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二公子!”看着潘法正登上城楼,倦缩在城垛后的士兵纷纷尊敬的叫道。
“哼,大家都在拼死奋战,你居然跑去睡觉,真是好悠闲啊。”潘宗德板着脸训斥道,瞪大的双眼里布满血丝。
潘法正却也不以为意,径直向最近的城垛走去。
“你别听你爹说,刚才就是他叫人别打搅你的呢。”詹兴超凑在潘法正的耳边轻声说道,略显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笑意。他在前日被流矢击中,虽然已不能亲自战斗,却不肯下城楼一步,此时站在潘法正身边,已是摇摇欲坠了。
潘法正轻轻的拍了拍詹兴超的背,笑着看了潘宗德一眼,凝神向关外望去。潘宗德却是做出没看见的样子,看着再度过来的姑师军,眉头紧锁。
“姑师人哪来的这么多投石车!”看着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姑师投石车阵,潘法正吸着冷气说道。他一睡醒来,竟然发现姑师的投石车数量又增加了,当下不由惊讶不已。这几天姑师军毁在关外的投石车已有四百多辆了,这样的数量,对整个大陈来说也不是个小的数字。
“恐怕守不了多久了,正儿,过会你便骑上我的快马,赶去长安找你爷爷吧。”潘守德忧虑的说道,却是在众人面前第一次称潘法正为正儿。显是因形势堪忧,父子之情油然而露。詹兴超闻言点了点头,怪不得一向对潘法正严厉无比的潘宗德,刚才故意让潘法正安然休息,原来竟有这层意思。
“不用!我要和父亲并肩做战!”潘法正坚定的说道。
“咚……”战鼓奏响,姑师军的石雨再度向城楼倾注而来。数千名举着火把,扛着云梯的姑师步兵,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从车阵后面冲出,向城墙处扑来。
“是时候了,詹兄,麻烦你了。”潘宗德淡淡的说道。
詹兴超点了点头,举手一挥,几名身强力壮的士兵立即扑了上来,将潘法正强行向城下拖去。
“放开我!放开我!爹,难道你要你的儿子当逃兵吗?我要和你一起战斗!放开我……”声音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今天终于可以与将军放手一战了。”詹兴超一把扯掉绑着手臂的绷带,用力拔出长刀,充满自信的眼睛里,闪烁着绝死的光芒。
“唉,詹兄,这几年我一直压在你头上,现在又要连累你与我共赴险境,实在是对不起你。若有来世,就让我在詹兄手下当一名普通的士兵吧。”潘宗德淡淡的说道,缓缓拔出挂在腰间的宝剑。
“唰!”剑锋直指天际,潘宗德大声喝道:“强弩手!射!”
“咻……”漫天的箭雨中,无数姑师军蜂拥而至。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三十四章 - 初试战阵—
瓜州军营
中军大帐中,已经痊愈的杨诚稳坐在上首,飞虎营诸将、率军来援的酒泉郡尉翁胜华、张掖郡尉魏子澄及阿不敢左右而立。裴成奇坐在杨诚右下,把玩着一把制作精美的匕首,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杨诚环视帐内众人,肃然说道:“玉门关的已两次催要援军了,虽然其他郡的援军还未赶到,但我们也不能再等了。所以我决定马上驰援玉门关,出发之前,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启禀统领大人,这几日辎重物资均已运到,飞虎亲卫的破损盔甲和武器也全部修好。如今统领大人的伤已经好了,飞虎营随时可以出发。”张识文揖手说道。
“我们两部也准备妥当,只待杨将军命令。”酒泉、张掖二位郡尉齐声说道。从星星峡赶回瓜州后,杨诚顾及玉门危急,是以再度削减各郡驻军,令各郡率军来援。不过凉州境内虽然不至于无兵可调,却也少得可怜。是以命令下达了五日之久,也只有酒泉和张掖的援军抵达,总数也不过四千之数,让杨诚大感失望。
“裴兄呢?”杨诚点了点头,望着裴成奇问道。
裴成奇却不抬头,叹了口气说道:“我若不去,你会放过我吗?”
“如此甚好,有裴兄的黑甲雄兵相助,定会胜算倍增。”杨诚欣喜的说道。裴成奇本不愿意去玉门关,他这次的任务也不是与西域姑师做战,只不过这几日杨诚均不懈的劝说,无可奈何之下,他也只好答应。
“唉,守城最没意思了。”裴成奇喃喃说道。杨诚闻言一笑,也不理会,开始有第不紊的分配诸将各自的任务。
杨诚尚未安排完毕,左飞羽疾步走了进来,皱眉说道:“玉门关的紧急军情又送来了。”
杨诚闻言皱了皱眉头,接过左飞羽递来的信函一看,不禁微微变色:“这么严重,怎么前两次都只是索要援军,只字不提姑师的实力呢?”
“潘宗德说了什么?”裴成奇正色问道。
“玉门守军伤亡过半,姑师军日夜强攻,已危在旦夕。”杨诚忿忿的说道。他之所以在瓜州安心静待各郡兵马,除了因自己伤势的原因外,更主要的是之前的两次潘宗德并未说玉门关的战况如何,只是不断催促。众人均认为以玉门关之险,定可保一时无忧,是以对增援之事并不心急。
裴成奇摇了摇头,叹气说道:“这些世家子弟,就是这个样子了,什么事都要顾着颜面,真是要命。”
“事不宜迟,我们必须马上出发。潘宗德既然说得这么严重,恐怕这回说得是老实话了,若是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杨诚肃然说道。
“照我看,干脆不救算了。”裴成奇淡淡的说道。
“裴兄是怕万一我们战败,凉州将空不设防?”杨诚若有所思的说道。
裴成奇点了点头,正色说道:“说实话,你和我都不是善守之人,况且星星峡外姑师人的那些攻城器械你也看到了,比起我们大陈的也毫不逊色。若想像以前对付匈奴人那样对付他们,恐怕再无法凑效了。让我的骑兵困在关内,这仗怎么打。”
“我也知道这将是场硬仗,但我们总不能这样坐视不理吧。唉,你们现在就下去准备,一柱香后拔营出发。”杨诚叹了口气,向众人说道。星星峡一役已让他印象深刻,不论是飞虎营还是黑甲雄兵,必须将战争的主动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发挥最大的战力。最忌讳的便是打这种不得不守、不得不攻之战。而且玉门关外地势狭小,大军根本无法展开,对于飞虎营来说,更是极为不利。但若让他这样坐视玉门关被姑师攻下,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话先说在前面,到时我可能会不声不响的消失喔。”裴成奇笑着说道,起身向帐外走去。
“什么!”杨诚失声说道,裴成奇却并不作答,大步踏出。
左飞羽看了一眼裴成奇的背影,靠在杨诚身旁轻声说道:“爹、妹妹和洪老他们怎么办?”
“要不,你和他们一起去武威等我,顺便也可以带他们到处走走,看看凉州的风景。”杨诚沉声说道。
“哈哈,好不容易遇上这么热闹的事,你小子居然想让我们去看什么风景。”宏亮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满面红光的洪方大步踏入帐内,左擒虎和左飞鸿则紧随其后。
“诚哥你这就不对了,带上我们难道还会碍着你吗?怎么说我们几个也不比你手下的士兵差嘛。”左飞鸿瞪眼说道。
杨诚显然没想到他们三人就在帐外,当下略有尴尬的说道:“这倒不是,只是这次……”
“我知道战场凶险,不过既然我们几个来了,就要一起回去。总不能让你在前面拼死奋战,我们却躲在一旁游山玩水吧。”左擒虎坚定的说道。
“是啊,诚哥,大家一起去吧,反正我是不会离开的。”左飞羽也在一旁搭腔说道。
“也罢,一起去就一起去吧。”杨诚苦笑说道,照这个样子,自己恐怕难以劝动他们。
“耶!”见杨诚同意,左飞鸿立即欢呼雀跃不已。
杨诚长长的舒了口气,暗自想道:“希望玉门关那边不至于太糟吧。”
※※※※※※※
“呜……”号角声起。
看着远处扬起的阵阵尘土,裴成奇幸灾乐祸的说道:“哈,这下好了,不用去玉门关了。”
“传令全军,准备迎战!”杨诚大声喝道,表情平静无比,心下却暗自惊讶。大军刚离开瓜州,便碰上由几名士兵护送的潘法正,不过潘法正却已是昏迷不醒。虽然那几名士兵并未与杨诚搭话,径直离去,但他仍然感觉玉门的形势已大为不妙。这才刚刚走出一百里,便遇上大队的异族骑兵,玉门关显然已经落入姑师手中。
杨诚立在一处小丘之上,极目远望。这队姑师骑兵足有一万之众,就算没有后续部队,也足以让他难以应付。飞虎营、黑甲雄兵再加上阿不敢率领的异族联军及凉州军,总数仍不足两万。而且除了黑甲雄兵外,便只有数百名斥堠骑兵,其余皆是步兵,在这毫无遮挡的旷野中,要应付如此数量的骑兵,并非易事。
“张破舟、洪承业!令你二人率本部士兵,以雁形之阵护在阵前,敌人进入射程之后,且战且退。注意看我号令。”
“得令!”
“杨开、左化龙!令你二人率本部士兵,分散至左右高地,不必与敌硬碰,利用地形与敌周旋。”
“得令!”
“翁胜华、魏子澄!令你二人领四千凉州军,固守中军,不得后退半步!”
“得令!”
“阿不敢!令你率八百异族联军,居凉州军后,随时听候调遣!”
“得令!”
“不用我的黑甲雄兵做前锋?”见杨诚分派完毕,裴成奇惊疑的说道。
杨诚笑了笑,说道:“怎么可能少得了你,最重要的任务还要你去担当呢。”
“还有什么重要的任务?”裴成奇疑惑的问道。
“黑甲骑兵极善阵中冲杀,我想让你从左右绕至敌人身后,接下来的事,便由你随心发挥了。”杨诚笑着说道。
裴成奇看了看杨诚,惊讶的说道:“你竟想把他们全部吃掉?”
“那就要看你的了。”杨诚正色说道。
“唉,勉为其难吧,谁让我不小心上了你这贼船。”裴成奇摇头说道,策马领着黑甲雄绝尘而去。
姑师骑兵不久也发现这支正在列阵的大陈军队,在大陈军队不远处停了下来,迅速的集结着。看着对方均是步兵,虽然人数比自己多一点,但姑师将领并没把这支逐渐分散的敌人看在眼里。这周围的地形虽然起伏不平,但却并没有深沟密林,对骑兵冲杀极为有利,是以对敌方阵形的展开不以为意。
“杀!”姑师骑兵的冲锋阵形甫一立成,便立即发出震天的喊杀声,迅速向处在小丘上的大陈军阵冲来。刚冲到一半,阵形立变,聚集在一起的姑师骑兵顿时一分为三,从左、中、右三边同时杀来。显然是想一举扫荡分散两翼的敌人,再合围中军。
“飞虎营阵势已成,不知道我们还赶不赶得上了。”裴成奇回头看了身后一眼,喃喃说道,胯下战马再度加速。
“咚……”隆隆的战鼓声在小丘上响起,飞虎营与骑兵在旷野的正面硬撼之战终于拉开序幕。
“咻……”羽箭之声同时最先接触骑兵的左右两翼响起,稀稀疏疏的数百支羽箭,所形成的破空之声几乎完全被战鼓声和喊杀声淹没,但给姑师骑兵造成的伤害却是巨大的。几乎没有几个中箭落马的骑兵身上,有着多余的箭矢,完全散开的阵形让箭术精湛的飞虎营发挥到极至。
射出一支羽箭后,前列的飞虎营士兵开始奋力向后奔去。而后列的战士早已张弓搭箭,蓄势待发。虽然人的速度远比不上战马,但在异常敏捷的飞虎营战士不断狂奔之下,两军间距离的接近再没有姑师骑兵想像中那样迅速。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五十步……”一名姑师骑兵千夫长暗自计算着,随着身旁的战友不断中箭倒地,那种冲上去厮杀的愿望也在他心中越演越烈。他的全副心神早已锁定在他身前不远处奔跑的一名飞虎营战士身上,已有三名己方战士死在他的羽箭之下,看着自己与对方的距离不住拉近,即将可以挥刀相向,姑师千夫长不由暗自欣喜,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所在的这队冲向左翼的骑兵,正在敌人不住的退散下,愈见稀疏。
“唰!”眼见对方已在自己身前三步左右,姑师千夫长没有半点犹豫,紧握的弯刀泛起一阵寒光,迅速挥下。想像中的刀锋及身的声音并未传来,飞虎营士兵已及时的向右闪去,反而到了不住疾冲的姑师千夫长身后。
姑师千夫长暗叫不妙,立即伏下身子。“咻!”一支羽箭几乎插着他的身体飞过,姑师千夫长正暗自庆幸之时,胯下战马发出一声嘶鸣,一支羽箭已狠狠的身中它的脖子,深及没羽。
“轰!”奔出数步,战马轰然倒地。姑师千夫长身手也极为了得,在战马尚未倒地之时,便已跃离马背,逃得一劫。刚一立稳,便发出一声大喝,挥刀向落在他身后的那名飞虎营战士杀去。
“咻……”十一支羽箭从不同方向同时射来,其中有三支狠狠的射中这名姑师千夫长,让他接下来的动作再无法施展。含恨倒地之时,另外入支羽箭已精准的射中随后而来的几名姑师骑兵。逃脱噩运的飞虎营战士向分散在不远处的十一个战友挥了挥手,拔腿奋力向前冲去,身后数十名姑师骑兵已轰隆冲来。
左右两翼的战斗正激烈之时,中间的五千姑师骑兵终于冲到小丘之前,激烈的肉搏之战,终于在战场上唯一一处固定的战斗之地如火如荼的展开来。
列在最前的凉州刀盾兵在身后长枪兵的配合下,死死的守住阵脚,承受着姑师骑兵一波接一波的冲击,每有一处出现空隙,便会在中央飞虎亲卫的支援下,加以迅速弥补,让姑师骑兵难做寸进。
杨诚镇定自若的立在军阵中央最高之处,眼神不住在整个战场来回巡视,准确的把握着战场上的每一处变化,再通过身边的五名旗手不断的下达着一道道命令。左擒虎、左飞羽及左飞鸿三人则围在杨诚周围,不断将一支支凌厉的羽箭,射向狂冲而来的姑师骑兵。三人箭术均是精湛无比,每一支羽箭均是从不落空,左擒虎更是专挑着姑师将领出手,几乎无人能挡他一箭之击,给身处战场的姑师骑兵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洪方则背负双手,立在阵中。对于射箭,他并没多大兴趣,是以乐得让左氏父女展现箭技。不过他也没闲着,每当外围阵势出现危急之时,他便立即挥拳冲上,将任何意图冲入的姑师骑兵拒之阵外,难越雷池一步。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小丘处由凉州军立成的战阵仍稳固无比,阵势周围的姑师骑兵尸体正不住增加,殷红的鲜血在旷野上形成一个可怖的圆环,不住扩散。
两翼的战斗却逐渐明朗。以十二人为一组的飞虎营战士,看似散乱却隐有规律的四散奔跑,不断诱使着姑师骑兵分散追击。原本数千人的战斗,已逐渐演变成遍布在周围数里宽的旷野中的小规模战斗。朝夕相处而形成的默契在这种情况下渐渐发挥出强大的作用,在速度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仍让姑师骑兵首尾难顾,陷入各自为战的苦斗之中。反而看似分散的飞虎营战士,却能不断互相支持,在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下,竟不断出现以多打少的局面。
“呜……”号角吹响,姑师骑兵的将领终于发现他分兵的致命错误,果断的将正在苦战中的两翼骑兵召回,妄图集中兵力将这个显然是主帅所在的小丘攻下,以挽回败局。
“轰……”蹄声骤响,早已等不及的裴成奇带着一千黑甲雄兵从姑师军阵后冲出,气势如宏。
刚刚汇集起来,准备加入小丘战团的姑师骑兵顿时慌乱起来。虽然还未交战,但黑甲雄兵所散发出来的强大威势,让这仅存的六千多姑师骑兵胆颤心惊。
看着四周衔尾而来的飞虎营士兵以及身后不断逼来的黑甲雄兵,姑师将领终于意识到双方在实力上的差距,正欲向小丘冲锋的姑师骑兵顿时分成两股,向后避开黑甲雄兵,如潮退去。
“想逃。”杨诚低喝一声,跃下所立之处,手持小黑,纵身向阵外扑去。“爹!射杀敌将!阿不敢,衔尾追杀!”声音刚落,人已冲出阵外,一支晶黄羽箭已握在手中。
左擒虎点了点头,紧随其后。早已等得手痒的阿不敢发出一声大喝,双手持刀,悍勇无比的冲杀而出。
姑师将领看着小丘处跃出的杨诚,忍不住一顿。心中顿时犹豫要不要趁此机会,回身全力擒杀这个极有可能是敌军主帅之人。就是这一犹豫,让他再没有踏回玉门关的机会。
“呔!”如平地惊雷般的喝声顿时炸响,杨诚双脚猛一用力,高高跃起,跃至最高处时,手中小黑已是拉满弓弦。小黑重回他手中后,每一次使用均带给他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感觉。小黑似乎再不是一件死物,而是与他着血肉相联的感觉一般。不用怎么找寻,他已清晰的捕捉到姑师骑兵群中立马犹豫的姑师主将,连他微皱的眉头和见自己跃在空中而露出微微吃惊的眼神也清晰无比。
劲风骤起,狂沙漫天,战马惊慌的嘶鸣顿时在姑师骑兵阵中不断传来。马背上的姑师骑兵更是惊恐不已,显然对自己胯下一向驯服的战马的异变大惑不解。
风止。犹在努力控制自己战马的姑师骑兵恐慌的发现,在众骑拱卫中的主将正瞪大着毫无神采的眼睛,眉心处一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的流出鲜血。“轰!”姑师骑兵主将强健的身躯重重的摔落在地,姑师骑兵那仅存的斗志顿时消失无踪。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三十五章 - 龟兹迷云—
大漠
晨曦中,一群面色仓皇的异族百姓正拼命的奔跑着,扑满沙尘的脸上一片木然的神情。一夜未停的奔逃让每个人连说话的力气也消失了,死一般的宁静笼罩着整个队伍,连平日活蹦乱跳的孩童也失去了往日的笑颜,紧闭着双唇一脸惊讶的跟在大人身后,不敢有半刻停顿。疲累、饥渴正不断侵蚀着每一个人残存的意志,却没有人敢让自己那如灌铅重的双腿停下来,因为死神,正紧紧的跟在他们身后,随时都有可能将整个队伍淹没在这片黄沙漫漫的地方。
“延城!延城到了!”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逐渐显现出来的一座坚固的城池,队伍中发出阵阵惊喜的叫声,早已用尽力气的百姓再度获得新生的力量,整个队伍开始骚动起来,将原本越来越慢的速度陡然提升。生的渴望本就可给人带来无尽的力量,更何况这个希望就在自己的眼前。
“轰!”虚掩的城门被纷至沓来的人流重重的撞开,一股狂风卷着漫天的黄沙肆意向城内挤入,将街道两旁无数的门窗吹得啪啪直响。率先冲进城内的百姓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纷纷呆住,后面的人却不断拼命向里面挤来,城门处顿时形成一股不小的骚乱。
这是一座空城!
满心的希望变成失望甚至绝望之后,人流变得越发不可控制起来。有的人呆立不语、有的人发疯了似的四处狂奔,在每一座房屋里寻找着生的气息。一时间,男人吼,妇孺泣,无尽的恐惧逐渐在延城中漫延开来。
门窗上积起的沙尘倏倏下落,隆隆的铁蹄声从城外传来。人们脸上却并没有多大的变化,除了极少数仓皇向另一道城门奔去外,大多数人均没有逃走的举动,对不断冲来的凉州骑兵视而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吴振翼领着前锋三千骑兵冲入城内,看着四散在城里,表情冷漠的百姓,一脸惊疑。原本他还以为会有一场恶仗,哪知城门处的百姓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冲来,连关上城门略作阻挡的举动也没有。无尽的绝望,已让这群百姓失去了思考。
吴振翼一边分派人手分别驻守延城仅有的两道城门,一边命人将城中的百姓驱赶到一处,等待潘宗向处理。他自己则带着五百人在城中四处巡视。越过数队默默的被凉州骑兵驱赶的百姓,吴振翼不由感叹不已。之前遇到的每所空城他都不敢到意外,但延城位处东西交通的要道,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姑师居然也弃之若履,他现在实在搞不懂姑师军到底在做什么了。
延城本是龟兹国都城,城池坚固,城内街道两边林立的店铺和风格各异的房屋更尽显其夕日的繁荣。从这里往西十余里,便是西域最为富饶的四大绿洲之一:库车绿洲。方圆数十里的库车绿洲水草丰美,一向有西域粮仓之称。这也使得拥有他的龟兹国稳居西域大国之位。对近年来突然崛起,近乎统一整个西域的姑师来说,这里的重要地位几乎不用置疑。
想到这里,吴振翼不禁苦笑摇头,从一进西域来,想不通的事情实在太多,而且一件大过一件。既然想不通,吴振翼也不再多想,看着逐渐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龟兹皇宫,整了整心绪,策马而入。
龟兹皇宫也同城内的其他地方一样,早已空无一物。零乱的地上积着薄薄的灰尘,显然龟兹人西迁的日子并不太久。遍寻皇宫,除了发现几处显然是不愿离开,自杀而殉的宫人的尸体外,再没有半点线索。吴振翼正准备离开之际,不远处的一处院落传来阵阵喝叱之声,显然是分散搜索的士兵有所发现。
吴振翼此时正为自己攻下一座空城感到沮丧,闻声不由精神一振,带着几名亲兵向声音传来之处奔去。穿过几道走廊,声音已是越来越清楚。吴振翼循声来到一个庭院,数十名凉州士兵正围在一口井旁边,不断的喝道:“出来!出来!”
“什么事?”吴振翼走过去沉声问道。
凉州士兵回头一看是吴振翼,纷纷止住声音,一名百夫长恭敬的说:“启统吴统领,刚才弟兄们搜查时,发现一个人躲藏在假山后面。那人见被人发现,便迅速逃离,我们一路追来,亲眼看见他跳到这个井里去了。”
“恐怕已经被淹死了。”看着黑黝黝的井口,吴振翼皱眉说道。他还以为这次总算可以抓到一个活人了,谁知竟没能逮住,当下不由大失所望。
“应该还在井里,刚才我们扔石头进去,并没有水声,这定是一口枯井。”百夫长正色说道。
“那你们还等什么!”吴振翼眼睛一亮,怒声说道。
百夫长指了指井口,迟疑的说道:“可是这口井的井绳已经断了。”
“断了?”吴振翼皱眉说道。走过去拿着只剩下数尺长的井绳,看了看已略显破旧的断处,心中不由暗自疑惑:这井绳并不是新断的,这人就这样跳下去,难道不怕自己无法出来?当真是慌不择路了。想了想,对着两名士兵说道:“你们两个马上去找绳子来,动作快点!”
