!”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六十二章 - 煞费苦心—
今晚就只有先委屈你一下,我们明天再谈。”杨诚亲出帐外,面带笑容的说道。
林智微微点头,看了一眼一左一右的两名族战士,施然离去。
杨诚看了一眼头顶漆黑的天空,摇了摇头,转向进入大帐。
第二轮交锋,他们仍没占到任何好处。长达两个时辰的交谈,对杨诚他们四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眼前的困局似乎对林智并没有丝毫的困绕,锋利的言辞不仅没有丝毫减弱,更一直将主动牢牢控制在手中,让杨诚他们几度被说得张口结舌。即使杨诚他们将种种现实和即将出现的可能,一一摊牌,仍不能让林智有所屈服。唯一让杨诚稍感心慰的是,林智同意两军暂时解除敌对状态,静待朝廷的最终决议。毕竟林智心里也知道,现在还要
“诚哥,反正他现在在我们手里捏着,还用得着和他废话什么。”见杨诚进来,刘虎摇头说道。拍马溜须他自认不输给任何人,但遇上林智这样的人,他却完全没辄了,甚至几次都被说得恼羞成怒,若不是杨诚拦着,他几乎要拔刀相向了。
杨诚淡淡一笑,正色说道:“你也别心急,他毕竟是统领西域的姑师王。虽然现在形势对我们有利,但若有他的主动配合,那我们几乎可以兵不血刃的平息这场纷争。你别忘了现在我们身边还呆着四万大军,若是全力向我们进攻,我们的胜算并不大。”
“不是已经让你分化掉了大半吗?剩下的哪里还有胆量向我们进攻。”刘虎不以为然的说道。
杨诚摇了摇头,坐在上首,一口喝干一杯水。擦着嘴角的水渍说道:“那是说给他地,这四万人中,绝大多数的将领,都是由他亲手提拔的,而且之前很多人都是贫民甚至奴隶。这些人在感恩之下,对他仍然是忠心耿耿。要想真正拉拢过来,恐怕得花上不少时日。”
“好哇,你也学着骗人了,我还以为你一直那么老实。”刘虎大声说道,随即皱眉问道:“那刚才怎么会有这么多投向我们的姑师将领?不仅把大帐挤满了,而且连帐外也站了不少。”
杨诚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就这样我们都被姑师王辩得无话可说了,要不是动点手脚,那岂不是更难受。骗人也要分时间和对象。你以为我就这么刻板吗?”
“唉,不过诚哥刚才说的时候,连眼都不眨一下,连我都被你骗住了,要是以后你把我卖了,说不定我还高高兴兴地替你数钱呢。”刘虎感慨的说道。
“这就是之前不告诉你们的原因了,不然你们哪里能配合得这么好。”杨诚笑着说道,接着看了看刘虎,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我当然不会骗你。只要你不骗我就好了。”
刘虎闻言尴尬的一笑,坦然说道:“我刘虎就算对不起天下人,也绝对不会不利于诚哥,否则天打雷劈!”
“好好的,发什么誓。你我还信不过吗?”杨诚笑着说道。走过去热情的拍着刘虎的肩膀。虽然这次地重逢,让他很难再找到当年在正威营那种肝胆相照的感觉。但他对和刘虎这份友情,仍然非常珍视。心中也只以为两人现在因各统一军,事务缠身。相处时间当然不可能向当年那样,心里也不疑有他。
看着谈笑风生的杨诚和刘虎,一旁的潘泽海不由黯然不语。一方面,这场仗竟会如此意外的结束,让他再没有施展的机会。原本他还指望着能在杨诚的征讨战争中助杨诚一臂之力,能让他今后不用再看人眼色,但现在看来,恐怕再没有机会了。另一方面,杨诚虽然对刘虎深信不疑,但他却并没那么相信刘虎。但看到现在这样的情形,他自然也不会如此不识趣的提出自己的质疑。对于潘宗向,他还是怀着感激之情地,虽然之前潘宗向对他并不尊重,这次起用他,也只是因不敢相信外人。但不管什么原因,潘宗向毕竟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施展的机会。他也只能怪自己福薄,没能好好把握而已。
这一仗的胜负,现在几乎已经是无可置疑的了。但为这次战争付出惨痛代价的潘家,却是一个彻底地失败者。不仅失去了潘宗向和潘宗德两名在军中素有威望和才能地大将,族中子弟也伤亡不小。而且这次战争的主要伤亡,仍是他们潘家地力量,从玉门关到赤谷城,再到这里,潘家在凉州苦心经营的成果,几乎丧失殆尽,从此再难与另两家分庭抗争。潘泽海虽然并没有出众的才能,但这一点政治上地敏锐嗅觉,还是有的。虽然在潘氏家族中,潘泽海的地位极为低下,但他毕竟是潘家子弟,这样的变化,也让他暗自神伤。
“不打扰两位,下官先行告辞了。”潘泽海低声向两人说道,便要转身离去。
“等一等。”杨诚闻言急忙站起来,出言告罪道:“杨诚无意冷落将军,还请将军见谅。”
“哪里哪里,下官只是略有倦意,并无他意,大将军不要误会。”潘泽海恭敬的说道。之前他已经将潘宗向的大印和书信交与杨诚,既然潘宗向已死,那此时正该由杨诚暂时接替潘宗向的位置。
杨诚微微皱眉,潘泽海虽然话语平静,但到底难以掩饰心中的失落。虽然他们相处并不久,但潘泽海这人外冷内热、秉性正直的性子,杨诚还是有所知悉。这样的人,正是他乐于结交之人,更何况看潘宗向的面子上,他也应多加照顾。想了想,杨诚当下说道:“什么大将军不大将军的,杨诚只是暂代潘大哥的事,你要是看得起我,叫我杨诚或者杨兄弟也可,千万别把什么大将军挂在嘴边。这我可已经说过几次了。”
“可是……”潘泽海迟疑的说道。大将军这个位置,早有不少人眼红。就连潘宗向或是赵长河之流,即使坐不到这个位置,也隐隐以大将军自称。若是谁不识趣的叫他们征北大将军、征西大将军,恐怕会深深的得罪他们。但杨诚却一直不让
为征西大将军或是大将军,这让潘泽海暗暗称奇。名不知道让多少人趋之若骛,但杨诚给他地,却是一种全新的感觉。若不是心有自卑,他当然乐意结交杨诚这样的朋友。
“可是什么?我和潘大哥以兄弟相称,而你算起来是潘大哥的叔辈,这还是我占了便宜了。”杨诚笑着说道。
潘泽海叹了口气,略有迟疑的点头说道:“那好,杨贤弟。”
—
“这就对了嘛。”杨诚将潘泽海按回座位。笑着说道。
“若没有什么事,我真的想回营休息了。”潘泽海无可奈何地坐了下为,为难的说道。杨诚和刘虎的交谈,他几乎插不上半句,留在这里,对他来说也和受罪差不多。
杨诚走回座位,正色说道:“怎么会没事呢?正要说道正事上面,而且这事还需要海兄帮忙。”迟疑了一下,杨诚还是决定以兄弟相称,毕竟若要称年纪和他差不多的潘泽海为叔辈。实在有些别扭,更何况那样也显得生分了。
见杨诚这样称呼自己,潘泽海略有感激,当下说道:“大……杨贤弟尽管说,只要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全力而为。”
“那好。是这样的。”杨诚肃然说道:“潘大哥不幸战死,将军务暂时交给我打理。仅是我的飞虎营。就让我头痛了,更何况要我管理这么多支军队。海兄长期跟在潘大哥左右,这方面的经验自然比我丰富。所以我希望海兄明日便赶去延城,负责管理征西军。”
“这……这怎么使得。”潘泽海惶恐的说道。他原本只是指望能在杨诚属下继续做个参谋将军,哪料到杨诚竟然交这么大地权力交给他。征西军虽然折损不少,但仍有五六万大军,以他的身份,统领这么多军队,虽然只是暂时的,也让他宛如在梦中一般。
“非你莫属!”杨诚肯定的说道:“另外还有件事,要交给海兄去办。神机营是潘大哥的心血,虽然现在只剩下海兄身边的几百人,但我不希望神机营从此没落。所以请海兄到达延城后,抽调征西军中的精锐,重组神机营,神机营的统领,便由海兄暂时兼任。”
“啊!”潘泽海又是一惊,要知道潘宗向虽然当上了征西大将军,但也一直兼任着神机营的统领,从没有假手他人。神机营一向做为潘宗向的亲卫,神机营地统领,便象征着凉州军的最高统帅。照理说杨诚暂代征西大将军,便是理所当然的神机营统领,虽然神机营现在几乎可以算做不存在了,但那仍是一种象征。
杨诚微微一笑,和声说道:“这边还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延城那边,就完全交给海兄了,希望海兄能尽心尽力,做出一番成绩来。”
“我……我,我一定全力而为!”潘泽海激动的说道。这一下子,他便从一个小小的参谋将军,一跃成为征西军地重要人物,这样突如其来地变化,让他几乎已经陷入混乱之中。
“海兄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海兄尽管放手去做,有什么事我自然会全力支持你。”杨诚诚恳的说道。虽然潘泽海地才能并不出众,但现在毕竟没什么战事了,让他去管理征西军,相信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而且他毕竟是潘家的人,那些征西军将领大多与潘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对杨诚这样地做法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当然杨诚的另一层意思,也是要对潘宗向和潘家有所交待,毕竟潘宗向的死,对潘家来说,绝对是个沉重的打击。让潘家的人继续把握着征西军,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谢谢!谢谢!”惊喜之下,潘泽海除了道谢,再不知道说什么了。
“还有件事需要麻烦海兄马上去做的。”杨诚正色说道。
“请讲!”潘泽海危襟正坐,干脆的说道,再没有之前那种孤傲的气息,一种从来没有的自信和雄心,正在他身上不住膨胀。
杨诚点了点头。感慨之余,肃然说道:“当务之急,我们必须立即将我们地现状上报朝廷。不仅是姑师王要求祈和之事,还有神威营和神机营的事,也需要详细向朝廷禀明。不过小弟才疏学浅,这份奏章。还请海兄代为起草。”
