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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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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传令飞虎营立即造饭,半个时辰后出发!”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二十二章 - 狭路相逢—

夜色掩藏下,飞虎亲卫正疾速向星星峡赶去。

借着极为微弱的星光,官道依稀可见。杨诚跟在队伍中间,脸色凝重无比。留下左飞羽及一百飞虎亲卫,安排好粮队各种事宜后,他便带着飞虎亲卫及逃回的部队星星峡守军全速赶去。敌人如此冒险的夺取星星峡,定会有后着,星星峡不利大军通行,所以他必须赶在敌人大队人马聚集之前,将座落中星星峡的关隘重新夺回。再不济,也要守住峡口,将姑师军拒在凉州之外。

虽然已是四月,但凉州的夜晚却是异常寒冷。队伍越往北行,地势愈加崎岖,两边高大巍峨的群山只能看到淡淡的黑影,不住从左右向队伍后面疾退而去。

“还有多远?”杨诚一边疾行,一边向跟在身旁的一名星星峡百夫长问道。

“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可看到峡口了。”黑暗中,虽然看不到百夫长的表情,但那沉重的喘息声却异常清晰,连回答杨诚这个问题,也甚是吃力。毕竟他们一路逃到瓜州,休息的时间才不过半个时辰,如今再随着杨诚他们连夜赶路,半路上又只休息了一柱小香的时间,能够勉强跟上队伍,也几乎是要了他的命了。

听着队伍中跟来那十几人沉重的呼吸声,杨诚不由微微皱眉,虽然他已是尽量挑选其中最精壮的士兵,但毕竟他们之前走了这么远的路,要想跟在飞虎营的脚程,实在有些苛求。“你带你的人原地休息,一个时辰后再追上来。”杨诚淡淡的说道,还有十几里便可到达目的地了,留下这些人在队伍中,反而会令队伍容易被人发现。

“多谢将军!”百夫长闻言如蒙大释,向身后十几名已快撑不下去的士兵轻声示意后,再顾不得其他,立即在道路旁边瘫坐下来,再不愿意动弹分毫。

离山梁还有四五里时,飞虎亲卫的队伍停了下来。“一柱小香打尖,检查装甲武器,准备战斗。”杨诚的命令被一层层的传递下去,阵阵轻响从黑暗中传来,飞虎亲卫纷纷取下背上的赤铁弓。

“甘保、高洪,你们二人各领两支小队,从左右摸上山梁,若遇敌人暗哨,尽数清除,切记不得惊动敌人。”杨诚轻手轻脚的摸到队伍一处,小声的说道。

“是。”被杨诚叫到的二人干脆的说道,立即带着周围的部份士兵,遁入黑暗之中。

杨诚看了看天空,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一路上为了让星星峡的士兵能跟得上队伍,让他耽搁了不少时间,不过他也没办法,若没有他们带路,在这样只可以看到前面数步的黑暗中,他们根本不可能赶到星星峡。他现在也只是暗自希望姑师人没有这么快通过星星峡,否则就自己所带的这千余飞虎亲卫,恐怕难以挡住敌人前进的步伐。

黑暗中传来几声微不可闻的破空之声,杨诚凝神向山梁方向望去,却看不到什么。甘保和高洪是飞虎亲卫的副队长,一向机智干练,杨诚对二人倒也放心。估着时间差不多了,杨诚低声喝道:“全军出发,以小队相隔二十步,分散向山梁行进。”

飞虎亲卫一路行至山梁,沿途果然发现几名身穿异族服饰的士兵,不过均已死去,显然是甘保他们的杰作。安然无恙的行至山顶,山下的情形顿时众人眼中展露无遗。

星星峡外足有五里方圆的平地上,此时正是***通明,人喧马嘶。数以千计的工事兵此时正忙着搭建营帐,在空地中央,从峡内源源不断运来的物资正整齐的码放着,旁边赫然有几具逐渐成形的大型攻城器具,显然是事先拆散后运抵此处。

营地周围,大约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异族士兵分成数十组,驻守在临时搭建的哨档上。虽然负责警戒,但这些士兵脸上均略显疲态,甚至不少人正打着瞌睡,显然通过峡谷后,并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再加上外围布有暗哨,是以毫不担心。

杨诚大致看了一下这个营地的规模,不由暗自心惊。虽然营地还未完成,但却是足以容纳五万人的规模,不过因为峡谷太过狭窄,此时营地内的士兵加上工事兵也不过三千人左右,想来是为了赶建营地,一直在运送物资,是以大队人马,并未到达。

杨诚刚刚对营地的情况看了个大概,甘保他们也赶了回来,不等杨诚开口,二人已凑在杨诚身旁低声说道:“暗哨被我们清除掉六十四个,敌营三里之外,应该再无暗哨存在。”

“传令下去,每队相隔百步,以偃月阵形靠近敌营,在哨楼五百步外等候命令。”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杨诚低声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营地的大致情形已尽在他心底。敌人显然料不到自己会来得这么快,更因这一带地形崎岖,骑兵作战不便,而步兵行军三百里后已成疲兵,是以不怕凉州军前来进攻。只是没料到这次来的却是杨诚的飞虎亲卫,更想不到飞虎亲卫疾行三百里后,仍有一战之力。

“喂,精神点!”一名异族将领策马巡视着各个岗哨,一边大声喝叱,一边用马鞭重重的抽着那些昏昏欲睡的士兵们。

“千夫长大人,兄弟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况且敌人也不可能这么快赶来,你这样又是何必呢?”跟在异族将领身后的一名士兵实在看不下去,出言劝道。

“你知道什么,再过一会天就要亮了,到时七王爷来了,看到他们这个样子,你以为会像我这么打几下就算了吗?”异族将领看了说话的士兵一眼,振声说道。

“七王爷!他真的会来吗?”异族士兵敬畏的呼道,随即小心的看了看周围,生怕七王爷突然出现在他附近一般。

“何止七王爷,听说五王爷和六王爷都会来,到时可就热闹了。”异族将领得意的说道,挥手又将鞭子向一名士兵抽去。“妈的,站着也能睡着,凉州军来了,我看你们就死定了。”异族将领一边啐口骂着,一边继续向另一个岗哨行去。

“鬼影子都没一个,哪来的凉州军。以前不就是***一个马夫,见了面还一口一个大爷的,现在一得势就知道摆架子,拿着鸡毛当令箭。”被抽的士兵摸着脸上的鞭痕,冲着异族将领的背影骂道。

“算了,谁叫人家巴结上了七王爷,咱们也惹不起啊。”旁边一名士兵好言劝慰道。

“我们也守了大半夜了,哪里来的什么凉州军,从这破峡谷钻出来还没歇口气呢,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被抽的士兵忿忿的嘀咕着。

“呜……”低沉的号角声在黑暗中响起。

“妈的,没事吹什么号啊。”被抽的士兵一边冲着营内骂着,一边收拾着放在一旁的武器,准备赶去营中集合。

“咦,不对哦?”身旁的士兵疑惑的说道。

“什么不对?”被抽那名士兵不以为然的说道,嘀咕着径自向内走去。

“这号声,这号声是从外面传来的!”身旁的士兵一把抓住被抽那名士兵的手臂,惊慌的说道。

“不是集合,是敌袭,敌袭!”异族将领策马在营地中气急败坏的吼着,不断挥鞭向那些迷迷糊糊中听到号角声,便向营中赶回的士兵抽去。

号角声止。

凌厉的破空声顿时从营地四面八方响起,飞虎亲卫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黑暗中冲出。

没有一人发出喊杀声,以十二人为一组的飞虎亲卫纷纷冲向最近的哨楼,一支支精准的羽箭向慌乱的异族士兵射去。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气,无可阻挡的向营地袭来。

“呜……”号角声在营地中响起,工事兵们纷纷离开各自尚未完工的营帐,向营地中央匆匆赶去。那些刚才误认为集合的士兵正在犹豫要不要赶回各自的哨楼时,一听号角之声,便再顾不得正陷入敌人箭雨中的战友,头也不回的向营地中奔去。

在飞虎亲卫的骤然发难下,营地外围的哨楼纷纷陷落,很多在哨楼上的士兵刚刚从昏睡中惊醒,还没搞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便倒在了飞虎亲卫的羽箭之下。

越过哨楼,飞虎亲卫没有半点迟疑,继续向中央营地冲去,同时将漫天的箭雨向营地倾注而去。虽然是在不断的奔跑之中,但羽箭仍毫无偏差的向各自的目标射去,将还没来得及奔入营中的异族士兵纷纷射杀。

“呜……”营地中的号角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震天的喊杀声中,逃入营中的工事兵已持盾握刀,结成数个密集的方阵,向外冲来。

敌人的反应之快让杨诚暗赞不已,本以为可以快速攻下此营,扼守峡口,现在看来却也不是那么容易。虽然他之前已做过多种预料,但连敌人的工事兵都是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却大出他的意料。

“散!保持一百五十步距离,射!”杨诚立在中间一座哨楼下,大声喝道。

随着杨诚的命令,原本以十二人一组的队形立即分散开来,队伍虽散不乱,隐隐中维持着一定的队形。

处在阵中的异族将领虽然不知道杨诚说什么,但看到敌人队形散乱,又有后退之势,顿时大喜。将冲出营帐的工事兵成三组,分别向三面的飞虎亲卫冲杀而去。

箭雨顿减,飞虎亲卫开始不住后退却。

“哇!”一名方阵中的异族士兵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一支羽箭正插在他的脚背处,虽然人已倒下,但脚却仍然维持着行走时的方向,显然被这支劲力实足的羽箭插在了地上。

“哇哇哇!”惨叫声不断从异族士兵军阵中传来。“妈的,怎么射得这么准,我才露出一点点!”一名士兵捂着自己的脚,破口骂着。

刚刚还在为自己手中坚盾得意不已的士兵们,现在却再也高兴不起来。这群敌人手中的箭,似乎长了眼睛一般,只要他们身体的任何一部份脱离盾牌的遮挡,便再难有机会逃脱。

随着不断有人被射中,异族士兵的盾阵变得越来越慢,每一个人都倍加小心起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露出一点,便会像其他那些士兵一样,被敌人羽箭射中。

“快!快!这样怎么追得上去。”异族将领一边让两名士兵用盾牌挡住自己,一边大声呵叱着。

已震慑于飞虎亲卫精湛箭术的异族士兵,看着前面的敌人逐渐被逼出哨楼,不由士气大振,不过他们还没高兴多久,从侧面不断飞来的羽箭立即让他们慌乱起来。随着军阵的推移,原本围在一起的盾阵已分成三块,每阵之间逐渐形成一个宽达一里的空地。

“围!”

在杨诚的大喝声中,原本逐渐被逼出哨楼范围的飞虎亲卫,开始逐渐聚集,迅速的向三个军阵因不断推进而形成的间隙插入。

“咻咻咻……”箭矢之声再度充塞在营地周围,迅捷无比的飞虎亲卫一边冲入军阵间的空隙,一边将羽箭射入异族军阵之中。

“退!退!”异族将领疾声呼道。异族士兵毕竟大多是工事兵组成,况且连夜赶工修建营地,如今已是疲惫不堪,速度上哪里赶得上飞虎亲卫。他们追向前面,便会被左右两边的敌人趁隙攻来;追上左面,又会被前右两边的敌人攻上来。再加根本无法改变与飞虎亲卫的距离,让他们阵中的弓箭手根本无法发生作用,完全是一副挨打之局。

“火箭!”杨诚顺势攀上一座哨楼,振声喝道,声音顿时传遍整个营地之中。

“咻……”营地上空顿时一亮,点点绚丽的火光之中,千余之火箭顿时向营地中射去。刚刚退入营地中的异族士兵,顿时陷入冲天大火之中。

“将军,不如我们退吧。”一名士兵惊慌的向异族将领提议道。

火光照耀下,异族将领一片惊恐之色,看了一眼营地正中那堆物资,咬牙说道:“不准退!就算烧死,也不准退,否则我一定让七王爷把你们全家杀绝!”