不多时,一条从其他水井取来的井绳便送至井边,两名身强力壮的士兵被缓缓吊了下去。
“有血迹,但人不见了!”下去不久,井下士兵大声说道。
“仔细找找,一定有秘道!”吴振翼沉声喝道。
井下沉默片刻之后,一阵砖石碰撞的声音传来,一名士兵欣喜的说道:“找到了,里面还不小。”
“进去看看,小心点。”吴振翼急声说道。
沉寂片刻之后,两名士兵的声音再度传来:“抓到这小子了。”
数名士兵齐力拉动下,被两名士兵及一名异族青年被拉了上来。这名异族青年大约二十出头,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左膝正不断渗出暗红的鲜血,显然是刚才匆忙跳下井里所伤。
“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异族青年刚被放在地上,吴振翼便迫不及待的问道。这人藏身于皇宫之中,再加上井里精心布置的秘道,这一切都显示着,这个青年人的身份定非寻常,让一无所获的吴振翼欣喜不已。
异族青年怯怯的看了吴振翼一眼,却不作答。直至吴振翼再三追问,甚至怒目相向时,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却是吴振翼听不懂的语言。这让心急不已的吴振翼顿时傻了眼,看这样子,谁也听不懂对方的话,纵使他肚子里有诸多问题想要得到解答,却也只能干瞪眼了。
吴振翼心有不甘的看了那名异族青年一眼,跺脚说道:“帮他把伤口处理一下,带回去由大将军发落。”潘宗向手下倒是不乏精通西域各种语言的人才,只是吴振翼对需要别人翻译的审问着实不抱信心,只要翻译的人稍有理解不当之处,结果便可能会是天壤之别。不过现在他也别无他法,留下部份士兵照看那名异族青年后,便率众向宫外走去。
刚走出几个院落,便看见一队队的士兵在甄启山和章波的亲自指挥下,仔仔细细的收拾打扫着大殿及周围几处宫殿,对于不满意的地方,二人甚至亲自上阵,精心布置起来。见到这一幕,吴振翼不由心中暗骂:打仗到从没看到二人这么热心,每次都是自己冲锋在前;而说起享乐和拍潘宗向的马屁,却从来不会让自己靠上半点。
“吴副统领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呢。”正在悬挂绸帘的甄启山回头看到径直离去的吴振翼,急忙说道。
吴振翼皱了皱眉头,转头问道:“统领大人有什么事?”
“这样的,稍后大将军便会入住此处。虽然这里看似一座空城,但大将军的安全却得我们万分小心,若是姑师人暗中藏有伏兵,意图对大将军不利的话,那我们岂不是万死难辞其咎?这事本来该我亲自去办的,不过你看我现在手里的事也丢不开,所以只好让吴副统领辛苦一下,带你的前锋军将此城严密的搜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甄启山肃然说道。
“是,末将这就去办。”吴振翼点头说道。虽然自己被潘宗向另眼相看,擢升为锐金营副统领,但甄启山却一向看不起他。不过对于这些需要负上责任的“优差”,却是关照得很。虽然这种事情早已见惯不鲜,但吴振翼心里也愤愤不已:延城虽然比不上长安那种大城,但长期为龟兹都城,却也不小,若真要逐寸搜索,恐怕足以让他的前锋军忙活到天黑了。
※※※※※※※
傍晚时分。一脸风尘的吴振翼赶到大殿之时,潘宗向和诸营统领正把酒言欢。被布置一新的大殿早已没有之前的破落,在通明的***照耀下,显得富丽堂皇。吴振翼也不由暗自佩服,在这些方面,甄启山倒算得上是个行家。
“振翼来了,就差你一个人呢。”一见到出现在大殿门口的吴振翼,潘宗向便热情的招呼道。
“末将来迟,还请大将军见谅。”吴振翼恭敬的说道。潘宗向虽然比甄启山还要讲究,但毕竟是提拔他的人,是以吴振翼对潘宗向也一直恭敬有加。
潘宗向挥了挥手,不以为然的说道:“听启山说你主动请缨负责全城安全,辛苦你了,来,我要敬你一杯。”
吴振翼看了一眼正在那里微笑以对的甄启山,淡淡的说道:“保卫大将军的安全末将当然义不容辞。”
“好好。”潘宗向连连叫好后说道:“来,坐到我旁边来。”
吴振翼看了看坐在殿内的众人,走过去一口将潘宗向所倒的酒喝干,放下酒杯肃然说道:“末将认为,现在并不是饮酒作乐之时。”
声音掷地有声,让原本热闹的大殿内顿时静了下来。感受着众人投来的不满的眼光,吴振翼不屑的笑了笑,正色说道:“不过是得一空城而已,哪里值得庆贺?况且如今形势实在危急,大将军应极早思虑对策,以备不测。”
“吴副统领用不着危言耸听吧。什么形势危急?我军一路所向披靡,延城虽然是座空城,但位置却非常重要,如今姑师拱手相送,庆贺一下又有什么?况且我们掳获数万姑师百姓,白天一战又歼灭近三千姑师军,已是战绩不蜚了。”甄启山针锋相对的说道。
吴振翼却对甄启山毫理会,向潘宗向施礼朗声说道:“敢问大将军。昨日大将军派逆水、风火二营先抵延城,但今日我军到达延城之时,却并没看到两营的一兵一骑。那这二营到底去哪里了呢?”
潘宗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淡淡的看了殿内一脸惊愕的众人,坦然说道:“并无两营消息。”虽然他最开始也对两营没有按计划进攻延城感到疑惑不解,但却并不担心,以两营的实力,姑师军根本不可能有实力让两营一战皆亡。他本就有让二营见机行事的意思,是以派出斥堠探寻后,也不再理会。
“没有消息?”吴振翼失声叫道:“难道不是大将军安排的吗?如果真没消息传来,两营恐怕已经遇险。”
“两万凉州骑兵,敌人哪来这个本事,想吃掉就吃掉。”殿内众人纷纷说道,显然对吴振翼扫了他们的酒兴,感到极为不满。
潘宗向也点了点头,正色说道:“我曾让二人见机行事,想来是二人发现敌踪,前去追击去了。振翼也无需紧张。”
“现在我们已逼近姑师腹心,遇到姑师军主力的可能也越来越大,所以末将也只得作最坏的打算。”吴振翼不卑不亢的说道。
“哈哈,振翼太过紧张了。”潘宗向笑着说道:“不论姑师如何强大,也不可能一举将两营歼灭。身在军中,倒也不必日夜紧绷,偶尔还是需要消遣的时间。像你这样一直紧绷着,对自己实在没有好处。来,还是坐下来喝酒,有什么我们慢慢再谈。”
“是,统领大人。”吴振翼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接下来想说的话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对了,听说你在皇宫里抓了一个可疑之人,现在在哪里?”潘宗向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吴振翼,和声问道。
吴振翼避开甄、章二人投过来的不满眼光,正色说道:“就在宫外不远,只是这人的语言末将一点也明不懂,所以一下严加看守,等大将国亲自发落。若是大将军要现在问话,片刻便可召来。”
“唔……”潘宗向正犹豫要不要现在盘问那人,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斥堠骑兵急冲冲的跑了进来,跪在地上禀道:“启禀大将军,后队辎重遇袭!”
“什么!”潘宗向疾声问道,连杯里的酒洒落大半,也毫无所觉。
※※※※※※※
姑师骑兵主将被杨诚一箭射杀后,原来的队形立即溃散,开始疯狂的向玉门关方向逃去。
见此情况,裴成奇哪里肯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一千黑甲雄兵阵形立变,竟分成十队,向正要越过自己的姑师骑兵冲去。
“咻……”漫天的箭雨从姑师军后方射来,飞虎营战士正迅速的向中间包围过来,形成一个张开大口的半圆形,衔尾追杀。
战马嘶鸣,身在队后的骑兵顿时陷入混乱之中,数十匹被射中而倒的战马,让后队的姑师骑兵更显散乱。
“杀!”阿不敢发出一声怒喝,快步追了上去,手中双刀上砍骑兵,下砍马腿,手下几无一合之将,悍于无比。因队伍混乱而无法及时撤出的姑师骑兵顿时陷入围攻之中。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黑甲雄兵正化成十把尖刀,在逃散的姑师骑兵阵中左突右冲,犹入无人之境。姑师骑兵本就远比黑甲雄兵逊色,此时士低落,更如惊弓之鸟,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意思。
完全一面倒的追击战在旷野里激烈的进行着,开始飞虎营和异族联军还能追上部份姑师骑兵,随着战斗的不断进行,这场追击战便完全成为黑甲雄兵表演的舞台。
在黑甲雄兵威力不凡的长枪挥舞之下,姑师骑兵几乎没任何喘息的机会,只是一意逃走。黑甲雄兵攻击的重点也逐渐放在对方的战马之上,越来越多的士兵被受伤的战马摔落在地,成为随后赶来的飞虎营的俘虏。
付出近两千人的代价后,侥幸存活的四千多名姑师骑兵逐渐摆脱黑甲雄兵的追击,向西奔去。只要再冲出十里,便可进入玉门关那条长长的峡谷里,存活的机会将大大增加。听着后面传来的战友阵阵惨叫之声,让他们更加疯狂,再顾不得战友的安危,一意逃走。
“呜……”号角吹响,一千名黑甲雄兵一字排开,突然出现在姑师骑兵前方,将其退路堵得严严实实。尝过黑甲雄兵的厉害的姑师骑兵哪里还敢与这支以逸待劳的黑甲雄兵相抗,只有极少数人趁势向两翼冲出,而其他人则在黑甲雄兵的夹击之下,或死或详。姑师军越过玉门关后的第一仗便如此结束。
“此战我军伤亡六百多人,大多数是护卫阵前的凉州军,按我军现在的状态,实力并没受到多大影响;姑师骑兵败战死三千多人,被俘五千余人,不过也基本是人人带伤。”战斗及速后,张识文便及时将清点出的结果汇报中军。
“遭,想着抓点人好问话,没想到竟然被放过了这么多人。这下子处理这些俘虏可就够得忙了。”裴成奇叹道。降者足超过其一半以上的人数。
“统领大人,我有一计,可让这批降兵发挥奇效。”张识文正色说道。
“快快说来。”杨诚急忙说道。
张识文凑在杨诚耳边,轻声说着:“只需如此这般,定可收取奇效……”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三十六章 - 惊现羿族—
玉门关黄昏
林智高坐在已被清理一新的将军府衙,看着身前几案上码放整齐的公文及从城内四处收罗来的书籍,不禁露出会心的笑容,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顿觉亲切不已。十几年前,他也曾在这种环境下拼搏、奋斗着,终日列在堂下,绞尽脑汁想要将立在赵长河身边,傲气凌人的朱时俊扳倒,使得自己能尽展所学,将匈奴彻底消灭。谁知天不遂人愿,或许朱时俊真的比他智高一筹,又或许他那与世家大族丝毫沾不上边的普通出身,最终的结果却是他败了,彻彻底底的败了。
想起十几年前离开征北军那个皓月当空的夜晚,林智不由陷入迷茫中。从愤而投身匈奴,再到转战西域,老天终于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出奇顺利的将整个西域置于掌控之中,今天他已是万人之上一方霸主。所处的地方,更是连当初柯里撒极盛之时也只能望关兴叹,绕道而走的玉门关。取得这样的成就几乎远远超出他的预想,但他却并没有多大的欢欣,有时他甚至在想,若是现在让他从头再来,在不得志的征北军参谋将军和这西域霸主之间,他甚至有些难以选择。
叶落归根,虽然他才四十多岁,但却对那阔别以久的故乡愈加思念起来。这种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感情,让他再不能保持平时的冷静和理智,迫不及待的叩开这道通往故乡的门,似乎踏入玉门关后,便可以闻到千里之外那股久违的气息,一平他胸中那股翻腾不已的情愫。
翻看着一本本玉门关与外界往来的官文,林智淡淡的叹了口气。这一次,他实在是在冒险,而且是在冒一个随时可能陷入覆灭的险,稍有不慎,便会将他这三年多来苦心经营的基业化为乌有。虽然他明知若是再等三年,他的胜算将会数以十倍的增长,但他仍义无反顾的在一年前便处心积虑的开始准备着这场战争,或是这场赌博。
表面的一统下面掩藏着无数的危机。这三年来为了尽快蓄积力量,他采用了尽乎残酷的手段,将西域各国原本来上层贵族一扫而空,提拔了大批不得志的贵族和平民,以让他有效而短暂的掌控整个西域的力量。他当然知道,这批看似对他忠诚无比的新贵,绝大部分均抱着投机的心理,只有极少数是想真正一展所长,发挥才能。要讲说对他真正的忠心,或许他们更为忠心的是自己手中的权力。
大厦随时都有可能倾毁,虽然以他的才智,只要慢慢加以安抚,并不难消除这些隐患,但他却已是等不及了。为了完成那个藏在心底二十年的心愿,他不得不冒险以搏。只要潘宗向迟一点掀开他的底牌,只要那些隐藏的危机迟一点爆发,他便大有希望从这场赌博中胜出,达成自己的心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林智从沉思中拉了出来,越过堆积在自己身前如山的书籍,林一四人的身影已映入眼帘。
“主人,戎卢王的一万骑兵战败,仅剩四千多人逃回玉门关。”四人径直走到几案之前,林一沉声说道。
林智平静的将手里的一本官文放在身前的几案之上,淡淡的说道:“戎卢王呢?不敢来见我吗?”
“戎卢王战死了。”林一正色说道。
林智微一皱眉,叹了口气说道:“唉,到底只是个守门的而已,或许我真的不该听他那番大话。”
这戎卢王原本只是戎卢国一个看守城门的低级将领,只因事先投向林智,在林智进攻戎卢时悄悄打开城门,让姑师军顺利攻战戎卢国都城。林智一喜之下,便封他做新任的戎卢王,当然也暗着着鼓励其他部族那些心怀异志之人的意思。这守城官当了戎卢王后倒也对林智极为忠心,全力为林智出兵出力,这一次更信誓旦旦的要充做先锋,一举为林智扫清前路。只是没想到清晨出关,傍晚便传来这样的消息,他一步登天的好运再没能继续跟随着他。
“不过有个奇怪的事。”林一皱眉说道。
“哦?什么奇怪的事?”林智抬头问道。
林一思虑了一下,疑惑的说道:“逃回玉门关这四千多人除了没了马匹,盔甲兵器俱全,受伤的士兵也得到妥善的治疗,而且没有任何人受过严刑烤问,根据他们的面色,显然是饱餐之后才返回的。”
林智闻言不由微微一笑,不屑的说道:“这么低劣的离间之计也使在我身上,唉,难道凉州除了潘宗向,便没有一个可堪为对手之人吗?”
“我们四个也是这样认为,不过有道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看还是不得不防啊。”林一皱眉说道。若不是他们手里捏着各族士兵家人的性命,这些人恐怕早就群起将他们千刀万剐了。表面的服从下面根本谈不上半点衷心,他们四人自然对这个心里有数。是以即使是简单的离间之计,四人也不敢掉以轻心。
林智摇了摇头,不以为然的说道:“这倒不必,对方不过是让我们心生猜疑,自乱阵脚而已。只需派人对回来的人详细检查,看对方有没有趁势混入其中即可。检查完了就让他们归入渠勒部,由渠勒王全权指挥就可以了。”
“渠勤和戎卢两族不是世仇吗?这样做会不会……”林一担忧的说道。
林智看了林一一眼,淡淡的说道:“这个你不必理会,照我的话办就是了。”说完看着仍有些犹豫不决的林一,补充说道:“就算让他们两族的仇恨再深一点,又有何不可呢?”
林一闻言顿时心领神会,恭敬的说道:“主人英明,林一明白了。”
“林三,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林智看着从进来起便一直皱着眉头的林三说道。
听到林智终于问及自己,等候已久的林三急忙说道:“主人,林五他们派人传来一封密函。”
“出什么事了?现在还没见他们踪影,害得戎卢族一出关就遭到攻击,我正想好好治治他们三个呢。”林智微怒说道。
林三掏出密函,一边递给林智一边说道:“他们在星星峡遇到凉州军队,无法冲出峡口,再加上峡口最后被凉州军堵住,要想疏通至少需要一个月以上。所以他们现在已率军朝玉门关赶来了,大概三天后就可到达。”
“凉州军?早前不是听他们说已顺利夺取星星峡要塞了吗?怎么会被堵住的?”林智并不急着打开信函,皱眉问道。林三原本便是处理军务的能手,这几年更显稳重心细,有些连林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也难逃他的眼睛,是以很多军情林智都根本不看,仅听林三讲解便可。
“星星峡要塞确实被他们夺取,凉州军是他们在峡外筑塞之时突然出现的,是以并没及时回报。”林三解释说道。
“潘宗向出关以后,凉州军几乎为之一空,恐怕也抽不出多少人驻守峡口。我不是给了他五万人吗?就算峡口险要,也应该可以强行冲出,更可况他们那里还有西域战力最强的一千塔羌步兵,就算越山而击,也足可以击败数倍的凉州军。”林智疑惑的说道。战前他几乎已将最坏的情形计算好了,按他的预计,就算凉州军发现及时,也不可能阻挡星星峡的姑师军。
林三犹豫了一下,正色说道:“挡在星星峡外的那支军队,箭术极为精湛,林五他们强攻十日,付出上万士兵的代价,仍然不能前进半步,更被他们凿落壁石,将峡口牢牢堵住。照林五他们的描述来看,这支军队人人身着暗红色的精制盔甲,似乎不是凉州军。而且林七曾和其中一名将领短暂交手,据他猜测……和他交手那人,似乎就是当日主人您在清水原放走的那个叫杨诚的人。”
“是他?”林智皱眉问道,旋即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平北兄,你可给我开了个不小的玩笑。”
“这次返回的戎卢骑兵大多身受箭伤,极有可能遇到的就是林五他们在星星峡遇到的那支军队。”林三沉声说道。
林智点了点头,早在杨诚到达凉州前,西域与凉州的信息便以断绝,是以他对现在凉州的情况并不了解,一切还依据半年前所得到的消息判断,所以当戎卢王自动请缨时,他几乎没怎么考虑便答应了。因为按他的情报,玉门关一破,凉州可用之兵绝对不会超过三万,不仅分布在各郡县,更要防备匈奴的袭扰。这一万骑兵,即使放在任何人手里,均可横扫凉州全境,哪知大意之下,竟受到如此挫败。
见林智不说话,林一小声的说道:“根据戎卢士兵的回报,这支敌军数量在两万左右,此时距玉门关已不足百里,我们要不要……”
“不用。”林智断然说道:“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全力巩固玉门关,让它成为比之前还要坚固十倍的险关。若是潘宗向够聪明,过不了几天就可能赶回玉门关了,到时我们将会面对两面的夹击,丝毫大意不得。”
四人齐声应诺,林智又说道:“林四你稍后便带且末和小宛两部的两万步骑,连夜赶去塔羌部,将事先放在那里的粮草快速送到玉门关来,说不定我们得在这玉门关呆上一段时间了。”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一眼四人说道:“至于那个杨诚,暂时不必理会,现在还不是攻取凉州各郡的时候,等把潘宗向这个后顾之忧解决了,再图取凉州不迟。”
林智说完长长的舒了口气,仰头望着屋顶,喃喃说道:“平北兄,不知你调教的这个小子有你几分本事,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我还一直期盼着你精心所创的铁血战阵呢。”
“铁血战阵?难道是当初让浑邪王吃下大亏那一战正威营所用的那个?”林一四人疑惑的问道。
“那个?只是皮毛而已。”林智仰头不动,淡淡的说道。
“皮毛!”四人惊讶的叫道。远走西域后,他们曾派出不少人潜入大陈收集情报,对当年并未回报到王庭的那一战也略有了解,潘宗向和史达贵所宣扬的那些事情,当然瞒不过对李平北极为熟悉的林智。林一四人均是清楚,若不是正威营当时几乎箭尽粮绝,又援军尽绝,浑邪王的五万骑兵根本不可能将正威营全军歼灭,更有可能会遭到大败而退的结局。
“那只不过是铁血战阵的一小部份,真正的铁血战阵共分七个战阵,联合起来威力无比,即使是分散,也有着强大的战力。可惜当然我和平北兄均郁郁不得志,不然定可让这真正的铁血战阵,驰骋于草原之上。”林智喃喃说道,思绪早已飞到当日与李平北把酒言欢之时。
“照这样说,我们岂不是要小心应付此人?”林一凝重的说道,按林智的说法,只要杨诚学到李平北的铁血战阵,并加以训练,就算比不上李平北亲自指挥,恐怕也足以让他们吃下大亏。想到这里,他不由泛起和林五他们一样的想法:要是当初把杨诚杀掉,现在岂不是省事多了?