“嗯……”潘泽海微微皱眉。姑师王的事照实禀报就是了,但神威营和神机营内斗之事,却着实让他为难。他们三人中,对个中详情最为熟悉的,便是刘虎。但刘虎本身又牵涉在这件事情之中,虽然他隐隐觉得刘虎并不可信,但毕竟顾及到杨诚和刘虎的交情。这种内斗之事,朝廷一样处罚及严,主谋者几乎是满门抄斩的罪名。更何况史达贵还勾结外族,这更是极大地罪名。就算这件事与刘虎无关,恐怕也难逃牵连,更何况刘虎身为神威营副统领,若说与他无关,实在有些牵强。
见潘泽海沉吟不已,刘虎也略有些紧张。杀史达贵,他也是被逼无奈,种种迹相表明,史达贵对他这几年来的事情。多少有些知晓,而且很有可能已经动了杀机。他若不想办法杀掉史达贵,早晚要死在史达贵手里。而杀潘宗向,也只是不希望这件事情外露而已,在那种形势下。潘宗向恐怕也不会接受他的示好。就算不杀他,恐怕他从此也与仕途无缘。这样一来。他这多年的心血,就全部白废了,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本来按他的打算,他准备将潘宗向和史达贵的死全部推到姑师军身上,但没想到一到绿洲,杨诚便问他潘宗向的死活。从杨诚的表情看来,显然对事情的内幕有所知悉,若再按他原来地想法,恐怕连杨诚也会怀疑到自己。所以才退而求次,承认了神威营攻击神机营之事,把自己置于事外,希望能侥幸过关。但姑师王被擒后,他静下心来思考,却觉得事情并不会他想像的那么容易,按照他的说词,就算不杀他的头,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海兄好好琢磨琢磨,不必心急。”刘虎一脸期盼的说道。如果把这件事扯圆,他一时也没什么主意,所
能寄期望于潘泽海身上。潘泽海长期帮助潘宗向处理面,自然要强过他们两个。
潘泽海看了杨诚一眼,点头说道:“容我下去想想,明天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看到杨诚脸上那种默许的表情,潘泽海微微有些失望,不过旋即释然。杨诚并不是圣人,当然也有自己的私心。况且在这种情况下,又只有刘虎一人知道其中的详情,以他们俩的交情,杨诚当然对刘虎地话深信不疑。从杨诚的角度来看,当然不希望刘虎因此获罪甚至丢掉性命,这样的想法,并不过份。与黑暗的官场争斗来说,这几乎是不值一提,黑变白,白变黑,他耳闻目睹的,也是多不胜数。况且杨诚给了自己这么大地好处,自己连这点忙也帮不上,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那好,辛苦海兄了。”杨诚脸色微有尴尬地说道。有些时候他也在怀疑自己,这样千方百计的为刘虎遮掩,到底是对还是不对。按理说刘虎化身铁面将军,早已犯下滔天大罪,但他想到地却不是什么大义灭亲。在他心里,他一直希望刘虎是被史达贵所逼,不得不去做这些违心的事,包括这一次也是一样。他不仅不去怀疑刘虎的话,更要想尽办法帮刘虎摆脱困局,就算不计功劳,也要让他不遭罪责。这段时间他心里也是非常矛盾,种种地杂念几乎让他心力憔悴。
“应该的,那我先告辞了。”潘泽海施礼说道,随即出帐而去。
潘泽海走后,帐内便只剩杨诚与刘虎二人。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并未交谈,帐内顿时一片沉静。
过了半晌,刘虎才轻声说道:“谢谢你,诚哥。”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杨诚淡淡的说道。
“其实我……”刘虎迟疑的说道。
“不用说了。离开西域后,将会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好好把握吧!”杨诚拍了拍刘虎的肩膀,感慨的说道。他也隐隐知道刘虎似乎有什么瞒着自己,但他却不想知道。既然刘虎要瞒着自己。那自然有他的道理,他担心自己知道后,只会增添更多地烦恼。与其这样,倒还不如不知道。
“崭新的开始……”刘虎缓缓的重复着,眼神里竟有一丝迷茫。
“是啊,今后有什么打算?”杨诚饶有兴趣的问道。
“打算?我想永远追随诚哥。这几年我实在活得太累了,跟着诚哥,便用不着这么费心。就算天塌下来,诚哥也会替我顶着,对吗?”刘虎感慨的说道。
杨诚笑了笑,打趣的说道:“你就这么不安好心,天塌了也让我顶,那存心想压死我啊。”
“那当然不会,谁要是敢伤害诚哥。我第一个将他杀掉,就算是天也一样!”刘虎激昂地说道。
“杀,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以后不要整天想着打打杀杀这些。”杨诚正色说道。
刘虎点了点头,咧嘴说道:“诚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跟着诚哥走,总不会错的。”
“又来了,拍马的功夫倒是没落下!要是我归隐山林,耕田种地,你也会跟着我吗?”杨诚笑着说道。
“那哪会。就算诚哥想,朝廷也不会准许啊。”刘虎一脸认真的说道。
杨诚正欲再言,欧凌锋已大步进来。“什么事?”杨诚和声问道。欧凌锋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段时间帮了他不少的忙,在军务上。他几乎不用怎么过问。至于防御、扎营、探路、行军这些事情。也完全被欧凌锋一手包办,连杨诚也暗自佩服。
“姑师军那边先后派了七拔人想要潜过来。都被我们发现,可能他们也不敢轻启战端,所以倒没有交战。自动退去了。”欧凌锋恭敬的说道。
杨诚点了点头,姑师军有这样的举动并不奇怪。主帅在人家手里捏着,当然不会舒服。“做得好,只要他们不动手,我们也不动手。现在越拖时间,对我们是越有利,犯不着和他们计较。”
“知道了。另外根据灰儿带回来的消息,有一支七八千人地部队,正向这边赶来。照路线看,似乎是跟在那支骑兵后面的,现在离这里大概还有十三里路。”欧凌锋正色说道。灰儿便是之前杨诚见过的那只灰色的小鸟,虽然体形极小,但对沙漠中的适应能力却极强,即使遇上巨大的沙暴,也能安然脱险。在欧凌锋的精心调教下,成了欧凌锋的秘密武器。上次遇上潘泽海他们,便全是灰儿的功劳。
“会是谁呢?”杨诚皱眉说道。
“难道又是姑师军?那样可有点麻烦了。”刘虎担心的说道。
杨诚闻言也是点头不已。虽然已经有部份姑师军暗中投向他们,但数量却并不多。若是姑师军地人数再不断增加,在实力对比悬殊之下,恐怕那些忠于林智的将领,便会蠢蠢欲动。如果一不小心发生冲突,那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演变成大规模的冲突,局势将再不在他的控制之中。
“从方向来看,应该是从于阗那边来的,说不定是飞虎营呢?”欧凌锋宽慰地说道。
“哎呀!”刘虎拍了下大腿,肯定地说道:“对啊,一定是飞虎营,我怎么就没想起。”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杨诚疑惑的问道。
“这还有说。刚才那两万骑兵,便是从于阗方向赶来。而且事前,飞虎营便派人送信,说他们在于阗被两万姑师骑兵缠住。很显然,后面来地两万骑兵便是缠住他们的骑兵,飞虎营既然没有这些人的纠缠,又奇怪我们为何这么久还没去于阗,那肯定会派人过来瞧瞧。”刘虎略有兴奋地说道,似乎已经确定那支部队是飞虎营一般。
听了刘虎的分析,杨诚和欧凌锋也是点头赞同。“这样,不管是谁,凌锋你安排几个身手好点的人,去看看究竟,尽快回报,我们好早作对策。”
欧凌锋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夜色如水,阵阵清凉弥散在广阔的大漠之中,白天的酷热,早已消逝无踪。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六十三章 - 瞒天过海—
夜而来的,正是那晚准备去袭击姑师军营地的飞虎营
拖住飞虎营的任务已经达到,林智便将那队骑兵调走,以补充这一边的实力。刚开始他并没有预料神威营和神机营的内斗,会产生如此好的效果,让他可以不用费太大的力气,便可以将这两个尖剌拔掉。那边的骑兵当然也不知道事情的发展,是以仍按原定计划从于阗拼命赶来。
这样一来,飞虎营的夜袭就完全扑了个空。本来左飞羽他们还以为姑师军算准飞虎营会夜袭,会绕过去攻击于阗城,但在撤回的过程里,却意外的发现了这支骑兵的踪影。众将因未立寸功,当然不甘心就这样撤回于阗。这支骑兵既然不是去攻击于阗,他们便用不着担心于阗的安危,况且于阗城还有五千西域联军,并不是那么容易攻下的。于是他们便一路衔尾追来,希望趁姑师军不备,打他个措手不及。
在这里遇上杨诚,实在让飞虎营众人惊喜不已。飞虎营在星星峡和玉门关所展示的实力,在姑师军中也是传播及广,那些投诚的姑师士兵,也因飞虎营的到来欢欣不已。一时间绿州上欢声雷动,飞虎营是因为与杨诚的重逢;其他人则是因为这支可怕的劲旅不再是自己的敌人。投诚的姑师士兵纷纷从四处涌来,争相一睹飞虎营的风采,姑师军环伺在旁的阴影,也随之而去。
安顿好飞虎营士兵后,杨诚与飞虎营诸将及左氏姐妹齐聚大帐之中,相互交流着这些天来各自的经历。其中大家最为关注的,当然是杨诚这次的族之行。对于族和逐日神殿,他们都有着无穷的好奇心。
“不知那神殿里。究竟会是什么东西?”听到杨诚说起并没有进入逐日神殿之时,众人纷纷猜测着。
“说不定是个宝藏。建神殿地人到底是一统西域的王者,这个宝藏,恐怕不小。”左化龙感慨的说道。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妖怪或是怪兽?”张破舟摇头反驳道。
左化龙看着张破舟,皱眉说道:“这世上哪来什么妖怪。真是胡扯。”
“哎,这就是你没见识了。你没见过的,难道这世上就没有吗?”张破舟一板一眼的说道,看样子和左化龙较上劲了。
左化龙也毫不相让的说道:“我没见过,难道你就见过?”
张破舟扁了扁嘴,不以为然地说道:“我是没见过,那又怎么样。要知道,连圣人都说过,神鬼力怪。敬而远之。这当然就是有了,难道你竟然敢怀疑圣人的话?”