“结束了吧。”看着逐渐陷入火海之中的营地,和那群奇迹般仍没溃逃的异族士兵,杨诚喃喃说道。

异族将领那句话一出,本想逃入峡中的异族士兵再不敢动半点逃走的念头。姑师王一向残酷无比,整族的灭绝也经常发生,更何况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既不敢退,冲出去又只会死在敌人的箭下,仅剩的千余士兵纷纷围在中央物资周围,脸如死灰的看着逐渐逼近的熊熊大火。

“唉,这些人怎么就不逃到峡谷里去呢?”立在杨诚身旁的一名飞虎亲卫叹声说道。

“峡谷!”杨诚突然叫道,纵身向哨楼下跃去。

“统领大人?”飞虎亲卫对杨诚的举动一时摸不着头脑,疑惑的喊道。

“甘保、何华……跟我来!”杨诚一般快速奔跑着,一边接连点着途经的小队头领的名字,脸上竟有些凝重之色。

众人虽然不知道杨诚要做什么,但见杨诚如此表情,均不敢有半点怠慢,纷纷紧随杨诚而去。

杨诚一路却不再说话,带着近五百余名飞虎亲卫绕过熊熊燃烧的营地,向峡谷方向赶去。刚才那名飞虎亲卫的话突然提醒了他,他们赶到这里时,峡谷那里一直不断在运出物资。战斗开始后,由于再不是居高临下,可以看到整个营地的情形,是以对峡口的情形却一直毫不知情。战斗进行了这么久,峡内没有理由会不知道,但整个战斗过程中,却没有一个援军赶来,岂不是很不对劲。

“迟了!”转过营地,看着峡谷口的情形,杨诚不由暗自叹道。

※※※※※※※

“师傅,可不可以换个条件?”康剑成在洪方旁边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丧气的说道。

“什么!”洪方惊讶的说道。

“啪!”康剑成拍了桌子一下,忿忿的说道:“那弓在老头子手里,看得比我还重要,我是没办法了。”

听到康剑成的话,洪方和左擒虎不由面面相觑。没想到小黑真的落在康铁生的手里,康铁生一向沉迷于打制,这把弓连老程看到都是如此,落到他手里,恐怕再也别想要回来了。

“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洪方试探的问道。以他和左擒虎的实力,就算把两寨人马全叫来,恐怕也无法从康铁生手上强夺回来。除非飞虎营出动,但且不说飞虎营此时正在千里之外,就算在此,恐怕也不敢强行夺回。康家的财势,根本就是巴蜀的土皇帝,恐怕连提拔杨诚的潘家也不愿意轻易招惹。

“唉,我就在奇怪这十几天老头子怎么一直躲在铸轩,连我也不让进去,原来得到这个宝贝,看来我的地位受到威胁了。”康剑成气愤的说道。由于他是家里的独苗,康铁生几乎从来没有逆过他的意,这一次不仅不把那把所谓的神弓给他,还破天荒的态度极恶劣,让他气愤难平。

“唉。”洪方和左擒虎同时叹了口气。照这样的情形看来,小黑恐怕是要不回了,强抢是没指望,若要和康铁生讲理,恐怕更行不通。

正在二人愁眉不展之时,康剑成的随从,匆匆走了进来,对着康剑成恭敬的说道:“少爷,我们找到程铁匠了。”

“真的?在哪里?”洪方急急问道。虽然现在小黑已不在老程手中,但至少可以知道小黑到底是如何从他手中落入康铁生手中的,这样或许还有办法可想。

“马上把他带来!”看到洪方这样,康剑成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喜色,立即振声说道。找到老程也是这个条件之一,想着要不回小黑,但能找到老程,也算是完成一半,自己想让洪方收自己为徒之事,到底还是有一点希望。

“就在外面。”康剑成的随从低声说道,说罢转身对外大声说道:“把人带进来!”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二十三章 - 唯勇可胜—

—第二十三章 - 勇者可胜—

峡口的小片空地上,一群异族士兵正暗自集结,身后仅可两人并肩而行的星星峡口处,援军正源源不断的开出。集结的士兵大约五百多人,均是盔甲鲜明,与驻守营帐的异族士兵截然不同。看到正疾冲而来的杨诚和五百多名飞虎亲卫,却并没有丝毫慌乱。刀盾兵动作迅速的立在外围,一支支强弩在军阵中张弦以待,立成一个弧形军阵,将身后的峡口守得密不透风。

看到这样的情形,杨诚再无其他选择,若是任敌人守住峡口,那峡内的异族军队便会不停开出,此消彼长之下,不仅刚才一战的成果将化为污有,飞虎营更难逃战败之局。

“冲!一定要把敌人赶回峡内!”杨诚大喝一声,拔出长刀,率先向峡口冲去。震天的喊杀声随即在身后响起,飞虎亲卫紧随而至。

异族军阵却是异常平静,静静的看着不住冲来的飞虎亲卫,从峡口出来的援军更不住补充入军阵之中。“咻……”飞虎营刚刚冲至强弩射程之内,异族强弩手立即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劲矢破空之声顿起。

“卟!”一支劲矢透入赤铁精甲,被射中的飞虎亲卫肩头一颤,奔出数步兵才颓然倒地。一名、两名、三名……随着两军的不断接近,不断有飞虎亲卫中矢而倒。赤铁精甲虽然不惧一般刀箭,但却无法挡住强弩所发射的劲矢。

“叮!”杨诚挥刀挡开一支迎面飞来的劲矢,看了一眼身后不住减少的飞虎亲卫,虎目微红。飞虎营的优势在于箭术以及比普通弓箭稍胜一筹的射程,但像现在这样的冲锋,却难以发挥自身的优势。但现在的情势下,除了冲锋,却是别无选择。

矢尽。异族士兵正低头熟练的装填弩矢之时,飞虎亲卫手中的弓箭终于发起无情的反击。“咻……”凌厉的破空声中,一支支精准无比的羽箭注入异族军阵中。

“哇……”惨叫声顿时在异族军阵中不断传来,装填弩矢的弓弩手首当其冲,在飞虎亲卫的含恨出击下死伤惨重。飞虎亲卫三年来朝夕相处,早已结下深厚情谊。此时人人痛心战友的伤亡,带着仇恨的羽箭更显威力不凡。

“前队收弓,随我杀入敌阵!后队绕敌,杀!”离异方军阵还有五十步,杨诚挥舞长刀,振声喝道。

“杀!”飞虎亲卫齐声喝杀,阵形立变。最靠近杨诚的两百多名飞虎亲卫立即收起长弓,抽出并不常用的长刀,一脸决绝的紧随杨诚向异族军阵冲去。虽然近战是他们的弱项,但此时却没有任何人有半点的畏缩。后队的两百多名飞虎亲卫则立即向左右散开,手中的弓箭更不住向已装填完毕的异族弓弩手射去。

“咻……”在飞虎亲卫的不断打击下,异族军阵的第二轮劲矢更显稀疏,数十支劲矢射倒几名飞虎亲卫后,两军终于撞在一起,激烈的肉搏立即在这片狭小的空地展开。

“砰!”杨诚一脚重重的喝在一名异族士兵的圆盾上,持盾士兵在这股绝强的力道下再稳不住身势,直向后飞撞而去,立时将几名士兵撞倒在地。“唰!”两把弯刀从左右杀来,杨诚纵身向前跃去,重重的踏在一名异族士兵的盾牌之上,暴喝一声,纵身投入异族弓弩手之中,长刀泛起阵阵寒光,不断挥向略有慌乱的异族弓弩手,勇不可挡。

“卟!”甘保闪身绕到与自己缠斗的刀盾兵身兵,长刀快速捅出,直没入刀盾兵后背。鲜血四溅,甘保正要拔出长刀之时,三名异族士兵已挥刀攻来。“咻咻!”正在甘保心急不已时,两支羽箭从阵外飞来。“卟卟!”两名异族士兵双眼上翻,惊恐的看着额头处那灰色的羽尾,轰然倒地。

趁着另一名异族士兵微微一愣之时,甘保已拔出长刀,两人立即战成一团。“咻!”又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将全副心神锁定在甘保身上的异族士兵当场射杀。甘保一脚踢翻犹自瞪眼直立的异族士兵,趁隙向身后回头一笑后,再度杀入阵中。

天色渐亮,星星峡峡口处,暗红色和黑色绞在一起,形成不断变化着的凄美图形,红色的鲜血在图形四周不断延伸,直至外围那一圈淡淡的暗红色为止。

这一支异族军队显然是对方的精锐之师,在飞虎营的拼死进攻下,却仍死死守住峡口,不肯有半点退缩。飞虎亲卫虽然不以近战为长,但在外围神射手的支援下,却是异常勇猛。异族士兵既要面对身前狠命攻来的飞虎亲卫,又要担心中外围不断射来的羽箭,战力顿时大受影响,更让他们惊恐不已的是,敌人的羽箭均是精准无比,即使两人缠斗在一起,中箭的也绝不会是飞虎亲卫,每一箭射来,几乎都会传来己方士兵的惨叫之声。箭箭均不落空,如此箭术,在每一个异族士兵心中,形成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若不是峡口处不断有新生力量的加入,恐怕他们再难维持阵形。

“唰!”杨诚将身旁一名异族士兵斩杀刀下,尚未转身,顿觉刀风四起,数名异族士兵已挥刀攻来。杨诚无奈的叹了口气,纵身退出阵外。这已是他第九次被逼退回来,饶是他强悍无比,也无法突破异族士兵固守的那道最后的防线。鲜血早已将他的衣甲浸透,坚固的赤铁精甲上刀痕无数,连他也分不清楚身上的血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仍在与异族士兵激战的飞虎亲卫仅剩下不足百人,敌人的强悍实在大出他的意料,若不是外围的神射手有近半挥刀加入战团,恐怕根本无法止住数量不断增加的敌人军阵,一旦敌阵顺利展开,结果不堪设想。

“杀!”震天的喊杀声从身后传来,高洪领着数百名飞虎亲卫,飞速冲来。

“总算来了。”杨诚暗自叹道。他正疑惑其他的飞虎亲卫为何一直没有现身,这里的战斗差不多已进行了半个时辰了,他们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见己方的援军终于杀到,战斗中的飞虎亲卫顿时士气大振,拼命向已渐有扩张之势的敌人军阵杀去。

杨诚重重的抹了一把满是鲜血的脸庞,伸手在地上拾起一把长刀,高声喝道:“立阵!锋矢!”此时他已顾不得去猜想高洪迟来的原因,当务之急是要阻住敌人的援军,否则这样继续下去,即使高洪来援,也是无济于事。

杨诚的声音刚落,正在与异族士兵激斗的飞虎亲卫纷纷退出战团,迅速向杨诚汇聚集而来。外围仅剩的百余神射手,也开始喊杀着,一边射箭阻住尾随追来的异族士兵,一边向杨诚所在之处冲去。

“推进!”杨诚暴喝一声,挥起双刀,再度向敌阵杀去。两百余名飞虎亲卫逐渐在他身后汇集,形成一个箭矢之形,箭尖所指,正是峡口之处。

异族士兵见飞虎亲卫这阵式,顿时明白杨诚的意图,当下纷纷向杨诚所在的箭尖处疯狂杀来,企图止住军阵的移动。虽然没有刀盾兵的掩护,但由飞虎亲卫所组成的锋矢之阵仍尽显其强大的威力。手持长刀的飞虎亲卫护在军阵外围,手持弓箭的神射手在阵内不断向外射击,一时间竟锐不可挡。

“卟、卟!”杨诚手握双刀,不断向阵中突入,所向披靡,手下竟无一合之敌。更多的异族士兵尚未靠近他,便已被阵内的神射手当场射杀。

一百步、九十步……飞虎亲卫在杨诚的率下不断突进,离峡口越来越近,异族士兵的攻击也越来越疯狂。

五十步!看着身前蜂涌而来的异族士兵,杨诚暗自叹了口气,军阵再难做寸进。不断有人伤亡,又不断有人冲杀而来,两军士兵的尸体在峡口这处狭窄的空地上不断累积,所踏之下,均是具具尸体。

“咻……”破空之声大作,如雨的箭矢顿时向异族士兵倾注而来。高洪所率领的数百飞虎亲卫甫一赶到,便立即展开无情的攻击。

“换!”杨诚只觉压力顿减,立即大声喝道,再度向前挺进。阵内的神射手纷纷收起长弓,拔出长刀,替下外围已疲惫不堪的飞虎亲卫。外围的飞虎亲卫则退入阵中,稍歇一口气后,立即取下长弓,一支支羽箭开始向阵外射去。

在内外双重打击之下,异族士兵的攻势顿减。更因为了应付外围杀来的飞虎亲卫,抽出不少士兵,此消彼长之下,异族士兵再难阻挡杨诚的锋矢阵向峡口推进。

“砰!”杨诚奋起余力,将刚出峡口的一名异族士兵踢飞丈外,终于站在了星星峡口。不待杨诚吩咐,身后的飞虎亲卫已迅速在峡口处围成一个半圆,再度组成一个严密的军阵。

见峡口被堵,峡外的异族士兵顿时泛出一丝绝望之色,再顾不得外面不断将箭雨注来的高洪他们,纷纷向峡口涌来,妄图再度打通峡口之路。守在峡口的飞虎亲卫哪里会让他们得逞,眼见形势对己方有利,一时疲态俱扫,固守在峡口的半圆之阵屹立如山,让异族士兵难做寸进。