“那倒不必,只需紧闭关门,侦骑四出,把他的动向随时回报就是了。现在我们还没空对付他,铁血战阵本就针对匈奴所设,只有在平原旷野才能尽情施展,对攻城却并无多少用处。”林智淡淡的说道。
“若主人没其他吩咐,我们便下去办事了?”林一恭敬的说道。见到林智微微点头,四人即并肩而退,走到门口时,林一似乎想起什么,转身说道:“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刚才似乎听那些戎卢士兵提起逐日弓就在姓杨那小子手里。”
“什么!”林智闻言几惊坐起来,皱眉思虑片刻,凝重的说道:“不管是真是假,严密封锁这个消息,嗯,将戎卢士兵单独安置,派人严密监视,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走动,违者一律格杀!”当年他在匈奴便极是留意这把传说为西域之主权力象征的弓,但大单于的口风却极严,即使在他最得信任之时,也未向他泄露半点。他也只道这弓已随柯里撒一同消失了,谁知道竟然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
“遵命!”四人齐声应道,大步向外走去。
“逐日弓……平北兄,这个玩笑开大了吧。”林智喃喃说道,眼神中竟有一丝忧虑。
※※※※※※※
忙完手中的军务,潘宗向舒服的靠在甄启山亲手布置的软榻之上,长长的舒了口气。看了一眼坐在殿下一副诚惶诚恐的几名西域长者,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三日前大宛骑兵对辎重的袭击并未造成多大的损失,他也终于可以松口气。将四万步兵布置在延城和周围临时筑起的几个要塞后,他便派出锐金、青木、赤土三营直向库车绿州进发,准备将这西域粮仓控制在手后,逐步建起一片可攻可守的据点,再逐渐蚕食附近的大小绿州,等此处稳固后,便一举向西攻下大宛,将这个有名的良马云集之地纳入囊中。如此一来,战马和粮草均可脱离玉门的补给,足以让他一步步的攻下整个西域,让姑师军再无藏身之地。
坐在殿下这几人均是被他请来的对西域情况极为了解的本地人,通过这几天的交谈,他对西域的情况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虽然也暗自惊讶姑师的实力,但对自己打败姑师,进占西域却更抱信心。姑师的例子更让他相信,这些西域小国不过是屈从力量的胆小之徒,只要他能证明自己比姑师军还要强大,便不难收服西域,甚至坐上西域之王的位置。不过后面这个念头却是一闪即逝,比起大陈,西域的土地实在太过贫瘠了,除了为数不多的大小绿州,便全是一望无际的沙漠。除了这几天抓来的那几名西域美女让他稍感兴趣外,他对西域再无留恋。
“启禀大将军!郭海和蔡达二位将军回来了。”传令亲兵跑进来匆匆说道,顿时将他惊醒。
听到消失三日的郭海和蔡达赶回,潘宗向顿时睡意全消,急忙下令通传。
不多时,郭海和蔡达便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进入大殿。事隔三日,两人脸上早没有当日意气风发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苍白和疲倦,布满血丝的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恐惧。郭海左臂和腹部均缠着白布,隐隐可以看到微红之色,显是血并未完全止住。蔡达也不比郭海好多少,左腿处缠着厚厚的白布,每走一步,虽然有亲兵搀扶着,却仍牵动着伤口,让他呲牙裂嘴,几欲呼痛。
“这是怎么回事?”潘宗向惊讶的问道。两人这副样子,显然大出他的意料之外,根据他所掌握的情况,这附近根本没有一支足以抗衡两人的姑师军,而两人这副样子,显然吃亏不小。
两人在潘宗向的示意下在下首坐定后,相视一眼,郭海才略有尴尬的说道:“启禀大将军。我们二人当日赶到延城,发现又是一座空城后,便准备进入城中,等待大将军到来。正要进城之时,突然发现一支数千人的龟兹骑兵,我们当然就追了上去。谁知道龟兹骑兵却并不与我们接战,而是向沙漠中逃去。我们当时也没多想,也就跟了进去。”
“笨蛋,这么明显的诱敌之计,你们也没看出来?肯定是遭到人家大队人马的伏击了吧!”潘宗向忿忿的说道。
“确实遭到伏击,不过却不是那支龟兹骑兵,也没什么大队人马。”蔡达尴尬的说道。
潘宗向皱了皱眉头,疑惑的问道:“不是他们,难道是姑师的主力?”
“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我们连对方是谁也不知道。”郭海低头说道。
“有这么奇怪的事?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潘宗向肃然说道。
郭海点了点头,整了整心神正色说道:“我们追了一天,追到一大片胡杨林里便不见龟兹骑兵的踪影。我和蔡达均认为龟兹骑兵一定逃入林中去了,当时仗着我们人多,所以也就跟了进去。直到进入林中五里,却没有发现龟兹骑兵的踪影,连马蹄也没发现。我们一见追错了,便准备退出林子,回到延城。刚刚开始撤退,就突然遭到袭击。”
“唉,你们真是猪脑子,就算人多,林子里骑兵根本无法展开,当时你们就不该进去的。不过就算遭到伏击,了不可能连你们两个都成这样吧,这一带大宛和龟兹的兵力不到两万,大宛骑兵三天前袭击了我军后队,不可能袭击你们。”潘宗向愤愤的说道。
两人均是尴尬不已,沉吟半晌,郭海才继续说道:“伏击我们的人和之前遇到的西域军队都不相同,对方箭术极为精湛,当是天又快黑了,对方显然对那片林子极为熟悉,只在暗处放箭,我们根本连他们的身影也找不到。而且那些人又好像在黑暗中也能看见一样,专挑军中将领下手,我们死伤的千多人里,就有一百多人是千夫长和百夫长。”
“箭术精湛、夜能视物?”听到郭海的话,潘宗向不由沉吟不已。若不是对杨诚的为人极是信任,他几乎要怀疑到飞虎营身上。不过飞虎营远在千里之外,又绝不会对自己下手,更何况也没有夜视的能力,是以他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对方难道没有趁机追击吗?”潘宗向皱眉问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那五千龟兹骑兵突然杀出,给两营带来的伤亡便绝不止一千之数。不论是谁,都应该在林外再伏一兵,是以潘宗向对龟兹这一举动极是不解。
“那倒没有,我们出了林子就再没遇到任何攻击,似乎那些人只是警告我们不要进入林子样。出林清点人数时,虽然有一千多人中箭,不过大多只是受伤而已,阵亡的不过数十个。所以末将才怀疑他们可以夜里视物。”郭海心有余悸的说道。在黑暗之中,又是密林之中,对方竟然能做到伤而不杀,若不是能在黑暗中视物,又会是什么。
潘宗向正想再问,却突然发现坐在那里的几位长者纷纷露出惊疑之色。当下便转头向几人问道:“莫非你们知道什么?快说!”
几人对望一眼,一名年纪最老的长者才迟疑的说道:“根据刚才两位将军的描述,恐怕两位将军是闯入了羿族的禁地了。”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三十七章 - 对恃雄关—
“羿族?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呢?”潘宗向疑惑的问道。在征西军出发前他也曾对西域各族下过一番功,对西域的了解当然不会仅限于那几张地图而已,是以对这个听起来极为陌生的部族极是惊讶。
那名长者犹豫了一下,与自己的几名同伴眼神交流片刻,才迟疑的说道:“请问大将军,您将会如何对待羿族呢?”
“西域的任何部族都必须臣服在大陈之下,否则便只会被消灭。”潘宗向想也不想的傲然说道。
“那……可不可以在我说完之后,将我的族人护送回大陈居住,只要赐给我们一片土地,可保温饱即可?”那名长者想了想,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道。
潘宗向听了长者的话,不由大为惊讶。听他的意思,似乎极是畏惧,就连透露了羿族的秘密,也必须远走大陈以避。当下疑惑的说道:“羿族有这么可怕吗?有我大军在此,你们的安全自然无忧。只要你们辅佐我有功,今后西域的任何一片绿洲都可以任你挑选,到时还有怕这个什么羿族?”
“我希望大将军先答应我。”长者决绝的说道,似乎不能远避大陈,便决不透露半点关于羿族的事情。即使现在自己和族人的性命都捏在潘宗向手中,生死荣辱只不过是潘宗向的一句话而已,却也毫不让步。
潘宗向皱了皱眉头,不快的说道:“好,我答应你就是。”这名长者连他提供的保护都不信任,让他不由大为恼火,但对这神秘的羿族却更加好奇。
“多谢大将军。我已经老了,时日不多,但却得为族人考虑生路,更何况按大将军的意思,是要与羿族为敌。若不能远走大陈,我和我的族人都将难以在西域生存下去。”那名长者沉声说道。
潘宗向点了点头,有点不耐烦的说道:“好了,既然我已经保证你没有后顾之忧了,那你还不快将羿族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那名长者躬身施礼,恭敬的说道:“大将军可知,数百年前我西域本是一个统一、强大的帝国?”见潘宗向点了点头,长者继续说道:“羿族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出现在西域。当时作为帝国君王权力象征的是一把名叫逐日的神弓,而羿族的使命便是守护这把神弓的主人,将任何亵渎逐日弓权威的势力彻底消除。以保障逐日弓主人那无可比拟的神圣地位。”
“一个小小的部族,能有多大的实力。若是现在我就与那个什么逐日弓的主人为敌,羿族难道就要将我消灭掉吗?”潘宗向不以为然的说道。
那名长者摇了摇头,凝重的说道:“大将军千万不要轻视羿族的实力。二十年前乌孙王也曾雄霸西域,几乎有着统一西域之势。不过他却太过狂傲,令北部诸国臣服了还不满足,竟把主意打到羿族身上,下令在他所属的各地全力捕杀羿族之人。结果在一次出巡时便被羿族暗杀于大街之上,乌孙国也迅速下落,沦为一个中等国家。若非如此,也轮不到现在的姑师如此猖狂了。”
“这羿族竟如此厉害?”潘宗向惊讶的说道。虽然是暗杀,但乌孙王出巡,护卫防范肯定非同寻常,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暗杀,并非只要一两名厉害的剌客能做到的。
“严格说来,羿族并不是一个部族。当年帝国最为强盛之时,西域王特意从整个西域挑选一万名精锐的士兵和一万名貌美青春的女子,在当时的帝国大将军的率领下远去无踪,从而形成羿族。羿族平日从不与人争斗,只在神弓主人遇到危险之时方才出现。因为羿族每个人都精通箭技,在沙漠中神出鬼没、居无定所,对沙漠的熟悉程度远远超过任何一个西域部族。每每能利用沙漠变幻莫测的恐怖力量,轻易击败十倍于己的敌人,令数名想挑战羿族的一方霸主最终饮恨。”长者肃然说道。
“羿族既然居无定所,那你所说的乌孙王怎么又下令举国捕杀呢?”潘宗向皱眉问道。照这名长者所说,羿族数百来一直隐居沙漠,又一直坚守着守护逐日弓的唯一信念,心志定然坚忍无比。这样的部族,确实有着恐怖的力量。
长者叹了口气,凝重的说道:“这才是羿族最可怕的地方。羿族不仅藏身沙漠,更广泛分布在各部族中。因为那一万名勇士本就是各族挑选出来的,所以根本让人无法辩认,也就是说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羿族之人。”
潘宗向闻言深深的看了那几人一眼,那名长者当然看懂了他的意思,当即补充说道:“即使是我们,也有可能是羿族之人,大将军的怀疑并非毫无道理。”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于身边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暗藏的羿族之人,确实会让每一个实力强大的霸主寝食难安,怪不得会屡屡冒险,想要将这支可怕的力量彻底消灭。想到这里,潘宗向不由暗自期盼:现在的姑师王若和羿族闹起来,自己岂不是可以从中获利?他自己倒不惧羿族,他身边的人都是从凉州带来,羿族总不至于还派人潜伏到了凉州,又凑巧是自己的亲信吧。
“照你这样说,羿族既然如此厉害,那逐日弓在当年帝国传承着,怎么会败亡了呢?”潘宗向疑惑的问道。既然有羿族的帮助,整个西域几乎都尽在掌握。任何人要有异心,恐怕都逃不过羿族的耳目,只要西域王及早准备,足以将任何叛乱消灭有萌芽之中。
“羿族的使命是守护逐日弓的主人,并不是一个帝国。”长者摇头说道。
“什么?”潘宗向惊讶的问道,对长者这句话极为不解。逐日弓代代相传,肯定是在历代君王手中,既然羿族要守护这些君王,当然就是守护整个帝国了。他实在想不通两者间究竟有何区别。
那名长者看了潘宗向一眼,沉声说道:“羿族虽然是由第一代君王亲自挑选,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却并不是向帝国效忠。也就是说,只认弓,不认人。而且不是谁持有逐日弓,便是它的主人,而是必须能完全发挥逐日弓无与伦比的巨大威力,才能被羿族所承认。所以当第七代君王的后代再没有一个能使用逐日弓时,不仅羿族不再对帝国效忠,被压伏已久的各族也开始蠢蠢欲动,使帝国最终陷入分裂和互相攻伐的局面。”
“那以前匈奴大单于柯里撒呢?”潘宗向疑惑的问道。
“柯里撒……”那名长者沉吟道,眼神中竟有些畏惧之色。“那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也只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子而已。柯里撒虽然强横无比,却只是表面征服了西域各族,只能令各族不与大陈往来,而不能令各族与大陈为敌。柯里撒虽然持有逐日弓,却并没有得到羿族的承认,而且据说柯里撒更在羿族手里吃下大亏,才匆匆返回匈奴,之后更再未踏入西域半步。”
“柯里撒持有的是逐日弓!”潘宗向惊讶的说道。当下不由暗自猜想:难道阴差阳错之下,自己竟然把逐日弓送给了杨诚?既然柯里撒持的是逐日弓,便很有可能因后世不能使用,而与其一同陪葬。想起当日的情形,潘宗向对这个可能越是肯定。同时心里也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把弓自己确实无法使用,但杨诚使用起来虽然算不上得心应手,却也极有威力,更为他搏得神箭将军之名。莫非杨诚竟会成为西域之主?若羿族真的全力支持杨诚,那这次征西之战,岂不是会异常顺利?杨诚若是成了西域之主,是会成为自己的臂助,还是对手呢?当下心中百转千念,顿时陷入沉思之中。
那名长者见潘宗向这样,也不便出言打扰,殿内顿时陷入沉寂之中。
“报……启禀大将军,锐金营军情报回!”一名斥堠骑兵飞速奔来,跪在殿门恭敬的说道。
“念!”潘宗向威严的喝道。
“大军昨日已顺利攻占库车绿洲,掳获山国、焉青两部部众七万余人,所遇抵抗极弱。现青木、赤土二营已向南城、温宿进发,不日便可抵达。另据可靠消息,姑师部众二十万人,正在赤谷城附近,请大将军示下。”
“好!传令锐金营直奔赤谷城,务必拦下西迁的姑师部众,库车绿洲由逆水、风火二营负责驻守。攻下赤谷城后,令三营汇合,直取乌孙四城!所掳部众,一律押送回库车绿洲!”潘示向大声喝道。
“得令!”斥堠骑兵恭敬的应道,转身疾速离去。
“攻下乌孙,再直取大宛,半个西域便已在尽在我手中,到时看你还能玩什么花样!”潘宗向紧紧握着拳头,狠狠的说道,似乎整个西域,已握在他手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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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剌耳的号角声惊醒了林智清晨的美梦。阵阵脚步声从屋外传来,林一三人已联袂而至。
“启禀主人,凉州军在关外五里立阵叫战!”林一沉声说道。
林智不紧不慢的穿着衣衫,一边淡淡的说道:“不用管他,命一万人紧守关防,其他人继续布置西边的城墙。”
“凉州军只有不到两万人,而且骑兵只有两千多人,我们是不是派出骑兵,一举将他们击败,以振士气?”林一迟疑的说道。
“吱呀!”林智打开房门,淡淡的看了林一一眼,大步向外走去:“戎卢王虽然没什么用,但手下的一万骑兵却是精锐,若你还是如此轻视这些凉州军,只会吃下大亏。”
“主人教训的是,那我们就这样任他们在关外叫嚣?”林一虽然口中称是,心中却并不怎么服气。
林智淡淡的说道:“命人在城墙上布置十辆投石车,三十辆巨弩,他们不动就算了,只要一靠近,就用投石车、巨弩和强弩狠狠攻击。若没有强大的攻城器械,那两万人连关墙也摸不到。”
“是。”林一恭敬的说道,却掩不住言辞中的失望之色。
林智顿住脚步,回头看着林一说道:“以后你领兵打仗的机会还多着呢,记住,千万不要计较一时得失,那只会让你输得很惨。”
“我知道主人。对了,据守城的士兵回报,昨晚三更时分,有人在城下轻叩关门。”林一沉声说道。
“轻叩关门?”林智疑惑的问道,眉头微皱。
林一点了点头,说道:“不错,现在所有人都在暗自议论,认为逃回来的戎卢骑兵,与凉州军有所勾结,想要里应外合。”
林智轻轻的叹了口气,敌人这招倒还算得上高明。逃回来的戎卢骑兵现在成了他的难题,虽然这很有可能只是敌人的离间之计,但却让他不敢有半点轻视。若是仍让这批戎卢骑兵留在城中,恐怕会让军中胡乱猜测不已,进而影响军心,毕竟任谁身边驻着一直可能与敌勾通的部队,都会令人寝食难安。但若这只是敌人故布疑云,让他对戎卢失去信任,日后恐怕会让各族士兵心寒。若是主帅表现出对士兵的不信任,那谁还会安心为主帅效命。虽然他现在与各族士兵的信任只是建立在威胁族人的基础上。
“那批戎卢骑兵该怎么处理,还请主人示下。”见林智沉吟不语,林一轻声问道。
“你认为呢?”林智不答反问。
林一犹豫了一点,沉声说道:“虽然我们已将他们严密看守,但关于逐日弓的事情仍然传了出来,范围虽然不大,但军中已略有骚动,若继续传开,恐怕后果不堪设想。依我看来,不如将他们调离玉门关。”
“若是这样,不就更证明这个传言是真的了吗?这样欲盖弥彰,更会让军心大动。”林智叹气说道。
“不如派他们出关与凉州军一战,这样便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是否勾结,也可以平军中流言。”林一迟疑的说道。
说话间,四人已踏上城楼。晨曦下,远处的军阵尽收众人眼底。玉门关外五里之处,一个圆形的战阵正散发着强大的威势。黑甲雄兵环绕阵前,其后便是数千主要由刀盾兵组成的凉州军,九千名飞虎营战士稳居阵中,组成了一个可攻可守的极强战阵。
“若只是派他们出去,岂不是和送死没两样?”林智指着远处的战阵,淡淡的说道。
“难道那就是主人所说的铁血战阵?”林一疑惑的问道。
林智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方圆之阵而已。不过那环绕在外的骑兵倒确实不容小视,两千多匹全黑战马,就是在当初匈奴极盛之时,有着百万战马也难以挑选出来。这样的骑兵,实力恐怕不在神威营之下。”
“那……戎卢骑兵到底该如何处理呢?”林一迟疑的问道。
“派去加固西边的寨墙,尽量让他们不与其他士兵接触。有逐日弓又怎么了,当年柯里撒也不能完全指挥西域各国。哼,就算是神兵利器,也得看是落在谁的手中。就让他们先得意一下,等林五他们来了再说。”林智冷冷的说道,转身向城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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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我们是被晾在这里了。”看着玉门关里半天都没有一点动静,裴成奇叹气说道。
杨诚看了一眼立在周围一脸平静的飞虎营士兵,皱眉说道:“姑师军实力远大于我们,照理说只要全力击败我们,整个凉州便可以轻易落入他们的手中,进而威逼长安。为什么竟然会坚守不出呢?”
“这个不难理解。”张识文沉声说道:“根据几名戎卢将领的招供来推测,姑师军应该还没有与征西军正面碰撞。所以才会在玉门关修城筑寨,扼住征西军的咽喉,使征西军陷入既无退路,也无外援的困境,然后一举歼灭征西军,再图凉州不迟。所以若是他们现在威逼长安,定会遭到大陈的全力反扑,反而会陷入不利的局面。姑师再强大,毕竟无法与大陈相比,若是多打几场硬仗,即使获胜,恐怕也经不起巨大的伤亡。”
“唉。”杨诚叹了口气,忧虑的说道:“现在我们最为难的就是,明知姑师的计划,也无法阻止。若是他们一直这样坚守不出,我们不仅兵力上处于劣势,更没有什么攻城利器,根本无法撼动玉门关。”
“不过姑师王现在也并不好受。”张识文淡淡的说道:“先前那支戎卢骑兵就已够上他头痛的了。若我们在这段时间不断将统领大人是逐日神弓的主人这件事,向关内散布,不断累积之下,定会让各族兵将军心动摇。到了姑师王也无法控制局面之时,不用我们进攻,他们也极有可能撤回西域,以免在征西军赶回后陷入困局。”
“有这么大的作用吗?”杨诚信心不足的说道。对于小黑一下子成为逐日弓,自己更被阿不敢他们尊为西域之主这件事,到现在他仍如梦境一般。在他眼里,实在不敢相信一把弓就可以抵得了一支强大的军队。
“当然有,只要能得到羿族的承认,主人定可一举荡平姑师,让西域再度恢复平和与稳定。”阿不敢自信的说道。
杨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小黑,微微一笑,当下大声喝道:“全军撤退二十里扎营,所有千夫长以上将领入帐议事!”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三十八章 - 峰回路转—
“呼!总算要到楼兰了。”看着远方隐约可见的楼兰城,林七叹气说道。林五和林六与他并骑而行,身后则是山国、渠犁、焉青三族的一万名骑兵。经过连日的行军,众人早已疲惫不堪,是以一想到今晚终于不用再露宿荒野,均是喜形于色,雀跃不已。
从星星峡到玉门关,若是凉州境内,快马一天便可到达,即使是步行,也不过两日左右。但若从西域这边,则需要耗上数倍时间。三人留下两千人驻守星星峡要塞后,便日夜不停的赶向玉门关,饶是如此,也花了六日时间,这还是把后面的两万多步兵全部抛下的结果。
“这下不知道主人会怎么责罚我们了。”林五皱眉说道。昨日他们得到林智的回复,知晓玉门关已经攻下,不过却付出近两万五千人的代价。这才刚刚叩开大陈的大门,加上星星峡一役就已损失了近四万人,对于只有十几万大军的姑师来说,确实是个沉重的打击。
“主人的责罚倒没什么,这次肯定会让大哥他们笑话了,唉,五万人过不了一个星星峡,我们三个在他们面前怎么还抬得起头啊。咦……这是什么声音?”林六皱着眉头,侧耳倾听。
“轰……”声音由远渐近,越来越大,整个大地也开始不住颤抖。
“一定是大哥他们来接我们了,这家伙最近越来越喜欢搞这些花样。”林七笑着说道。队伍后面的骑兵也纷纷停了下来,一脸疑惑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过却没几人认为会在这个地方遇到敌人,毕竟这里离玉门关已极为接近,玉门关已被自己的人攻下,征西军又深入千里,被林智事先安排好的军队和部众牵着走,这一带,怎么可能会出现敌人呢。
“轰……”万众期待之下,这支声势夺人的骑兵终于在姑师军五里外的沙丘上冒了出来。一团眩目的光芒顿时直向众人射来,让每一个人都情不自禁的闭目闪避。光团越来越大,在沙漠中正快速移动着,在漫漫黄沙之中,异常夺目,令天上的太阳也顿失光彩。
三人勉强睁开眼睛,向不断逼来的这个巨大的光团看去,脸上均浮现着惊惧之色。这绝对不是西域任何一支骑兵,能有如此慑人声势的,天下也仅有两支骑兵。意识到这一点,三人几乎同声喝道:“敌袭!列阵!准备迎战!”