“好了好了,都别争了。”杨诚摆手说道。飞虎营的几名将领渐有“不和”之势,这让他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种不和并不是真正的不和,而是相互竞争的心理越来越盛。这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对于当年几乎足不出户的他们,冲击是相当大的。神威营、神机营、黑甲雄兵甚至匈奴、姑师精锐部队,让他们地眼界极大的开阔起来,那种井底之蛙般的狂傲,也早已消失无踪。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有一个更大的舞台。让自己能在这个人才倍出的时代一展锋芒。自然而然的,这些昔日的好兄弟,便是成了他们第一个竞争的对手,虽然众人的感情仍然一如从前,但在各方面。也渐渐有了一争高下之心。
有竞争才会有进步。杨诚当然不会想要压下他们这份进取之心。不过他忧的,也是这点。这几人都是他看着成长起来地。只要假以时日,都将成为可以独挡一面的将才。但自己有这个能力给他们更大的舞台吗?杨诚却是微微有点信心不足。
这场战争虽然已经离结束不远了,但他却不敢过早的乐观。年幼的皇帝、把持朝政地豪门氏族。一旦作为其间平衡支点地章盛驾鹤仙逝,谁也不敢预料会有什么样的情况出现在大陈。张识文和裴成奇以前都断言他没那么容易去过自己想过地生活,开始他还对此不以为然,但现在,他却已经有了些感受。潘史二人的同归于尽,正显示出在大陈盘根交错的家族势力之间地斗争,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史达贵敢于向潘宗向下手,绝不可能这么简单。若没有人在暗中点头,史达贵怎么敢如此犯险。就算他成功将潘宗向击杀,也会遭至各方的怀疑,以史家现在的实力,即使没有充分的证据,恐怕也无法再保全自己。
家族间的斗争,既然能置军国大计于儿戏,那还有什么事他们做不出来的呢?自己想象中的太平盛世,恐怕真的不会那么容易出现。想到这里,杨诚微微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他的心情再难保持之前那般平静,肩上的担子越重,他便越不能轻松,有时候他甚至觉得离他自己的梦想,已经越来越远。
“怎么了?”左飞羽看见杨诚开始还兴高彩烈的样子,转眼间便显得忧虑起来,立即关切的问道。众人也纷纷发觉杨诚的异样,纷纷关心的询问起来。
“没事。”杨诚摇了摇头,故做轻松的说道。做为统帅,很多事情便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个时候,也让他更为思念起李平北来。当年正威营独自深入大漠,面对十倍于己的匈奴铁骑,但李平北却一直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态。领着正威营一次次击退匈奴的追击,若不是潘史二人见死不救,正威营根本不可能就此覆灭。每当想起李平北,总能让杨诚的精神为之振奋,李平北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让他终生受用。
看到众人仍是狐疑的眼光,杨诚洒然一笑,说道:“此战已经离胜利不远,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只是一些善后事宜,你们也用不着疑神疑鬼。你们连续赶了不少路,下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出发呢。”
“那末将便告退了。”众人相视一眼。纷纷离去。左飞鸿看了并肩而坐的杨诚和左飞羽,犹豫了一下,也默然离去。
众人离去之后,左飞羽爱怜的看了一眼杨诚,将头轻轻的枕在杨诚有力的臂弯中。“又有什么事,让你烦恼了?”左飞羽轻轻地说道。
杨诚沉吟片刻。缓缓将自己对潘宗向和史达贵之事的始末向左飞羽述出。他担忧的是,就算潘泽海能想办法让朝廷不再追究刘虎,但经此一事,刘虎几乎同时得罪了潘史两大家族。潘宗向死在史达贵的神威营手中,现在史达贵又死了。潘家难免会将气发到作为神威营副统领的刘虎身上。而史家更不用说了,史达贵战死,刘虎却率着近半的神威营骑兵安然无恙,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在惹不起潘家地情况下,难免将所有怨恨放到刘虎身上。不论如何。刘虎这个替罪羔羊,恐怕是当定了。
“潘泽海既然答应了你,应该会有办法的,你也用不着这么担心,该来的,总会来的。”左飞羽劝慰的说道。
“你说,如果想办法将刘虎调到交州,好不好?”杨诚迟疑的说道。刘虎现在是众矢之的,将刘虎调到交州,恐怕难免会殃及池鱼。是以杨诚也是微有犹豫。他倒不是怕惹祸上身,而是担心自己有没有能力护得了刘虎。
左飞羽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这个你自己做主吧。不过,想调恐怕也不是这么容易。”
—
杨诚微微一愣,左飞羽所说的确实是实情。以前因潘宗向地关系。他还可以仰仗潘家在朝中的势力。但现在潘家向一死,他在潘家认识的人。便只剩下潘泽海一人了。潘家对他的态度会不会因此而改变,也还是未知之数,更何况刘虎还是潘家所恨之人。他这样做。恐怕潘家不会再买他的帐。一时间,杨诚不由迷茫起来,他一向不关心朝廷的争斗,虽然官已做得不小,所结识的朝中官员,几乎屈指可数。以前的所有事情只要他告诉潘宗向,潘宗向自然会给他做得妥妥贴贴,但现在没了潘宗向这个桥梁,恐怕再没有这么简单了。
各种杂念纷至沓来,让杨诚再无睡意,左飞羽则静静的陪在杨诚身边,默默的分担着。两人就这样相偎而坐,恍然不知时间地流逝,直至帐外传来人声之时,才将二人惊醒过来。
“什么事啊?”杨诚扬声问道。
“主人,潘将军在帐外求见。”一名族战士恭敬的禀道。
“哦,让他进来吧。对了,现在什么时候了?”杨诚揉了揉眼睛,长长的舒了口气。
“还有一个时辰就天亮了。”族战士回道。
“啊!”杨诚微微有些惊讶,不知不觉的,时间竟然过了这么久。用手搓了把脸,杨诚转头向左飞羽看去,不由微微一笑。左飞羽此时正趴在他的大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从均匀地呼吸来看,显然已是在熟睡之中。小心地试了几次,杨诚仍然没办法将左飞羽从自己身上挪开,当下也不敢有再异动,生怕不小心将她弄醒了。
潘泽海掀帘入帐,见此情形不由一呆。离开大帐后他便一直呆在自己的帐中,飞虎营地到来,他并不知情。是以一下子发现杨诚腿上伏着个人,脸色顿时微微异样。左飞羽虽然一身戎装,但毕竟与一般的士兵大不相同,此时伏在杨诚腿上,更是娇态尽显,当然瞒不过潘泽海的眼睛。
杨诚脸色微有尴尬,轻声说道:“海兄见笑了,这是我地内人,不久前才到的。”言罢又简要的说了一下飞虎营到来的始末。
潘泽海点了点头,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底却有些异样。军中素来禁止女人出现,但杨诚却连出战也将自己的妻子带在身边。说得好听点,是要为了坚定作战的决心,若是失败,便会殃及自己的亲人;说得不好听点,便是好色成性,置军法于不顾。当然,军法对于世家子弟来说,根本毫无约束力,这次征北军中也有不少带着女子混在军中的,不过却都是些风尘女子,没有人会将自己的妻儿带到战场上的。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怎么来看杨诚这个人了。说他公正无私。但为了为保住刘虎,他几乎是默许让他去做假;说他军纪严明,却如世家子弟一样违背军令。
“海兄有什么事吗?”杨诚轻声说道。
潘泽海暗自叹了口气,在靠近杨诚的地方坐下后,压着嗓子说道:“奏章我已经写好了,贤弟看看可否。若不行,我再作修改。”言罢,潘泽海从怀里掏出一本奏章,递给杨诚。
“海兄你这是!”杨诚接过奏章时,看到潘泽海地样子一惊。潘泽海原来有神的双眼,几乎布满了血丝,显然这一夜,他恐怕也没有片刻合眼。不仅如此。连他那坚毅的脸上,也似乎写满了沧桑,似乎一夜之间,他便老了许多一般。如此明显的变化,潘泽海这一夜不仅未曾合眼,恐怕心里的烦恼,也不会比他少半分。
潘泽海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什么,贤弟还是先看看奏章,时间不多。若是不妥,我好马上修改。”
“辛苦你了。”杨诚恳切的说道,随即打开潘泽海所写地奏章,凝神看了起来。
潘泽海双唇紧闭,脸色复杂的看着杨诚的表情。似乎要将每一个变化。全部捕捉到自己的脑子里。
杨诚的脸色也渐渐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忧虑、有无奈……帐内的时间空气似乎也凝结起来。只有火苗发出的劈叭声,不断传来。
“这……”杨诚缓缓的合上奏章,似乎那奏章有千斤重一般。让他拿着,也极为吃力。长长的叹了口气气,杨诚脸色复杂地看向潘泽海
潘泽海闭了一下眼睛,旋即睁开说道:“我想了很久,只有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杨诚叹了口气,迟疑的说道。他现在终于明白潘泽海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了,以潘泽海的个性,要写出这份奏章,对他无疑是一种极大的折磨。
在这份奏章里,整个事件完全变了样。潘宗向与史达贵合兵追击姑师王,屡败姑师军,歼敌两万余。却不幸在随即的追击中,误入流沙之中,损失惨重。好不容易逃出流沙,又遇上沙暴,两部共折损万余。兵疲力竭之时,又遇上一队姑师军,结果两人力战而亡。只有潘泽海与刘虎所率一部,在沙暴中与大军走散,幸免遇难。而歼灭潘宗向与史达贵这一部姑师军,随即便与潘泽海所率的部份神机营骑兵相遇,力战之后,被潘泽海追杀百里,一个不剩。潘泽海所率的神机营骑兵,也伤亡惨重,仅剩数百人。
之后潘泽海余部却不幸遭遇到姑师王所率的大队人马,被重重围困在这个绿洲之上。危在旦昔之时,幸好杨诚与刘虎先后赶到,不仅力克姑师军,更生擒姑师王,令姑师军震服,纷纷投降。征西之战,因此而划上一个圆满地句号。
此奏一上,存刘虎、兴潘泽海、荣潘史二人、杨诚、刘虎、潘泽海三人俱立功。可以说,这几乎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这却完全是捏造的。杨诚虽然并不是从未撒过谎,但这样的大的谎,却还是头一次见识。一时间,也让他心中矛盾重重,久久不能决定。
“贤弟也不用犹豫。虽然我和贤弟相交不多,但贤弟地为人我还是非常敬佩地。若不如此,贤弟心中的忧虑,便无法开解。”潘泽海轻声说道。
杨诚轻轻叹了叹,无奈地说道:“这样一来,潘大哥岂不是会死不冥目?”虽然保全了刘虎,但史达贵不仅不再是谋逆之人,反而成了和潘宗向一样立下大功之人,潘宗向泉下有知,见自己与史达贵并立,恐怕不知道会做何想。
“不会的。”潘泽海肯定的说道:“其实这样做,不仅我存了一点私心,也是在为潘氏家族着想。”
“嗯。”杨诚淡淡地应道。潘泽海为自己加了一笔战功,这个他当然能理解。就算潘泽海不这样做,他也会想方设法让潘泽海立下功劳,否则他如何有借口让潘泽海重建神机营,并担任神机营的统领呢?本来他打算将生擒姑师王的首功,记在潘泽海的名下,以让他名正言顺的在实际上接手潘宗向的征西军,以免潘家的心血落在别人手中。对于潘家来说,这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也算是他还潘宗向的情。
“贤弟是聪明人,当然明白我的意思,不过我还有个请求。”潘泽海一本正经的说道。从杨诚的表情看来,显然已经明白他的用心,他当然不用再费唇舌去解释了。
“请讲。”杨诚正色说道。
潘泽海想了想,肃然说道:“我希望在此之后,贤弟和刘将军,能成为潘家的助力。就算有一天你们不为潘家效力,也不要做任何危及潘家之事。”
“这个当然。”杨诚几乎想也不想,干脆的答道。他对潘家虽然没什么感情,但相对来说,朝中的诸大家族中,也只有潘家对他屡有帮助。虽然这世上人走茶凉之事丝毫不新鲜,但却非杨诚所为。退一步来说,他也从没想过要与哪个家族为敌,对于家族间的争斗,他更没有丝毫的兴趣。潘泽海能顾及他的感受,他当然感激不尽。
潘泽海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那我马上动身,这奏章我已经署了名,只要贤弟写上自己的名字,就可以马上派人送到长安。”
“那好,就由海兄派人送吧。”杨诚翻开奏章,犹豫了一下,迅速的写上自己名字,合起来交给潘泽海。
潘泽海看了一眼杨诚,接过奏章,大步而去。
“不简单啊。”潘泽海离去之后,杨诚长长的叹了口气,感慨的说道。之前他也不认为潘泽海有多大的本事,但从这件事后,他才知道潘泽海实则是个深藏不露之人。