看着身前狭窄无比的峡谷通道,杨诚不由微微松下一口气。虽然此时天已大亮,但峡谷内却仍是幽暗无比,阵阵的脚步声和人声不断从峡内传来。

杨诚双刀拄地,禁不住微微喘息。刚才一直在激战之中,此时稍一松懈下来,身上那数十处的伤口顿时传来阵阵疼痛,让已经很久没尝过受伤的滋味的他,顿时皱眉不止。这一战当真艰险无比,这样一支劲旅,显然是异族军队的精锐部队。想着阵亡的数百名飞虎亲卫,杨诚不由暗自痛心,来凉州以来,和匈奴数度接战,所死伤的也远远不及此战。

“唰!”正在杨诚精神松懈之时,黑暗中一股凌厉的劲气突然袭来。杨诚心中一惊,敌人已到如此近的距离,他却犹然未觉。虽然心中惊讶,但手底却丝毫不慢,当下奋起余力,双刀向劲气袭来的方向攻去。

“叮叮叮!”刀剑不断交击之下,火光四溅。借着微弱的火光,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男子在杨诚面前隐约可见。

“你是?”杨诚隐约觉得这人似乎自己见过,却又想不起是谁,不由惊呼道。

黑衣男子却不答话,趁着杨诚说话之机,更狠下杀手,顿时将杨诚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若不是因峡内狭窄,让他施展不开,恐怕杨诚就要丧命在他的长剑之下。

好不容易避过黑衣男子的几着杀招,杨诚立即平下心来,认真的应对起来,再不敢有半点大意。峡内根本难以进行闪避移动,两人出手均是快捷无比,杨诚仗着长刀的力量上的优势,反而逐渐占了上风。不过他却并不敢向内逼近,只是死死的守住峡口之处。黑衣男子见如此下去,自己占不到半点优势,抢攻几剑之后,倏然而退。

峡外的喊杀声渐渐变小,直至消失。在两面夹攻,加之退路断绝之下,异族士兵在数度反扑无效的情况下,终于斗志尽丧,除了数十人投降之外,其余尽遭歼灭。

“原地休息!”见峡外战事已了,峡内那人又再无动静,杨诚振声说道。

经此一战,加之战前又疾行了三百里路,飞虎亲卫就算是铁打的,也已遭受不住。听到杨诚一声令下,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光。

“高洪救援来迟,请统领大人责罚!”浑身染血的高洪挣扎走到杨诚身边,跪下说道。

“到底是……”杨诚刚说出三个字,突然脸色一变,将高洪扑倒在地,大声呼道:“退到峡口两边!”

“咻……”杨诚话音未落,劲矢破空之声已从峡内传来,三名躲闪未及的飞虎亲卫纷纷中矢。

“谢统领大人!”看着身后中矢倒地的三名士兵,高洪感激的说道。

杨诚却是听若未闻,冲着几名情况较好的士兵喊道:“向峡内射入火箭,再抛入木柴,用火封住峡口,快!”

幸好峡外的营地并没全部烧完,听到杨诚的命令,不少士兵立即挣扎着开始吃力的搬运可燃之物。数十支火箭射入峡内后,藏身在暗处的十余名弓弩手仓皇而逃。

“蓬!”看着熊熊的大火在峡口燃起,杨诚终于松下一口气。“派人轮流守护,不能让火熄了。”话一说完,终于忍不住伤痛和劳累,轰然倒地,竟昏了过去。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二十四章 - 神箭初成—

—第二十四章 - 神箭初成—

谈话间,一脸憔悴的老程被两名家丁押了进来,及一看到厅里坐着的几人,立即羞愧的低下了头。

洪方和左擒虎看了老程一眼,转而向左飞鸿投去询问的目光。虽然杨诚曾详细的描述过老程的相貌,但两人到底从未见过他。

左飞鸿坚定的点了点头,愤声说道:“好个老程,平时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人。”

“咚!”听到左飞鸿的话,老程重重的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说说吧,杨诚的那把弓怎么会跑到康铁生那里去了。”洪方看着老程,淡淡的问道。

“唉,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杨统领那把神弓,根本就是鬼斧神工之物,我费尽心思,也实在打造不出与之相配的箭来。本该就此向杨统领请罪,归还神弓。可是看着大军就要出发,我又实在不甘心神弓无箭,所以心下一横,想到巴郡的铁痴远胜于我,说不定他能打出神弓之箭,所以才……”老程嚅嚅说道。

“你!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了,这样的东西落在康铁生手里,还有物归原主的希望吗?”洪方气愤的说道。

“我爹才不会……”康剑成刚想辩解,但想到连自己也要不回那把弓,立时泄气的收住了声。

“对了。”小青若有所思的说道:“凡是找康铁生打造东西的,不是都要满足他的一个条件吗?你有什么去换的?”

老程心虚的看了众人一眼,低头说道:“开始铁痴也不愿意见我,后来还是我激他无法打出箭来,他才派人把我找去。如此神品,哪里还需要什么条件,他一看到神弓,就一把抢了去,从此便让我在外等消息,再也没见过我。所以我才不时到康府外面,希望能见到铁痴打出来的箭,这才被二小姐发现。”

“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想过把我诚哥的弓要回来了?”左飞鸿大声说道,一脸激愤。

“我一心只想见到能与神弓完美相配的箭,当时根本没想到这些。等到现在,又根本见不着铁痴的面了,想要回也没机会。”老程低声辩解道。

“哼,见了面你就要得回吗?老程啊老程,以前就没看出你是这样的人!”左飞鸿忿忿的说道。

老程双手急摆,急声说道:“我绝不是想要将杨统领的神弓据为己有,只是想补足神弓无箭之憾而已。你们要相信我,等铁痴打出箭来,我一定会想办法要回来,还给杨统领的。”

“你的意思是,康铁生也没能打出箭来?”左擒虎皱眉问道。

左飞鸿闻言摇了摇头,不信的说道:“都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还没打出箭来,现在他根本不见你,摆明了想要霸占诚哥的小黑了。”

“二小姐有所不知,像我们这样的手艺人,若是打出一件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在人前炫耀,断无藏掖之理。铁痴现在不见我,一定是因为他也没打出箭来,不敢见我。”老程肯定的说道。

“这话说得有道理,我爹怎么可能会霸占一把所谓的神弓呢。”康剑成点头说道。刚才大家一口咬定康铁生贪图杨诚的弓,虽然他对他父亲沉迷打制极为不满,但到底被大家这样一说,面子上哪里过得去。如今一听到老程这话,当即点头同意。

“不就是几支箭吗?就这么难打造?”左飞鸿不以为然的说道。

老程摇了摇头,说道:“打几支箭只不过是片刻之功,但要打出一支与神弓完美相配的箭来,却绝非易事。我以前也自视甚高,以为凭自己的水平可以打出神弓之箭,唉,谁知道……”

“照你这样说,如果铁痴一直打不出箭来,那这把弓岂不是永远也要不回来了?”洪方皱眉说道。

老程闻言一呆,随即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道:“凭铁痴的能力,应该可以打出来,现在恐怕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材料而已。唉,要是有铁精就好了,我当初以为以康家的财势,应该有这样的东西,现在看来,恐怕……”

“铁精?”洪方眼睛一亮,失声叫道。小青不由皱了皱眉头,却没说话,左氏父女却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铁精,唉,那我家倒是没有。”康剑成叹气说道。

左飞鸿看了看神态各异的众人,疑惑的问道:“铁精到底是什么东西?”

“铁精,顾名思意,便是铁之精华。相传一整座铁山,才会有一块铁精,铁山的铁质越好,铁精就越小,材质就越好。不过这也只是传言而已,到底有没有这东西,却实在难说。”康剑成侃侃说道。他虽然讨厌打制之术,但幼时也被康铁生强行灌输不少这方面的知识,是以在这方面的见识也远比常人丰富。

“那不是想要弄到一块铁精,得把整座山挖空了才行吗?”左飞鸿感慨的说道。

洪方看了小青一眼,淡淡的说道:“铁精,我现在倒是能找出一块。”

“可是……”小青急急的说道。

“放心,你们寨子里的事包在我身上。”洪方坦言说道。他自然知道小青的顾虑,毕竟这块铁精含着他们全寨的希望,一旦像杨诚的弓一般,就这样落在康铁生手里,恐怕很难再要得回了。不过他也没办法,若不用铁精相诱,他们恐怕只能在此坐困愁城了。

“真的!”老程一脸欣喜的说道。

左飞鸿看着洪方,奇声说道:“咦,洪老有这样的宝贝吗?怎么连我也从来没听过?”

“不是我的。”洪方解释道,转头向小青说道:“小青。”

小青犹豫了一下,取出随身携带那块黄色晶体,伸手递给洪方。左氏父女和康剑成纷纷好奇的盯着洪方手上的铁精,露出疑惑的神色。

“是这个吗?”洪方向老程问道。

老程站起身来,凑过来说道:“我得看看。”说罢一脸凝重的从洪方手里拿过黄色晶体,仔细的看了起来。众人看着老程仿佛捧着圣物一般,均不再说话,静静的等待结果。

“不错,这就是铁精。虽然不是极品,但成色也相当不错。”老程激动的说道,眼神完全被手上的铁精所吸引。

“原来是这个样啊。”左飞鸿好奇的凑了过去,看着眼前这块黄色晶体,惊讶不已。

“哈哈,这下子一定可以打出来了。”老程喃喃说道,竟不顾众人,转身便向外奔去。

“你干什么!”左飞鸿见老程神情有异,立即疾步赶上,一把将老程手中的铁精夺了过来。

老程突觉手上的铁精被人夺去,转身望去,只见左飞鸿一脸愤怒的盯着自己,立即回过神来。当下尴尬的说道:“有了这块铁精,铁痴一定可以打出箭来了,我想……”

“你想,你想什么,诚哥的弓已经落到他手里了,你还想就这样把铁精给人家送去,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左飞鸿毫不客气的说道。

洪方和左擒虎看到老程那表情,不由摇头苦笑不已。他们还没见过被人称做铁痴的康铁生,但眼前这个老程,恐怕也差不多是个铁痴了。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神弓要回来,给杨诚送去。你这样冒冒失失的把铁精给康铁生送去,那我们连这唯一的希望也没有了。”洪方沉声说道。见到老程这表现,他倒也明白老程不是想贪图小黑,只是对打制的痴迷,让他根本难以思及其他。

“那……”老程眼巴巴的看着左飞鸿手中的铁精,挠头沉吟着。

洪方看了老程一眼,转头向康剑成说道:“我们想见一见你爹。”

“您是想用这个和他换?”康剑成惊讶的说道:“没有了弓,他打出箭来也没用了,我看这事多半不成。”

“和他谈谈再说吧,现在也别无他法。”洪方沉声说道。

康剑成想了想,点头说道:“好。既然你们有铁精,我想老头子也不会不见你们。不过话说在前面,若是老头子要强要你们的铁精,我可帮不上忙。”

“没问题,你只要把话传到就是了。”洪方肯定的说道,转而向左氏父女和小青看去。三人均毫不迟疑的点头回应,左氏父女自然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若是放过便只能黯然返回安平;小青却因其爷爷对洪方的推崇,是以对洪方马首是瞻。

“那好,若是这事成了,可得算我完成了您第二个条件哦?”康剑成认真的说道,起身准备向外走去。“走吧,跟我来。”

“当然算。”洪方笑着说道,领着众人向康剑成追去。

※※※※※※※

“什么!他们真的有铁精!快,快把他们叫进来。”康铁生激动的说道。

“你准备在哪里见他们?”康剑成略有不满的说道。

“就在这里,我一刻也不想耽搁,快点。”康铁生疾声催道。

“好。”康剑成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漫步向外走去。

“你倒是快点啊!”见康剑成这般模样,康铁生气急败坏的叫道。康剑成扁了扁嘴,转过院门消失在康铁生视线之中。

※※※※※※※

洪方等人跟在康剑成身后,看着一座座气派不凡的房屋,不由赞赞称奇。康家果然不愧为巴蜀之王,这座大宅,在众人眼里恐怕比起皇宫也逊色不了多少。众人随着康剑成一连穿过七进院落,每个院落都极为宽阔,设计布局也独具匠心。左氏父女虽然进过一次,但哪里能像现在这样放心观赏,虽然随着康剑成走了数里路程,却犹然未觉。

“到了。”众人正惊叹于康府景色之时,康剑成的声音传来。

众人向前望去时,只见康剑成立在一座别致的小院门口,院门上“铸轩”两个字异常醒目。想必这里,便是康铁生平日打造之所了。

“快把有铁精的人带进来!”听到外面的动静,一声粗犷的声音从院内传来。想到即将见到铁痴康铁生,众人纷纷收住心神,随康剑成向院内走去。

一进院门,众人不由又是一惊。在外看这不过是座别致的小院,哪知一进来却是一个宽达数十丈的空地,空地正中,一座三层楼宇傲然雄踞,气势不凡。空地上,四处均插着各式各样的铁器,其中很多东西更是形态怪异,连洪方也是从未见过。整个空地上,除了一条仅容一人的小路外,几乎再找不到任何立足之地。

一个身着粗布便衣,一副铁匠装束的男子正立在楼宇门口,若不是康剑成称呼此人,众人几乎要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铁匠了。

“就是你们有铁精?说,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众人还在五十步外,康铁生已是迫不及待的大声说道,布着血丝的眼里透出慑人的光芒。显然是为了打制出满意的箭来,这段时间难以入眠所制。

洪方打量了一眼康铁生身前零散分布的数千支箭矢,淡淡的说道:“真的要什么也可以给我们?”见现在的情形,老程所说的话果然不错,康铁生应该还没打出满意的箭来。

“那是当然,说吧,要黄金万两还是良田千顷?”康铁生不以为然的说道,似乎天下再没有他拿不出的东西来。黄金万两,良田千顷,足以让人挥霍一生之用了,他却不信这些人会不为所动。

“我们要他带来那把弓。”洪方指着老程,不紧不慢的说道。

“什么!”康铁生瞪着眼睛说道,似乎不相信洪方所提出的条件。

洪方却不再重复,只是看着康铁生正色点头。康铁生已是年过六十,但却保养得极好,并不显老态,若不是因近来几乎日夜不眠,看起来恐怕会让人误认为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而已。

“换个条件!拜将封侯我都可以满足你。”康铁生疾声说道。

“这弓本就是我们的,现在我们用铁精来换回,已是很不公平了。”洪方摇头说道。

康铁生疑惑的看了老程一眼,见后者拼命点头,当下傲然的说道:“神品唯有德者居之,况且我又不是白要你们的,无论你开多大的价,我都给你买下!”