这支骑兵一出现,姑师骑兵便已意识到不是来欢迎自己的友军,等三人的声音一起,顿时慌乱的布起阵来。不过姑师骑兵毕竟经过数日不停的赶路,再加上眼看就要到自己的地盘,心神早已松懈,仓促之下,顿起一阵骚乱。阵式尚未完全结成,眩目的光团已直撞而来,淡淡的残影让天地为之一暗,密集的矢雨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已无情的罩在头顶。
“风急日毒,公孙先生还是在帐内静待佳便可,何必亲临阵前呢?”史达贵一脸陪笑的立在一名儒衫中年人的面前,恭敬的说道。
“唔。”被史达贵尊为公孙先生的中年人淡淡的应了一声,放眼向开始白刃相搏的战场看去,对史达贵却是看也不看。
虽然中年人并不理会自己,但史达贵却出奇的没有任何一丝不快,指着战场继续说道:“公孙先生真是神机秒算,竟能算准姑师军力竭之时。现在敌人已是疲惫不堪,在我神威营的攻击下,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嗯,你这个手下,倒还是个冲锋陷阵的将才,也不枉你这几年费心培养啊。”中年人语带双关的说道,对史达贵的马屁听若未闻。
史达贵放眼望去,刘虎所率的两千骑兵此时形如一把尖刀,在姑师骑兵中左突右冲,犹入无人之境。阵形更是分合有序,将仓促应战的姑师骑兵切割成数块,根本无法形成有组织的反击。更在其后神威营骑兵的冲击下,溃不成军。白色的光点逐渐将姑师骑兵包围其中,更不住漫延,战场上姑师骑兵的灰色越见稀疏,更不住向外溃散。
“能有您这句话,刘虎这小子足以自傲了。”史达贵献媚的说道。
“那三个,可得给我留下活口。”中年人指着正率着千余骑奋力突围的林五三人,淡淡的说道。
史达贵点头笑道:“这个自然,您老的吩咐,我们自然拼了命也要完成。您看,刘虎已经围住他们了,生擒他们三个自然难不到他。”
中年人轻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态度傲慢无比。
“妈的,神威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林七愤怒的吼着,手中长剑如灵蛇出洞,不住翻飞,泛起阵阵剑光,将挡在他身前的数名神威营骑兵逼开。
林五和林六则紧随其后,一人持刀,一人持枪,形成一个三角之阵,竟在神威营的重重围困中不住前行。
“今天我们三个恐怕要死在这里了,不能看着主人成就大业,我实在不甘心。”林六长刀不断挥砍着,三人中以他武技最差,肩头和胸口已数处受伤,脸上却夷然无惧。
“能和你们两个好兄弟死在一起,总算不负当年的誓言。”林五长枪挑飞一名神威营骑兵,又从林六肋下剌出,堪堪将劈向林六的一名神威营骑兵击退。
“唰唰唰!”林七连剌三剑,身前的三名神威营骑兵顿时长刀落地,捂着手腕迅速退下。抹了一把脸上溅起的鲜血,林七决然喝道:“哪来这么多废话,我倒要看看谁能拦得住我们三兄弟!”
二人被林七年感染,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杀!”仅剩的数百人见冲在最前的三人如此威猛,顿时士气大振,齐声发出一声震天的喊杀声,奋力向前突去。虽然实力相差巨大,但神威营的阵线竟为之松动,一时竟有突围而去之势。
“留下命来!”一声大喝如平地惊雷,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刘虎策骑拦在林七前方,脸上充满着必胜的信心与无比的坚定。
“哼,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林七狠狠的说道,剑尖斜指,在林五和林六的掩护下,将全副心神锁定在刘虎身上,全力攻杀。
“铛!叮!”刀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林七虽然剑法精妙,招招凶险,但刘虎也非等闲之辈,手下刀势大开大合,充满着一股强大的杀伐之气,在林七的不断抢攻下仍是毫不逊色,两人一时竟斗了个平分秋色。
“啊!”林六硬撼着林七左侧,在三名神机营骑兵的联手合攻下,顿时再添新伤,不禁发出一声惨叫。听得林六的叫声,林七再不能守住心神,剑势不由一缓。“铛!卟!”刘虎趁势一刀劈开林七的长剑,更顺着刀势重重的斩在林七胯下的战马头上,竟将整个马头分成两半。
“切!”刘虎大喝一声,刀势不停,继续向失马坠地的林七攻去,一时竟将三人的气势完全盖过。
眼见刘虎如此神勇,周围的神威营骑兵纷纷暴出声声喝彩之声。三名千夫长挤到最前,领着身后的骑兵直向密集的姑师骑兵阵中突去。主帅失利,行进受阻,姑师骑兵已是慌乱不已,根本不能阻挡拼死冲来的神威营骑兵,顿时被切成四块,再不能保持阵形,陷入各自苦战的局面之中。
要讲单打独斗,三人本胜过刘虎,但在这种激烈的战场之上,个人的力量却是无比微小。更何况自己处在不利地位,在气势上根本被刘虎压得喘不过气来,哪里还能发挥正常的水平。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三人相视低喝,并肩一向无前的向刘虎杀去。
刘虎嘴角泛出一丝奇怪地笑容,竟不战而退。三人正惊疑间,一张大网已罩头而下。“唰……”十把强弩同时对准网中的三人,令他们再不敢有所异动。
“带回去!”刘虎冷冷的喝道,随即立在马背,向四面的战场看去。战斗还没持续半个时辰,便已近尾声,除了少数四散逃亡的姑师骑兵,其他的俱已战死或投降,更有无数伤者在战场上不断呻呤,被神威营士兵绑缚起来,毫不同情的向营寨方向拖去。
“所有千夫长听令!率各自本部,随意猎杀逃亡的姑师军,不准让一个人跑了!”刘虎长刀高举,宏亮的声音顿时传遍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得令!”散在各处的十余名千夫长齐声应道,神威营骑兵顿时形成十余支利箭,向仓皇逃走的姑师骑兵衔尾追去。
刘虎领着十余骑带着林五三人向史达贵立身之处行去,在二十步远之时,便翻身下马,恭敬的说道:“公孙先生,你要的人已经带来。”虽然史达贵一直没告诉他这个人的真正身份,但一向善于察颜观色的他,哪能不知道一个能让史达贵都无比尊敬的人,岂会是泛泛之辈。
中年人淡淡的点了点头,看着被抬上来的三人,不由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当下微笑着说道:“原来是你们三个小鬼,我还以为是谁在西域兴风作浪呢。”
刘虎闻言不由微微一愣,林五三人俱已是四十上下的人了,更加上这些年跟着林智四处奔波,使得看起来远远超过他们的实际年龄。而这个公孙先生看起来也不过四五十岁的样子,居然叫他们小鬼,让刘虎不禁莞尔。
林五三人望着中年人,眼神中现出惊讶而疑惑的之色,过了半晌,三人才异口同声的说道:“你……前辈?”虽然是处在敌对地位,但三人脸上均是一副由衷的尊敬之色,
中年人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这三人称他为前辈是理所当然之事。见四人这样子,刘虎心中的疑团更大了。这中年人居然和这三名姑师将领相识,心中更对这中年人好奇倍增。
“既然是你们三个,这就好办了,把知道的一五一十的都说出来吧。”中年人一边令人解开笼住三人的网,一边淡淡的说道。
三人从网中解脱,相视一眼后同时向中年人跪了来,决绝的说道:“前辈对我们兄弟三人有救命之恩,就算此时叫我们去死,也决无怨言。但主人对我们三个,同样也是恩重如山。所以还请前辈见谅,前辈之恩,我们三人只有来世再报。”
中年人微微皱了下眉头,说道:“你就告诉我姑师王是谁就行了。”
三人却是低头不语,任中年人如何发问,也听若未闻。中年人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把他们三个带下去,好生照料。你们也多考虑一下,我能救你们一次,这一次却是无能为力。”
林五三人恭敬的向中年人深深施礼,随着几名神威营骑兵离去。
“要不然,把他们三个交给我。我定会让他们把什么都抖出来。”史达贵试探的说道。
中年人闻言狠狠的瞪了史达贵一眼,后者禁不住连退两步。“我都不能让他们开口,你倒厉害了。”
“不敢,不敢。是我糊涂了,公孙先生怎么说,就怎么办吧。”史达贵急忙说道,引得刘虎侧目不已。
中年人却不理史达贵,翻身骑上一匹骏马,坐在马背上对二人淡淡的说道:“休息一个时辰后,全军向于泥城开进。”
林五三人尚未走远,闻言不禁为之一震,面面相觑,眼神中俱是惊恐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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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门关
林智稳坐在将军府,一边悠闲的喝着茶,一边翻看着一本破旧不已的书。
“主人!我们实在忍不住了。”林一三人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齐声说道。
林智抬眼淡淡的看了几人一眼,轻声说道:“怎么了?不就是被骂几句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受不了就别去听就是了。不是叫你把用棉花塞住耳朵吗?”
原来当日杨诚退守二十里后,便立即召集所有中高级将领研究破敌之策。不过玉门关如此险要,自己又没什么攻城利器,再加上姑师军实力本就强于杨诚他们,如今一味闭关而守,却也着实没有办法。商议许久,也只有日日来搦战。
倒是张识文编了些顺口溜,从军中挑选了数十名嗓门大,又善骂的士兵,轮流跑到关门前叫骂。每隔一个时辰,便换个花样,更把逐日神弓之事编在其中,在他的笔下,更是活灵活现,煸动力极强。三日来,虽然没把姑师军骂出来,但却并非毫无效果。关上的守军几乎是每日三换,更因逐日神弓之事在关内广为传播,令姑师军士气大动。
“可是,这样长久任他们骂下去,我怕军心定会动摇,现在逐日弓之事几乎已是无人不晓了。再这样拖下去,只怕日久生变。”林一不甘心的说道。
林智缓缓的合上书本,皱眉说道:“成大事,就得学会忍。一日不打败潘宗向,一日便不要去想踏入玉门关,你们一定要记住。对了,林五他们照理说昨天就该到的,怎么现在还没有消息?你们派人去查了没有?”
“今天早上已经派斥堠沿他们的路线去查了,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主人也不用担心,林五他们手里三万多士兵,就算潘宗向突然调头回来,也不至于会全军覆灭吧。应该是路上遇到什么变故,拖延了行程吧。”林一自信的说道。
林智叹了口气,忧虑的说道:“最近老有不详的预感,似乎事情并不会像我计划那样。派去向潘宗向散布这边的消息的人应该到了吧,只要等他赶回玉门关,我们便不会像现在这样坐等了。”
“应该到了,相信潘宗向得知玉门关被攻破之后,定会不顾一切的赶回来,我们正好可以以逸待劳,一举消灭征西军。哼,到时就可以让这些只会乱叫的家伙尝尝我们的厉害了。”林一沉声说道。
林智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潘宗向不会这么简单的,就算要赶回来,也不会让我们有以逸待劳的机会的。”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斥堠士兵跪在门外,急急的说道:“启禀大王,楼兰城外发现大量山国、渠犁、焉青族骑兵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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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看来今天又没戏了。”看着紧闭的玉门关大门,裴成奇懒洋洋的说道。
杨诚看了一眼正列在关前叫骂的几名士兵,淡淡的说道:“心急也没用。不过若是姑师军真的忍不住冲出来,那文弟便是当仁不让的首功。”
“统领大人谬赞了,些许微末伎俩,哪里上得了台面。”张识文谦虚的说道。
“呵呵,你也用不着谦虚,要是让我来编,那可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些来的。”杨诚笑着说道。
“啪!”裴成奇无聊的折断了手中的一截枯枝,抬头看了一眼高悬当空的烈日,无奈的说道:“现在就看阿不敢那小子能不能一举成功了,不然再这样烤下去,不等姑师人出来,我们便要被烤焦了。”
“阿不敢……”杨诚沉吟道:“你们说小黑是否真的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让阿不敢如此信志满满的只身犯险?”
“这我可不知道,不过若这小子真的成了,姑师王恐怕必败无疑。”裴成奇笑着说道。
杨诚握了握怀中的小黑,遥望着远处的玉门关,暗自想道:“机缘巧合下让我得到小黑,或许真是注定的吧。若是潘宗向知晓当日赠我的便是这逐日弓,不知会作何想?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希望不要败得太快,让我能一次把这个人情全部还清,了结这份心愿吧。”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三十九章 - 大战将始 —
“一队换下,第二队上!”
随着张识文一声令下,一千多名飞虎营战士向营帐跑去,喝着甘洌的泉水,不住啧啧称善。
“这招有用吗?要是玉门关里的姑师军一直不出来,又或者是挑个阴凉的天气才出来,那这几天的太阳岂不是白晒了。”裴成奇斜眼看着不远处的校场,不以为然的说道。
杨诚笑了笑,淡淡的说道:“西域大多是沙漠之地,一向酷热无比,现在先适应一下,总有好处吧。”
此时已近六月,天气逐渐变得炎热起来。前几日凉州军在关外立阵以待之时,竟有些士兵受不住烈日烘烤,当场晕倒。黑甲雄兵和飞虎营的士兵均强健无比,并未出现中暑晕倒之状,但若是战斗时久,却也是个隐患。是以张识文提议退回营地,训练士兵“晒太阳”,增强在这种天气下持续作战的能力,杨诚当即便同意了。
“哈,幸好我不用去西域,总算可以逃脱受这罪。”裴成奇笑着说道。
杨诚看了裴成奇一眼,淡淡的说道:“真的考虑好了?你不是想去见识一下神秘的羿族和西域的美女吗?这次不去,恐怕你会后悔哦。”
“你不用再说了,这次不论你怎么激我,我也不会让你的当了。昨天老头子派人传信给我,说我可以自由活动了,我还准备趁此机会回巨蛟岛看看呢。毕竟在那里呆了二十几年,当初一心想着脱出那个牢笼,现在终于出来了,却并没感觉到有多快乐。当真是金窝银窝,也不如自己的狗窝啊。”裴成奇感慨的说道。
“牢笼?你要想出来,谁能拦得住你?当初章明忠不是在洞庭吃了你几次亏吗?我就不相信你一直困在那个岛上。”杨诚疑惑的问道。当初他就在疑惑,像裴成奇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协助章明忠的平乱大军呢?到现在,总算有点头续,但心中的疑惑非旦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裴成奇长长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那是一个承诺,碧玉蛟一日不回到我手里,我便一日不能离开洞庭湖。湖水为界,永不上岸。”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连我也不能说吗?”杨诚好奇的问道。在军中日久,他对当年黑甲雄兵的事也略知一二,不过到底都是些传言。如今的黑甲雄兵根据裴成奇所说,只有当年那支黑甲雄兵的一半不到的水平。在杨诚眼里,即使现在的黑甲雄兵也算得上是一支傲视天下的军队了,是以他也对当年黑甲雄兵的事非常好奇,只是每次问及关键之时,裴成奇总是含糊其词,从来没有老老实实的把真相告诉他。
“问了这么多次,还不死心吗?”裴成奇笑着说道:“以后有机会,去问老头子吧。老实说,他可以算得上天下我最佩服的人了。若是黑甲雄兵由他率领,足可发挥十倍威力!”
“有这么厉害?对了,到底你给他说了些关于我的什么话,这总可以告诉我吧?别老是这样神神秘秘的,害得我心神不宁。”杨诚皱眉说道。老头子对于他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神话,对于自己有机会见到令所有大陈士兵都无比尊敬的人,他也甚是渴望。不过却一直想不通裴成奇那神秘的笑容,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是以这段时间一有机会,他便追问不已。
裴成奇伸了个懒腰,压着嗓子神秘的说道:“他在找一个人,或许就是你。”
“什么?找我做什么?”杨诚疑惑的说道。虽然裴成奇从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偶尔也会冒出一两句让杨诚百思不得其儿解的话来,让他难受不已。
“呵呵,点到为止,这也只是我猜测而已,或许猜错也不一定。一会你自己晒太阳时再慢慢想吧,两个时辰,也够你想的了。”裴成奇一脸坏笑的说道。
“不是吧,每次都点到为止,用得着这样吗?”杨诚苦脸说道。
裴成奇一跃而起,背对着杨诚沉声说道:“其实我都不应该告诉你这些的,现在让你知道,对你并没好处。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你的处境反而会更加危险。相信我,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你我虽然相处不多,但你该知道我至少不会害你吧。”
看着大步离去的裴成奇,杨诚不由摇头苦笑。自己本来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他告诉自己的,不过却每次都只是些只字片言,吊足自己的胃口,现在又说这样的话。
“诚哥,避暑药快用光了。”左飞羽疾步走来,略有担心的说道。这样每日暴晒,任何人都无法承受,是以每队训练下来,均会立即服用避暑药,以防中暑。随着其他各郡的援军陆续赶来,现在他的手下已有两万多人,每天的避暑药消耗极为惊人。
“马上派人去令各郡准备,现在正是紧要关头,怎么能出差错。”杨诚沉声说道。
左飞羽点了点头,担心的说道:“已经派人去了,只是这段时间我们几乎已将各城药铺的避暑药购买一空,恐怕要过几天才会有新的药材运来了。”
“那现在的还能用多久呢?”杨诚皱眉问道。西域人虽然大多聚集在各处绿洲之中,但毕竟绿洲皆被沙漠所围,对酷热的忍耐能力远甚飞虎营和凉州军。若是在烈日下长时间战斗,即使自己战力高过一筹,恐怕也会处于不利地位。是以杨诚对于这样的训练绝不敢有丝毫放松,现在主动完全掌握在姑师军手里,随时都有可能出关袭击自己,他当然要做到有备无患。
“三天。”左飞羽肯定的说道。这些日子她和左飞鸿协助处理后勤,也渐渐成了行家了。虽然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但只要能帮到杨诚,她便已心满意足。
“三天……或许三天之内姑师就要发起进攻了。”杨诚沉吟着说道。每次战事将起,他总会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感觉。
“那要不要提醒爹和洪老他们小心?”左飞羽担心的说道。虽然现在没有在关外立阵搦战,但对于玉门关的动向,杨诚却不敢有半点放松。是以这几日均有左擒虎和洪方领着数百人在玉门关外几处险要之地,进行精心布置,以便能在姑师军出关之时,发挥奇效。
杨诚点了点头,正色说道:“是得通知他们一下。若是姑师军真的来攻,凭他们那几百人,想要守住那里,确实有点困难。”
“铛!”金鸣之声传来,校场上的士兵纷纷散去,另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开始列队向校场行去。
“轮到我了。你和飞鸿下午抽空去看看吧,不知道文弟设计的那个拒马连阵爹他们布置好没有,若是没有,得叫他们抓紧时间了。”杨诚整了整盔甲,一边大步向校场走去,一边沉声说道。
烈日之下,一阵微风袭来,隐隐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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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吹起一片黄沙,在空中肆意飞舞,然后四散落下,将沙漠中一个个细小的灰点渐渐覆盖。
“索索。”扒开数寸的黄沙,一具士兵的尸体逐渐呈现出来,胸口处一块黄沙被鲜血浸透,凝固成一块坚硬的沙块。“唰!”林智猛一用力,沙块带着一块皮肉离开了士兵的胸口。林智仔细观察尸体胸口处那个泛白的小洞,再把尸体翻转,看了一眼尸体的背部,轻轻的叹了口气,眉头微皱站了起来。
“主人,已经找出七千多具尸体,确实是林五他们所率领的那支骑兵。”林二策马冲到林智身前不远处,凝重的说道。当日得到斥堠消息之后,林智便带着林一三人,领着两万骑兵赶来此地。原本以为敌人可能驻在楼兰城中,却只是扑了个空,是以转而清理战场,希望能从战场上找到关于敌人的有用信息。
“他们三个呢?”林智淡淡的说道,抬眼向四散在各处,仍在逐寸搜索的士兵望去。
林二摇了摇头,忧虑的说道:“暂时还没有发现。”
正在这时,林一已策马奔来,尚在三十步外,便急急的说道:“找他们亲卫队的尸体了,都集中在一处。”
林智和林二对视一眼,翻身上马,跟着林一向战场一处行去。
林四一脸焦急的立在一匹死去的战马尸体前,见林智赶来,急忙说道:“老七的战马被人砍死了,不过仍然没有发现他们三人。”
林智环视一眼周围横陈的数百具尸体,虽然战斗已发生在两日之前,但仍然可以感受到战况的惨烈。蹲在战马尸体前,林智仔细观察着战马头部的伤口,默然不语。
“竟然有人能在老七的面前斩杀他的战马!”林二惊讶的说道。他们七人中,以林七的武技最为强横,虽然一直使的是长剑,但在战场冲杀,从不逊色他们六个半点。
“这只有两种可能。”林智缓缓的站了起来,皱眉说道:“一是对方的身手远胜林七,二是对方已占据绝对优势的地位。”
三人闻言不由沉吟不语,不论哪一种可能,林七三人恐怕都是凶多吉少。七人追随林智十年来,一直亲若兄弟,感情深厚,现在一想到三人的境况,均是悲愤不已。
“这会是谁干的呢?”林一忿声说道。
“是啊,根据昨日传来的军情,征西军还远在延城,根本不可能袭击到老七他们;凉州军一直被我们堵在关门之外,就算绕道,也没这么快啊。”林二疑惑的说道。
林智深深的看了一眼周围,疾步向自己的战马走去,一边走一边沉声说道:“不用猜了,神威营开进西域了。”
“神威营!”三人齐声呼道,脸上均现出惊疑的神色。
林智翻身上马,转头望着三人,肃然说道:“神威营没有进驻楼兰城,很有可能赶去于泥城了,你们三个率领两万骑兵马上赶去,希望还来得及。我自回玉门,形势有变,必须及早做出对策。”
“那岂不是老三有危险了?”三人惊呼道。虽然林三带着步骑近两万人,但刚才清扫战场所看到的情形却让他们不容乐观。从战场上尸体的分布和其他痕迹来看,林五他们所率的一万骑兵几乎是一触即溃,根本没有进行有效的冲锋应战。而且死于箭矢的大多是透体而过,这样强劲的强弩,连他们在西域所仿造的堪比大陈一般部队所配备强弩,也差之甚远。
林智正欲说话,蹄声乍响,一名斥堠从远处急奔而来。
“禀报大王,三王爷带着数千骑赶回玉门关。”斥堠骑兵急急的说道。
闻言四人均是一愣。林三带着辎重,根本不可能走得快,按他们的行程算来,现在最多出于泥百里。林三现在就回到玉门关,他们用以长期据守玉门的粮草辎重恐怕已遭不测。
※※※※※※※
“请主人降罪!”在关门关跪了整整一天的林三,一见到闻讯赶回的林智,立即伏地沉声说道。
“先给我起来,进里面说。”林智看了看受伤数处的林三,平静的喝道,策马奔入关内。
四人在将军府内坐定后,看着径直跪在堂下的林三,林智怒声说道:“这样跪着有什么用!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详细说来!”