这一道奏章,不仅将杨诚的顾虑全部解除,更让他和潘家将损失降到最低。能如此清楚的分析到方方面面的利害关系,岂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更要命的是,杨诚几乎无法拒绝,除此之外,他几乎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法。这样一来,不仅他对潘家有个交待,对刘虎也是再好不过。潘史二家对刘虎的威胁荡然无存,刘虎更可因功光明正大的得到嘉奖。而潘家不仅保住了征西军和杨诚,更得到刘虎这样的猛将。让潘家在军中的影响,没有丝毫的减弱。
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也等于杨诚和刘虎被潘泽海捏住了把柄,若他们以后真想对潘家有所不利,那他便足以威胁到两人。虽然那样会把他自己也搭进去,但杨诚却知道,潘泽海绝对不会在意自己个人的得失。从这一刻起,他再不是那个郁郁不得志的潘氏支族,而是一个在潘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一切利益,都将以家族为重,即使他并不喜欢这个家族。
不过这样做到底是违背事实的,杨诚平生最恨那些把黑的变成白,把白的变成黑的行为,没想到这一次自己却亲自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一时间也是感慨不已。
“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杨诚自言自语的说道。
“做了,就不要再去想了。”左飞羽突然睁开眼睛,轻声说道。
“不去想……那想什么?”杨诚低声沉吟。
“是啊,老想着过去有什么意思,要想就想想明天。”左飞羽俏声说道。
“明天……”
旭日东升,新的一天,又来临了!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六十四章 - 众口难调—
晨
“姐,诚哥。”左飞鸿一步一跃的进入院中,冲着左飞羽和杨诚脆声叫道。左飞羽微微点头,杨诚却依旧专注的在院中练习当初洪方教给他那套拳法,对周围任何变化均是不闻不问。
左飞鸿嘟了嘟嘴,不满意的盯了杨诚一眼,气鼓鼓的在左飞羽身旁坐了下来。“你说洪老头这套什么破拳法,连花拳绣腿都比不上,偏偏诚哥这几天像着了迷一样,真是搞不懂。”
左飞羽淡淡一笑,柔声说道:“诚哥只是想静静心,你就别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影响他了。”
“哼!”左飞鸿不服的哼了声,却也不在说话,看着院中时快时慢的杨诚,怔怔的发神。
回到于阗已经三天了,杨诚几乎每天清晨都要在院中练上一两个时辰,不过却不是以往那样练箭,而是一遍遍的练着洪方那套拳法。虽然只在几个月前在洪方演示过一次,但练起来却是丝毫不差。洪方开始还想来指点一下,不过看了两遍之后,便拉着左擒虎到处去搜罗西域美酒了。他这套法本来就是重意不重形,动作也非常简单,大多是在生活中提取而出,对杨诚来说,自然算不上难事。至于心境,便不是外人能帮上忙的,只有靠个人自己的领会。
杨诚也是因诸多杂念,让他难以平静,才突发奇想,练起这套平和无比的拳法。哪知道一试之下,便一发不可收拾,洪方当初确实没有骗他,这套拳法对于平复心境,确实有着奇妙的作用。三天下来。他不仅将这套拳法练个熟烂,心中的烦燥也渐渐消失。欣喜之下,杨诚本想拉着刘虎一起练习,但刘虎却连一遍也没看完,便大摇其头,托个借口。却忙其他事去了。
刘虎确实也闲不下来。虽然在潘泽海所写那道奏章里,将他眼前的麻烦尽数消除,但他仍然不敢安枕无忧。经历过这件事后,他知道神威营并不像他之前所想那样,完全忠于自己。在这存活下来的五千多人 里,还不知道隐藏着多少史达贵地亲信。在没有搞清楚哪些是真正誓死效忠于自己,哪些是心怀不轨,存心观望的人之前,他还是必须抓紧行动。任何有可能存在的隐患。都必须一一清除,他不希望因为今天的大意,而断送掉自己的性命。
当然这些事情,他并没有告诉杨诚,一切都在暗中紧锣密鼓的进行着。现在任何地心慈手软,都会导至将来自己的抱憾终生,即使是不择手段,刘虎也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在他的字典里,永远没有后悔这两个字。更何况现在他头顶的乌云已经散去,不仅可以保持他与赵史两家的关系。更攀上了潘家这棵大树,任何一方得势,他都可以从中得到好处,将来他的仕途仍是不可限量。他所要做的,便是将这条大道上的杂草。彻底清理。
对于神威营的变化。刘虎不说,杨诚当然也不会过问。除了清晨有一点时间能让他悠闲地练拳外。其他时间仍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随着姑师王和他们来到于阗的,还有那不肯散去的四万姑师军。这支部队确实不愧为姑师王的中坚力量,虽然明知救出姑师王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却仍没有将他们的主子抛弃。特别是林二他们三人,更是轮流进入城中侍候姑师王的起居。为了防止意外,杨诚并没有让姑师军进入城内,而让他们驻扎在城外二十里外的一处绿洲之上。虽然现在于 城内有飞虎营、神威营、 族左右卫营,再加上投诚的姑师军以及阿不敢的西域联军,在人数上已经超过四万之数,但他仍不希望徒生变 故。若不小心让姑师王逃走,西域地战火,恐怕还要燃上一段时间。
林智似乎也渐渐接受了自己的处境。于阗城内现在是人才济济,杨诚和刘虎自不用说,就是张识文、阿不敢和飞虎诸将,也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没有了他指挥,姑师军便再不是杨诚他们的对手,就算反抗,也只是徒增伤亡而已。这当然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这四万姑师军,可是他谈判的重要筹码。他也知道想要再保住他姑师王地地位,几乎是不可能地了,但有这四万军队的存在,至少会让朝廷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将他置之死地。
所幸杨诚也不怎么为难他,不仅没将他囚禁,还放宽对他地管束。在四十名 族战士的“保护”下,准他可以在城中随意走动。当然杨诚也委婉的警告过他,一旦他有任何想要逃走地举动,这四十名 族战士便会当场将他射杀,绝不会留半分情面。这四十名 族战士均是左右卫营中的精锐,在任何情况下,确实也有这样的实力,林智当然也不敢去尝试。是以林智也放平心态,每天找杨诚喝喝茶、聊聊天,间或去拜访一下部份投诚的姑师将领。期间他也却拜访过欧凌锋两次,想要探听一下岑猛的情况,但却吃了闭门羹。欧凌锋除了杨诚,似乎不与城内的任何人交往。
回到于阗之后,虽然杨诚曾对欧凌锋说过不必如此,但欧凌锋和左右卫营,仍然或明或暗的充当了杨诚的亲卫队。任何接近杨诚的人,都逃不过欧凌锋警惕的眼光,甚至很多时候,连杨诚也不知道这些 族战士,倒底隐身在何处。只知
卫营,已经将他处于严密的保护之中, 族战士的利 会射向任何想对杨诚不利之人。这让杨诚有些哭笑不得,以前他虽然有飞虎亲卫的保护,但却从来没有如此严密,除了有所行动之外,飞虎亲卫一般都在自己的营中休息或训练。绝不会向左右卫营这样,无时无刻都护卫在左右。但看到欧凌锋那坚定的眼神之后,杨诚也只得任由他 们,不再过问。
不过这样一来,飞虎亲卫可就不干了。这原本属于他们的事情,现在完全让左右卫营抢了去,岂不是喧宾夺主了。于是双方之间便较上了劲,虽然没有到起冲突的地步,但在暗地里的竞争却日渐激烈,只差没闹到杨诚这里来了。不过飞虎亲卫虽然看不惯左右卫营。但在竞争中倒也学到了不少对方地长处,其中更保护杨诚平安渡过几次凶险,这便是后话了。
“终于完了!”左飞鸿不耐烦的嘀咕了一句。场中的杨诚已收拳而立,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对着两女微微一笑,慢慢走了过来。
见杨诚过来,左飞羽施然而起,拿起一张雪白的毛巾,无微不至的替杨诚擦拭着额头和脸。
—
“呃。真是肉麻,又没见诚哥出汗,不知道瞎擦个什么劲。我就不信你这样擦,就能将他擦白了。”左飞鸿做着鬼脸打趣道。
“就你多嘴,快去厨房把我热着地粥端来。”左飞羽头也不回的说道。
“先问清楚,有没有我的份!如果像昨天一样,我才懒得白忙 乎!”左飞鸿歪着头,一副耿耿于怀的样子。
“有,哪天没为你准备,就知道瞎说。”左飞羽没好气的说道。
左飞鸿一跃而起。向厨房跑去,一边跑一边不服的说道:“那可不一样,昨天诚哥是莲子羹,我却是小米粥,你实在太偏心了!”
杨诚和左飞羽相视一笑。并肩坐了下来。“辛苦你了。”杨诚轻声说道。左飞羽笑着摇了摇头。将杨诚的大手紧紧握住。由于现在大事已定,军中的事务她也再不插手。每天只是默默的陪伴着杨诚,事无巨细地照顾着杨诚的起居饮食,让杨诚回家之后再无忧虑。尽显贤妻之风。
两人静静的享受着这份闲遐之时,左飞鸿已大呼小叫的跑了过来。两人回头看去时,只见左飞鸿双手捧着一个瓷罐,一边娇呼:“好 烫!”一边急冲冲的奔来。
“这丫头,准是又偷吃了。”左飞羽笑着说道。杨诚见状也不由莞尔,左飞羽的静、左飞鸿的动,一动一静之间,让他尽享家的温馨。
议事厅内人头攘动。杨诚、刘虎、阿不敢、飞虎营诸将、投降的姑师军将领以及这几天闻风而来的几个部族领袖,齐聚在这个原来地于阗皇宫大殿之中。
于阗因盛产美玉,一向为西域富庶之国,不过经过这次战火,却已残破不堪。连这个在西域也极其闻名的皇宫,也被洗劫一空。空旷的大殿上,杨诚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几案之后,各将领则左右而坐,其下便是数量众多的中低级将领及赶来地各族领袖。
通过 族无孔不入地消息渠道,姑师王被擒的消息迅速在西域传 开,于阗附近地渠勒、精绝、戎卢、小宛、蒲犁、莎车、皮山、乌 等族,纷纷向于阗赶来。这其中却包含着几派截然不同的势力。一股是原来的各国贵族残余、王室后裔;一股是姑师王一手扶起地新兴贵族和将领;而另外一股,则是那些拒绝西迁而隐藏起来的百姓的首领。
经此一战,西域被姑师王强行分成了三个阶层,而且互相之间也是水火不容之势。旧的贵族和王孙当然希望恢复自己原有的权力,毕竟在这场战争中,他们完全是受害者,不仅被姑师王一下子贬为平民,更有不少惨死在这场变故之中。西域原本的贵族和权贵,存活下来的几乎不到原来的三成。不过这些人在西域仍然有着不小的影响,暗中也在蓄积力量,准备恢复自己的权力。不过在姑师王势大之时,他们也只敢隐匿不出,如今形势一变,便纷纷冒了出来。
而被姑师王一手提拔起来的新兴贵族,则希望能保住他们现在的地位。这些人原本多是些生活不得志,而有略有才能之人,姑师兴起之 时,便纷纷相投。此时大多掌控着一地实权,有着各自或多或少的军 队。对于到手不久的宝贵,他们当然不愿意放手。
而另一股百姓势力,相对来说就比另外两股的实力弱上许多。这些人大多是些老弱妇襦,因不愿踏上那未知的西迁之途,才逃到山野之 中,多则数百,少则几十。相依为命。他们既对旧的贵族极为仇视,对于这些从底层而起的新贵,也不报希望。因为他们即违抗了这些新贵地命令,也厌恶他们为了讨好姑师王所做出的种种恶行。虽然杨诚完全可以无视他们的存在,但他却仍让他们参加这次会议。
对于这些人,杨诚是极为同情的。因为他们几乎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但如何能处理他们,却让杨诚费尽了心思。这场战争虽然已经基本结束了,但要处理善后事宜,却并不是那么轻松。姑师王几乎完全打破了西域原本的各种势力,使得
一族一国,现在几乎都存在着对立的势力。若是任其 不久又将是一场遍及西域的大混战。对于西域的百姓来说,这几乎是一场难以承受的灾难。
本来杨诚完全可以静待朝廷的决定,不理这些事情的。但他现在毕竟肩负着众人的希望。更何况他还答应过欧洪林,会尽量让西域恢复和平与安定。是以在刘虎和张识文的建议下,杨诚决定抢在朝廷旨意到达之前,建立西域地秩序与和平。这样一来,不论朝廷是要放弃西域,还是将西域收入领土之中,都可以造成一种既定的事实,让后来者不能轻易打破这个规则。不到到底该怎么样处理,众人议论数次,也没有一个妥当的方案。是以杨诚干脆召集各方的势力。商讨出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毕竟各人所处的角度不同,看到的问题也不同,集思广议之 下,才不至于铸成大错。
“得,又吵起来了。”刘虎皱眉说道。
杨诚一眼看去。也是皱眉不已。自己让他们逐一发表自己的意见。开始倒还遵守规矩,但一开始触及到各人的利益之时。便开始了互相攻击和谩骂。新贵族挑出以前旧贵族的欺压百姓地恶行;旧贵族也毫不相让,痛骂新贵族们是姑师王的走狗,同样没干什么好事。开始还是两三人。随即便遍及两派,整个大殿里顿时喧闹无比。
“大家别吵了,静一静!”杨诚沉声喝道,这样吵下去,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更不会有任何结果。但众人的喧闹声却完全将他的声音淹没,场面仍然没有半分减弱。
“铛!”刘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支铜锣,用力一敲之下,顿时将众人震住。“都***给我闭嘴,你们有没有把逐日弓地主人放在眼 里!谁再吵,立即射杀!”