“仗势霸占别人的东西,也能说有德者?”左飞鸿抢着说道。

康铁生冷冷的看了左飞鸿一眼,显然对她的话极不满意。“我要的东西,从来没有要不到手的,你们赶快换个条件,否则……”

“莫非你要强抢?哼,难道你不要你这独生儿子了。”洪方突然扼住康剑成的命门,毫不相让的说道。

“你!”康铁生怒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康剑成却是一脸坦然,他自然知道洪方不会要他性命,更何况那把被他爹视若珍宝的神弓,让他极不舒服,他正巴不得被洪方他们带走。

“怎么样,换还是不换?”洪方淡淡的说道,左氏父女和小青则警惕的护在周围,看着院门外不断闪动的人影。

康铁生脸上青筋暴起,表情阴晴不定,显然内心极难取舍。

“不如这样,您用铁精打成箭之后,把弓和箭一起给我们,我们再放掉你儿子。”见双方僵持不下,老程站出来说道。

“哼,那不是白白便宜你们了。”康铁生冷声说道。

老程摇了摇头,说道:“铁痴您也得了好处啊?”

“我有什么好处?”康铁生不以为然的说道。

“当然有好处。”老程挺着胸膛正色说道:“如此神箭,在您手里打造而成,这岂不是我们一生所期盼的吗?您打造出的神品,难道要像这些破烂一样放在这里吗?”老程指着周围的铁器一副振振有辞的样子。

康铁生禁不住点了点头,老程见状,继续说道:“如此神弓,就算您日日顶礼膜拜,也是暴殄天物。难道您不想让它大显神威,威震天下吗?这把神弓的主人,才可以真正让这把神弓绽放异彩。这才是我辈所真正期盼的,我想您也不希望神弓蒙尘吧。”

“神弓的主人?是谁?他真的能驾驭这把神弓吗?若是如此,倒也未尝不可。”康铁生坦言说道。他本就对弓箭涉猎不深,这段时间不断用自己所试制出的箭矢试射,却根本不能发挥一成的功效。

“这把弓的主人正是最近声名鹊起的神箭将军、交州剌史杨大人。”老程慨然说道。

“哦。”康铁生淡淡的应了一声,伸手向洪方说道:“拿来。”

“你答应还我们弓了?”洪方小心的问道。

“那是当然,你以为我真的贪图这把神弓吗?这小子说得对,神弓自然要由他的真正主人拥有,才能大放光彩,留在我这里,不过是浪费而已。不过铸成之后,我要亲自看看你们所说的人配不配用这把神弓。若是不配,我还会将他夺回,留赠真正配使用这把神弓的人。”康铁生傲然的说道。

“我们怎么知道给你铁精后,你铸成之后不据为己有呢?”洪方坦言说道。

“我儿子在你们手里,你还怕什么,再好的宝物,也比不上我的儿子。”康铁生皱眉说道,似乎已是迫不急待了。

“好吧。”洪方点头说道,如今之计,也只好如此,若真能让他打出配合神弓的箭来,对杨诚也是一大助益。当下掏出铁精,递给康铁生。

康铁生看了看铁精的成色,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向屋内走去。

“我给您打打下手,怎么样?”见康铁生转身离去,老程急忙说道。

康铁生看了一眼一脸期盼的老程,点了点头。老程顿时大喜过望,乐不可支的跟了上去。

※※※※※※※

七日后

“成了!成了!哈哈哈!”康铁生激动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在整个院子里四散回荡。

一直等候在外的洪方和左擒虎对视一眼,纵身抢入屋内。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二十五章 - 朝堂之争—

—第二十五章 - 朝堂之争—

长安 崇政殿

今天的崇政殿格外热闹。上一任大陈皇帝陈惬驾崩之时,新皇帝不过七岁,为了不出现外戚专权和后宫干政之事,所有有可能干政的嫔妃均被陈惬下令陪葬,其中也包括新皇的生母兰惠妃。并且立下遗诏,但有后宫干政之人,诸大臣可群起而诛之。一时间,朝政尽归四位辅政大臣。

四位辅政大臣中,大将军章盛并不怎么出来视事,除了将京畿周围的兵权牢牢抓在手中外,连这一月一次的朝会也极少参加。郑、潘、顾三家也乐得如此,将朝政大权肆意瓜分,连每日的早朝也改为一次,虽然名义上是让皇帝决定大事,不过实际上却是由三家说了算。

崇政殿上,章盛、郑南风、潘泽林、顾泽恩左右危襟正坐。已是十岁的小皇帝陈博却是丝毫不雅的躺在龙椅上,右手拿着一只碧玉雕成的小龙,左手拿着一只金灿灿的老虎,正玩得不亦乐乎,对下面一干文武百官竟是看也不看。

郑、潘、顾三人惴惴不安的看了从一来便一直闭目养神的章盛,三人均是茫然相视,显然均猜不到章盛这次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连着这次,三年来章盛不过是才参加了三次月会,第一次是将三家所掌控的州各自分开,不能连成一片;第二次便是立挺被三家踩得几乎翻不了身的四大家族,使得每一家族得以掌控一州,将三家的势力再度打乱。比如潘家,虽然坐拥天下四州之地,但分别是凉、徐、并、交,相隔千里,根本不可能连成一片,使得实力大受影响,其他两家也和潘家的情形大致相同。

三家虽然早有联手对付章盛这个最大的绊脚石之心,但先皇陈惬曾留有数道遗诏给章盛,再加上京畿周围完全在章盛的控制之下,三家这些年来想尽办法也无法渗透分毫,是以对章盛的从不敢有半点违抗。只是暗自期盼着不久就要到九十四岁高龄的章盛早日升天,对于这个一直让他们摸不透的神威大将军,三家一直是又恨又惧。

这一天章盛第三次上朝,恐怕又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使得三家及其亲信官员,均是禁若寒蝉,连事先准备好的几件大事也未敢提及,一时整个崇政殿除了小皇帝陈博嘟嘟呶呶的让手上的龙虎激烈争斗的声音外,再半点声息。百官中的赵、史、叶、孙四家官员均是面带喜色,上次要不是章盛,他们四家几乎已被三大家族完全赶出朝廷了,是以均对这次章盛的到来欣喜不已,均暗自幻想着自己家族的势力可以再上一层,一洗现在的颓势。

“咳。”静默良久,郑南风轻咳一声,对着皇帝施礼说道:“启禀皇上,昨夜凉州传来紧急军情,天水和安定两郡被匈奴残兵攻破,百姓死伤无数。两郡离长安不足千里,还请皇上定夺。”

陈博却是头也不抬,手上玉龙金虎相斗正急,当下脆声说道:“按大臣们商议的办。”

“老臣提议,可从并州、徐州抽调十万精兵,稳固凉州,使得征西之战无后顾之忧。”见皇帝如此说,潘泽林立即将早已准备好腹稿的办法托出。凉州紧急,关系到他儿子的安危,他当然最为着急,不过离凉州最近的两州却是另外两家所掌握,虽然三家表面和气,但却是谁也不信任谁,所以他更不惜远从并、徐两州派兵增援。

“这样不太好。”郑南风摇头说道:“并、徐二州相隔太远,等两州兵马赶来,恐怕匈奴已危及长安。虽然一点匈奴残余兴不起什么大浪,但此事却关于我大陈的颜面,断不能任由匈奴横行。是以此事必须尽快解决,剿灭匈奴,以偿我数万残死的凉州百姓。”

“丞相所说极是。老臣也认为此事须急办,最好能由近邻各郡找出一名能征善战的将领,率兵迅速平灭匈奴。现时西征大军已开出玉门,若不能迅速平息此事,恐怕我大陈十万征西军将士,难以安心征讨姑师夷狄。”顾泽恩随声咐和道。

“不过就是些匈奴残余,恐怕趁两郡防守薄弱一击得手后,早就远遁大漠,哪里敢兵威京畿。所以臣以为还得派出重兵,全力清剿。况且有虎贲中郎将坐镇武威,此时定然已收复两郡,击退匈奴了。只是征西军出发后,凉州兵力不足,难以彻底清剿逃亡于大漠的匈奴残兵。是以臣提议从并徐两州派出援军,驰援虎贲中郎将一举铲除威胁凉州之匈奴残兵。”潘泽林急忙说道。

“你们商量着办就是了。”陈博微微皱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潘泽林不由微微着急。这三年多来小皇帝对他们说的都是这句话,以往三人意见相同,倒也没什么。但现在的情况看来,另外两家显然有染指凉州之心。杨诚虽然由他潘家一手提拔,但到底出身贫寒,在朝堂上毫无份量。若是由邻近两州派兵,恐怕杨诚定会落入副手的位置,这样一来,等潘宗向返回凉州时,恐怕势已大变。

“老臣认为此事还须急办。不管匈奴残余逃亡与否,此事毕竟关系重大。虎贲中郎将虽然在交州剿除叛乱立有大功,但毕竟此次面对的是匈奴铁骑。况且老臣听说虎贲中郎将手下均是步兵,对付匈奴骑兵恐怕多有不便,所以应派出善于骑战之猛将,方才适合。”郑南风不紧不慢的说道。

“不错。步兵如何追击骑兵?老臣提议调神威营统领史达贵至凉州,专责剿灭匈奴。史达贵新近剿灭匈奴左贤王部,对付匈奴的经验非常丰富。况且神威营一向为我大陈之精锐骑兵,担挡此事,实在是上上之选。大将军您说是吗?”顾泽恩对着闭目养神的章盛说道。

“此事万万不可。”潘泽林疾声说道。赵史两家与他潘家已成死敌,一旦让史达贵兵进凉州,他哪里还能有片刻安睡。

“太尉觉得有何不可呢?”顾泽恩看着潘泽林,悠闲的说道。赵史两家是由章盛一力护住,是以在他心里,潘泽林已是独木难支。章盛恐怕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反对他这个提议,只要章盛点头,恐怕这事便成定局,潘泽林再无法反对。

潘泽林看了一眼仍不为所动的章盛,正色说道:“神威营确实是我大陈精锐,但史达贵却非将才!”

“这话从何说起。”堂下的赵史两家官员纷纷说道,显然潘泽林这话让他们极为不服。

潘泽林却不理堂下官员的议论,两眼盯着章盛说道:“左贤王部只有千余残兵,况且困守孤塞,外援尽绝。史达贵率一万精锐铁骑,还有两千精锐步兵,围困三年方得其功。臣实在怀疑他的能力,能否足以担挡剿灭四散逃窜的匈奴残余。”史达贵此举确实是他的死穴,虽然其中有不足为外人道的苦衷,若不是拖了三年多,神威营恐怕早就落入潘宗向手中,不过此时一提及,众人均是无言反驳,纷纷关注着章盛的表现。

“匈奴攻下天水和安定吗?”在众人的期待下,章盛终于开口,不过却让众人大失所望。众人暗自想道:章盛果然是老了,大家讨论了这么久,他居然连事情的起因都茫然不知一般。

“呃。”郑南风脸上微现尴尬之色,对着章盛说道:“昨晚的军情我曾命人抄报一份与大将军,难道您没收到?”