林三重重的磕头说道:“全是我的错。都怪我粗心大意,以为这一带全在我军掌握之中,所以根本没有想过会遇到敌人。平日扎营防备也极为松懈,敌人前夜四更时分突然发起攻击,当时整个军营大多进入沉睡之中,根本无力抵抗。直战至天明,两万步骑已损失惨重,余者也被分割成几块,各自为战。我见形势已不可为,所以带着五千且末族骑兵奋力突围,逃回玉门关。不过辎重已全部被夺,林三万死不能抵罪,请主人责罚。”
“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人?”林智沉声问道。他自然知道现在处罚林三也无济于事,更何况在这军中也只有他们几个才是真正忠于自己的,错已铸成,他又岂会蠢到再自断一臂。
“一定是神威营!”林三咬牙说道。
“你为什么肯定是神威营?”林一三人见林三所说正是林智所料,均惊讶不已。
“他们的服饰与神机营相同,但比起神机营还要强悍。”林三狠狠的说道,眼神中仍然有一丝惧色。
“神威营不是在狼居胥山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林一疑惑的说道,转眼向林智望去。
林智轻轻的叹了口气,神威营这一步棋确实是他始料未及的。更要命的是神威营实在出现的太是时候了,仅仅这一着,便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粮草辎重被夺,玉门的存粮也在关破之前被潘宗德全数烧毁,以他所携带的粮草,顶多可以支持两个月时间而已。如今他已经没有资本和征西军耗时间了,虽然正面应战他并不怕神威营,但若等到粮草耗尽,仓皇撤退之时,神威营无疑是一个致命的隐患。
“若要重新征集粮草运到玉门,需要多少时间?”林智淡淡的问道。
林三想了想,皱眉说道:“前一次征集的足够大军一年之用的粮草几乎已将各国存粮用尽,现在征西军驻在延城,若想再征集粮草,便只能在精绝、于阗、渠勒强行征集,即使如何,也最多能征到三个月的粮草而已。运抵玉门,也需要一月左右,这还要是绝对顺利的情况下。”
“要不然我们去把神威营夺去的粮草再夺回来?”林一提议道。
林智摇了摇头,叹气说道:“神威营不会蠢到带着那么多粮草到处走的,就算现在夺回来,恐怕也是一堆灰烬了。况且对手是天下闻名的神威营,你以为想夺就夺了吗?若不能逼得他正面应战,我们根本没多大的机会。”
“那我们现在……”林一迟疑的问道。若得不到粮草补给,他们最多只能在玉门守上一个月,便必须撤退。但神威营袭击林三后并未紧随而来,若说其会放任他们从精绝、于阗、渠勒三国调集粮草,任何人都不会相信。转眼间,他们便由完全的主动,陷入进退两难的被动之中。
“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退回西域,击败征西军,伺机再起;二是筹集粮草,继续固守。”林智凝重的说道。千算万算,他也没算到一向与潘宗向不和的史达贵,居然会带着神威营与自己为敌。真是一步算错,顿成满盘皆输之局。
“神威营一定潜伏在附近,恐怕我们征集的粮草,根本无法顺利运来。若是这时候征西军突然调转回来,那我们……”林一忧虑的说道。若是真让他不幸言中,那他们真是连全身而退的机会也没有了。
“如今之计,只有从凉州就近征集了。”林智淡淡的说道,“不过此事却不能久拖,那样对我军将更为不利。”
“主人,请让我率军出关,打败凉州军!”四人几乎同时说道。
林智挥了挥手,沉声说道:“此战我要亲自指挥。”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四十章 - 拒马连阵 —
“呜……”凄厉的号角声在玉门关城楼吹响,顿时撕裂了晨曦的宁静。
左擒虎和洪方立在关外五里处的一个土丘上,看着那扇关闭数日的城门缓缓打开,脸色均是凝重无比。
“得……”急促的蹄声响起,一名斥堠策马飞速向凉州军营驰去。
斥堠骑兵离去后,左擒虎和洪方立即开始了紧锣密鼓的部署。
三百多名弓手齐聚土丘之上,人人手持强弩,背挎长弓,严阵以待。另有两百名壮汉,立在阵后,以一百人为一组,各拉着一根粗大的绳子,每一个人的旁边均放着一面长大的坚盾和长枪,此时人人暗自蓄力,静待左擒虎和洪方的命令。
轰隆声中,三辆巨型火神弩车缓缓推上丘顶,几个鼓鼓的布袋牢牢的绑在数尺长的巨矢之上,里面装满了遇火即燃的火油。这三辆巨型火神弩车均是老程亲手设计,昨日方才运抵此处,每支巨矢均绑有近二十斤火油,四百步内准确仍毫无偏差。用以装盛火油的布料更是精心设计,稍受撞击,便四散裂开,让火油能溅散到数丈宽的地面,再辅以火箭,在守城中可发挥无可比拟的巨大作用。
关门洞开,姑师军却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在城墙攻击范围内开始缓缓聚集。关门仅可容四骑并行,一万人的骑兵队伍也要足足花费半个时辰,才能全部通过。
看着玉门关外逐渐聚集的姑师骑兵,左擒虎和洪方均暗自捏了一把汗。二人虽然阅历颇丰,但这样面对上万人的强大骑兵,而且自己手下仅五百余人,实力对比之悬殊,二人均是生平第一次。左擒虎虽然曾和杨诚一道剿灭黄功伟和谢明伦,但所面对的毕竟是些流民强盗组成的部队,比起国与国之间征战的场面,简直不值一提。
“希望张识文这小子的玩意管用吧。”洪方看了一眼身前不远的地面,自语说道。
左擒虎从背上取下长弓,看着前方淡淡的说道:“洪老放心。等他们列队完毕,诚儿他们也就快到了,我们顶多只要守上半个时辰,只要能守住这里,便万事大吉。”二人现在身处之地,是官道旁高数丈的土丘,虽然坡度平缓,但姑师军若想通过这里,却必须攻下此处。
“哼,几百人就想挡住我的大军?擂鼓!”林智高坐城楼,看着远处的凉州军阵,一脸不屑的说道。
“咚咚咚……”急促的战鼓声中,刚刚聚集好的一万骑兵方阵开始缓缓移动,第一排移出四个马位时,第二排开始跟上,接着第三排……一万人的战阵由缓渐快,轰隆的蹄声越来越大,直敲击在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心上。城门处不断涌出的骑兵迅速填补到留出来的空间,不断集结,足以保证林智可以对土丘进行连绵不绝的猛烈进攻。
左擒虎高举右手,看着不住驰来的姑师骑兵,表情如同古井不波。战斗真正开始的时候,任何的慌乱和冲动都将是致命的。洪方仍是赤手空拳,静静的立在左擒虎身旁,闭眼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五百步、四百步……凉州军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颤抖着,似乎不忍看到即将开始的杀戮。
林一手持一把丈长长枪,冲在队伍最前。看着越来越近的凉州军,脸上一片狂杀之色。就这么几百步兵,更加之全是弓箭手,自己只需一个冲锋,便可以让他们全部被踏成肉泥。近了,近了,连左擒虎的表情也清晰可见。“咦!对方将领怎么还能望着自己做出一个奇怪的笑容?难道他蠢到不知道自己马上就会倒在这一万铁蹄之下吗?”林一暗自想道。
“不对,难道……”林一疑惑的想道,看着凉州军面前那片略有异样的地面,心中不由暗自叫糟。
“起!”左擒虎一声大喝,阵后的两百名壮汉立即全力拉动自己手中的绳子。
凉州军阵前的地面开始不断变化着,一根根削尖的木桩逐渐在沙土中显现出来。“轰!”一声巨响竟将姑师骑兵的喊杀声掩盖过去,一个宽达百步的木桩阵赫然出现两军之间,一根根木桩向前斜指,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张识文精心设计的拒马连阵终于展现在众人之前。
“卟……”猝不及防的姑师骑兵哪时料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前排的骑兵纷纷控制不住马势,直向拒马连阵中撞去。林一冲在最前,见状却并不慌张,当即脚踏马背,向后纵跃而去,落在后面一匹战马之上,夷然无损。其他人却没他这么幸运,见机得早的,纷纷弃马后纵,却大多被随即而来的铁蹄无情淹没;更多的人,则连人带马被尖利的木桩洞穿,当场毙命。
“分散!左右夹击!”林一立在马背上,大声喝道。怪不得这些凉州军竟然敢这样正面迎战一万姑师骑兵,原来竟有如此布置。不过他心里并不慌乱,刚才那点损失,对一万骑兵来说,几乎微不足道。面对这数百凉州军,他仍然有着绝对的优势。
“放箭!”左擒虎沉声喝道,对如同炼狱的阵前视若无睹。“咻……”左擒虎声音刚落,三辆火神弩同时发出怒吼,长长的巨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向前面的拒马连阵射去。巨矢之后,数百支熊熊烧燃的火箭照得整个战场为之一亮。
“轰!轰!轰!”三声巨响传来,拒马连阵在凉州军所处的小丘四面均竖起,这座看似毫无阻碍的小丘,顿成一座坚塞,让姑师骑兵难做寸进。
“蓬……”原本就被火油浸透的木桩一遇到火箭,立即熊熊燃烧起来,随着火神弩的声声怒吼和一支支火箭的射出,一堵牢不可破的火墙顿时在小丘四周形成,将凉州军和姑师骑兵完全隔绝。
“咻……”羽箭和劲矢穿过火海,不断向外面的姑师骑兵倾注而去。拉绳的两百名壮汉迅速持盾握枪,围绕在弓弩手身前,形成一个围绕丘顶的坚固盾阵。
遭此挫折,姑师骑兵经过短暂的慌乱后,开始环绕小丘不断奔驰,骑兵则纷纷举起强弩,用一支支劲矢拼命向小丘上射去。预料中的骑兵冲锋再难展开,双方竟成箭矢对射之局。
“哼,看你能燃多久。”看到这一幕,林智冷声哼道。凉州军的布置确实大出他的预料,本来若只是拒马连阵,他完全可以仗着人数的优势逐渐清除,但现在火势未灭之前,他的骑兵却完全不能冲入其中。只得被近以己之短,击敌之强。不过支持火墙的主要是浸油的木桩,并不能持久,火神弩虽然威力强大,但发射却极慢,根本不可能照顾全局。
虽然凉州军看似出尽风头,但只要任何一处火势一灭,等待他们的便只有败亡一途。滚滚的浓烟阻住了双方的视线,一切箭矢都变得漫无目的,每一个人心中所想的,均是拼命把箭矢向对方射去,战斗一时陷入胶着之势。
火势渐微,洪方和左擒虎的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数量上的差距,让他们完全处于劣势,若不是有盾阵保护,他们恐怕早淹没在姑师军的矢雨之下,不过这样的情形再不能维持多久。
轰隆的蹄声传来,裴成奇领着黑甲雄兵终于赶到。黑甲雄兵身后不远,凉州军已倾巢而出,鼎盛的军容让丘顶的数百战士为之一振,顿时欢声雷动。
林智淡淡的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凉州军,伸手一挥,城楼上的四面巨大的战鼓立即咚咚敲响。他所等待的,正是这一刻,只要顺利打败这支凉州军,整个凉州将变得毫不设防,任他取予。
战鼓一响,林一所率的姑师骑兵立即分出数千骑,结成两个密集的冲锋队形,一路向黑甲雄兵迎去,一路却稍稍绕开,径直向尚未立阵的凉州军冲去,显然是想趁其立足未稳,予以沉重的打击。列阵在关外的万余步骑,则开始缓缓推进,准备随时投入战斗。玉门关外的地形根本无法进行大规模的战斗,姑师军数量上的优势并不能立即体现。
杨诚所率的凉州军并未直扑小丘,而是在离左擒虎所在小丘两里外的三处坡顶,结成三个防御阵形,静等着接下来的战斗。
“出枪!散!”裴成奇大喝一声,从马鞍旁取下丈长长枪,枪尖遥指前方,声势夺人。两千支长枪同时高举,原本密集的阵形也逐渐疏散,所留的空间足以上每个人肆意舞动长枪,而不虞伤及自己人。
“轰……”黑甲雄兵终于撞上迎面而来的姑师骑兵,双方均未作停留,全力冲剌而过。
枪林舞动下,一片片寒光在战场上肆意席卷,顿时惨叫声不绝于耳。姑师骑兵虽然数量占优,但训练和装备均与黑甲雄兵有着天壤之别,一触之下,胜负立分。
“哼,想救人?门都没有!”看着冲势毫不受阻的黑甲雄兵,林智冷哼道。
鼓声骤变,后面的步骑军阵立即加速行进起来。关门处,一队由五百刀斧手、五百矛兵、五百长戟兵组成的混合方阵正逐渐聚集,准备着第三波的进攻。
“全体准备,转为冲锋队形!”看着越来越近的黑甲雄兵,左擒虎大声喝道。这处小丘已不是久留之地,若是火势熄灭后他们不能成功向中军突去,势必将淹没在源源不断的姑师军中。
洪方立在阵后,仍是赤手空拳,静静的等待着冲锋的那一刻。小丘上的凉州军一边不断射箭,一边改换阵势,在洪方身后逐渐形成一个锥形之阵。
姑师骑兵显然也发现了左擒虎他们的意图,开始奋力向黑甲雄兵围去。没有这支骑兵的保护,这两里的距离便足以让他们将失去凭借的五百步兵踏为齑粉。
“咻……”火神弩的怒吼声中,最后几支巨型火箭同时射出,三面原本即将熄灭的大火为之一支,相比之下,面向杨诚那边的火势顿显微弱。
“冲!”左擒虎发出一声大吼,踏着滚汤的沙土,与洪方并肩杀出。
黑甲雄兵已然冲近小丘,长枪挥舞之下,姑师军根本难触其锋缨。见洪方他们冲出,黑甲雄兵阵形立变,分别护在凉州军左右,形成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让姑师军难做寸进。
“黑甲雄兵,果然强悍无比。”林智叹气说道。虽然他及时根据战场的动向做出调配,但实力上的差距却往往难以达到他预期的效果,使得他想隔绝黑甲雄兵与小丘的计划完全落空。
“主人,让我带兵去协助大哥吧!”见林一数度攻击无果,林二焦急的说道。
林智轻轻的摇了摇头,现在他的大军无法展开,是以像黑甲雄兵这样一支强悍力量,对密集的人群有着恐怖的杀伤力。再加之其盔甲不惧一般刀箭,几番下来,姑师军的士气已大为动摇。况且远处凉州军的主动尚未参战,这条出关之路,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
在黑甲雄兵的保护下,左擒虎和洪方所率领的战阵正疾速向杨诚所在之地冲杀而去。一支支箭矢不断射出,让无数侥幸逃脱黑甲雄兵长枪袭击姑师士兵不断倒下。两军配合下,在蜂拥而来的姑师军中势不可挡。
“砰!”洪方一拳重重击在马腹上,高大的战马竟无法承受这股巨大的力量,轰然倒地。一脚将翻身欲起的姑师将领踢飞开去,洪方挥舞双拳,继续向前冲去。虽然手无兵器,但在他强横的武技之下,竟无一合之将。左擒虎则紧紧跟在洪方身后,羽箭连珠而发,每箭射出,便有一人应声而到。
“咻……”不知不觉间,黑甲雄兵与小丘凉州军已冲至杨诚所立之处不远,箭矢之声陡然密集,坡顶上箭如雨下,精准无比的射向姑师骑兵。
在黑甲雄兵的强力进攻下,姑师军士气本已受损,此时见自己数倍的兵力仍不能阻挡敌人的推进,气势已随之而竭,在飞虎营的箭雨下顿时溃退。
“爹!”左擒虎一踏上坡顶,左氏二女立时扑了上来,虽然只是有惊无险,也足以让她们产生生死之别的感觉。
“轰!”巨响声中,拒马连阵在三处坡顶再起,形成三个坚固的要塞,牢牢的封住姑师军前进的道路。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四十一章 - 血战一日 —
“呜……”号角声中,姑师骑兵如潮而退。
林智静静的看着凉州军成品字而立的三个军阵,默然无语。杨诚对战场形势的把握实在大出他的意料,先前所占的小丘让他不能肆意突进,反而让其拖足时间,让后续的凉州军可以安然立阵。而在黑甲雄兵强横的穿剌力下,再顺利突围,返归本阵,虽然战斗至今,姑遇骑兵的伤亡仍算得上微乎其微,但在气势上已被声势夺人的凉州军压了下去。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再难发挥最佳的战力。
凉州军所在的三个小丘本来无险可守,位置也并不十分重要,但三丘同立,再辅以拒马连阵的防守,却发挥了数十倍的效果。不论他如何进攻,在战斗层面上都将陷入以少击多的局面。况且在这样的地形下,他在关外聚集的两万多姑师军根本无法全部投入战斗中,要想快速结束战斗,打通凉州之路,几乎已成梦想。
“林一无能,请主人责罚。”林一面带倦色的奔上城楼,纳头拜道。
林智轻轻的叹了口气。林一七人各有所长,但却没有一个在军事上拥有过人的才能,对付西域各国时倒还有发挥的余地,但面对同样能征善战的大陈精锐,便略显不足了。在他手下的众多将领中,也唯有他亲手提拔的乌孙王谢多尔顿算得上是个将才,不过他却把这个被誉为西域猛虎的谢多尔顿留下来对付征西军,维系自己的最后底线。大战之前,竟感无人可用,这或许是他一力毁去西域上层贵族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吧。
“请主人允许我们上阵!”林二三人齐声说道,显然对林一的无功而返,甚是不服,想亲自讨还。
“不用了,对方有逐日弓在手,让你们去岂不是送死。”林智淡淡的说道。
“有逐日弓又怎么了,不过就是把弓而已,我就不信有西域人传言那样神奇!”林二不以为然的说道。
“你们几个就老实呆着吧,林四,你去令亲卫骑兵到后营休息,准备好七日的水和粮食,随时候命!”林智遥望远方,皱眉说道。
四人闻言一惊,齐声说道:“难道……”
“不用多问!传令精绝、且末、小宛、于阗四王,率军出战!”林智果决的说道。
“是。”四人对视一眼,并肩而退。
“咚……”战鼓擂响。姑师军阵形立变,三千手持坚盾的步兵立在最前,其后便是一千长戟兵和五百工事兵。工事兵之后,则是五千手持强弩身背长弓的弓弩手,每人均携带数支火箭,准备彻底破坏凉州军的拒马桩。弓弩手之后,赫然并立着十辆巨型投石车,可往凉州军力不能及的地方施以强力打击。投石车之后,便是列阵以待的五千精锐铁骑。看这阵势,竟要以坚攻坚,不计代价的要攻下凉州军所立军阵,打通凉州之路。
看着缓慢逼来的姑师军阵,杨诚不由微微皱眉。在占据有利地形的情况下,他并不惧怕姑师军的强攻,姑师军再多,能同时投入战场的也绝对少于自己所拥有的兵力。但有了大型攻城武器的加入,整个战局将再不在他掌握之中。本来这种大型投石车在野战中因其行动太过缓慢,向来没有只用于攻城之用,但现在他却把自己困在拒马连阵之中,密集的人群在投石车的打击下,将会遭到巨大的损伤。
看了一眼三个小丘间立阵以待的黑甲雄兵,杨诚不由暗自宽慰:有黑甲雄兵在,要冲破敌人的步兵战阵,摧毁那十辆投石车并不是难事。
“姑师军不是一直死守玉门的吗?怎么现在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来了。”张识文立在杨诚身后,皱眉说道。
杨诚淡淡的笑了笑,正色说道:“想来应该是西域有变,所以着急要打败我们,摆脱两面受敌之苦。”
张识文摇了摇头,疑惑的说道:“不会这么简单吧,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姑师军根本不怕我们强行攻城,随便派上一万人守在城墙之上,我们便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竟然被迫在不利形势下与我军决战,实在猜不出他们究竟在想什么。”
“不管如何,此战我们必须胜!擂鼓!”杨诚手握小黑,大声喝道。
震天的喊杀声在玉门关前响起,姑师刀盾兵在离凉州军一里时终于发起了冲锋。
杨诚高高跃起,眼神紧紧锁定着冲在最前的姑师将领。人尚在空中,已张弓搭弦。“咻!”凌厉的破空声凌空而响。“卟!”羽箭穿透姑师将领坚盾的正中,从他胸口洞穿而过。姑师将领一脸不信的倒地而毙之时,凉州军阵顿时发出阵阵欢呼之声。
杨诚落回阵中,右手高举,壮若天神。刚才那一箭他并没有康铁生打制的箭,毕竟如此威力巨大的箭矢只有七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配让他使用这么宝贵的羽箭。不过虽然只是使用普通羽箭,但威力仍是惊人,三步百外仍能洞穿姑师赖以防御的坚盾,足以摧毁刀盾兵的斗志。
“破甲!射!”杨诚右手用力挥下,高声呼道。
“咻……”数以千计的破甲箭从阵中飞出,铺天盖地的向姑师刀盾兵倾注而去。这些原本研制用以克制黑甲雄兵的破甲箭,终于得以在实战中运用,这恐怕是张破舟他们未曾想过来。
“卟……”破甲箭果然犀利无比,姑师刀盾兵手中的坚盾几乎构不成任何的阻碍,列阵在前的刀盾兵在第一轮的箭雨中便损失近千。余下的刀盾兵均是一愣,对方的将领能射穿他们手中的盾牌倒并不奇怪,但其他士兵几乎人人能射穿他们赖以防守的盾牌,这足以让他们惊恐无比了。一向不惧敌人箭矢而冲锋在前的他们,此时顿时觉得自己如同赤身裸体般站在漫天的箭雨中一般,那种感觉,让他们难受无比。
“咻……”第二轮箭雨再至。疾速推进的军阵竟有一阵微微的骚乱,如此强劲的箭矢,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再不是以往熟悉的弓箭兵,他们用以对付弓箭手的连环计划,顿时被打断。
看着尚未冲到拒马桩前,便已损失近半的刀盾兵军阵,林智不由微微惊愕。这样一来,他打算以刀盾兵破坏拒马桩的计划,将会遭受更大的损失。
“骑兵退下,第二队步兵跟上!”林智低声喝道。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不得不将自己进攻的步骤临时更改。
战鼓声更加急促起来,原本有停止不前之势的刀盾兵和长戟兵再度鼓起勇气,狠命冲来。弓弩手紧随其后,“咻……”一支支火箭向拒马连阵中射去,顿时让姑师士兵士气为之一振,只要能顺利毁去这些拒马桩,己方的骑兵便再无阻碍。预料中的大火却并未出现,当火箭只余一点灰烬之后,拒马桩仍是夷然无损,姑师军的欢呼声倏然而止,士气也随之衰竭。
杨诚看了一眼正望向自己的张识文,微微笑道:“文弟果然想得周到,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拒马桩定让姑师军大失所望了,呵呵。”
张识文微微颔首,看着逐渐逼近的十辆投石车,眉头微皱。
“破舟、承业!准备好没?”杨诚向阵后大声喝道。
张破舟和洪承业应声而出,一脸决绝的看着杨诚,振声应道:“只待统领大人军令!”二人身后,一千名精壮的飞虎营战士整待发,昂扬的斗志从每一个士兵身上散发出来。
“轰……”阵阵巨响传来,十颗巨石从天而降,重重的砸在小丘之上,泛起阵阵尘土。投石车的加入,终于让连连受挫的姑师军稍有起色。
十颗巨石之下,顿时便有数十人伤亡。杨诚静静的看着被迅速抬下的伤兵,面色凝重无比。
“呜……”号角吹响,隆隆的铁蹄声骤然响起,黑甲雄兵已呼啸而出。
“杀!”震天的喊杀声中,杨诚领着一千名飞虎营战士,紧随在黑甲雄兵身后,手中羽箭不断射出,数名率队扑向黑甲雄兵的姑师军将领顿时中箭倒毙。张破舟和洪承业则紧紧护在他左右,任何攻向杨诚的姑师士兵均难以逾越二人所构成的防线。
一红一黑两股洪流在战场上异常显眼,在气势如虹的黑甲雄兵和飞虎营的冲击下,本就士气低落的姑师军纷纷溃退。
“哗啦!”投石车在裴成奇的长枪下轰然而裂,成为一堆烂木。
看了一眼身后紧随而来杨诚,裴成奇不由仰天长啸,声音直冲霄汗。黑甲雄兵也随着裴成奇的啸声齐声大喝,那种强横无匹的信心让四周的姑师士兵禁不住退步不前。
黑甲雄兵和飞虎营这样的绝世组合下,所产生的强大战力远远超过两军单独作战。一远一近,让身处其中的姑师军为之丧胆,若不是督战将领拼命喝止,恐怕这第一队的步兵已四散而溃。
“咚……”鼓声隆隆,姑师军的第二队步兵已喊杀冲来。其中林智专门为对付黑甲雄兵而组成的战阵更是声势慑人。五百大斧手、五百长矛手、五长戟手组成了战阵的核心,矛尖和戟尖均散出幽蓝的光芒,对黑甲雄兵构成强大的威胁。
裴成奇和杨诚相视一笑,飞虎营立即溶入黑甲雄兵阵中,阵形迅速变幻,如同一个大铁球般,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所向披糜。一支支精准的箭矢从战马的缝隙间不断飞出,每一支都是蜂拥而来的姑师士兵的催命之箭,侥幸冲近的,也纷纷丧命在寒光四射的长枪之下。
大铁球在战场上以之字线迅速移动着,不住向己方军阵退去。姑师军的大斧手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接近黑甲雄兵,更在飞虎营的羽箭之下,折损不少。
“杀!”姑师军第三队步兵已紧随冲上。黑甲雄兵猛然加速,直向凉州军立阵的两个小丘之间冲去。
“咻……”箭如雨下,顿时将姑师军与黑甲雄兵隔离开来。
※※※※※※※
夕阳西下,万点金光洒在玉门关外暗红的土地上。
战斗已经连绵不断的持续了一天,数以万具的尸体横陈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将战斗的激烈彰显无疑。
飞虎营诸将盯着如潮退去的姑师骑兵,及至对方走远,才轰然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带着浓浓血腥味的空气。整整一天的战斗,已到了他们支持的极限。
凉州军阵外的拒马连阵在姑师军的不断强攻下,在下午里便已被清扫出数条通道,姑师军的骑兵可以直冲丘顶,给凉州军构成了很大的伤亡。黑甲雄兵则每隔半个时辰,便与杨诚配合着冲出阵中,将姑师军严密的战阵撕裂开来,维系着三处小丘越见薄弱的防线。饶是如此,也几乎被姑师军冲破战阵。
林智的指挥确实不简单,在后期两军混战之中,总能准确的找出凉州军的薄弱之处,再加以及时而猛烈的进攻,让杨诚和裴成奇也暗呼好险。若是再战上几个时辰,谁胜谁败,仍是未可料知。天色渐暗,让林智再不能如之前那般准确的把握战场形势,姑师军的士兵素质本就远逊于飞虎营和黑甲雄兵,若脱离他的指挥,便再难形成势均力敌之势,也使得杨诚他们终于可以松下一口气。
“呼,痛快,真是痛快!”裴成奇从水底钻出,兴奋的叫壤着。
虽然事前已经进行了训练,但在烈日下激战一日,不论是飞虎营和黑甲雄兵,都已快受不了。凉州军更是疲态尽显,更有不少人中暑昏迷。虽然三处小丘占着绝佳的地形优势,杨诚也不得不率军退回二十里外的军营,以防姑师军趁夜偷袭。
杨诚遐意的浸在水中,闭目享受着清凉的泉水。二人一回军营,裴成奇便迫不及待的拉着他来到此处,他也只好把善后事宜交给左飞羽他们处理。幸好左飞羽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处理起这些事情来已极为顺手,让他也极为放心,更暗自庆幸自己得一贤内助。自己觉得繁杂无比的军务,在左飞羽手里便完全变了个样,连张识文也赞叹不已。
“好久没打这么痛快的仗了。”裴成奇抚着身上几处伤口,感慨的说道。
“原本你叫痛快的竟然是这个?”杨诚淡淡的说道,裴成奇的话让他不禁苦笑不已:“命都差点没了,怎么你还这么高兴呢?”白天的战斗中,林智不断派出各种各样的组合对付黑甲雄兵,开始虽然连靠近的机会也没有,但随着战斗的延续,却也让黑甲雄兵吃了不小的苦头。更因兵器上抹有剧毒,若不是黑甲雄兵所备齐全,连解毒药也是皇宫中的上品,否则裴成奇也可能要饮恨当场。
裴成奇猛的扎进水底,过了许久才从杨诚身边冒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笑着说道:“若对手均像三年前那些流寇山贼一样,那这仗打起来还有什么意思呢?”