众人看着立在几案之上,一副杀气腾腾地刘虎,均是表情愕然,争吵当然立即停了下来。
杨诚不由暗自摇头,刘虎的方法虽然粗暴了点,但却是最有效果。这几天他会见各方首领时,一直都是和和气气地,众人虽然对自己有一定的尊重,但却绝不怕自己。虽然他一向不希望别人怕自己,但在这种情况下,确实也有些难以控制。
“人多嘴杂,不如让他们各自选出代表,再坐在一起慢慢商讨。”张识文凑在杨诚耳边说道。
杨诚点了点头,振声说道:“大家这样争吵,也不是办法。这样 吧,你们各方推举三人,将大家的意见收集起来,再作讨论。”
众人闻言四下相望,也觉得只有这个方法可行,纷纷点头。不过推选代表地时候,却也发生了不小的争执。能当上代表,自然显示出自己高人一等,分配利益的时候也会占点便宜,是以谁也不愿让谁。
看着纷乱无比的场面,杨诚苦笑不已。利这个字,确实害人不浅,可以让之前还称兄道弟的人,立即反目成仇。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利益不受到丝毫的损耗,同时更希望把别人的利益也分给自己。
看了一会,杨诚终于坐不住,让刘虎和张识文留在那里协调众人,自己便逃也似的从后门离开了大殿。
“统领大人。”何华与几名飞虎亲卫,立在后门外,一见杨诚出 来,便恭敬的拜道。
杨诚向几人点了点头,径直向外走去。刚才大殿的情况让他略有烦恼,处理这些事情,本就不是他所善长。而且这还仅仅是于阗附近的部分,若是整个西域和各种势力全部赶来,那种场面,杨诚想也不敢想。
“统领大人这是去哪里?”何华与几名飞虎亲卫紧跟了上来。
杨诚微微皱眉,淡淡的说道:“你们不用跟来,我到街上走走。”
“可是……”何华迟疑的说道。
“可是什么?放心吧,这城里还没人能动得了我。”杨诚不以为然的说道,大步向前走去。
何华却仍然跟了上来,自言自语的说道:“他们跟着统领大人,我们也要跟着。”何华所指的他们,当然是 族的战士。
杨诚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去管何华,信步走上大街。
经过这段时间的和平,于阗城也渐渐有了些生气,再不像飞虎营刚攻下那般。宽阔的大街两旁,间或有着恢复营业的店铺。也有不少原来逃避战火的百姓,从四面八方赶回,有说有笑的修理着自己破损的房 屋,期间也夹杂着不少飞虎营战士的身影。战争的阴影散去之后,每一个人都计划着自己的明天,再不似当初那样绝望与迷茫。
见到这一幕,杨诚不由感慨不已。虽然自己被众人尊为西域之主,但或许在百姓的眼里,并不在意逐日弓在谁的手里,他们真正在意的,是谁能给他们带来和平安宁的生活。不经意间,他便承受了这么多人的期望,这让他心里有些忐忑。西域是从此恢复和平还是在他一走后便再度陷入混战,他心里着实没有把握。错综复杂的各种势力,都希望从他这里得到最大的利益,如何妥善的处理好这件事情,比这一场战争,更为重要。
“唉。”杨诚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身处的街道,不由微微一怔。不知不觉间,他竟走到软禁姑师王的地方来了。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六十五章 - 棋子棋手—
诚想了想,信步向院门走去。正要举手敲门之时,门了。林智和林四从里面走出来,两人身后,紧跟着四名贴身“保护”的族战士。一见到杨诚,林四微微有些诧异,林智却是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这么快就商议完了?”
杨诚摇头苦笑,感慨的说道:“那有这么容易,杨诚正想请教先生呢。”
“哈哈。”林智笑着说道:“你还真会找人。明明是在瓜分我的家产,却要来问我该怎么分他们才不会闹。”
杨诚微微一愣,林智说得倒也是实情。姑师军的势力,几乎已经覆盖了整个西域,要说西域是他的家产,倒也不过份。当下不由有些犹豫,要让林智帮他出谋划策,实在有些不尽人情了。况且朝廷的旨意还没有下来,若是当真允许姑师求合,永为大陈番属,那西域这块地盘,仍是他姑师王所拥有。虽然这样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谁也不知道朝廷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对于政治来说,有时根本不能依据常理来推断。
林智在杨诚在那里犹豫不决,便转身上内走去,边走边说道:“既然来了,进来坐坐吧。”
杨诚叹了口气,信步向院内走去。何华他们本也想跟进来,却被杨诚拦在了门外。这座院子表面上看起来只有不到十名族战士,但暗中隐藏的人数,却远远多于看得到的。何华他们在不在,都没什么差别,人少一点,反倒好说话一些。
“将军请坐。林四,上茶。”林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悠闲的说道。
杨诚打量了一下院中的情况,点头向林智走去。这个小院是杨诚亲自为林智挑选地,正好处在四个军营之间,距杨诚居住的小院,也仅相隔一条街而已。可以说是整个于阗城中“保护”的最好的地方之一,林四他们只是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便再没有冒险营救林智的打算。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想要将林智安全救出,已经成为不可能。
“先生不必客气,叫我杨诚便可。”杨诚坐在林智对面,和声说道。
林智摇了摇头,略有些感激地说道:“这怎么行。将军对本王的照顾,本王怎能不知。换了是落在其他任何人的手里,哪里还会如此宽松。虽然我和将军是敌手,但本王仍对将军心存感激。”从落入杨诚他们的手中起。林智一直以姑师王自称,从没有透露半点自己的信息,是以现在杨诚仍不知道他的名字,只以先生相称。
“请。”林四分别为两人送上香茗,垂手立在林智身后。
杨诚向林四道谢后,望着林智皱眉说道:“杨诚有些难题,想向先生请教。”
林智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这个你不应该问我,况且现在未免为时过早吧。”
“先生此言差矣。难道先生还有可能执掌西域吗?以先生的才智,当不会做此痴想吧。”杨诚正色说道。
林智笑了笑。悠闲的说道:“世事地变幻,谁又能预料得清楚呢?就像我预料不到会这样就被你抓住一样,或许大陈会让我为西边之屏障呢。”
“这不可能。”杨诚肯定的说道:“无论如何,朝廷也不会容许第二次征西之战,就算不杀先生。也会终生软禁。”
“那我们拭目以待?”林智淡淡的说道。虽然他在杨诚面前一直做出极有自信的样子。但他的心中也是黯然不已。除非出现奇迹,否则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将永远的失去。但他却不愿服输,因为这场仗他输得实在不甘心,若不是他想急着实现那个心愿。再忍上几年,那一切都将全然改变。
“先生与其做这样不切实际的空想,不如趁此机会,造福于西域和大陈百姓,留下美名,岂不是好事一桩?”杨诚诚恳的说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要解决西域的难题,最好地人选莫过于作为始作俑者的林智。是以虽然林智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但杨诚仍不愿轻易放弃。林智对西域的了解远胜于他,现在西域利益的争斗,也可以说是他一手造成,若是他能够认清现状,助自己一臂之力,那此事便会顺利得多。
“那我有什么好处?不管西域今后怎么样,我的命运却已经注定,我何必去为了再与我无关地西域费心尽力?”林智沉声说道。
“这……”杨诚微微迟疑。他能给林智什么好处?除了能向朝廷建言外,他再不能做其他。而他地建言会有多大的作用,他却是毫无把握。“如果先生真能还西域永久地和平,那杨诚定会竭尽全力,力保先生不死。”杨诚坚定的说道。
林智洒然一笑,对着杨诚叹道:“将军太天真了,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已是定律。将军想要永久的和平,岂不是痴人说梦?”
杨诚脸色微窘,急忙说道:“我说地永久,也只是尽量长一点的意思。比如三五十年,甚至上百年,总之我不希望在我有生之年,再看到西域再起战乱。”永保和平,也只是自己的一个梦想而已,离现实当然有着极大的差距。
林智摇了摇头,感慨的说道:“有时我实在是奇怪,平北兄当年为何会挑上你的?你与他在这一方面,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平北兄一向提倡的是以战得和,只有将敌人彻底消失,才会得到真正的安宁;而你却是一味求和,不论大陈或是西域。要知道每一个人天生便是好斗的,没有战争,哪来和平呢?只有将敌人打狠了、打痛了,逼不得己要养伤了,才会有短暂的和平出现,一旦伤好,便会又斗在一起。人性如此,谁也不能改变。”
“先生的看法,我却不敢芶同。在我看来。绝不是每一个人都好斗,平民百姓里,有谁会希望身陷战乱?每一次战争受苦的,最终还是百姓,而不是那些发起战争的人。”杨诚忿忿的说道,矛头直指林智。
林智淡淡一笑。叹气说道:“这场战争是我挑起地吗?这个问题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先生若只是一味要和杨诚比口舌之利,杨诚只
。”杨诚无奈的说道,起身便欲离去。
林智摇了摇头,语气软了下来:“将军留步,看在将军善待本王的份上,我就免为其难吧。”言辞之间,颇有些失落之意,毕竟这也是他的痛处。
杨诚闻言大喜,恭敬的说道:“谢谢先生。”
“唉。你倒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西域地未来可以说根本与你无关,你却要如此大费周章。我也不知道该敬重你还是笑你傻。”林智感慨万分的说道。
—
杨诚微微一笑,正色说道:“杨诚只是个普通人,希望自己和别人都能过上和平定的日子而已。”
“难得你还能保持如此天真的想法,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人来攘往,皆是为利,你要想平息各方的纷争,其实很简单。”林智正色说道。
“请先生指教。”杨诚虚心的说道。
“众利难平,以一利压之。这对你来说,本来就是个很好的机会。趁势登上西域权力的顶峰,一统各族,所有地绿洲、牛羊、百姓、财富,全都是你一个人的们做什么。他们便做什么。只要你有足够的权威和实力,谁还敢有异动。兵灾自然而消。”林智肃容说道。
“这……”杨诚闻言却有些迟疑,这个解决方案,确实也是个可行之策。期间也有不少向他表达过这个希望。比如阿不敢及一些西域联军将领,有杨诚在他们自然没有什么可忧,但若是杨诚一走,他们那点力量,在西域就微不足道了。但一统西域,并不是杨诚所想。一则是他不愿,二则朝廷也不会准。
林智笑了笑,正色说道:“可惜你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这种最简单的方法,在你看来却是最难。若是你能把眼光放长远一点,便会知道把西域放在自己手中,有多么的重要。”
“长远一点?”杨诚怔怔的说道。
“大陈将来的局势,难道你就没有好好想过吗?”林智不信的问道。
“确实没有。”杨诚坦然回道,进入西域之前,他已是数度请辞,对于天下大局,他极是乐观,自认可以放心的去过自由自在地日子。
林智摇了摇头,感慨说道:“平北兄当年是怎么看上你的,你实在太让他失望了吧。唉,我竟然败在这样一个没有雄心壮志的人手里,老天真是在捉弄我。”见杨诚这个样子,林智似乎有失望,如此一个心机纯正之人,恐怕没有能力继续他和李平北的志愿了。
杨诚脸色微窘,李平北是他最为敬重之人,见林智这样说,他不禁有些不安。想及此处,当年与李平北相处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只想有个平常心,便足够……”杨诚嚅嚅地说道,语气已不如从前一般坚定。
林智看着杨诚,眼神闪动,似乎要做一个艰难地决定一般。过了片刻,才肃然说道:“平常心?什么是平常心?”