“哦,忘记了。”章盛淡淡的说道,睁看眼睛看了一眼上面玩得正欢的皇帝。

“那大将军认为该怎么办呢?”郑南风身体微微倾向章盛,和声说道。心中却中暗骂:“这老不死的,就会装糊涂。”

“好像前不久凉州才传来捷报,歼灭近五千匈奴骑兵,这匈奴怎么就越杀越多呢?”章盛缓缓的说道,随即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这……”郑南风和顾泽恩均是沉吟不已,堂下的赵史两族官员均微微色变,潘泽林却是微显喜色。看这样子,章盛对这件事情并非一无所知,郑顾二人的诡计恐怕难以得逞。只要章盛不站在他们一边,潘泽林便再不担心什么。

“神威营总不能闲置不用,不过我看凉州到是不用去了。步兵在内,骑兵在外,这匈奴总该灭得掉了吧。”章盛自言自语的说道。

“大将军英明。”潘泽林急忙赞道:“臣以认为虎贲中郎将固守凉州,神威营由大漠清剿四散的匈奴残余,内外配合,定可将匈奴一网打尽。”说完潘泽林不由得意的看了郑顾二人一眼,只要史达贵不进凉州,便万事大吉。况且神威营在大漠,再不能像以前那样纵容匈奴,若还是久拖不战,他便可趁机致罪于史达贵,一举扳倒史家的势力。

“大将军所言极是,就按大将军所说的办吧。”郑南风无奈的说道。看着眼前的章盛,二人不由微微叹气。本以为搬出章盛一力扶持的史家不会遇到障碍,谁知临了竟让章盛提出个这样的办法了,让他们两家坐山观虎斗的如意算盘顿时落空。

“喏。”陈博对着放置玉玺的地方呶呶嘴,脆声说道:“写好了你们自己盖上就是。”

“是,皇上。”四人恭声说道。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就散了吧,凡事大臣们商量着办就是了。”陈博坐了起来,不耐烦的说道。

顾泽恩看了郑南风一眼,见后者点头示意,便施礼说道:“启禀皇上,蜀侯之子草菅人命,嗜杀无度,蜀地百姓怨声载道,还请皇上定夺。”

“你们叫下面的官员办就是了呗。”陈博皱眉说道,对顾泽恩拿这样的事来烦自己深为不满。

“这……益州一直未设剌史,一般官员实在无力处理,而且政务混乱。微臣奏议,以河东郡守昭阳侯孙尧安为益州剌史,严查蜀侯之罪,并治理益州。”郑南风躬身说道。

潘泽林闻言微微色变。开始他还奇怪,郑、顾两家何以会管到蜀侯之子身上,原来是冲着益州去的。两家一旦得到益州,实力便会大增,现在这个暂时的实力平衡便立时告破,况且益州临近长安,又可制衡章盛,实在是必取之地。不过康氏虽然一直无心官场,但实际上整个益州的官员均在康氏门下,他以前也曾暗中想要收纳益州官员到自己的门下,以增实力,不过益州的官员却是滴水不漏,让他无计可施。想来这两家也和自己有着同样的遭遇,是以干脆从康氏下手,再一举控制益州。不过他和两家到底没有撕破脸皮,此事上也不便反驳,只得静观其变。

“蜀侯造反了!”章盛突然睁大眼睛,惊讶的说道。

“大将军听错了,我们在说蜀侯之子康剑成草菅人命,嗜杀无度之事。”顾泽恩皱眉解释道。

“哦,我还以为蜀侯造反了呢,老了,老了。”章盛叹气说道,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又突然说道:“你刚才说什么事呢?”

“我……”顾泽恩刚要说话,却被郑南风拉住。

“没事,没事。”郑南风却不顾顾泽恩一脸的惊疑,堆着笑脸点头说道。以他的精明,当然知道章盛的哑迷是什么意思。康氏因辅佐太祖有功,被封为蜀侯,蜀地不设剌史,由康氏世代替大陈管理,并赐丹书铁券,除非康氏造反,否则不得刑责康氏子孙。章盛的意思,自然是说康氏又没造反,怎么能加以处罚。

“没事了?那我还有点事。”章盛缓缓说道。

“大将军请讲。”陈博看着章盛,尊敬的说道。

“启禀皇上,劣孙三年前侥幸立点微薄之功,执掌荆州。劣孙不过是夸夸其谈之人,哪有什么才能,是以荆州政务多有混乱。况且老臣所剩之日无几,所以老臣想请皇上恩准免去劣孙荆州剌史之职,令其回家思过。”章盛沉声说道。

“大将军言重了。”三人纷纷说道。

“不错,不错。虎父无犬子,骠骑将军天纵之才,令孙又岂会如大将军所说。”郑南风咐和说道。

“老臣实在不愿劣孙误朝廷这事,诸位也不必相劝,万望皇上恩准。”章盛语气坚决的说道。

“你们商量着办吧。”陈博淡淡的说道,眼中的异色一闪即逝。

“我认为现在荆州剌史极是胜任,除了章明忠,实在无人可以胜任。”顾泽恩淡淡的说道,眼神却在众人身上巡视不已。章盛当初默许章忠明为荆州剌史,现在又一力请免,让他实在摸不清章盛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以并不敢轻易表态。

潘泽林和郑南风也是一脸疑惑,对于荆州他们当然图谋已久,若是章盛真的要放出荆州,三人的势力必将进一步增强。只是担心章盛另有用意,才一直好言相劝。

“老臣心意已决。长沙王是皇上亲叔,又极有才干,劣孙罢除荆州剌史后,可令长沙王暂为处理荆州政务。”章盛缓缓说道。

章盛此言一出,三人均是震动不已。章盛此举,摆明是做出示范,想要加强皇权,同时暗示三家。

“大将军此言不妥吧。太祖曾有明令,各地番王不得干涉地方政务,此例一开,恐怕……”郑南风微微色变,语气坚定的说道。

“不过是暂领而已。现在皇上年幼,待皇上亲政后,再作更换不迟。”章盛不以为然的说道。

“这……大将军果然令人敬服,不过此时正值征讨西夷,此事不如待征西军凯旋归来后再做决议如何?”潘泽林小心的说道。

“按你们说的办吧,散朝!”陈博看了章盛一眼,大声说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章盛还欲再言时,百官的呼声已响彻殿内。章盛叹了口气,随着百官退去。

“叭!铛!”玉龙和金虎被陈博用力掷下。“无聊。”陈博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大步向内走去。

※※※※※※※

“诚哥,你醒了!”左飞羽惊喜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唔。”杨诚缓缓的睁开眼睛,浑身的酸痛让他皱眉不已。如此激烈的近身肉搏对他来说几乎是前所未有的,虽然他体质极佳,也难以承受。看着眼前一脸关心之色的左飞羽,杨诚缓缓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你都昏迷了两天了。一听到甘保的消息,我便立即赶来,这次可真是吓死我了。”左飞羽痛心的说道。昨日替杨诚清洗伤口时,她几乎是泪水未停。这一战杨诚受伤三十余处,最深的伤口近三寸,所幸有赤铁精甲的保护,并未伤到要害。不过饶是如此,杨诚也足足昏迷了两天,再加上峡口附近几乎没有水源,伤口未得到及时处理,是以恢复得极为缓慢。

“这是哪里?峡口守住了吗?不是让你跟着粮队却玉门吗?”杨诚急声问道。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关心这些。放心好了,峡口守住了,粮队有五千凉州军护送,应该没有问题,而且我也派人知会了玉门守军,他们会派人接收的。”左飞羽红着眼睛说道。

“嗯,让我去看看峡口。”杨诚挣扎着,谁知牵动身上的伤口,顿时皱眉不已。

左飞羽急忙按住他的肩头,痛惜的说道:“放心好了,现在峡口有五百飞虎亲卫和一千凉州军守卫,而且已沿峡口筑起寨墙,敌人不可能冲得过来的。”

“好吧,你办事我当然放心。对了,有没有派人通知潘宗向,姑师既然兵出星星峡,肯定会派人夺取玉门,这样就遭了。”杨诚强笑着说道。

“你还是安心养伤,这些事我会处理。我已派人通知承业他们,过几日就应该会赶来了。”左飞羽皱眉说道。

“对了,我们的伤亡情况呢?”杨诚关切的说道。

“战死四百多人,其余几乎人人带伤。”左飞羽黯然说道。

“唉。”杨诚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派人护送他们回安平,好好安葬。”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二十七章 - 生死一线—

—第二十七章 - 生死一线—

阿不敢持着一把略微卷曲的长刀,如铁塔般矗立在峡口处。“来呀!来呀!”阿不敢浑厚的声音在山谷四散回荡,姑师军已是如潮而退。

“阿不敢。”一声慈祥的声音从正怒目圆睁的阿不敢身后传来,阿不扎尔领着一百名异族战士向峡口走来。

阿不敢闻声转头后望,一见是自己的父王,不禁微微诧异。“父王,你怎么来了?”阿不敢看了看阿不扎尔身后跟随而至的一百战士,疑惑的说道。根据杨诚的安排,每一队要守足两个时辰,才可以由接下的队替下,更何况阿不扎尔一直跟在杨诚身边,并没直接参加战斗。是以阿不敢突然见阿不扎尔带人到峡口,心中顿生疑惑。

“稍后父王要带人冲进峡谷。”阿不扎尔看着身前幽深无比的星星峡,面色平静的说道。

阿不敢睁大眼睛惊疑的看着阿不扎尔,直至阿不扎尔点头确认,才不可置信的说道:“父王您带人冲进峡谷?”

阿不扎尔爱怜的擦去阿不敢额上的一片血渍,叹声说道:“这仗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刚才我和杨将军商量好了,准备派石匠凿石封谷,暂时阻住姑师军的进攻,以便让大家捱到援军到来之时。父王带这一百勇士负责保护石匠,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不行,这太危险了,父王,让孩儿去吧!”阿不敢一脸绝决的说道。虽然阿不扎尔说得甚为轻松,但阿不敢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要想保护石匠,起码得守住石匠两步之外的地方,而且峡壁之石极为坚硬,岂是片刻能凿得下来的。就算成功坚守到石匠凿落巨石之时,被巨石堵在峡内的机会仍远远高于安全退出,这几乎算得上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

阿不扎尔摇了摇头,深深的看了阿不敢一眼,坚决的说道:“不用了,你眼里若还有我这个父王,就安静的守在这里,等着父王出来。”

“这……这一定是那个大陈将军的主意,他是想置你于死地啊。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找他!”阿不敢愤怒的说道,狠狠的跺了跺脚,转身便向杨诚所在的高台方向奔去。

“站住!”声音不大,却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进去吗?”阿不扎尔沉声说道。

阿不敢立在原地,双手用力握着力柄,青筋暴露。“若没有了父王,复国又有什么意思。”阿不敢双肩抽动,悲声说道。

“痴儿。”阿不扎尔叹声说道,走上去将手搭在阿不敢的背上,看着远处的天空淡淡的说道:“蒲类虽是小国,但却是我阿不家族经营数百年的心血,每一个阿不家的子孙都有责任让它继续延伸下去,即使是付上生命的代价。现在凭我父子两的力量,又怎么敌得过强大的姑师。杨将军绝对是个重义守诺之人,我这一去,不管能不能成功的回来,他势必要助我们复国,只要能让阿不家族的血脉延缓下去,即使父王不幸死在里面,又算得了什么呢。父王老了,但你却正是如日方中,你一直是父王的骄傲,我相信阿不家族定会在你的手里发扬光大,那父王在九泉之下,又有什么可以遗憾的呢。”

“若是大陈被姑师打败了呢?况且那家伙并不是多大的官,他怎么可能代表得了大陈。对付这点姑师军也让他损兵折将,连自己身受重伤,我们又怎么能指望他帮我们打败姑师人呢!”阿不敢倔强的说道。

阿不扎尔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我知道你才能胜过父王百倍,是以从来看不起任何人,若是你不能改掉这缺点,以后终将吃下大亏。虎贲中郎将、交州剌史,对大陈来说或许并不是个多大官,但一个交州已足抵十个蒲类了。整个西域加起来,也抵不到大陈的一成,连匈奴这么强大的帝国也被大陈灭国,姑师又怎么可能打败大陈呢?你千万不要小看杨将军,据我这段时间打探所知,他竟是逐日神弓的主人。”

“逐日神弓!怎么会在他手里!”阿不敢初时倒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但阿不扎尔一提到逐日神弓的名字,脸上终于为之动容,当下惊疑的说道。

“逐日一出,号令西域。你该知道当年匈奴大单于是如此征服西域的吧,相信父王,虽然我已近垂暮之年,但却不会轻易送死。”阿不扎尔淡淡的说道,转身坚定的向峡口走去。

“父王!”阿不敢推金山,倒玉柱的跪倒在地。

阿不扎尔却没回头,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知道你并不服他,若是父王死了,你切不可对他报仇恨之心。自古以来,神兵利器,莫不具有灵气,泛泛之辈,怎么可能成其主人。切记!”话音落时,阿不扎尔已率众进入峡谷。