“唉,我却没有这样的想法。我只想快一点结束这场战争,让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至于对手是谁,是强是弱,都没有什么关系。”杨诚睁眼看了一眼裴成奇,又缓缓闭上,叹气说道。
裴成奇挪了一下身子,舒服的将头枕在池边一块石头上,不以为然的说道:“有人,便有战争。这场战争结束了,不过只是为下一场战争而准备。你这样悲天悯人,恐怕将来会大失所望。战乱越久,下一场战争需要的准备时间便越长,反之亦然。”
“这场战争还不够久吗?先是和匈奴打了十几年,也可以说是几百年,现在又要和西域打上几年,过会还会有谁?我就不信这场战争会继续延续下去,总有一天,我会让战乱的阴云永远离开这片天空。”杨诚坚定的说道。
裴成奇淡淡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杨诚深深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知道我这想法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可笑的,不过我却一直坚信着。”
“即使你能实现,也最多可以保证在你在世之时,之后呢?生命是如此的美丽而短暂,若不能让它尽放光华,那岂不是白活一生了?老头子找上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这一生绝对不会平淡。我是为精彩和剌激而生的,也可以说是为战斗而生,没有战斗,我的生命便黯淡无光,便毫无意义。我的理想,便是在战场上轰轰烈烈的战死,在最灿烂的那一刻走到生命的尽头。”裴成奇闭上眼睛,梦呓般的诉说着。
杨诚摇了摇头,他和裴成奇虽然算得上知己,却是两个处于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人。他们那看似深厚的友情,或许也是建立在战争的基础之上,两人间的话题一离开战争的范围,便索然无味。有时杨诚甚至在怀疑,裴成奇已经把自己看成了值得一战的对手,这次帮助自己,只不过是不希望自己死在别人手中而已,至于友情,或许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在想什么?”裴成奇侧头看着陷入沉思的杨诚,淡淡的说道。
“我在想……”杨诚沉吟片刻,才继续说道:“要不要把营地再往后撤,以避开姑师军的夜袭呢?”
裴成奇摇了摇头,肯定的说道:“绝对不会。经过这两次战斗,你难道没发现姑师军的弱点吗?”
“什么弱点?”杨诚疑惑的说道。
“说起来,姑师军的战力并不比凉州军差,但给我的感觉却有些怪怪的,似乎他的中高级将领都形同虚设,根本无法根据战斗的形势做出相应的变化,完全要靠城楼上的鼓声和旗帜的指挥,才能进行相应的行动。”裴成奇皱眉说道。
“你是说,姑师军的将领要么被换掉了,要么都是些对行军打仗并不熟悉的人?”杨诚惊讶的说道。他也有裴成奇这样的感觉,不过却一直不敢确定,毕竟这个想法实在太不切实际。
裴成奇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这个确实极有可能。虽然今天敌人的指挥非常高明,但对战场的细节却总不能准确把握,有几次若能稍稍改变,我们现在能否坐在这里,还是个问题。”
听了裴成奇的话,杨诚不由陷入沉思之中。若真是这种情况,那他便完全可以针对姑师军这个弱点,改变现在的策略,甚至击败姑师军,重夺玉门关也不无可能。
“既然这样,或许我们考虑的问题,便不是他们会不会来袭营了。”裴成奇长身而起,看着杨诚笑着说道。
“难道……”杨诚迟疑的说道。
裴成奇快速穿好衣甲,兴奋的说道:“走吧,这次需要你的小黑建功了!”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四十二章 - 趁夜潜入 —
裴成奇果然所料无差,一行人行至玉门关前数里之处,仍没有碰到一支姑师军,看来姑师已放弃了利用夜间袭营的举动。在一隐蔽处放好战马后,杨诚、裴成奇及一百名由飞虎营和黑甲雄兵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战士开始利用起伏的地形,悄无声息的向远处的玉门关潜行而去。
白天的战场已经过全面清理,除了踏着粘稠的泥土和空气中仍旧剌鼻的血腥味外,再没有一丝战斗的痕迹。十余座隆起的千人坟静静的排列在官道两旁,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姑师军显然料想不到凉州军竟会前来玉门关,防守并不怎么森严,众人行至关外两里之时,仍没有发现一个暗哨。高大的城墙上也仅有数处发出微弱的***,数队稀疏的士兵来回巡逻着。
见到这一幕,杨诚心中不由大喜。今日一战,两军都已疲惫不堪,姑师军更仗着城墙之利,不加防备,使得他们的行动异常顺利。今夜一击,必将给姑师留下深刻的印象。杨诚握了握手中的小黑,紧跟在裴成奇身后,玉门关的大门已隐约可见。
“呜……”低沉的号角声在这宁静的夜晚显得异常剌耳,一阵嘈杂之声从玉门关内传来。杨诚和裴成奇均是一愣,一种中计的感觉同时从二人心中泛起。
没有半点犹豫,众人纷纷停住冲势,迅速向两边可稍做掩蔽的地方躲去,每一个人都尽量伏在地上,以期避过敌人的视线。虽然每个人都穿着夜行衣,但在火把的照射下,却并不难发现。更何况此时他们距城墙不过两百步的距离,若是敌人真是有心埋伏,在城墙上万弩齐发的情况下,不论是谁,也只有饮恨当场的命运。
“咚……”急促的战鼓声轰然敲响,直震人心。蹄声、喧闹声、投石车和弩车推动之声……清晰的传入众人的耳朵。“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杨诚心中暗自想道。对付他们这一百人,只要在城墙上布置一千强弩手,便足以让他们失去逃走的机会。而从现在的声音判断,姑师军出动的数量恐怕在两万之上,这也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妈的,姑师军发现的不是我们!”过了半晌,仍不见城墙上有何动静,裴成奇翻身压着嗓子对杨诚说道。
杨诚皱眉望向城墙之上,一切仍如之前,连巡逻的士兵此时也不见走动,倒是不断有喊杀从关内传来。“难道是征西军回来了?”杨诚喃喃说道。
“管他是谁,现在姑师人和别人干起来,我们的机会就更大了。来,把它射到城垛下面一点。”裴成奇从怀中掏出一支箭矢,递给杨诚。
杨诚看了一眼裴成奇递过来的箭矢,奇怪的说道:“你这是哪来的?”裴成奇手中的箭矢正是飞虎营特有的破甲箭,箭尾系着一根黑色的丝细,若不是杨诚心细,根本无法发现。就着城墙上昏暗的***,一时也不知道细线的长度,但裴成奇的意图他总算明白了。他竟想借着这根细线攀上城墙,杨诚心中不由疑惑这么细的线是否管用,当下便接过来仔细观察,一看之下不由大为惊讶,这细线不过比发丝粗一点,看着裴成奇一副极有把握的样子,他也不便出言相问。
“这就是你的秘密嘛,白天随手捡来研究研究的,要不然真要遇上,岂不糟糕。”裴成奇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们怎么会有机会刀兵相见?”杨诚淡淡的说道,当下箭步而立,张弓引弦,直指头顶隐约可见的城垛之处。怪不得裴成奇说需要小黑建功,虽然破甲箭犀利无比,但这次所射的毕竟是坚固的城墙,普通弓箭根本无法射入。不过杨诚却也并没有多大的把握,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的尝试。
“咻……”借着关内的喊杀声,羽箭破空之声被完全掩盖,直没入城垛之处,令周围众人均为之一振。
裴成奇狠狠的拉了一下,对杨诚笑着说道:“成了。”
“但是这线这么细,手根本无法握住啊?”杨诚皱眉说道。
说话间,裴成奇已摸出两支同样漆黑的皮套,一边笼在掌心处,一边说道:“这些我早准备好了。”
“你诓了人家多少宝贝哦?”杨诚惊讶的说道。裴成奇身上不断出现新奇的东西,让他也疑惑不已。
裴成奇回头咧嘴一笑,却不言语,双手交替挽着细线,人已如同猿猴一般向城墙上飞快攀去。动作竟是一气呵成,轻盈无比,让杨诚不由赞服不已。就算由他来做,恐怕也只能达到这种程度。
正思虑间,裴成奇已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众人均仰着望着上方,虽然现在姑师人正在另一面作战,但城墙上毕竟不可能完全空置,一旦裴成奇的行踪被人发现,饶是他悍勇无比,恐怕今晚他们的计划也只能半途而废。
“咻!”过了片刻,城墙上仍无丝毫动静,一条制作精巧的绳梯坠下城墙,在他们面前不断晃悠。这条绳梯的细绳虽然比不过刚才的细丝,却也非普通之物。杨诚暗自比划,这数丈长的绳梯收陇起来也不过拳头大小,完全可以放在怀中随身携带。不过想起裴成奇的后台,杨诚倒也不再奇怪。
绳梯抖动三下,五名黑甲雄兵已快速向上攀去。这一幕直看得旁边的飞虎营战士惊叹不已,谁能想到这细的绳梯,竟可同时承受五人攀登,当真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杨诚紧随在第二队之后攀了上去,越向上行,喊杀之声越是清晰。及至登上城楼,一股含着沙漠气息的微风夹着肃杀之气迎面而来,远处冲天的火光,直将天际映得通红。
“不要命了!趴下来!”裴成奇用力一拉禁不住向另一边走去的杨诚,低声喝道。
杨诚陡然一惊,才想起此时正是今晚的关键时刻,自己刚才那样,极易被姑师人发现,几乎坏了大事。当下蹲在裴成奇身边,看着裴成奇焯焯的眼光,不由歉然一笑。
“刚才我看过了,我们左右各有两队巡逻士兵,数量大概在五十左右,幸好他们的注意力都被那边吸引过去了,不然刚才你这样就坏了。”裴成奇沉声说道。
杨诚皱眉向关内望了望,疑惑的说道:“这么大的阵式,很可能是征西军回来了,只可惜我们现在无法联系上他们,否则两军联手,定会让姑师军吃足苦头。”
“哼,今晚我们就会让他们吃足苦头了。原本只想来随便闹一翻,再让你用逐日吓吓他们。既然征西军如此配合,那我们完全可以大闹一番!”裴成奇兴奋的说道。
“你是说……粮草!”杨诚迟疑的说道。
裴成奇重重的拍了一下杨诚的肩膀,沉声说道:“现在姑师人定在全力应付征西军的攻击,数万人的战斗,一时间哪里打得出结果,正好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做番大事!姑师军之前既然想踞关而守,关内肯定藏有大量的粮草,不给他点上一把火,怎么对得起潘宗向的配合呢?”
杨诚点了点头,赞赏的说道:“征西军一来,姑师军就陷入两面为敌的境况,怪不得会出关与我们决战,原来是想全心应付征西军的进攻。只要烧掉他的粮草,他便无法死守玉门关了,更会因士气大乱,有不战而败之险。只是姑师人也定然知道粮草的重要,恐怕防守比这里会严上百倍。”
裴成奇摇了摇头,不以为然的说道:“粮仓建在城中,前后都是高大的城墙,左右又是万仞的山崖,姑师人哪里会想到我们会来袭击他的粮仓,防守恐怕也比这里好不了什么。”
杨诚想了想,虽然心中觉得不会有如此顺利,却也不好反驳裴成奇,当上闭口不语。两人交谈之际,城墙下的其他人已陆续攀上,齐聚在两人周围,静待命令。
裴成奇迅速的收好绳梯,伸手向杨诚做了个手势,径直向城楼处奔去。虽然对裴成奇早有了解,但杨诚仍为他的大胆惊讶不已。城楼一般是驻兵最多之处,兼之易守难攻,要想悄无声息的清除掉里面的姑师士兵而不惊动其他守军,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夺下城楼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不仅可以清楚掌握城内的动向,更有机会顺利夺取城门,让他们可以顺利逃脱。
城墙上的士兵大多紧张的看着另一边,虽然并不能直接看到战场的情况,却没一人有严守自己的岗位。白天一战,凉州军已成疲兵,这是众所周知的,现在自顾尚且不遐,哪有胆量来袭击玉门关呢?在这种心理之下,也难怪姑师士兵对关外的情况毫不关心。反而是后面这一边的战事,让他们担忧不已,连续的几次战斗让姑师军损失惨重,虽然自己攻下了玉门关,但军中的士气去日渐低落,很多士兵心中已逐渐萌生退意。另一边便是他们回乡之途,是以让每个人均关注不已,对悄悄降临的死神,却反而毫无察觉。
“大陈人终于打回来了,你说我们这次能打胜吗?”一名还带着稚气的年青士兵,祈盼的望着自己身边一名年长的士兵,忧虑的问道。
年长的士兵茫然的摇了摇头,怔怔的说道:“天才知道。”
“最近听传言说三王爷那批粮草被大陈人夺去了,城里的粮草只够一个月用了,是不是真的?”年青的士兵不死心的问道。
年长的士兵叹了口气,拍着年青士兵的肩膀说道:“你当兵没多久吧?记住,当兵最好少听这些传言,就算是真的,也要当作不知道,否则你连命丢在谁手里也不知道。咦?”年长的士兵边说边向四周张望着,似乎怕别人听见一般。当看到数十步外几个黑影一闪即隐,不由揉了揉眼睛,一脸惊疑。
“什么事?”年青士兵疑惑的问道。
“我刚才好像看见几个人影,现在又没看见了?”年长士兵皱眉说道。
“不会吧,难道是……”年青士兵面带惧色的向关外几处千人坟的方向望了望,怯怯的说道。
年长士兵啐口说道:“呸,就算是他们,也只会帮我们嘛,看你怕成这样,恐怕连人都没杀过!”
年青士兵羞愧的低下了头,嚅嚅说道:“我想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放心吧,这仗打胜了,就可以风风光光的回去了。”年长士兵安慰的说道。
“打胜……听说这次我们的敌人手里有逐日神弓,不是传言几百年来,从来没人能打败神弓的主人吗?”年青士兵迟疑的说道。
年长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深的叹了口气,却不再言语。
“咻……”
“敌……”年长士兵刚刚惊恐的吐出一个字,左手徒劳的伸向插在自己脖子上的羽箭,轰然倒地。
“回家了……”年青士兵倒在年长士兵身旁,喃喃说道。
裴成奇大步踏来,平静的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淡淡的说道:“二十个了,你们两个快把衣服换上。”
立即有两名士兵抢上前来,迅速将两人衣服除下,穿在自己身上。虽然不甚合身,但在晚上却也并不容易被人发现。
“好了,其他人在这里等着我们的信号,走。”裴成奇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城楼,沉声说道。
杨诚与裴成奇走在队伍中间,大摇大摆的向城楼处走去。城楼处几个卫兵向众人望了一眼,见到是自己人,又不以为然的向另一边望去。
裴成奇得意的看了杨诚一眼,随之踏入城楼之中。与外面清新的空气相比,城楼里便显得闷热无比,大多数士兵均已跑到城楼之外,只有十几人聚在靠内的窗子前,一边张望一边交谈着什么。看见杨诚他们来了,也和外面的士兵一样,并没有太多的留意。
见此情形,杨诚不由惊讶不已。这事情也太过顺利了吧,让他简直不敢相信。不过此时也不是多想的时候,略作观察后,杨诚便将十八人散乱的分散在城楼内,另外两人则去招呼城楼外的几名士兵。期间几名姑师士兵还回头对他们报以微笑,丝毫没有看出他们的身份,一名黑甲雄兵甚至还用西域语与姑师兵笑谈几句,若得杨诚又是一番惊讶。
“这些人和我们刚才杀那些人不是一族的,真是天助我们。”裴成奇压着嗓子对杨诚说道。
姑师王此举虽然可以让各族之间互相监督,但却给他们创造了机会。杨诚正在感慨此行实在幸运之极时,裴成奇已举手一挥。
十八人立即动了起来,纷纷向各自早已锁定好的目标攻去。姑师兵显然没料到背后的友军竟变成了敌人,猝不及防之下,哪里有力抵抗,不多时,便被杨诚等人全数消灭,连半点示警的声音也没发出。等杨诚他们将姑师兵尸体摆放在城楼一角时,外面的两人也顺利得手,玉门关的城楼竟如此轻易的易主。让裴成奇后悔不已,若是此次多带些人来,说不定今晚就可在征西军的配合下,一举夺下玉门关。
接下来的时间里,杨诚他们几乎将整个城墙一扫而空。姑师军由十余个部族组成,林智一向又将不同的部族搭配在一起,因此彼此之间根本谈不上熟悉,使得他们轻易得手。留下二十人驻守城楼后,其他人均换上姑师服装,向城楼下大摇大摆的走去。
裴成奇轻车熟路的领着众人走在城内的大街之上,一路上更让懂西域语的士兵与相遇的姑师军热情的打着招呼,城内的姑师军均在匆忙的调动着,不断有一队队士兵拉着大型的攻城武器向另一边快速行去,一时间竟丝毫没人察觉到他们的身份。
看到这种情形,杨诚不由惊叹不已。裴成奇来凉州的目的肯定不止是他所说的那么简单,只看他所准备的东西,便可知他早料到会有今日之事,才能准备的如此周全。而他身后的人,则更让杨诚佩服,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感觉到自己和各势力间的所有行动,似乎都在那人的预料之中一般。这种感觉,让杨诚对这个近乎传说中的人物更加向往。此战之后,恐怕就能一睹那人的风采了吧,杨诚暗自想到。不过那人见自己有何目的呢?杨诚摇了摇头,抛去杂念,紧紧跟在裴成奇身后。
“到了。”裴成奇在一处小巷停了下来,望着前方轻声说:“这里便是玉门守军的粮仓,姑师的粮草也应该存放在这里吧。”
杨诚探首相望,粮仓的防守果然并不十分严密,仅有两三队士兵来回巡逻。此处又处在偏僻之处,就算他们强攻,短时间内姑师军也无法调军前来救援。“那我们?”杨诚轻声问道。
“从后门进去。”裴成奇低喝一声,转身向另一条小巷奔去。众人跟在他身后七绕八拐,不多时便已赶到粮仓的后门,沿途竟没碰到一个姑师士兵,显然那边的战况越来越激烈,让姑师军根本无遐故及这些地方。
杨诚和裴成奇在院墙下倾听半晌,确认墙后并无姑师士兵后,向后做了个手势,纵身向城内跃去。
“叮……”两人刚刚翻墙落地,急促的铃声顿时大作。二人闻声不由面面相觑,没想到最后关头,竟然有此变故。
“杀!”阵阵喊杀声中,无数举着火把的姑师军从粮仓之后冲杀出来,将院内照得纤毫必现。
林一从人群后缓缓走出,冷哼说道:“哼,既然来了,就留下命来!”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四十三章 - 逐日之锋 —
借着熊熊的火光,杨诚终于看清不远处一脸杀气腾腾的林一,当下终于明白当日在星星峡为何会对那黑暗中的剌客有一种莫明的熟悉感,原来竟是在王庭放自己离去的那伙人。一种复杂的感情顿时油然而生,虽然以前他并不明白他们的身份,但由于林智和李平北的关系,竟让他不自觉的产生一种亲切的感觉。李平北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而现在除了刘虎外,他便只能从林智身上去寻找那种失去已久的感觉。
但现在这种形势下,这几人显然在姑师军中占着极为重要的地位,他与他们势必处在敌对的位置,无法化解。杨诚一时间心中百转千念,竟忘了做出反应。裴成奇却不顾杨诚的异样,伸手拉住杨诚,向后飞纵而去。
“轰!”厚实的木门在裴成奇的后背化为点点木屑,四散飞溅。“咻……”数十支劲矢激射而来,密集的插在刚才两人所立之处。
“追!”林一沉声喝道,姑师士兵纷纷向两人消失的木门涌去,动作整齐划一,迅捷无比,显然是姑师军中的精锐战士。
见院内有变,院外的百名战士纷纷取下兵刃,严阵以待。裴成奇和杨诚破门而出之时,飞虎营的神射手已射出点点寒星,牢牢的将门洞处封住,几名衔尾冲来的姑师士兵首当其冲,当即中箭倒地。
林一眉头微皱,敌人竟然不知不觉潜入至此,而且人数显然不少。若不是粮仓重地一向由他亲自布置防守,今夜恐怕已让他们得逞。当下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命人吹响示警号角,通知附近的驻军,以求将潜入之敌尽数歼灭。
“你在想什么!”裴成奇拉着杨诚退入阵中,见杨诚仍没有回过神来,当即怒声喝道。
“哦。”杨诚怔怔的应了一声,猛地回过神来,沉声说道:“现在怎么办?”