“这……对我来说,便是静态、轻松、不争,是为平常之心。”杨诚有些不能肯定的说道。
林智笑了笑,正色说道:“这哪是什么平常之心,这只不过是小我之心而已。将士奋勇杀敌、农夫尽心耕种、工匠尽展技艺甚至屠夫宰畜,难道就不是平常心吗?对每个人来说,平常心都不相同。只要全心投入,了无牵挂,专注在自己所做地事上,都可以称作平常心。而真正的平常心,应视天地为无物,唯自己一心而已!”
“天地无物!”杨诚惊讶的说道,只觉一股什么东西,正强烈地向自己强行涌入,无可阻挡。在他内心虽然并不完全赞同林智的话,但却根本找不到话语来辩驳。
林智对杨诚的表现似乎非常满意,继续说道:“你以为我是在强辞夺理吗?武士杀敌、文官治政,都必须抛开一切杂念,以一心而为。方能有所成就。若失去此平常之心,只会身败名裂而已。而你呢?你的平常心又在哪里?顾及太多,犹豫不决,你又有什么资格空谈予百姓安居乐业?”
“我……”面对林智的追问,杨诚几乎说不出话来。
林智却仍然没有停下地意思,毫不客气的继续说道:“你的平常心。就应该以西域为棋盘,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手中的棋子,而不是什么鲜活的生命,这样才能了无牵挂,下好这盘棋。而在大陈,还有更大地一盘棋在等着你,若你无此平常之心,便失去做为棋手的资格,而沦为棋子。空谈仁义。别人岂会以仁义对你!”
杨诚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智再度说道:“我和平北兄,都想努力摆脱棋子的身份。平北兄一生抗争,建攻无数,但最终还是成为弃卒。我虽然从棋子变成了棋手,却因为心中的牵挂,丧失了棋手的资格,永远的恢复了棋子的身份。而你呢?想要离开这个棋局吗?这是不可能的,天下人,从生到死。都在天下之个棋盘之上!在没有成为棋手,成为最好的棋手之前,一切空谈,都是毫无意义地。”
“……”杨诚一脸的震动,还开口说话也办不到。对于这些。他也并不是从没想过。但林智的话,却给了他强烈的震动。以前他的视线一直局限在自己身处之地。清净无为,便是他的准则。他从来没想过要强行去改变什么,只是默默的以自己的身体力行。去影响着周围的人。至于其他,便再不是他所能顾及得到了。现在看来,这确实称不上平常心,就算是,也只是个极为自我的平常之心。但是,自己又能怎么做呢?杨诚扪心自问,却无法回答自己。
“若是你仍只是一枚棋子,那西域今后会如何,你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呢?就算凭你自己地力量,可以影响这个局面,但却不能左右。换一个棋手,他便可以打破一切,将局面重新摆过再来。既然是白费力气,做来又有什么意义呢?”林智紧盯着杨诚,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我要怎么办?”杨诚泄气的说道。林智说的没错,他这样处心积虑的为西域百姓设想,其实也只是自己一厢情
法而已。或许自己前脚一走,后来之人便会将局面全他自己地意愿却铺设。那么自己所做的这一切,便真地是毫无意义了。
“若你不想成为棋手,那拍屁股走人就行了。西域的一切,都与你没有关系,回去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那就是你地平常心。”林智正色说道。
杨诚摇了摇头,这几天来,脑袋里第一次有些混乱不堪,再不能保持之前那种平静的心态。“我下去想想,再向先生请教。”杨诚恭敬的说道,转身便欲离开。与林智这一谈,对他的内心触动实在太大,他现在极需时间加以消化。
“那好。三天,三天之后将军就不必再来了。”林智淡淡的说道,脸上竟有些紧张与期待。
杨诚脚步停了一下,想要问为什么必须在三天之内,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开口,头也不回的开门而去。
“主人这是……”杨诚走后,林四疑惑的问道。
“唉……”林智长长的叹了口气,喃喃说道:“换个棋手,或许能下好这盘棋。”
“可是,他行吗?”
“不知道……”
从林智那里出来,已经是下午时分。杨诚在城内逛了逛,心情稍稍平复之后,便向居所赶去。对于林智的话,他仍然难以做下决定。他现在只是临时处理征西大军的事宜,已经感觉有些吃不消了,而且还有一半的事务是由潘泽海来打理。他当然明白林智的意思,但要成为棋手,他却是从没有想过。
踏入自己居住的小院后,杨诚微微一怔。只见客厅里,张识文、刘虎、飞虎营诸将及左氏父女、洪方等人,齐聚一堂,不过气氛却有些异样,要是往日,定是欢声笑语不断,但他进门之时,厅内却出奇的沉静。人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你们这是?”杨诚一边向客厅走去,一边疑惑的问道。
“诚哥总算回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呢?”左飞羽迎上来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不说话?是不是那边商议不出个什么结果来?”杨诚疑惑的问道,在上首地位置坐了下来。
众人相视无言,飞虎营诸将及刘虎脸上。都有些激愤之色。
“这是浩天和我们留在凉州的人送来的信,诚哥先看看。”左飞羽拿出两封信递给杨诚。
杨诚有些纳闷的看着左飞羽,要是以往,都是左飞羽直接念给他听,其中的重点及分析都会在念的时候一一道明,根本不用他费心,今天却是一反常态。看着众人地表情,似乎也知道了信的内容,当下也急于知道信的内容。便不再发问,自顾折信来看。
叶浩天的信里,先是简单的汇报了一下交州的情况,毕竟杨诚现在还是交州剌史。交州的事本来就已经上了轨道,倒也没什么,但信尾的内容,却让杨诚有些震动。据叶浩天所说,长安现在已经是谣言满天,说杨诚身负天命,不仅要一统西域。更会入主中原。这个谣言显然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没多久便已传遍开来。据叶浩天的消息,朝廷开始并不重视,但因知道地越来越多,也渐渐有些猜疑。不过他也不知道朝廷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来。
“谣言嘛。值得你们这么紧张?”杨诚故做轻松的说道。内心里却也有些沉重,自古以来。天命这玩意,最为皇家所忌讳。一向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自己这个天命虽然来自西域。恐怕朝廷也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暗中还有人在推动。
“你再看下一封。”左飞羽叹气说道。
杨诚狐疑的看了众人一眼,打开第二封信看了起来。飞虎营的主力虽然尽数开往西域,但仍在凉州留下不少人手,一则为了及时传递消息,另外也负责押送交州运来的军用物资。飞虎营的很多东西,都是由军械处专门打制,与大陈通用的并不一样。
看了这封信的内容,杨诚却再乐观不起来。这封信里说地却是,朝廷在半月前便已经做出决定,飞虎营转由潘宗向指挥,而杨诚则立即赶回长安,另有安排。很显然,这个另有安排,即使不是杀头,恐怕也从此闲置,不会再让杨诚掌兵权,更不会让他进入西域。不过朝廷的八百里快马赶到玉门,却给公孙无忌拦了下来,推说前路断绝,无法通行,一直拖延着。直到三天前杨诚他们的捷报抵达玉门,才逼不得已放行。
“这公孙无忌,怎么会这样做呢?”杨诚皱眉说道。
“我早就说公孙先生是好人,你们偏偏不相信,现在无地自容了吧。”洪方大声说道。
带信来的那名士兵恭敬的说道:“启禀统领大人,公孙先生找到我时,曾让我转告大人,他会安排朝廷地使者在沙漠里转上七八天,才会赶来于阗。”
“也就是说五天之后,这道圣旨就会来了。”张识文凝重地说道。
“我问心无愧,有什么大不了的。”杨诚不以为然地说道。
张识文摇了摇头,叹气说道:“朝廷对这种事,最为敏感,哪会管你到底做没做,有没有这个心。”
“诚哥,你说怎么办,我定会支持你的!”刘虎愤然说道。
杨诚挥了挥手,正色说道:“不要乱来。朝廷做出决定之时,已和现在的形势大不相同,只要我们离开西域,相信流言自然而止。”
“圣旨已下,恐怕不会这么容易收回。”公孙勇皱眉说道。
杨诚将头埋在双手之中,默然无言。公孙勇地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朝廷为了顾及颜面,将错就错之事,几乎是常有。但自己又能怎么办?抗旨不遵?不仅自己没这个实力,也会连累到太多的人,更没有这个心。服从命运的安排?朝廷的黑暗,他又不是不了解。
静默许久,杨诚淡淡的说道:“大家先下去,容我想想。”
众人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但见杨诚一脸的坚定,却也不好再言,微微有些沮丧的默然离去。
“羽儿,让欧凌锋马上来见我。”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六十六章 - 拔云见日—
走欧凌锋,杨诚再度赶到林智居所,希望能从他这里助。对于这种事情,不仅是他,就是他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一点经验。而林智却是从大陈的行军参谋到王庭的首席智囊,再到独霸一方的姑师王,阅历的丰富,远非一般人所能比。
走进林智那个院子的时候,林智却早已等候多时一般,仍旧坐在下午他们相谈的那张石桌旁,悠闲的品着茶。“呵呵,请坐。将军比我预料的早到了一会,不然就可以一边尝尝林四的手艺,一边把酒赏月,实在快哉!你可别小看林四哦,他的手艺可不比皇宫的御厨差。”林智长笑说道。
“先生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来?”杨诚惊讶的说道。
林智笑了笑,将倒好的茶放在杨诚面前的石桌上,淡淡的说道:“托将军之福,外面的消息倒还算略知一二。”
“先生的深浅,杨诚实在难以摸透。既然这样,我就不用多废唇舌了,先生何以教我?”杨诚恭敬的说道。虽然林智只是说略知一二,但杨诚岂能不知其中厉害。圣旨之事他也才刚刚得知,而且这件事若不是公孙无忌主动告诉他的人,恐怕他也只有蒙在鼓里。林智以一个被囚之身,尚且能知道得如此清楚和及时,恐怕他暗中的实力,仍然不容小窥。当下心中也不由暗自庆幸,若不是碰巧让他抓住林智,恐怕这场战争也不是那么容易善了。
“其实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纵的。哪知道这道圣旨竟来得这么晚,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半点勉强不得。”林智感慨的说道,眼神去紧盯着杨诚,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
杨诚微微一愣,旋即释然,佩服的说道:“先生这着果然厉害。”若是他被召回长安,林智确实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史达贵与潘宗向的拼斗不仅不会改变。甚至连刘虎也能幸免。神机营和神威营全军覆没、飞虎营也会因他之与而军心大动、阿不敢地西域联军也难成气候,而族会不会出面干涉,甚至因岑猛的原因反助姑师,谁也不敢确定。姑师军完全可以借此将征西军赶回玉门关,再重整旗鼓。
“你难道不恨我?”林智缓缓的问道。
杨诚摇了摇头,坦然说道:“两军相斗,本就是无所不用其极。所谓兵不厌诈,换了是我,同样也会这样做。又有什么恨不恨的。”
林智叹了口气,感慨的说道:“你为人刚直,出身贫寒,又殊无背景,这次一回,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倒……”杨诚正想出言反驳,却发现林智所说确实在理。表面上他还算是潘家一系,但毕竟是个外人,况且潘家现在被顾郑两家算计,恐怕明哲避祸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有心顾及到他。更要命的是林智地这个谣言并非完全虚构,关于逐日弓的传说,几乎随便在西域抓个人来,便可问得一清二楚。至后什么入主中原那些,一向最为皇家所忌讳。真要栽到他身上。恐怕他也百口莫辨。就像当年裴成奇的父亲一样,以他那种身份、地位及威望。又有亲如兄弟的大将军章盛,最终也只得个悲惨收场。与之相比,自己几乎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更是无力抗争。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接旨回长安,听候朝廷的处罚;另一个则是抗旨不遵,取我而代之,仍可以逍遥自在。”林智意味深长的说道。
“杨诚断不会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就算因此蒙冤,也在所不惜。”杨诚绝然说道。
林智叹了口气,淡淡的问道:“难道诛你九族,你也要逆来顺受?”