阿不敢深深的看了一眼阿不扎尔消失的方向,持刀而起,回头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仍稳坐在高台上的杨诚,用力握了握手中的长刀,大步向峡口走去。

※※※※※※※

“诚哥,该下去休息了。阿不扎尔国王定会凯旋而归的。”左飞羽双手搭在杨诚肩上,关切的说道。

杨诚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让甘保率两百飞虎亲卫赶去峡口,随时准备救援阿不扎尔。”

“他们不是刚刚才替下的吗?现在恐怕正在熟睡之中。”左飞羽皱眉说道。

“派人叫醒他吧,让他挑选五十名神射手,其他人就不要惊动了。”杨诚淡淡的说道。

“只怕让他们去也没什么用,如果退不回来……”左飞羽迟疑的说道。

杨诚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我现在有点后悔让他去了。他这一去,我的责任可就不小了。”

左飞羽忧虑的看了一眼立在高台下举目张望的阿不苓和如石头般一动不动站在峡口的阿不敢,幽幽的叹了口气,转身向高台下走去。

※※※※※※※

“呜……”沉闷的号角声在峡内响起,姑师军终于发现这支突入峡谷的部队。

“伏下!”听到空中隐隐传来的异响,阿不扎尔微微色变,立即大声喝道。

“咻……”劲矢的数量虽然不多,但那凌厉的破空声在这狭窄的峡谷中仍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三名来不及伏身躲避的士兵立即被劲矢命中,当场毙命。

“前面的找几具尸体掩护着,继续前进,后面的快跟上来。”阿不扎尔处在队伍正中,沉声喝道。

进入峡谷不到一里,两军终于相遇,此处的峡谷虽然比峡口处要宽阔,不过仍只可容五人并肩而行。一时间,刀兵相击和箭矢之声立即在峡谷中不绝于耳。

“弓箭手,射最近的敌人!”阿不扎尔不断大声喝道。狭路相逢,两军士兵都没有任何退路,战斗也再无技巧可言,只剩下血与肉的激烈碰撞。

姑师军显然从攀上石壁的数名石匠向上猜到了这支部队的真正意图,号角声变得更加急促,攻势也更见疯狂。

“难道他们想要堵谷?”看着前方的峡壁,林七皱眉说道。

“那岂不是遭了?”林五和林六同声说道。三人此时正立在离战斗之处五百步外的一块巨石上,一队队的士兵此时正迅速的向前方赶去。

“唉,早知道当初主人不放那小子就好了,不然现在我们该坐在玉门关上和大哥他们喝酒聊天了。”听着前面不断传来的喊杀声,林七叹气说道。

“你那天真的看清楚了吗?”林五和林六皱眉问道。

“怎么可能没看清楚,当时我都快冲出峡口了,他虽然看不清我,但我却把他看得一清二楚。”林七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小子连主人都能将他擒下,怎么你居然打不过他。若是那天你顺利冲出去了,也没这么多事了。”林五看着林七,疑惑的说道。

“唉,你也不想想,峡口那个巴掌大点的地方,根本连闪避都难做到。几乎完全是硬拼了,我的剑哪里拼得过他的长刀。不过说实话,那小子的力气还是蛮大的。”林七叹气说道。

林六拍了拍林七的肩膀,笑着说道:“七弟也还有说实话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又会说什么踩滑了之类呢。”

“哼,不就说过那么几次吗?倒被你挂在嘴边了,有你这样的兄弟,可真够倒霉的。”林七忿忿的说道,却是一脸的笑意。

“这时候还说这些,这样下去我们的人可冲不过去,要是真让那几个人凿几块大石头下来,那我们这次的任务可算泡汤了。”林五看着前方皱眉说道。

“有什么办法,这地方这么窄,我们空有这么多人,发挥不了作用啊。”林七叹气说道。

“哼,这塔羌王还说那一千人是最精锐的勇士,翻点破山还没翻过,这次回去得上主人好好收拾一下他了。”林五愤愤的说道。

“五哥你也别怨了,前几天你不是也跟去不久就跑回来了吗?现在指望他们别全掉崖摔死就不错了。”林七呶嘴说道。

林五尴尬的笑了笑,振振有辞的说道:“只准你踩滑了石头,我就不可以吗?”

“嘿嘿。”二人均是一脸坏笑,望着林五。

“不说这个了,如果他们顺利的话,应该今天就赶到,我们可千万别让他们封住了峡谷。”林五正色说道。

林七看了前面的战场一眼,淡淡的说道:“哼,我们冲不出去,他们想进来也没那么容易,过会等着吃烤肉就是了。”

※※※※※※※

“咻……”破空之声骤然密集,阿不扎尔抬头望去,不由脸色大变。

“糟了,是火箭!”一声声惊恐的呼叫声中,数十支火箭落入两军交战之处,竟是不分敌我,星星点点的火光顿时在拥挤的人群中燃起。

“退后五十步!”阿不扎尔回头看了一眼正全力凿石的几名石匠,疾声喝道。五十步,已是他所能退的极限,若是再退,姑师军的强弩便可直射峡壁上的石匠,封谷之举便告瓦解。经过近半个时辰的战斗,他所带的一百勇士已战死四十多人,剩下的大半是弓箭手,想要挡住敌人的前进,更加困难。

“咻……”敌人的火箭似乎无穷无尽,冒着黑烟的大火立时在峡谷中熊熊燃起,更不住向阿不扎尔退却的方向延伸。

“哼,这么大的火,看你还怎么冲过来。”阿不扎尔盯着离自己不过十余步的大火,冷声说道。

“杀!”阿不扎尔的声音刚落,几名浑身头火的姑师军士兵已冲杀而至,竟是直接穿过火海!

“上,一定要打败这些姑师军!”阿不扎尔大声喝道,挥剑站在了前列。“杀!”异族勇士同声大吼,带着一脸的仇恨,悍勇的迎了上去。这群异族勇士均由阿不扎尔精心挑远,不仅骁勇善战,更与姑师有着血海深仇。是以虽然知是必死,也没有半点退缩。更何况阿不敢正持刀立在峡口,后退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冲,冲过去!七王爷有令,后退者立斩,战死者全家尽享尊荣,给我冲!”一名姑师将领不断催促着,一队队姑师军不断投入火海之中,向前杀去。

“嗯。”林七用力嗅了一下,笑着说道:“这味道真香,来人,把上午烤的那只羊给我送来,看他们怎么守下去!”

“这样下去,恐怕烧死的人比战死的人还多。”林五看着前方的浓烟,皱眉说道。

“怕什么,这点人我们还死不起吗?”林七不以为然的说道。

林六看了看立在周围的士兵叹气说道:“这段时间我们不断强逼他们去送死,只怕军心已有动摇,我总觉得他们看我们的眼光有点怪怪的。”

“放心好了,他们的家人全捏在我们手里,再恨我们又怎么样,敢咬我啊。况且主人不是说过了,这些人本就是用来牺牲的,用不着去收买人心。”林七满不在乎的说道。

“呵呵,前几天我们被他们用火烧得够呛,现在也该他们尝尝这火烧的滋味了。”林五却没听二人的争论,看着不断向前推进的火光,得意的说道。

“传令下去,让后退尚路灭火,再把寨里的火油全搬出来,今天我要把这火烧到峡外去!”林七看着已逐渐推进至凿石之处的大火,傲然说道。

“嗯,这倒是个办法,怎么一开始就没想到呢?”林五拍着脑袋说道。

“得了吧,要不是凉州军能烧的东西全在之前用了,我们这点火,不是正好帮了他们的忙吗?”林六振声说道。

在火箭、强弩和姑师军不断的攻击下,峡内的异族勇士终于再无法守住阵脚,一退再退。峡壁上的石匠见战场已渐渐到达自己的脚下,顿时紧张起来,虽然此时凿石的进度正是关键时刻,只要再坚持半柱香的时间,便可将巨石凿下。

阿不扎尔此时已是须发尽卷,看了看头顶已略有松动的巨石,当下怒目圆睁,大声喝道:“守住,烧死也不能再退一步,马上就要成功了!”话音刚落,已挥剑向冲杀而来的姑师士兵杀去。见阿不扎尔冲了上去,仅余的十余人相视一眼,脸上纷纷现出绝死之色,纵身向前杀去。不断延伸的大火,顿时将他们淹没。

“父王!”阿不敢看着消失在火海中的阿不扎尔顿时悲痛欲绝。“来人!死守峡口!”阿不敢抹去横流的泪水,提起长刀,便要向峡内冲去。刚一抬脚,只觉腿上一紧,竟被人死死抱住。

“哥,不要!”阿不苓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峡口,见阿不敢想要冲进去,立即不顾一切的阻止阿不敢。眼见这样的情形,阿不扎尔就算没被烧死,恐怕也已战死,若是阿不敢也死在谷中,那她从此便孤身一人,无所依靠了。

“妹妹!放开我,我要替父王报仇。”阿不敢极力想要挣脱,但阿不苓却是哪里肯放,兄妹二人顿时在峡口僵持起来。

“王子殿下现在冲进去,又有什么用呢?”杨诚缓缓的说道,在左飞羽的搀扶下慢慢的向峡口走来。

一见杨诚,阿不敢立即别过头去,冷哼说道:“不是你的亲人,你当然可以说风凉话了。”

“唉,国王陛下力战而死,我难道不心痛吗?我有什么理由来说风凉话呢?”杨诚叹声说道,随即叫来甘保,令他率十名神箭手入谷阻住冲出的姑师军。虽然现在峡壁的石匠已在姑师军的射程之内,但大火正旺,任何人都不可能在火中停下射箭,是以几名石匠一时暂无危险,封堵峡谷的机会极然存在。

“若你还是个男子汉,就收起你的眼泪,不要让你的父亲死得毫无价值。如果你还是要冲进去,我也不阻止你。固守峡口和冲进去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你自己选择。”杨诚沉声说道,转身离去。

“砰!”阿不敢一拳打在石壁上,愤声说道:“不灭姑师,我誓不为人!”

“轰!”重重落下,漫天的尘土顿时在峡谷内扬起。

“喔!”见此情形,谷外顿时欢声雷动。只要剩下的三块巨石顺利落下,封堵峡口便成功了一半。况且神射手正逐个将强行越过大火的姑师士兵射杀,姑师军暂时根本无法威胁到峡壁,照此情形,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剩下的巨石落下。

“呜……”号角声在峡外突然响起,七百余名身着异族服装的士兵突然出现在峡外不远的山顶,正喊杀着向峡口营地冲杀而来。

塔羌的精锐步兵终于越山而来。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二十六章 - 内忧外患—

—第二十六章 - 内忧外患—

“咚……”急促的战鼓声骤然响。

此时正是四更时分,星星峡外一片***通明,峡口处,震天的喊杀声、箭矢破空之声、刀剑相接之声交织在一起,击碎了峡外短暂的宁静。

杨诚稳坐在离峡口三步百的一座高台上,阵阵的火光在他犹显苍白的脸上不住跳跃。他已记不清这时姑师军第几次试图突破峡口了,战斗已经延绪了十天,姑师人的攻势却仍没有半点停止的迹象。若不是仗着峡口绝好的防守地形,恐怕峡口早在姑师军连绵不绝的强攻中陷落。饶是如此,峡口守军仍然付出了惨痛的伤亡。飞虎亲卫已不足五百,连同峡口一战的损失已近千人,一千凉州军也死伤近半,战斗的惨烈可见一斑。

“命令第三队退下,第四队上!”看着正激战的峡口,杨诚沉声说道。战斗从他昏迷不久便几乎再没停过,每隔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姑师军便会发起一次强有力的进攻。峡口的守军几乎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杨诚醒来后将剩余的飞虎亲卫和凉州军编成四队,轮流抵御敌人的进攻,再间或以大火封住峡口,总算得以喘息。

不过形势却越来越严峻。虽然姑师军在这十日的进攻中损失近万战士,但似乎后续之力源源不断,攻势并未有半点颓势。前日更有一支两百人的精锐士卒,冒险番过高山险谷,从后面攻来,若不是阿不扎尔刚好率着从瓜州招募的一千异族联军赶到,几乎连峡口也要被攻破。现在瓜州附近诸县并没有多少驻军,杨诚费力征调十二县的驻军,也不过两千之数,况且还要分派驻守玉门至武威沿线,确保消息通畅,是以增援部队尚不足一千之数,加上异族联军和原来驻守峡口的飞虎营和凉州军,也不过三千余人。更令杨诚担忧的是,经过这段时间不眠不休的战斗,箭矢几乎就要用尽,到时要想守住峡口,将更加困难。

“你还是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不会出事的。”左飞羽关切的说道。杨诚的伤虽然已无大碍,但仍不能进行剧烈的活动,更不用说亲自参战。而且这段时间他几乎有大半时间都在这里亲自指挥战斗,使得伤势的复元更为缓慢。

“夫人说得有理,将军还是下去休息,有我阿不扎尔在,绝对不会让他们踏过峡口半步。”阿不扎尔拍着胸口坚定的说道。

“不碍事。国王陛下这几日也辛苦呢,现在还要王子殿下亲自冲锋陷阵,杨诚实在罪过。”杨诚挥了挥手,微笑着对阿不扎尔说道。第四队的统领正是当日跟着阿不扎尔的那名青年阿不敢,当日率异族联军进攻那支姑师精锐之时,悍勇无比,在这几日的战斗中也是屡立战功,让杨诚一直赞叹不已。不过阿不敢却对杨诚似乎并不怎么亲近,颇有敬而远之的意味。

“哪里还什么陛下,老朽不过是亡国逃难之人,还忘将军不要再这样称呼老朽。就叫我扎尔,或者老朽高攀,叫我老哥哥也可以。”阿不扎尔一脸豪气的说道。这几日杨诚那镇定自若的风姿和极为高明的指挥已让他心折不已,况且杨诚却一直对他客气尊敬,并没有因为他是亡国之君而有半点瞧不起他的意思。是以早抛下心中猜疑,真心想和杨诚结交。

“国王陛……”杨诚开口说道,立即被阿不扎尔生气的打断:“莫非将军不屑结交阿不扎尔?”