听着四处传来的喊杀之人,裴成奇也不禁陷入两难之中。由于城门现在还在自己的控制之中,若是及时撤退,借着黑夜的掩护,他们全身而退的机会仍然很大,只是现在好不容易摸到敌人的粮仓所在之地,若这样退走,他却并不甘心。粮仓内的姑师军数量该在一千以下,只时正不断从房门处和院墙上向外杀来,不过在一支支精准的羽箭封锁下,并没有多少人能成功冲出。即使侥幸冲出来的,也在等候在墙下的黑甲雄兵的猛烈攻击下,撑不住多久,一时间,粮仓内的姑师军还奈何不了他们。
“你带人引开他们,我从前门进去,一会在城楼汇合。”杨诚断然说道。恢复冷静后,他也不甘心就此而退,错过今晚这个机会,他们将再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只要能成功烧掉姑师军粮,姑师军的失败将再所难免,即使他们战死在此,也在所不惜。
“好!”裴成奇点头说道,随即发出一声响亮的口哨,带着三十名黑甲雄兵迅速向外散去,不多时便已遁入黑暗之中。
“火箭!”杨诚沉声喝道。五十支火箭顿时让天空为之一亮,几名闪避未及的姑师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带着火光从院墙上倒了下去。几支火箭将房门处残存的木板熊熊点烧,烈焰逼人,姑师军的冲势顿时为之一滞。
杨诚双眼微闭,旋即睁开,伸手斜指左方,低声喝道:“走!”话声刚落,便率先奔出。刚才的乱想早已被他抛在脑后,在战场之上,不容许有任何的差池,更何况他此时还背负着数十名飞虎精锐的性命,甚至整个凉州的安危。
杨诚领着五十名飞虎营战士不断穿行在大街小巷之中,时而跃上房顶,时而伏地疾行,将身后的姑师军远远的甩在后面。战场的情形不断反馈在杨诚的脑海之中,形成一副清晰而完整的画面,让他不断改变着方向,避开敌军的围追堵截。除了身后追来的粮仓驻军外,他的周围还有四支姑师军,其中三支已被裴成奇吸引而去,不断有喊杀声从不远处传来,裴成奇的黑甲雄兵显然让姑师军吃了不少苦头。
杨诚静静的伏在一处房顶,观察着不远处的粮仓正门。由于裴成奇一路大张旗鼓,四处冲杀,姑师军的眼光均被吸引而去,而他身后的那支姑师军显然也追失了方向,数百步之内,已无姑师军的踪影。此时粮仓正门处仅剩下一队士兵驻守,数量大约在五十左右,人人均是如临大敌,异常警惕。
杨诚暗自分配好各人的目标,率众潜行逼去。现在已容不得他再做犹豫,裴成奇虽然悍勇,但随着姑师军的不断增加,可以给他施展的空间势必越来越小,再拖下去,对他们将极为不利。
“咻……”凌厉的破空声拉开了进攻的序幕!
五十一支羽箭出,五十一人倒!
每一箭,均是正中咽喉,姑师士兵连示警的声音也没来得及发出,便已纷纷倒地。侥幸存活的几名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早已吓得不能动弹,张口欲呼,却发现自己咙喉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随即传来一阵剧痛,连最后的意识,也逐渐散去。
“上!”杨诚领着飞虎营战士如狼似虎的冲入粮仓,十栋宽大的房屋立时出现在众人眼前。
“杀!”百余名姑师士兵喊杀着,在一名千夫长的带领下,从黑暗处涌出,向飞虎营疾扑而来。“咻!”姑师千夫长刚奔出几步,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入眉心,顿时将他击毙。“咻……”杨诚领着飞虎营士兵一边迎面冲去,一边不断引弓而射,姑师士兵哪里见过如此犀利的羽箭,丢下数十具尸体后,顿时四散溃逃,再不敢触其锋缨。
“轰!”杨诚一脚踢开一扇大门,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粮草,举手一挥,几名手持火把的士兵立即冲了进去,不多时,阵阵浓烟便从屋内冒出。十栋粮仓的屋顶,均有三名飞虎营士兵驻守,不断射杀着四散逃去的姑师士兵,林一哪里料想得到杨诚竟然有胆折返回来,所留的百余士兵在飞虎营的不断打击下,根本难施还手之力,不多时,整个粮仓的局势便被杨诚完全被控制在手中。
冲天的大火逐渐将十座粮仓淹没,林一率队匆忙赶回之际,哪里还有杨诚和飞虎营的身影。
林一面色铁青的立在粮仓门口,不断的听着匆匆赶来一士兵汇报进展情况,皱头越皱越紧。林智现在正在关外营寨指挥作战,此时城内的局面完全靠他一人支撑,原本还为自己闲着闹了不少意见,哪料到竟被凉州军搅得天翻地覆。虽然喊杀之声四处传来,他却知道潜入城中的凉州军数量并不多。
潜入城中的凉州军的强悍实在大出他的意料,由于服饰与姑师士兵完全相同,根本难以分辨清楚,而且每次均是一击便走,虽然他已将围捕的人数扩大到三千余人,到现在却仍未能捉住一人。
“马上将这里的情况汇报大王,命令精绝王率一千弓箭手,分驻各处屋顶,一定要将凉州军全数歼灭!”林一沉声喝道,闹到要惊动林智那里,实在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事情,但局势显然已不受他的控制,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如此。他本就是一个出色的斥堠,虽然杨诚的行踪一直没能逃脱他的计算,但行动上却总迟上一线,让他原本坚定的信心也动摇不已。毕竟当初杨诚曾成功的潜入王庭,更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咻!”杨诚伸手抄起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来的羽箭,眉头微皱。从粮仓突出后,他便领着飞虎营战士伏低窜高,不断向城楼方向逼去。不过随着四周房屋上的姑师弓箭手越来越多,他们的行动也愈加困难。更让他担心的是,初时还可以根据打斗声判断出裴成奇的位置,到现在,却已完全摸不清他们所处何方了。
“下!”杨诚低喝一声,揉身向房下扑去,刚一落地,屋顶“叮叮……”之声不绝于耳,他们迟上片刻,定难逃厄运。身后的飞虎营士兵均闭唇不语,紧紧跟在杨诚身后,迅捷有效的执行着杨诚突然而发的每一条命令。杨诚似乎对危险有着天生的感觉,每一次让他们感觉异常突兀的命令,总能避开敌人的攻击,让众人对杨诚钦佩不已,是以虽然身处险境,每个人脸上均仍充满着必胜的信心和斗志。
“卟!”杨诚夺过一把长刀,劈翻两名突然冲出的姑师士兵,冲入大街之上。房顶显然已经不能再呆了,密集的箭雨让任何身手敏捷的人也避无可避。此时离城门还有五百步,杨诚别无他法,只能选择硬闯。
“杀!”喊杀之声从四面传来,姑师士兵从前后蜂涌而来的。杨诚遥望远处的城楼,心底的希望禁不住不断下沉。城楼显然已被姑师军夺回,无数弓箭手正静立在城楼之上,张弓搭箭,等侯着他们送上门来。
“轰……”蹄声骤响,数百名骑兵已呼啸而来,阵阵蹄声直震人心。
杨诚咬了咬牙,大声喝道:“冲!”飞虎营战士齐声应诺,脸上均显出一往无前之色,紧随在杨诚身后,形成一个锥形之阵,直向城楼扑去。姑师军虽然人数众多,却被飞虎营的声势所震慑,一时间竟难以抵挡飞虎营的冲势,混乱无比。
“唰!”骑兵纷纷抽出长刀,看着百步外的飞虎营士兵,不断发出疯狂的吼叫。这种形势下,即使是飞虎营之能,要想力抗数倍于己的骑兵,胜负不言而喻。
杨诚对身后的姑师骑兵看也不看,心中冷静无比,手中长刀不断劈出,锐不可挡。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姑师骑兵手中长刀用力向自己面前的飞虎营战士挥去,静待着刀锋划过敌人骨肉的感觉,脸上不禁散发着兴奋的神色。
“卟……”血花四溅,姑师骑兵睁大着眼睛,只觉天地一阵旋转,看着马背上那个无头的士兵,犹在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叭嗒。”脑海里最后一丝意识,便是大地的厚实与清凉。
变生肘腋,数十名姑师骑兵突然挥刀向身边的骑兵攻去,猝不及防下,姑师骑兵顿时大乱。从屠杀变成被屠杀,敌友难分之下,竟自相践踏,谁也没心思去追击已在不远的飞虎营,自相混战起来,连骑兵后面紧随的步兵也不能幸免。
“你又欠我一顿酒!这次可是要好的!”裴成奇策马追上杨诚,大笑说道。
“逃出去再说吧!”杨诚大声说道,专注的向前冲去。
“咚……”战鼓之声急促响起,五百名刀盾兵从城门两边突然冲出,一个严密的盾阵立时横在杨诚他们与城门之间,断绝他们最后的退路。身后的骑兵也逐渐从混乱中清醒过来,立成阵式,狂奔而来。“哗啦啦……”左右房顶传来一阵零乱的声音,一个个张弓搭箭的弓箭手从黑暗中冲出,直指街心。
裴成奇看了一眼左右房顶,一脸豪气的吼道:“最后一战能和你小子并肩作战,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兄弟们!多赚几个是几个,杀呀!”
杨诚用力掷下长刀,低声喝道:“借你马头一用!”
话音未落,人已纵身一跃,双脚重重的踏在马头之上,高大的身形不住上升。“呔!”在场之人只觉一声巨响传入耳朵,嗡嗡之声顿时充塞在脑海之中,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一道炫目的光芒突然在城中出现,越来越亮,让人不敢直视。凌空而立的杨诚,犹如一尊威严的天神,金光四射!
“咻!”破空之声虽然微不可闻,却清晰的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之中,似乎不用耳朵便能感受到那股直慑人心的声音。那种感觉诡异无比,让人挥之不去。
一道金芒的带着剌眼的光芒向城楼闪电而去,随即没入厚实的城门之中。虽然只是转瞬即逝,金芒的轨迹却深深的映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弥久不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结起来,所有人都呆呆的立在原地,丝毫不能动弹。“嗒。”杨诚稳稳的落在地上,持弓而力,一股无可抗拒的威势几乎让每个人都不能呼吸。
“呼!”狂风大作,直向城门席卷而去。身在其中的人再不能站立,姑师刀盾兵严密的阵形再不能保持,顿时变得零散起来。
风止。
阵阵木悄满天飞舞,城门处一个直径一丈的大洞赫然出现在众人眼中。
“哗啦啦……”不知是谁起的头,在场的姑师军纷纷丢下武器,一脸虔诚的跪倒在地,对着杨诚恭敬无比的拜了起来。
“逐日神弓!”
“西域之主!”
一声声充满崇敬的声音在城内此起彼伏。
这一箭的威力显然也超出了杨诚的预料,不过他却没其他人那种震憾无比的感觉,稍一清醒,拍醒呆立在马背的裴成奇,逐一叫醒同样一脸震骇的众人,率众向城门疾扑而去。
他当然不相信仅凭这一箭便可以令姑师人臣服自己,若待他们清醒过来,恐怕他们将再难逃去。不过有一点却让他可以肯定,阿不敢当初确实没有欺骗自己,怪不得他敢只身前往西域,劝服各族。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凉州军呢?”林一策马赶来,看着跪倒一地的将士,愤怒不已。在杨诚他们逃出粮仓时他便派人在城门处部署,虽然他不知道杨诚他们是如何潜入的,但要想从玉门关逃走,除了越过城墙,便只能从城门通过。城墙上他已布置数百名强弩手,根本不惧杨诚他们强行闯关。他对自己的布置有着十足的信心,就算杨诚他们插翅也难飞出玉门关。
哪知道赶来一看,却发现众人不断的向街中央一处空地跪拜着,杨诚他们却已消失无踪。刚才那道强光他也看到,不过毕竟没有身临其境,感觉远没有这些人那么震憾。也不知道这光芒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否则他恐怕也不能如此从容。
“还不快给我追!”林一立在正中,气急败坏的吼道。
场中一片寂静,竟没有任何人理会他。
“追!”林一拖长声音吼道。
……
“精绝王!给我下来,带着你的人马上追!”林一冲着仍跪在房顶的精绝王怒声吼道。
精绝王眨了眨眼,茫然的望向林一。
“咚咚咚……”林一走到一面战鼓前,用力敲了起来,顿时将众人惊醒过来。
“所有人,马上给我追!再不动的,全族尽灭!”林一持着鼓槌,怒声喝道。
直到林一连吼了三遍,在场众人才回过神来,纷纷拾起自己的武器,却并没有马上行动。均你望我,我望你,犹豫不止。逐日弓那不可冒犯的威严在西域数百年,虽然最近百余年来再没有一人能成功使用逐日弓,并得到羿族的承认,但那种影响力却并没有丝毫的减弱。更因这惊鸿一现,给每个人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如今想到自己要与逐日弓的主人为敌,就算是全族尽灭,仍让所有人踌躇不已,虽然不敢明着违抗林一的命令,却没有人愿意迈出第一步。
林智高坐在西边的城楼,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叹气说道:“林二,去把林一叫来,传令其他人回营休息,等我命令!”
“主人……刚才那便是逐日弓吗?是不是我眼花了?”林二迟疑的问道。刚才林智布置好营寨的防御,便带着他匆匆赶到城楼,哪知正好让他们看到这一幕。虽然身在远处,却因能纵观全景,是以心中的震憾并不比在场之人少。
林智痛苦的闭上眼睛,喃喃说道:“或许是吧。逐日弓……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四十四章 - 延城困局 —
连续七日的大战让赤谷城外满目苍夷,战马和士兵的尸体遍布在城外的原野上,萧索的北风低声呜咽,静静的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韦立雄、甄启山、章波、吴振翼立马在城外五里的一个高地上,静静的看着如潮而退的己方骑兵。
“三位统领大人,不能再这样强攻了。”吴振翼看着远处,沉声说道。几日的战斗已让这个年青而勇猛的将领受伤数处,紧毅的脸上略显苍白。
三人淡淡的看了吴振翼一眼,均露出不屑的眼神。甄启山不以为然的说道:“怎么?吴副统领莫非害怕了?”
“怕?”吴振翼低声沉吟,旋即面色激奋的说道:“前五日都是我一人亲自率队冲锋在前,有的人却在后面逍遥快活!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早就巴不得我死在战场之上,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大丈夫马革裹尸,有何惧哉!就算你们不拿士兵们的性命当回事,也要考虑自己的性命和大将军的大局!再这样攻下去,我军必败!”
“这可是你说的,我们可没说过。”甄启山淡淡的说道。
“吴副统领,大将军令我们三部合攻此城,我们怎么能无功而返呢?”章波肃然说道。
“是啊,这几天来我们损失惨重,乌孙人又何尝好受?只要再坚持几日,我军必胜!只是我们把建功立业的机会给你吴副统领,却说我们想要害死你,实在让人害心啊。”韦立雄叹气说道。
吴振翼知道三人向来是同一口径,哪会真有韦立雄说得那样好心。若是胜了,功劳自然是他三人的,若是败了,当然是自己这个先锋不利,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早就不以为奇。
自从一路顺利的攻下南城和温宿两城后,三人的自信逐渐变得茫目起来,互相的吹捧逐渐塞满每个人的心里。在只有一万多守军的赤谷城受此挫败,哪里肯甘心。竟然妄图借着粗制的攻城器械,以善于骑战的三营强攻赤谷,着实让吴振翼气愤不已。想着这几日战死的万余将士,吴振翼又是一阵心痛,这些勇敢的士兵们,完全是白白葬送在赤谷城下,一点价值都没有。
“谢谢韦统领的好意,吴某绝非贪功之人,只是希望三位大人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若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丢在这里,就太值了吧!”吴振翼冷冷的说道。
“吴副统领太过危言耸听了吧。虽然我军略有损伤,但实力仍然远胜乌孙,就算胜不了,也绝不至于落败。”甄启山板着脸说道。
“略有损伤?”吴振翼冷笑说道:“三万精骑,现在已差不多伤亡一半,这还叫略有损伤?大宛骑兵五日前便遁去无踪,随时都可能出现在我军后方,到时两军夹击,我们还能支持多久?三位统领恐怕也不是喜欢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之人,其中利害应该比我清楚!”吴振翼也知道士兵的伤亡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而已,只要不危及到他们自己,他们才不会管死多少人呢。是以改换策略,以他们自己的性命相威胁,以期令三人改变强攻此城之心。
“后方?逆水和风火两营已进驻库车绿洲,凭大宛那几千骑兵,能奈何得了我们?再不济我们也可以退回库车绿洲,若是吴副统领真的担心小命不保,那我们倒可以考虑让你单独回库车绿洲养伤?”韦立雄不屑的说道。
“哈哈哈,吴副统领可以考虑考虑,我们定会满足你的要求的。”甄启山大笑说道。
“不错,若是攻不下此城,我们哪里有脸去见大将军。不过吴副统领既然受了伤,我们也不会强人所难的。”章波正色说道。三人一向排斥吴振翼,更何况这两日已数度攻入城中,三人更对胜利充满把握,一时间哪里肯定吴振翼的劝谏。
“你们!”吴振翼愤怒的指着三人,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策马狂奔离去。身后顿时传来阵阵暴笑之声。
“呜……”号角吹响,三营的又一次进攻再度展开。
※※※※※※※
延城
潘宗向高坐在大殿之上,闭目听着各方汇报的这几日的军情。留在中军的各将则分列在堂下,静静的等候着潘宗向的垂询。
“逆水营驻南城,风火营驻温宿,库车绿洲全境已尽在我军掌握之中,掳获百姓共七万余人,牛羊万头,蔡达和郭海两位统领询问,是否全数押解至延城?”参谋将军潘泽海轻声问道。虽然算起来潘泽海是潘宗向的叔辈,不过却属旁支,是以在潘家的地位并不高。若不是此次潘宗向带来的核心人员,大多从潘氏宗族挑选,潘泽海仍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官。
“就安置在库车绿洲,不必押送到这里来了。牛羊才万头?姑师看来是想坚壁清野了。赤谷城那边传来消息没有?”潘宗向淡淡的说道。
“赤谷城方面,据说遭到顽强的抵抗,不过三营统领回报说正在加紧攻城,相信不用几日便可攻下,请大将军静侯佳音。”潘泽海恭敬的说道。
潘宗向皱了皱眉头,不满的说道:“真是一帮饭桶,姑师军在玉门就有十万之众,赤谷城不过是些老弱残兵,居然这么久还没打下。”
“玉门关落入姑师大军的手里,大将军真不打算赶回夺回玉门关吗?”潘泽海轻声问道。
潘宗向摇了摇头,不以为然的说道:“夺回?夺回来干什么?姑师人处心积虑的把我们引过来,以为可以据守玉门关,断绝我的后路,逼我不得不强行攻城。哼,现在回去岂不是正中他的诡计?我偏不如他意,他断我后路,我也断他后路,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但是现在凉州防守空虚,若是姑师军趁机引兵入关,恐怕以凉州现在的实力,无法抵挡。”潘泽海凝重的说道。
潘宗向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道:“这个倒不用担心,杨诚是个能打硬仗之人,手下的飞虎营又是一支劲旅,姑师想要打败他还得费些功夫。若是杨诚守不住,那就更好,长安那些家伙总不会坐视不理的。也让他们知道一下打仗的滋味,免得总是说三道四,让他们也吃点苦头,到时看谁还敢追究军令状的事情。”
“不过……”潘泽海沉吟道。
“不过什么?”潘宗向淡淡的问道。
潘泽海想了想,略有忧虑的说道:“这段时间我们捕获不少西域百姓,但所获的粮草却极少,况且我们大军深入西域已久,现在后方的补给又完全断绝,仅以之前的粮草,恐怕再坚持不了多久了。”
“嗯。”潘宗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把这些百姓的口粮再削减一半,只要此次攻下赤谷城,赶上西域西迁的队伍,应该可以获得足够的粮草吧。传令让甄启山他们加紧攻城,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尽快把赤谷城攻下来!”