“先生言过其实了,杨诚之心,天地可鉴。况且现在朝廷有大将军主持大局,岂会为这等流言,便随意陷害。”杨诚振振有词的说道,表情却有些勉强。
林智笑了笑,正色说道:“果然是顶天立地之人。若是你有足以和大陈抗衡地力量,也会这样做吗?”
“这是当然。大陈历经数十年的战乱,百姓早已苦不堪言,若是战事一起,不知何时才会结束。杨诚岂会因一己之私,置苍生于不顾。”杨诚略有激愤的说道,想是听了林智的分析,对自己的前景更不乐观。
“哈哈。好一个悲天悯人的痴儿。”林智爽声笑道,“平北兄如此看重你,或许真有他的道理。”定了定神,又肃然说道:“但是你要知道,这些东西不是挂在嘴边那么简单,最重要的是自己能不能做。若只是空谈,便徒让天下人耻笑而已。你以为我就是一个为了一己之私而肆意杀伐之人吗?还是那句话,一个人若没有足够的实力,便没有资格去讲仁义。”
“先生……”面对着一副教训口吻的林智,杨诚似乎又回当年在那个无名山谷地夜晚,只能恭听受教。
“我没有机会了,但你还有。”林智正色说道。
杨诚微微一怔,疑惑的说道:“先生不是说……”
“若按常理,你确实是凶多吉少,但若有贵人相助,却并不是没有逢凶化吉的可能。”林智笑着说道。
杨诚脸色一喜,急忙问道:“贵人?”
林智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不错,确实有贵人助你。”
“谁?”杨诚皱眉问道。在朝中他所认识的贵人,便只有潘宗向而已,可是连潘宗向现在也死了
在想不到还有谁会助自己。
“朝廷地圣旨为什么会迟这么久,你总该知道吧。”林智淡淡地说道。
杨诚点了点头,坦然说道:“是因为公孙无忌刻意拖延,难道……”
—
“这么简单,还用想吗?公孙无忌向来是大将军章盛的代表,所有不适合章盛亲自出面地事情,全都由他一手操办。他既然敢这样做。便代表着章盛的意思。若这天下还有一人能只手遮天,扭转乾坤,舍章盛其谁?”林智感慨的说道。照他原来地计划,也只是攻下玉门,然后静观其变。熬到章盛老死之后,再作打算。章盛虽然自从击败黑甲雄兵后便再没有领兵打仗。但那无可比拟的威名,让他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可是大将军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杨诚疑惑的说道。虽然以章盛的声望,任何人都不会有半点怀疑他会有不轨之心,但毕竟自己和章盛素味平生,难道是裴成奇的原因?
“你知道章盛最怕的是什么吗?”林智正色问道。
杨诚摇了摇头,皱眉说道:“还会有什么值得大将军怕地吗?”
林智摇头叹道:“看来你对天下大势,果然是毫不关心。”看着脸色微窘的杨诚,林智继续说道:“若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先要了解自己到底处在什么样的世道。何处是生。何处是死,一个不小心,便会全盘皆输。若是对世局没有清楚的认识,那便只会做一枚棋子,任由别人弃留。”
“杨诚受教。”杨诚惭愧的说道。
“现在知道,倒也为是未晚,因为眼前,正有个天大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只要你能好好把握。定可成就一番大事业!”林智缓缓的说道,眼神中竟有些激动。似乎这个机会,不是杨诚的,而是他自己地一般。
杨诚心中有些惊讶,却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恭声说道:“请先生明言。”林智对形势的把握远出他的意料之外。一时间他对林智的真正身份及当年林智与李平北之事,也倍感好奇。林智和李平北。走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但从林智的表现来看,却视李平北为知己。常言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到底是什么,让林智走上这样的路的呢?
“章盛此人,确实令人敬佩。他也和你一般刚直无比,但比你却要奸上千倍万倍。”林智一脸向往的说道。
“奸?”杨诚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在他心里,章盛是个只能仰视地存在,根本不会把他和奸联系在一起。
林智笑了笑,洒然说道:“不错,就是奸。要知道他从一个小小的守门官,仅花数年时间,便一跃成为大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这一坐就是四十多年,历经三帝而巍然不动。从来没有任何人敢挑战他的地位,也没有任何一个帝王有过替换他之心。以他一人之手,掌控着京畿数十万大军,即使要翻天覆地,也易如反掌。但却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你以为这样的成就,靠正直和忠心就能做到吗?若他不奸过任何一个世族豪门,恐怕他早就成了斗争地牺牲品了,哪还能稳坐到今天。”
杨诚点了点头,这一点倒并不难理解。觊觎章盛地位置的,绝对不会在少数,从赵长河到潘宗向,甚至为此使尽手段地史达贵,大将军那个宝座,已让他们完全为之疯狂。不过在内心里,他倒不喜欢有奸这个字放到章盛身上,即使要放,也只有精明两字而已。若没有绝高的智慧,仅凭勇武,是不可能让这么多豪门世族甘拜下风,只能在暗中期盼章盛早日老死。
“不过章盛毕竟只是个人,是人总有生老病死。章盛今年已经九十四岁高龄,还能有几年好活的?他一生都在尽心尽力地维护着大陈的江山,但这一切也只能仅限于他在生之时。一旦他死去,凭他那不成器的儿孙,再不能保持朝廷的平衡。这,便是你的机会。”林智淡淡的说道。
“我的机会?”杨诚疑惑的问道,一时想不通这怎么会成为自己的机会了。
林智笑了笑,正色说道:“之前我也不敢肯定,但从公孙无忌的表现看来,我所猜的,就算不中,也不远矣。章盛自知自己死后局面将无法控制,几大豪门的势力必定会肆无忌惮的急剧膨胀。小皇帝今天不过十岁,就算章盛再活几年,也仍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而已。除非他是一个雄才大略的盖世明君,否则根本无法与各大家族相斗。三家分晋的情况,恐怕会在大陈出现。”
“不会吧……”杨诚迟疑的说道。按林智这样说来,那这场战争岂不是永无休止了?不过细细想来,却未必不可能。现在潘、顾、郑三家,几乎占去大陈六成以上的州县,若是失去约束之力,谁知道他们地野心会不会进一步膨胀。
林智叹了口气,不理杨诚的疑惑,径自说道:“这便是章盛最害怕出现的情况。所以他才会刻意将三家所控制的州县分散。再一手扶起不得势的赵史等四大家族,更将几个州的权力放到年长地皇族手中,希望能加以牵制。让他们不能轻易坐大,给小皇帝足够的时间成长起来。”
“大将军确实用心良苦,这样一来,三大家族的威胁,应该不复存在了吧?”杨诚感慨的说道。
“不尽然,自古以来,豪门世族的忠诚。只建立
的皇权之上。历来的朝代更替,其实所换的不过是坐人而已,对于那些根基深厚地世族大家,根本没有任何影响。现在在朝廷上得势的那些家族,其历史几乎都远远超过大陈立国的时间,有的甚至已经显赫数百年。”林智摇头说道。
杨诚闻言默然。这些事他也略有所闻,就比如他所熟悉的潘家,便是前朝的骠骑大将军,显赫无比。到了大陈太祖势大之时,便将前朝皇族连同长安城拱手送给太祖。又在大陈成为豪门旺族。对于这些家族来说,自己家族的利益,远远高于朝廷的利益。若想让他们一心忠于大陈,几乎只是个笑谈。
“我以我相信,大将军不仅会进一步加强皇族的力量。更会刻意栽培一些像他那样出身微寒的人才。以备不测。”林智肯定地说道。
杨诚微微一惊,指着自己迟疑的说道:“难道……”
林智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不用这惊讶,在整个大陈来说,你勉强还算得上是个人才。这倒不是我小看你。要讲说行军打仗,你或许可以排在前面。但若论心机,你却仍嫌太嫩,所以只能勉强排上而已。不过这或许也是你的优点,只有你这样一腔热血、忠诚无比,又无家族牵绊之人,才是章盛最可能看上之人。”
杨诚低头无言,心中却再难平静。他知道林智所说绝不是凭空猜测,裴成奇当初便给他说过,章盛或许会见自己。当时他还不知道为什么,但从林智的猜测中,他也大致有所了解。自己所希望的那个太平盛世,恐怕真是一厢情愿而已,若一切真如林智料中,那自己该怎么办呢?杨诚扪心自问,一时却无法回答自己。
这场斗争,或许他真地无法置身事外,但以他地力量,却是根本无力阻止,甚至是产生什么影响。若是章盛真的找上自己,自己该怎么办呢?杨诚并非是一个不敢担当之人,而是怕自己辜负了章盛地希望。林智说得对,以他这样的心机,根本无法和那些盘根错结,实力雄厚的豪门世家相斗。出身贫寒地人,除了大陈的开国功臣外,百余年来也只有章盛一人进入朝廷的核心之中。朝廷的权力,早已把持在这些豪门世家手中,其他的人要想踏进去,除非有比他们地位还高的皇帝赏识,否则永远都没有可能。不依靠这些世族,便只会被他们无情的扫出朝堂。
“所以说,你这一次长安之行,定会有惊无险,而且还会是个很好的机会。”林智肯定的说道。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杨诚的心已经有些乱了,眼前的这个担子还没消除,林智却又给他甩来副更大的担子。虽然这逼担子还只是他们两人的猜测,但仍让杨诚有些喘不过气来。
林智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道:“成大事者,最忌心浮气躁,你千万不要犯我一样的错误。假设我的猜想是正确的,你现在只需做一件事便可。”
“哪一件?”杨诚怔怔的问道。他自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心境有些难以保持平静,但毕竟这件事非同小可,一下子太多的念头冲进他的脑子里,让他再不能像平时那样,做出有条不紊的分析并及时想出对策。
“长安那边,你自然不用再管。现在要做的,便是在西域建立一个只属于你的秩序!就算你的人离开了西域,后来的人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动摇的秩序。”林智握紧拳头,有力的说道。
“只属于我的秩序?”杨诚低声沉吟。
林智点了点头,不可置疑的说道:“凭你现在的力量,打一两场漂亮的仗倒还可以,但要想与实力雄厚的豪门世家相搏,却根本没有什么机会。所以你必须赶在章盛死之前,尽可能的蓄积足够的力量。等到凭你自己的力量,也可以与那些豪门世家一较高下之时,你才会有机会在这场争斗中存活下来。”
“以我现在的力量,可以吗?”杨诚有些信心不足的说道。
“你也太小看自己了。以你现在的力量,加上族与逐日弓的影响,再加上我的力量,要在西域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简直易如反掌!”林智淡淡的说道。
杨诚微微一愣,林智竟然把他的力量也加了进来。“先生这样做,到底是……”杨诚迟疑的说道。
林智叹了口气,语气索然的说道:“我都说过,我是没有机会了,若能成全你,又有何不可?况且你又是平北兄所看中的人,到时我与平北兄黄泉相聚,也不枉与他相知一场。”
“谢谢先生。”杨诚恳切的说道。虽然他并不完全相信林智会就这样全心全意的帮助自己,但他毕竟解决了自己眼前的难题,让他心中隐隐有了个目标,再不是之前那样茫然无措。
“我也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说不定反而会害了你。”林智笑道。
杨诚摇头说道:“不,如此已经帮了杨诚一个大忙。杨诚不敢言其他,只要力所能及之处,定会全力保先生周全。”话一说完,杨诚便转身向外走去,这一刻,他再坐不住,虽然他心中到现在仍然没有一个完整的计划。
“记住,我的名字是林智。”林智端起茶杯,享受的喝了起来,犹不知那杯茶早已冰凉。
杨诚深深的向林智施了一礼,大步离去。头顶,一轮明月高悬虚空。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六十七章 - 百族会盟—
喔喔喔……”嘹亮的鸡鸣声在于阗城内响起。守门的门打开,无数身着奇装异服的人便蜂涌而入。挑着担子的脚夫、衣着华丽的商贾、体格强健的武士、肤色各异的百姓……刹时间,刚才还一片宁静的城中,便已热闹起来。
修整一新的街道两旁,无数的店铺都在开门迎客,与月前一片荒凉的于城直有天壤之别。每一个人的脸上,均扬溢着对生活的希望和乐观,战争的阴影,一片祥和的空气中,再嗅不到半点悲观和绝望的气息。
“哟,客倌,里边坐,您要来点什么?别看我这店小,奶茶、豆浆、煎饼、馒头……样样都有!”离城门不远的一家餐馆中,店老板一边忙着送上客人叫的食物,一边热情的招呼着刚踏入店内的两名商人打扮的男子。
两人看了看热闹的店内,向店老板点了点头,径自向店中唯一空着的桌子走去。“听你的口音,好像不是西域人?”坐定之后,年纪稍长商人向店老板问道。
“客倌您可看走眼了,我可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于阗人。”店老板笑着说道。
两人微微有些惊讶,年长的商人疑惑的问道:“那你这中原话,怎么会说得这么流利?”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两年前为了逃避战乱,我和家里那口子逃到瓜洲,这才回来不到一月呢。客倌你们来点什么?”店老板感慨的说道。
两人点了点头,年少的商人说道:“还是吃顺口的吧,你给我们每人两粥,四个馒头。对了,有没有辣酱?”