杨诚笑了笑,点头说道:“那好。老哥哥,昨日你说星星峡的姑师军由山国、焉青、渠犁和乌贪訾离四国组成,那这姑师军里到底是由多少西域小国组成,你可知道?”

“这个我确不很清楚,不过你让我管理凉州的西域人,经过我的统计,恐怕至少有十四个小国被姑师吞并。”阿不扎尔沉声说道。

“那按你估计,姑师军现在到底有多少人呢?根据这几天的攻势,星星峡的姑师军至少有两万以上,甚至五万,难道姑师的主力竟放在这里了吗?”杨诚疑惑的问道。这段时间他也从阿不扎尔那里了解到不少西域的情况,一般小国的军力均在一万以下,兵力上万的,就算得上大国了。先前他还以为西域并没有多少兵马,不过照这样看来,恐怕不会比征西军少。

“这个难说,不过据说姑师的势力已延伸到贰师城了,恐怕整个西域已被吞并。那样一来,起码有十二万以上。而且星星峡的姑师军恐怕也不只四国。”阿不扎尔略有担心的说道。

“不是说姑师只是一个带甲之士只有五千的小国吗?怎么会扩张的如此迅速?”杨诚皱眉说道。若是真如阿不扎尔所说,潘宗向这次恐怕要扑个空。像他这样千里奔袭,只要对方避往他地,再绕道进攻凉州,征西军恐怕再难踏入大陈的土地。

“这个到不清楚。不过听说姑师大举扩张之前,曾有一队匈奴骑兵进入姑师,或许他们背后有匈奴人暗中支持。”阿不扎尔若有所思的说道。提及匈奴,他仍是面有惧色,柯里撒征服西域虽然已过了数十年,但匈奴铁骑那恐怖的战力在西域各国仍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匈奴,又是匈奴。”杨诚紧握拳头,忿忿的说道。“匈奴经过三年前的一战,最多不过只剩五千骑兵了,这还包括袭扰凉州和困在狼居胥山的匈奴部队。整个西域就没人能抵抗他们吗?”

“唉。匈奴对西域的影响将军是不会知道的,经过数十年前那一仗,真正敢与匈奴刀兵相向的,恐怕只有一两国而已。”阿不扎尔叹气说道。

“敌人又退了。”左飞羽指着峡口淡淡的说道。

二人极目望去时,峡口的战斗已告结束。峡外那狭小的空地上,已是尸横狼籍,地面的沙土在无数鲜血的浸透下早已成了暗红色的粘稠之物,几乎没有片刻干过。被凉州军清理出来的尸体填满了峡外的几个大坑,天气渐渐炎热,虽然每次战斗的间隙杨诚都会让人搬走峡口附近的尸体,但那股浓的尸臭味仍充塞着峡口内外数里的范围。

“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来攻,恐怕我军也会在瘟疫流行之下离开峡口了。”看着峡口处陆续搬走的尸体,左飞羽皱眉说道。

杨诚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有什么办法,玉门守军现在不能调动,破舟他们又还没有消息传来,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若不据守峡口,恐怕根本挡不住敌人的进攻。”这几日军营内已陆续开始出现士兵死亡,这正是瘟疫的征兆。

“确实得想办法了。现在所有的木柴都在堵峡口时烧光了,这段时间大家都是吃的干粮,水源离得又远,而且也不怎么干净,再这样下去,恐怕真守不了多久了。况且将军还有病在身,实在……”阿不扎尔面色凝重的说道。

“不如我们把峡口堵住,让姑师军无法从这里通过,这样我们便可以撤后五里外的山上扎营。”左飞羽皱眉说道。

“怎么堵?峡谷两边俱是峭壁,若是能让人攀到两边的顶上,或许还有可能,不过恐怕实在太难。再说就算堵上了,恐怕以姑师的实力,日以继夜的挖掘,也用不了多久便可挖开。”杨诚摇头说道,他也曾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姑师现在兵力强盛,最不缺的便是人力,要想堵住这个峡谷恐怕实在不易。

“这个方法我觉得还是可行。”阿不扎尔点头说道:“要知道峡内如此狭窄,姑师人想要挖掘实在不容易,就算一直不停,但也只能两三人同时开挖,我们只要堵上一里,恐怕就得让他们挖几个月了。”

“可是,怎么堵呢?现在军中又没有大型的投石器,如果用人手搬运的石头来堵的话,根本挡不了多久啊。”杨诚忧虑的说道。

“这个不妨,军中现在有几名于阗逃来的石匠,虽然峡顶我们上不去,但峡谷两边的石壁却有不少石头伸出,只要让他们攀上石壁,凿落几块大石,便够姑师军受的了。”阿不扎尔自信的说道。

杨诚想了想,点头说道:“嗯,这倒也是个办法。不过这样一来,就得派人冲入峡谷,而且时间要拿捏得好,否则冲进去的人就再回不来了。”

“这个没问题,交给我办就行了。”阿不扎尔爽快的说道。

“你去?可是……”杨诚犹豫的说道。毕竟这可不是件轻松的差事,不仅要挡住姑师军的疯狂进攻,更有可能被大石挡住归路,再没有活命的机会。

“怎么,不相信我?放心好了,况且我会挑选最精锐的战士和我一起去的,用不着担心。”阿不扎尔不以为然的说道。

“那……好吧,不过一定要记住,总算堵不住峡谷,也要活着回来。”杨诚拉着阿不扎尔,诚恳的说道。

“哈哈,有你这句话,已经够了。我一定会堵住峡谷的。你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阿不扎尔拍了拍杨诚的肩膀,笑着说道,转身坚定的向峡口方向走去。

阿不扎尔离开不久,紧张的准备工作立即展开。一百名由阿不扎尔亲自挑选的异族战士及几名于阗石匠开始列队在峡口外聚集。只待击退姑师即将开始的进攻,便趁势突入峡内,让于阗石匠可以安全的凿石。

“咚……”战鼓敲响,姑师人的进攻再度开始。

“诚哥,张识文的紧急军情送来了。”左飞羽接过一名士兵送来的涂着火蜡的信说道。

“你看看他信上说了什么?”杨诚急忙说道。按路程算,飞虎营的援军应该昨日就赶来的,但如今却只送来一封书信,让杨诚不由疑惑不已。

左飞羽打开信封,看了半晌,不由微微色变。

“文弟说什么?”看到左飞羽的表情,杨诚不由暗自着急。

“信上说,天水和安定两郡被匈奴攻破,张破舟他们已率飞虎营前去救援,还没有赶回武威。等他们赶回后,便立即赶来增援,希望你再坚持几天。”左飞羽沉声说道。

“什么!匈奴居然还有实力攻下天水和安定!”杨诚失声说道。上一次虽然铁面将军安然逃脱,但在他一路袭扰诸郡之后,匈奴骑兵已是所剩无几。是以杨诚简直已将匈奴的威胁放在脑后了,谁知道竟突然传来这样的消息。

“识文还说这次攻击两郡的匈奴骑兵有近五千之众,而且远比之前的匈奴骑兵强悍,两郡几乎是在同一天被攻破。按时间算来,现在张破舟他们应该已赶到安定了,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还得守上十天才行。”左飞羽忧虑的说道。

“五千匈奴骑兵?”杨诚疑惑的说道,眼神复杂的向峡口的战场看去。

※※※※※※※

“这就是了铁精打出来的箭?”左擒虎和洪方指着桌上几个晶黄的箭头说道。

“装好箭身就可以了。”康铁生白了两人一眼,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锦盒,小心翼翼的打开来。掀开上面覆着的红色绸缎,七支没有箭头的黑色羽箭顿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二人看到这羽箭,却也觉得没什么特别之处,当下不由疑惑的问道。老程却是眼睛一亮,伸手拿着一根羽箭,爱不释手的看了起来。

“呵呵,还是程小子识货啊。洪老头,你还别不服,我敢说除了这七支,天下再找不出更好的箭来!”康铁生傲然说道。

“我看看。”洪方不服气的说道,拿着一根羽箭看了起来。箭身透体漆黑,却又隐隐透出晶莹的光芒,拿在手里很光滑,即不是竹木也不是铁,洪方研究了许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信不信,你折不断它。”康铁生笑着说道。

洪方不服的哼了一声,就连刀刃他也可以轻易折断,康铁生竟然说这细细的箭身连他也折不断。当下立即双手用力,谁知用尽全力,箭身却是未动分毫,洪方一松手,连刚才那微微的弯曲也顿时复元。

“好了,装上一试就知道了,这一次可浪费了我不少好东西,千万可又没成啊。”康铁生叹气说道,一把从二人手里夺回箭身,开始忙活起来。

不多时,七支羽箭均装上那晶黄的箭头。康铁生从旁边取下一把黑色的弓,一边向外走去,一边说道:“走,试试去。”

“神弓呢?”洪方疑惑的问道,康铁生手里那把弓虽然和小黑大小相若,但却是一种黑的近乎妖异的颜色,与小黑那种像铁一般的黑色截然不同。

“就这把喽。”康铁生扬了扬手中的弓,淡淡的说道。

洪方闻言脸色一变,大步追了上去,伸手便向康铁生抓去。

“唔。”左擒虎刚想去支援洪方,洪方已闷哼一声,退了回来。

康铁生淡淡的看了二人一眼,缓缓的说道:“只要我手里有兵器,你们最好不要靠近我。”

“还说不想将神弓据为己有,这把明明就不是神弓,居然想玩偷梁换柱的把戏!”洪方捂着刚才伸出的右手,气愤的说道。他万万没想到康铁生竟然如此厉害,刚才那一下,连他也没看清楚,便被康铁生用弓身在手上敲了一下,现在仍是酸麻不已。

“愚蠢。颜色不一样就是我换了?看清楚,这才是神弓的真面目。”康铁生扬了扬手中的弓,不屑的说道。

“给我看看。”左擒虎向康铁生伸手说道。他也有和洪方同样的怀疑,不过却对这把弓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

康铁生倒也没说什么,伸手便把弓交到左擒虎手里。“嗯,这把应该就是小黑了。”左擒虎抚着弓身上的纹路,点头说道。

“听说你的箭术还算不错?不如便由你来试试吧。”康铁生看着左擒虎,淡淡的说道。

左擒虎点了点头,接过康铁生递过来的羽箭,慢慢走到门口。

“应该可以射到三百五十步吧,就射那里吧。”康铁生指着远处的一个箭靶说道。

左擒虎点了点头,吸了口气,立即箭步而立,用力接开弓弦。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弓弦所传来的巨大拉力仍让他吃惊不已。

“呔!”左擒虎暴喝一声,用力射出。“咻!”羽箭破空之声几乎微不可闻。

“什么!”看着远方的箭靶,洪方吃惊的说道。左擒虎竟然射空了!