“是。不过,现在百姓每日也只维持了一顿而已,而且还要筑城耕种,若是再削减……”潘泽海迟疑的说道。
“这样最好,难道让他们吃饱了有力气给我捣乱?能保住性命他们就应该知足了。从今天起,干活的每日一顿,不干活的两日一顿,若有反抗的,一律斩首示众!”潘宗向沉声说道。
潘泽海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施礼退下。
“启禀大将军,卓堂将军回来了。”一名士兵跪在殿外恭敬的禀道,潘泽海与那名士兵擦肩而过,闻言不由轻轻的摇了摇头,疾步离去。
“传!”潘宗向急急说道。自从听了西域长者对羿族的描述后,潘宗向却并不像那老者那样惧怕,他始终不相信一个小小的部族,能够有多大的本事。更生出想收伏羿族,震慑西域其他部族的念头,当下便不顾几名长者的哀求,命卓堂带五千步兵前去收伏羿族。那几名长者也被强行押去,以作沟通之用。
“传卓堂上殿!”传令兵宏亮的声音中,一名高大挺拔的年青将领大步踏入大殿之中。自从入住龟兹皇宫以来,他的排场也越来越大了,有些地方甚至超越了他身处的地位,不过他却不以为然,沉迷其中极是享受。
“参见大将军!”一入大殿,卓堂立即跪倒拜道。
“怎么样?羿族可愿臣服于我?咦,你的脸色……”潘宗向皱眉说道。
卓堂满脸的疲惫之色,闻言低头说道:“末将有辱使命,请大将军降罪!”
“羿族竟敢不向我臣服!你带去那四人呢?给我叫上来!”潘宗向怒声说道。
卓堂重重的磕了几个头,惨然说道:“那四人全部被羿族射杀,末将所率的五千步兵也折损数百。”
“砰!”潘宗向重重的拍着身前的几案,大声说道:“第一次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也不去计较了,现在竟然还敢袭击我的队伍!事情的经过倒底是怎么的,快快讲来。”
“是。”卓堂恭敬的应道:“我军一抵达逆水和风火二营遇袭的胡杨林,便在林外安营扎寨,派士兵护送四名西域长者入林传达大将军的意思。哪知羿族却毫不理彩,将他们赶出胡杨林,更警告我们立即离去,不得再踏入胡杨林半步,否则杀无赦。”
“好大的口气。”潘宗向忿忿的说道。
“当是末将也是这样想的,本想率兵攻进,不过大将军曾说过,最好能令羿族臣服。所以末将便再派出一千人护着四名长者入林,做出最后的努力。”卓堂沉声说道。
潘宗向点了点头,赞赏的说道:“你做得很对,若能让羿族臣服,对我军将极为有利。羿族竟如此不识好歹,难道真以为我没能力灭他全族!”
“第二次入林后羿族却再没有回答,反而在他们退出胡杨林里骤下杀手,令我军损失惨重,连西域的四名长者也无一生还。末将见此情形,自知已不能善了,不过羿族在林中甚是难缠,所以末将便传令火烧胡杨林,逼其出来迎战。”卓堂正色说道。
“结果呢?”潘宗向皱眉问道。卓堂的方法可算得上非常正确,要想在那处胡杨林中对付羿族,恐怕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不过很显然却是卓堂吃了亏,让潘宗向疑惑不已。
“末将花了两天时间,将整片胡杨林全部烧光,却没见一个羿族冲出。末将遍寻无果,便想赶回来向大将军加报。哪知离开胡杨林后,两天之内竟遭到羿族十次伏击。羿族在沙漠里神出鬼没,我们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行踪,只得日夜不停的赶返回来,末将未能完成大将军的任务,请大将军降罪。”卓堂低头说道。
“整片林子都烧光了?羿族难道长翅膀不成?”潘宗向皱眉说道。
卓堂点了点头,疑惑的说道:“末将确实派人监视着整片林子,一直没见到有羿族的人出现,他们到底是如何逃脱的,末将也实在猜不出。”
“好了,这次我也不怪你,这几日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潘宗向淡淡的说道。
卓堂深深一拜,感激的说道:“谢谢大将军,末将告退。”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羿族,竟让我军两次受辱!”潘宗向愤声说道,眼神不住在殿内巡视。
殿内诸将见潘宗向的眼神扫及,纷纷低头不语。前一次还可以说大意之下而失,但后一次做了充分的准备,也被羿族弄得灰头土脸。异族的强悍,各人心里岂会没底,虽然这是一次让潘宗向大为赏识的机会,却没有人愿意去尝试,毕竟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况且在沙漠之中,不要说打仗,就连行军也是件苦差事。
潘宗向眉头微皱,看着一脸嘲笑之色的一名异族青年淡淡的说道:“巫苁王子有什么要说的吗?”
巫苁便是当日吴振翼从井下捕获那人,不过因避林智的迫害,两年前便已躲在井中密室,一直与外界断绝联系,是以所知的东西,并不能让潘宗向感兴趣。不过潘宗向却对他还算礼遇,每日让他陪在殿内,一则是对他并不放心,二则也可以向那些末落贵族做做样子,把反对姑师的人争取过来,让他可以顺利的占据西域。
巫苁静静的听完翻译的转达,一脸坚定的说道:“大将军,没有人可以在沙漠中打败羿族!你这样只是自讨苦吃而已。”
“是吗?你们西域人看起来绝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在我眼里,却也算不得什么。”潘宗向傲然说道。
巫苁微微笑了笑,不卑不亢的说道:“大将军,您知道吗,连一统西域的姑师王也不敢招惹羿族,甚至还要不断向羿族示好,以求羿族不干涉姑师的事务。”
“示好?怎么示好?姑师人竟与羿族互相勾结吗?”潘宗向疑惑的问道。
巫苁摇了摇头,正色说道:“羿族除了逐日弓的主人,是不会与任何人有一点联系的,除非有人主动向他挑衅。姑师王不是逐日弓的主人,当然也不可能‘勾结’得上羿族之人。只是姑师王每攻下一国,便会划出一块绿洲赠送给羿族,你所烧那片胡杨林,便是其中之一。”
“哈哈,这么说来我岂不是把羿族的窝给烧掉了?姑师王给了羿族这么多好处,好像也没什么作用吧?不过到了我这里,却没有这样的好事了,要么臣服,要么毁灭,绝对没有第三条路可供他们走!”潘宗向狠狠的说道。
巫苁耸了耸肩,不以为然的说道:“大将军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不过看在大将军答应助我复国的事情上,小王还是劝大将军不必将羿族放在心上。羿族在沙漠中居无定所,与世无争,实在对大将军构不成半点影响。若是大将军存心要消灭他们,反而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西域的所有人都必须听从我的号令!任何人都不能例外!”潘宗向傲然说道,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高高在上的宝座,或许真的可以令一个人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启禀大将军,锐金营副统领吴振翼在殿外求见!”
“传!”
吴振翼风尘仆仆的踏入大殿,恭敬的拜道:“参见大将军!”
“怎么?是不是赤谷城已经被攻下来了?”潘宗向略带喜色的问道。
吴振翼摇了摇头,肃然的说道:“没有。”
“那你回来做什么?”潘宗向疑惑的问道。攻下赤谷城,便能打开一片新天地,一解他现在粮草不济的困局,是以他对赤谷城的战况异常关心。
吴振翼对着潘宗向一拜,凝重的说道:“请大将军火速派兵增援赤谷城!”
“什么!”潘宗向惊讶的说道:“增援?难道你们三营竟攻不下一个赤谷城?”
“三位统领不听末将劝谏,一味强行攻城,连战七日,城未攻下,却已损失近半,若继续下去,恐怕难免败局。所以末将日夜不停的赶回延城,请大将军定夺!”吴振翼激愤的说道。
潘宗向终于动容,不信的说道:“竟有此事!”
“末将所言句句属实,大将军若再作迟疑,恐怕三营难逃危局!”吴振翼振声说道。
“那你认为需要多少人马才能攻下赤谷城呢?”潘宗向皱眉说道。
吴振翼略作思考,正色说道:“末将以为乌孙精锐尽驻城中,强攻对我方并无益处。以末将看来,只需一万步兵围城不攻,再派五千精骑绕过赤谷城,定可收到奇效!”
“好!我给你!”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四十五章 - 故友重逢—
翻身上马,众人深深的看了眼身后的玉门关,想着自己竟在重重围困中安然脱身,感觉均是有如在梦中一般。
“你信不信,刚才只要你振臂一挥,那些姑师军绝对会悍不畏死的为你攻下玉门关。”裴成奇看着杨诚,感慨不已的说道。
杨诚淡淡一笑,沉声说道:“若我振臂一挥,玉门关会不会回来倒不能肯定,但被射成剌猬的可能性恐怕更大。”
“怎么可能,刚才你那箭简直就不是人所能射出的,谁还敢有胆量向你出手,你没看大家都把你奉为西域之主了吗?”裴成奇一脸肯定的说道。见到刚才的情形,连他这样的人也禁不住呆立当场,更何况其他人。
杨诚摇了摇头,策马向前奔去:“走吧,若让他们清醒过来,我们恐怕连逃走的机会也没有了。”
“轰……”蹄声骤响,火光遍野。杨诚他们刚奔出数里,便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呆了。及至对方靠近,才发现是左飞羽带着数千黑甲雄兵和飞虎营赶来救援。众人悬在喉咙那颗心,总算是收了回来。若是姑师军真的埋伏在此,他们将再无力一战。
“诚哥!”左飞羽顾不得在众人面前,娇呼一声,纵身跃上战马,紧紧的搂住杨诚宽厚的肩膀。左飞鸿紧跟在左飞羽身后,却不能像左飞羽那般,当下站在旁边,脸色尴尬,眼神微黯。
杨诚脸色微微尴尬,不过在左飞羽真情流露下,他也不敢有其他动作,当下拍了拍左飞羽的小手,宽慰的说道:“没事的,你们怎么来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左飞羽嗔怪的说道。
杨诚微微一笑。刚才他和裴成奇出来极为机密,各自挑选好人手后便直奔玉门关,并没有知会营中任何一人。毕竟此行危险重重,若是让他们知道,恐怕反而会令军心动摇。哪里料到还是给左飞羽猜到他们的行踪,而且还带人来援。“你怎么猜到我们到这边来了呢?”
“这有什么难猜的,我跟姐姐见你和裴大哥泡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早知其中有古怪。又看到飞虎营不见了五十名精锐士兵,哪里还猜不到你们的那点心思。”左飞鸿站在一旁气鼓鼓的说道。
“呵呵,杨兄弟有此贤内助,真令为兄羡慕不已啊。”裴成奇乐呵呵的说道。
“你还说,要不是你,诚哥怎么冒这么大的险!”左飞鸿正愁不知道干什么,见裴成奇开口,顿时毫不客气的骂去。
裴成奇看着双手叉腰,怒目而视的左飞鸿,不由莞尔。不过想起来,若不是他的怂恿,以杨诚的性格,倒也不会做这么冒险的事。杨诚虽然年纪比他小了少,但在老成持重方面,他却自叹弗如。“你就不知道了,刚才你的诚哥可威风着呢,哇,连我现在都对他崇拜得不得了。”裴成奇面色夸张的说道。
“怎么威风了?”左飞鸿奇声问道,左飞羽也露出关注的神情。刚才她们一路疾赶,想着杨诚他们只不过一百人冒险潜入玉门关,已是心急不已。虽然此时见众人安然返回,但心中仍未能平静,毕竟那面对的是数百倍于他们的姑师人。
“好了,再不走姑师人可要追来了。”杨诚笑着说道。
“嘿,当时……”裴成奇一边随着队伍向军营行去,一边讲着此次充满凶险与剌激的行动。虽然并没有添油加醋,却也听得众人乍舌不已。
“我看你可以当个说书的了,这么能讲。”行至军营前,杨诚对犹在滔滔不绝的裴成奇笑着说道。
裴成奇翻了翻眼,一本正经的说道:“哈,你还真别说,我也正有这个打算呢。”
“以前还真没发现,你居然还这么能吹。”杨诚不好气的说道。
“有吗?你敢说我这一路说的可有半句假话?”裴成奇笑着说道。
杨诚眉头微皱,与裴成奇相视一笑,各自回营休息。
经过白天连续的激战和夜晚的行动,杨诚虽然强壮无比,却也有些承受不住。回到营帐便倒头而睡,直至日上三竿之时,方才醒来。
左飞羽在帐外听得动静,立即探头相望,见杨诚已穿衣起床,立即缩了回去。不多时,便与左飞鸿一道一人端着热水,一个端着丰盛的早餐走了进来。
杨诚对二人报以一笑,当即顾不得洗脸,便狼吞虎咽的享用起来。昨天的体力消耗着实不小,虽然充足的休息让他精神抖擞,但肚子却早已叫得慌了。
左飞羽一边爱怜的替杨诚擦着脸,一边柔声说道:“识文他们都在帐外等你召集议事呢,要不要叫他们进来?”左飞鸿则双手支着脑袋,静静的看着杨诚的吃相,浅笑不语。
“议事?”杨诚一边大口喝着清香的小米粥,一边说道:“哦,对了,是该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动了。他们还没吃吧,叫上他们,边吃边说。”
“是没吃,不过是午饭了。”左飞鸿笑着说道。
“啊!现在什么时候了?唔……”杨诚张大嘴巴惊讶的说道,随即被左飞鸿趁机塞来的馒头堵住了嘴巴。
左飞羽一边拧着毛巾,一边轻声说道:“快到正午了,你以为还早吗。”
“呼。”杨诚用力将还未嚼烂的馒头咽下,急急的说道:“快让他们进来吧,老裴呢?他也没起来吗?”
“裴大哥天没亮就走了。”左飞羽淡淡的说道。
“走了?”杨诚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的问道。
“那家伙带着黑甲雄兵全跑掉了,枉我昨天还说他胆子大。”左飞鸿大声说道。
“哦。”杨诚点了点头,这才想起当初裴成奇说他会不辞而别,自己还以为他是开玩笑,哪知竟真的走了。他当然不会认为裴成奇是因害怕而走,不过大战才刚刚开始,没了具有强大攻击力的黑甲雄兵,他的力量便要大打折扣,当下不由暗骂裴成奇太不够意思了。
“参见统领大人!”左氏姐妹出帐不久,飞虎营诸将及几名凉州将领大步踏入帐中,恭敬的拜道。
杨诚一边抹着嘴,一边说道:“都起来吧,坐、坐!”
“谢统领大人!”众人齐声喝道,左右而列。
“咦?什么事让你们这么兴奋?”杨诚看着一脸喜色的众人,疑惑的问道。
“统领大人,昨晚的事是不是真的?”张破舟一向最为胆大,见杨诚询问,便立即出声问道。其他众人均露出关注的神色,静静的等着杨诚的答复。
“什么事?”杨诚皱眉说道。见众人均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杨诚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了。
张破舟咂了咂嘴,沉声问道:“裴将军所说的事情啊。”
“哦。”杨诚点了点头,终于明白过来,当下正色说道:“当然是真的,又没有拿下玉门关,值得你们这么高兴吗?”
“这么精彩的行动,统领大人怎么不叫上我呢?”张破舟和洪承业同时报怨道。
“真的把那城门……”张识文惊讶的说道。
“眩目的光芒……”左化龙喃喃说道。
杨诚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老裴还说了些什么啊?”
见杨诚没有否认,众人均是一阵惊叹,飞虎营诸将则在那里跺脚擂胸,埋怨杨诚没有带他们前去。昨夜的消息通过裴成奇和其他人的口,早已传遍全营,口耳相传下,更流出数种版本,越来越神。众人虽然不怀疑裴成奇会编造谎言来欺骗他们,但此时经过杨诚证实,感觉当然又不相同。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瞧你们这样子,恐怕姑师军突然杀来,你们也不知道。”杨诚不以为然的说道。那一箭虽然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但他却一直不认为仅凭这样便可以结束战事,要想真正打赢姑师,还得在战场上见真章。
“哗,这还叫没什么?现在就算给姑师人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来攻击我们了。”张破舟一脸得意的说道。
“是啊,如此一来,当初阿不敢说的话便是真的了。统领大人有着传说中西域之主的身份,要打败姑师还不是易如反掌了。”左化龙也欣喜的说道。
杨诚皱了皱眉头,淡淡的说道:“你们真以为凭这样便可以轻易打败姑师军?”
众人均是重重的点头,虽然他们没有身临其境,但已有不少人将杨诚视若无敌的战神了。如此恐惧的一箭,换作是任何人都不敢面对,更遑论对战。就算没有西域之主这回事,也足以让敌人闻风丧胆,士气锐减。而士气的高低,往往可以使让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轰……”隆隆的铁蹄之声从帐外传来,杨诚不由微微变色:“你们不会没派人监视玉门关的动向吧。”
“呜……”示警的号角吹响。众人均是面面相觑,正要作答时,杨诚已纵身向外扑去。
数里之外,一队两千多人的骑兵正疾速奔来,声势夺人。
虽然众人都沉浸在杨诚那一箭的神威之中,但此时正值中午,营地内的哨楼仍然及时发现了这支骑兵。在营帐内休息的士兵纷纷涌出,不待杨诚下领,便已迅速在寨墙后聚集成阵。经过这段时间的锤炼,不仅飞虎营,连凉州军也初具规模,防御的速度快而不乱,足以让任何敌人的偷袭付出惨重代价。
杨诚大步走向寨门,看着对方闪亮的盔甲,不由松了口气。“是自己人,不要放箭!”杨诚大声喝道。
两千骑兵在寨外一里处嘎然而止,立成严密的方阵,尽显其优良的素质。领头的将领则策骑独自向营寨奔来,威武的身形在阳光下焯焯生辉。
及至对方冲近,杨诚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孔,不由欣喜的呼道:“刘虎!”
“吁!”战马在杨诚一丈之外陡然停下,一脸喜色的刘虎已从马背腾空而起,直向杨诚扑来。
“诚哥!”“臭小子,真的是你!”两人紧紧相拥,百感交集之下,竟无法言语。
相拥良久,杨诚双手推在刘虎肩上,激动的说道:“来,让我好好看看!”
三年多没见,刘虎显得更加成熟了,历经风霜的脸上更有着一种强大的自信和坚毅。比起原来的刘虎,更显出一种慑人的威势,隐隐中甚至透出一股霸气!
“你不是在王庭吗?怎么来这里了?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史达贵没有欺负你吧?”杨诚语无伦次的问道,这意外的重逢实在让他有些如同梦境般的感觉。
“瞧你这样子,好不容易遇上刘虎,你就让人家站在这里说啊。”左飞羽站在一旁深深的看了刘虎一眼,笑着说道。
“这位是……”刘虎疑惑的问道。
杨诚笑了笑,说道:“哈,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刘虎又不是客,不用顾忌这么多,是不是啊?”
“那是当然,诚哥比我亲哥还要亲。”刘虎笑着说道。
杨诚拉着刘虎,指着左飞羽说道:“来,我给你介绍。这就是你嫂子了。”
“哟,诚哥你可真行啊。刘虎拜见嫂子。”刘虎打趣的说道,毕恭毕敬的向左飞羽深深施礼。
“诚哥可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呢,你们两个这下总算可以相聚了。”左飞羽微笑着说道。
刘虎拍了拍杨诚的肩膀,笑着说道:“这几年我也想死诚哥了。”
随后杨诚便逐一将营内诸将向刘虎一一介绍,众人当然免不了一番恭喜之言。
“这也是我的好兄弟,张识文。文弟可是才高八斗之人,这段时间可帮了我不少的忙。”杨诚拉着刘虎走到张识文面前,笑着说道。
张识文看了看刘虎,又看了看杨诚,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刘将军的威名,我可是久仰了。”
刘虎报之以灿烂的笑容,与杨诚携手向大帐走去,飞虎营诸将则热情的招呼随刘虎而来的其他骑兵,整个营地顿时热闹起来。
两人一进大帐,杨诚拍了拍刘虎的肩膀,淡淡的说道:“伤好了吧。”虽然他之前便有极大的把握,铁面将军便是刘虎,但他仍希望得到刘虎的亲口承认,更想知道此时的刘虎,是不是还是当初与自己亲密无间、无话不说的好兄弟。
刘虎看了一眼略有紧张的杨诚,紧紧的握着杨诚的手,坦然说道:“早就好了。不过老实说,诚哥的箭法比起以前可进步不少,那一箭还真狠。”
“你怎么这么不明白厉害?是史达贵逼你做的吗?你难道不知道他这是在害你吗?”杨诚皱眉说道。
刘虎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说道:“算是,也算不是吧。”
“亏你还轻松得起来,我都急死了。这事可不算小,要是捅了出去,那可是死罪,任何人都保不了你!”杨诚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两人在上首并肩坐下,刘虎长长的舒了口气,舒服的靠在杨诚身上,淡淡的说道:“终于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这种感觉真好。”
“你准备怎么办?”杨诚皱眉问道。刘虎的安危一直系在他的心头,这段时间虽然表面上不再担心,但心底里却一直在想着如何帮助刘虎。毕竟两人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杨诚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刘虎名裂身死。
“什么怎么办?”刘虎缓缓的说道。
杨诚摇了摇头,显然对刘虎的不以为然焦急不已。“你的小命都完全捏在史达贵手里了,你怎么还一点不放在心上?”
刘虎笑了笑,叹气说道:“也只有诚哥才会这样关心我。放心吧诚哥,我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卒子了。你以为史达贵就把我吃得死死的了吗?哼,若是我活不了,你以为他会死在我后面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杨诚皱眉说道。
刘虎凑在杨诚的耳边轻声说道:“告诉你个秘密,史达贵的神威营早就姓刘了。”
“什么?”杨诚拔开刘虎的头,转身惊讶的说道。
刘虎拍了拍杨诚的肩膀,冷声说道:“史达贵算什么东西,从来都不把手下的性命看作一回事,以为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该为他去拼命,若不是幸运的生在大族豪门,哪里轮得到他在我头上耀武扬威。说到玩阴谋诡计、收买人心,他比我差远了。别得不敢说,现在神威营里我想要谁死,谁便不能多活半刻,包括史达贵在内!”
“行啊!我还以为你小子……看来我是白担心了。”杨诚感慨的说道。眼前的刘虎,让他感到即熟悉,又陌生。虽然他一向不喜阴谋诡计,特别是内部之间,更让他反感不已。不过刘虎也是为了挣扎求存,再加上与他的关系非同一般,是以倒也不如何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