“这……我倒没有了。”店老板歉意的说道。
年长地商人拍了拍年少的商人。向店老板说道:“那就算了,就照刚才说的上上来吧。”
“好勒!四碗粥八个馒头!”店老板拖长声音吆喝着离去,不一会,便将他们要的东西送了上来,忙禄着招呼其他客人了。
“早知道就多带点了来,二叔你又偏不让。知道我是无辣不欢的嘛。”青年商人报怨的说道,看着吃得正香地中年商人,皱着眉头吃了起来。
中年商人美美的喝了一大口粥,语气含糊的说道:“出门在外,哪能讲究这么多。我看你是在家里享受惯了,不出来受点苦,就不知道赚钱的艰难。再这样败下去,你老子给你那点家产,迟早要败光。”
青年商人撇了撇嘴。似乎对中年商人的说教不以为然。或许嫌口味不佳,青年商人吃得并不怎么专心,一边乏味的嚼着馒头,一边打量着店内形形色色的人。
“二叔当初你不是说西域一片荒凉,民风剽悍,生活困顿吗?怎么我们一路赶来,却连一伙强盗也没遇上。而且你看这于阗城内,比我们为郡,也要热闹得多了。”青年商人盯着中年商人问道。
中年商人已咽下第二个馒头,闻言头也不抬的说道:“半年前我来这里的时候。确实是地啊,谁知道会变得这么快!别管这么多,快吃了。这几天我们风餐露宿的,没把聚宝楼甩下去多远,聚宝楼后面起码还有四五家大号的买家。若让他们抢到前头。我们这趟便算是白跑了。赶快吃,趁早买了货赶回去。这世道突然变好了。今年我们抓紧时间多跑两趟,就可以把你押出去的宅子赎回来了。”
“哼。”青年商人不以为然的嘀咕着:“就那破房子,卖了十万钱我都赚了。不知道还赎回来干什么?”
“你说什么!”中年商人脸色微变,将碗重重的放在桌上,厉声低喝道。
“没,没什么!”青年商人急急说道,随即眼睛一亮,指着溅在桌上的稀粥得意的说道:“二叔,粒粒皆辛苦,这可是你常说的!”
中年商人没好气的瞪了青年商人一眼,一边抹去桌上地粥渍,一边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别看那宅子旧,那可是我们宁家两百多年的基业,要不是因为你那死鬼老爹是嫡子,哪里轮得到你。哪想到你竟然将它卖了,你不知道族里有多少人想废掉你这族长的身份!”
“知道了,知道了。”青年商人点头说道,心里却在嘀咕:这个破族长,我才不希罕。要不是那该死的族规要废掉我地手脚,我才不会管你那么多呢。
“哎哟,阿不达王爷,您也回来了?”店老板那招牌似地声音,立即传入店内。中年商人本来还想教训几句,闻声也不禁和青年商人一样,扭头向店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中年汉子,正笑着踏入店门。这汉子并不高大,身上穿着一件粗布短褂,露出结实的手臂。须发零乱地脸上,一双碧眼炯炯有神。看这样子,哪里是什么王爷,分别只是个苦力而已。
两人均是大失所望,原本都还奇怪像王爷这样身份尊贵的人,怎么会到这种不起眼的小店。“这也叫王爷?”青年商人不屑地说道。
中年商人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别乱说话,西域人的名字本来就怪,说不定人家就叫阿不达王爷呢?快点吃,采玉场离这里还有三四十里路呢,等太阳挂顶了,够你受的。”
青年商人本来还是一脸不服,但听到中年商人后面这句话,不由脸色微变,为难的看了看面前的稀粥和馒头,恨气似的吃了起来。进入西域这段时间,别的他还算忍了下来,但这酷热却足实让他吃不消。要在正午在沙漠中赶路,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卡尔斯……妈的,叫你段凉叫顺口了,这一改口还真不习惯。你小子自个儿跟着阿不敢跑回来,也不通知我一声,实在太不够意思了。”阿不达大模大样的说道。
“瞧您说的,当初您不是还有事儿吗?要不然,小的肯定会一路鞍前马后,伺候着您啊。”段凉点头哈腰的陪罪着。
阿不达略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向店内张望着,看着已经没有空
了,不禁微微皱眉。
“两位客倌,不好意思,这店里都没空位了,你们看能不能挤一挤。”段凉跑到两名商人面前。商量的说道。
“不……”青年商人刚才反对,中年商人却挥手止住了他,转头对段凉和声说道:“没关系。”
青年商人暗自皱眉,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当然不想和那叫什么阿不达王爷同桌进食,那人不仅一副穷酸样,那头发更是零乱无比,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梳洗了,想到这里,他心里便是一阵的不舒服。
阿不达倒是毫不在意。一屁股在空位上坐了下来,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一边说道:“给我来碗水,油腻的吃多了,清清肠胃。”
“嗤。”青年商人不屑的笑了一声,却被中年商人急使眼色,当下便别向一边,不再看阿不达。
阿不达眼神警惕地看了两人一眼,才小心的打开布包,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有些变色的烧饼。旋即又盖了起来。确认两人没有看向他之后,才把烧饼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掰下一小块,放在嘴里细细地嚼了起来,表情甚是享受。不一会儿。听得段凉走来的脚步声。阿不达又急忙将烧饼收了起来,将手放在布包之上。一脸悠闲的样子。
“这……段凉,你这是干什么,我可没叫这些。”看着段凉放在自己面前的东西。阿不达惊讶的说道。
—
摆在阿不达面前的,并不是一碗水,而是一顿足可称得上丰盛的早餐。满满一大碗地羊奶,三个正滴着油的葱饼,葱饼的上面,赫然放着一截香气四溢的羊腿。让那名年青商人,也禁不住食指大动。
“这顿算是我请王爷的,王爷尽管享用。”段凉笑着说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阿不达皱眉说道,一副拒不接受的样子。不过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一旁的年青商人哭笑不得。还没得段凉开口,阿不达已老不客气的伸手抓起羊腿,径自往嘴里送了,瞧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恐怕已是很久没进油荤了。一边吃着,一边断断缓缓地说道:“又,又记我帐上。”
“王爷这就是看不起我了,当年在逃难路上要不是你出手相救,我老婆怎么能从强盗手里逃回来。这一顿,是我该请的。”段凉一脸感激的说道。
阿不达大嚼几口,等回过气来才说道:“你小子上路,等圣王把地还给我了,我一定送你五头,不二十头肥羊。”
“王爷这是说到哪里去了……”段凉爽声说道,话还没说完,便被进来的一个年青人所打断。
“老板,你这里还有位子吗?”一个锦衣青年迈进店门,扬身说道。
被人打断,段凉心中本来有些不快,但回头看到锦衣青年的样子后,立即眼睛一亮,笑着说道:“有有有,这里还有一个,你将就一下?不过他……”看着锦衣青年身后竟还有名随从,段凉不由有些犯难。这青年一身衣衫剪裁得体,布料考究,再加上步履之间自然流露出地威严与自信,一看便是个有身份地人。段凉长年开店,哪能知道,这样的客人,他是万万得罪不起地。但现在正是早上最热闹的时候,他的店里也就只剩下一个空座了。
“没关系,我家公子坐着,我站着就是。”身后那名随从皱眉说道。
看着段凉指着自己这张桌子,青年商人皱眉不已。之前来了个死要面子地落魄王爷,现在又来个充阔的富家公子,不过在他看来,恐怕也和那个什么王爷差不多。否则以那人的身份,怎么可能来这样的小店。
锦衣青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店内众人,缓缓走了过来。坐定之后,看了一眼阿不达,不由露出惊讶之色。锦衣青年还未开口,他身后那名随从却大声说了起来:“咦,赵二?好哇,刚刚领了工钱,就在这里大吃大喝了,可真有你的啊!”
阿不达神情微窘,看了一眼锦衣青年和随从,略有慌张的说道:“谁是赵二,我。你,你认错人了!”
“哟嗬,你小子真有一套啊!在玉门关要不是我收留你,让你给我家公子牵骆驼,你小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挨饿呢?怎么,一转眼就想不认帐了?”随从忿忿的说道。
“都说你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什么赵二。”阿不达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二人,只是往嘴里塞葱油饼的速度更快了,让一旁地青年商人不由担心会不会撑破他的嘴。
“算了,你也不识趣,人家说不认识,就不认识嘛。”锦衣青年挥手止住随从,淡淡的说道。
那名随从狠狠的盯了一眼兀自狼吞虎咽的阿不达,转头向段凉说道:“老板。把你们最好的都给我上上来!”
“这……小店只有面条、烧饼、馒头这些,没有其他酒菜。”段凉为难地说道。
“什么?”随从微微皱脸,表情甚是不满。
“算了,来点清淡的就可以了。”锦衣少年淡淡的说道,转而看向两名商人,正色问道:“看二位的打扮,莫非也是大陈人?”
“正是。”中年商人和气的说道:“我们是益州人士,这次是来西域探亲而已。”
“哦。”锦衣青年点了点头,看着青年商人脸上狐疑的表情,不由微微一笑。凭二人的打扮。他不难猜出二人的真实身份。不过出门在外,对人总得防着点好,他当然也不会在意对方会欺瞒自己。这中年人虽然说得眼睛都不眨一下,但那名青年的表情,无疑已经出卖了他。
“我看公子也不是寻常人。不知为何会到西域这偏远之地呢?”中年商人淡淡地问道。
“轰!”锦衣青年正要作答。身边却传来一声巨响,众人看去时。只见阿不达正逃也似得向店外奔去,留下桌上空空如也的盘碗。见此情形,众人不由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