康铁生摇了摇头,对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左擒虎说道:“看来你也不行。”

“你这箭不对吧!”洪方迟疑的说道。左擒虎的箭术他自然清楚,居然连他也会射空。洪方自然不会怀疑到左擒虎身上,是以一心认定康铁生这箭出院问题。

“不是箭不对,是所用非人而已。”康铁生不以为然的说道。

洪方还要反驳,左擒虎挥了挥手,沉声说道:“他说的对。确实是我的问题。”

“你怎么可能!我第一个不信。”洪方坚定的说道。

左擒虎看了看手里的小黑,淡淡的说道:“我一向惯用猎弓,拉力与此弓相差甚远。要知道,弓的拉力越大,射程便越远,但准确率却更难掌握,是以我虽然能拉开此弓,但要想有像使用普通猎弓那样的准确,却要付出十倍之力,所以要想发挥此弓的最远射程,根本就不可能射中目标。”

“嗯,这小子倒还懂得这个道理。这也是我不会贪图此弓的原因,若是想要这把神弓能为我所用,起码要花十年功夫去勤练箭术,我哪还有这个时间。”康铁生点头说道。

“照这么说来,诚小子的箭术,岂不是比你还厉害!”洪方看着左擒虎惊讶的说道。

左擒虎点了点头,说道:“只看他在平时也是勤练不缀,便已远胜于我了,我想由他来射的话,绝对可以射中箭靶。”

“有这么厉害吗?”康铁生看着两人疑惑的问道。这把弓他也曾花不少心思研究,虽然是神品,但却极难使用,是以对两人如此称赞的杨诚,极为疑惑。

“当然!”左擒虎、洪方、老程三人同声说道。

“那好,马上找他试试。”康铁生心动的说道。

“他现在可是在千里之外的凉州!”洪方惊讶的说道。

康铁生却是大步向外走去,不以为然的说道:“凉州?来人,备马!”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二十八章 - 乌云席卷—

—第二十八章 - 乌云席卷—

“咚……”震天的战鼓声顿时响彻峡口营地。

军旗猎猎,经过短暂的慌乱,峡口的凉州军和异族联军开始迅速向高台周围汇集。凉千余凉州军结成方阵,严密的防守在高台之前,阿不敢率领的五百多异族联军则护在两异。正中,飞虎亲卫三列排开,严阵以待。

七百余塔羌士兵人人手持一面精巧的圆质,个个精壮无比,虽是衣甲残破,却是更显其悍勇之风。此时正分成三个军阵,步伐坚定而迅速的向高台逼来。

“唉,又是一场硬仗。”杨诚立在高台之上,看着不住接近的这支异族步兵,双眉紧锁。单看其奔走下山而阵形不断,杨诚便已知这只异族步兵绝不平常,比起上一次几乎打通峡口的那支异族步兵甚至更胜一筹。若是平常,他自然不会对这样一支步兵产生半点畏惧。不论是在平原旷野还是在高山密林,飞虎营都足以傲视天下,但那是建立在飞虎营良好的机动和精湛的箭术之上,而现在,他却必须死守在这里。双翅被缚,再难发挥飞虎营真正的实力。

“拿我的盔甲武器来。”杨诚踏在高台边缘,沉声说道。

“统领大人,您的伤还没好啊。”站在杨诚身边的一名飞虎亲卫关心的说道。

杨诚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没事。”

飞虎亲卫还欲再劝,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台下传来,杨诚闻声回望时,左飞羽正一身戎装,抱着杨诚的盔甲兵器吃力的走上高台。

“你这是?”杨诚惊讶的问道。这段时间左飞羽虽然仍是女扮男装,但大多是穿着一身白色儒衫。是以杨诚甫一看见左飞羽如此装扮,不由惊讶不已。

左飞羽微微一笑,将抱着的东西放在杨诚旁边,持弓立在高台一角,甚是英姿飒爽。“怎么样?”左飞羽面有得色的问道。

“唉,你就不用吧。”看着左飞羽如此姿态,杨诚不由苦笑不已。言罢便在飞虎亲卫和左飞羽的协助下快速的穿起赤铁精甲,现在可没有半点时间让他磨蹭了。

“我又怎么了,我可是左擒虎的女儿,你竟敢小看我!”左飞羽站在杨诚身后,一边收拾着杨诚的盔甲,一边佯怒说道。

穿戴完毕,杨诚握起一把赤铁弓,深深的看了左飞羽一眼,豪气云干的说道:“好!今日我们夫妻并肩做战,就算战死,又有何憾!”

“呸呸呸!”左飞羽白了杨诚一眼,俏立在杨诚身边说道:“神箭将军岂会死在战场之上!”

“哈哈哈。”杨诚爽朗的笑着,随即面容一整,肃然喝道:“擂鼓!弓箭手准备,射!”

“咻……”箭雨倾注而下,战斗立时在高台周围如火如荼的展开。

塔羌本就是个极为悍勇的部族,这一支由塔羌王亲自挑选的部队,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虽然翻越崇山险谷折损了近三百人,但战力仍是不可小窥,更因之前已是养精蓄锐,此时突然发动,战斗更加惨烈无比。

“铛!”刀兵相击,感受到许久未曾体验过的手臂酸麻,杨诚不由暗自吃惊。战斗才开始不久,高台周围的阵形已是微有散乱,杨诚眼见左边的防线就要被塔羌步兵冲破,再顾不得其他,立时挥刀杀入战团。

现在与他对战的不过是一名塔羌百夫长,但却是悍勇无比,若不是左飞羽一直跟在杨诚身后,不断发箭相助,杨诚恐怕已伤在其刀下。若在平常,杨诚定可在十刀内将其斩杀于刀下,只是刚才在台上射出十余箭,已拉开几个尚未复元的伤口,此时力战之下,已是渐渐吃不消了。

“叮!”塔羌百夫长格开左飞羽射出的羽箭,低喝一声,挥刀狠命向杨诚扑来。周围的塔羌士兵显然也发现杨诚并非普通士兵,纷纷丢下与自己缠斗的对手,呼喝着向杨诚围了上来。

“卟卟卟……”左飞羽紧咬下唇,在杨诚身后不断张弓射前,接连射杀数名塔羌士兵,让杨诚顿感压力倍减。在这激烈的混战中,她已无遐顾及其他,只是紧跟在杨诚身后,全力射杀着每一个想要靠近杨诚的敌人。

战斗在高台附近的每一个角落激烈的进行着,已是久战力竭的凉州军正节节败退,伤亡的数字也在不断的迅速上升着。原本严密的阵形也松开几个缺口,不断有塔羌士兵趁隙突入,杀入飞虎亲卫的箭阵之中。

“哇!”一名塔羌士兵挥刀斩杀一名飞虎亲卫后,正向继续向内冲杀,几支羽箭已闪电飞来,顿时结束了他接下来的行动。高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暗呼好险。护在阵前的凉州军已越来越少,敌人开始不断冲击着飞虎亲卫的战阵,若不是他及时组织几名神射手专门对付冲进来的敌人,恐怕此刻阵形已乱。

“铛……”急促的刀兵相击声中,杨诚不住后退。虽然有左飞羽在后协助,但随着周围的己方战士不断减少,形势已愈加危急。此时更有三名士兵在那名塔羌百夫长的带领下围攻他,杨诚的身形再难如之前那样灵活,一时更是险象环生,再用不了多久,定难逃丧命刀下之局。

左飞羽此时已是双眉紧锁,用力咬着的下唇已流出丝丝鲜血却犹然不知。为了保护杨诚,她也是数处带伤,所射的箭也再难保持之前的精准。“诚哥,羽儿先走一步了!”左飞羽暗自叹道,抬手一箭向正从一旁向杨诚攻去的一名塔羌士兵射去。劲气袭来,一名塔羌士兵已挥刀向她砍来。虽然她本可以躲闪,但杨诚定避不了从旁边攻来的一刀,是以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射杀攻向杨诚的那名塔羌士兵。

“卟!”鲜血溅满脸庞,想像中的那股剧痛并没传来。左飞羽疑惑的睁开眼睛时,攻向自己那名塔羌士兵正立在自己两步之外,惊恐的看着自己胸口冒出的刀尖。

“唰!”长刀抽出,塔羌士兵顿时颓然倒地。一个强悍的身影卷起一阵劲风,挥刀向正围攻杨诚的四名塔羌战士攻去。

“卟!”正一心一意向杨诚全力进攻的塔羌百夫长,只觉腰间一凉,身体顿时再不能随自己的意念动弹,双眼狂喜的眼神随之暗然,轰然倒地之时,看着自己犹自站立的下半身,仍不敢相信发生的事情。

“只要还有一名士兵,统帅就不应该亲自上阵!”阿不敢手技双刀,将余下的三名塔羌士兵逼得连连后退,头也不回的沉声说道。

杨诚愣了一愣,还未来得及道谢,阿不敢浑厚的声音再度传来:“还不去你该去的地方!守住这里是我的责任,你的责任用不着我来告诉你吧!”

杨诚脸色一窘,虽然阿不敢态度并不友善,但所说却是句句有理。自己身为一军统帅,仍改不了当初作为士兵冲锋在前的习惯。虽然或可弥补一处的危急,但对于大局却是有害无益。这一点他又何尝不知道,形势对己方有利之时,他倒还能镇定自若,但形势危急之时,他便再难控制自己亲自冲杀的冲动。

“走!”杨诚深深的看了正奋勇冲杀的阿不敢一眼,拉着犹自呆立在那里的左飞羽,快速向高台奔回。

“左边进来了!”

“后面,后面进来了!”

“不要全射那一个,哎呀,右边又进来了!”

高洪满头大汗的站在飞虎亲卫身后,不住的吼叫着。随着塔羌士兵越来越频繁的突入阵中,飞虎亲卫也再难保持之前的镇定,几番下来,高洪已是心急万分。

“前列收弓拔刀,中列掩护前列,后列继续向外射箭!”雄厚有力的声音在高台上响起,飞虎亲卫顿时为之一振,先前的慌乱顿时消散。

“统领大人!”高洪看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杨诚,激动的说道。

“辛苦你了。”杨诚拍了拍高洪的肩膀,极目向高台四周望去,有条不紊的下达着一道道命令,原本即将溃散的阵形顿时为之一整。

“什么声音?”左飞羽抬头望向不远的山顶处,惊疑的说道。

“轰……”声音越来越大,逐渐让人感觉整个大地也在不住颤抖。

“这是……”杨诚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迟疑的说道,眼中竟带有一丝喜色。

“骑兵!”阵阵惊呼声中,一匹黑色的骏马出现在山顶,马背上一名全身黑甲的骑士显得常显眼。

一匹、两匹、十匹……越来越多的黑色战马在山顶涌现,如同一朵黑色的阴云,笼罩在山顶,连正是当空的太阳也顿显失色。

“哈,来得正是时候嘛。”骑兵中唯一一名没戴头盔的壮汉看着山下的情形,笑着说道。

“来,给飞虎营的弟兄们送上我们的见面礼!”壮汉爽声说道,举手一挥。

“杀!”震天的喊杀声将峡口的战斗声完全掩盖,轰隆的铁蹄声中,黑色的乌云如离弦之箭般向峡口席卷而来。虽然这只骑兵不过两千人,但声势却如千军万马一般,使得天地无色。

“哈哈,咳咳。”杨诚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随即牵动伤口,让他咳嗽不止。

左飞羽轻轻的抚着杨诚的背,疑惑的说道:“难道是……”

杨诚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立即昂然而立,振声说道:“老朋友来了!可别丢了我们飞虎营的脸!”

“杀!杀!杀!”飞虎亲卫三声喊杀,士气顿时大振。

见此情形,任何都明白了这支骑兵的身份。从星星峡越山而来,绝对不可能带上战马,而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必定是大陈的军队。

见到己方如此阵容强大的援军,原本士气低迷的异族联军和凉州军顿时发出阵阵欢呼声,在杨诚的指挥下开始有组织的向塔羌士兵发起反攻,战斗再不是初时那几乎一面倒的局面。

“呜……”低沉的号角声在塔羌士兵阵中响起。号角一停,塔羌士兵突然全力反扑,退逼攻上来的凉州军后,便立即结阵向峡口奔去。显然见势不对,妄图打通峡口通道,让星星峡内的姑师军可以迅速来援。

“铛!”金鸣之声在高台响声,杨诚看了一眼一脸疑惑的高洪,淡淡的说道:“交给他们吧,我们冲上去反而碍事。”

“原地休息,把营里所有的酒肉给我搬出来。”宏亮的声音从高台传出,峡口处的战斗已然奏响。

“出枪!”领头的壮汉一声暴喝,原本双手持缰的骑兵们立即行动起来,一支支长达丈五的长枪顿时从马鞍处取下,长枪斜指,雪亮的枪尖散发着阵阵慑人的光芒。

眼见骑兵离自己越来越近,这群塔羌士兵顿时分为两队,后队开始在原地结阵,准备硬憾骑兵的攻击,前队则继续全力向峡口奔去。经过刚才的激战,塔羌步兵伤亡不过两百余人,但凉州军和异族联军的伤亡便已近千人,此时更是临危不惧,阵形组织丝毫不乱,尽显其强悍之色。

“轰!”枪尖重重的剌在塔羌士兵的圆盾之上,整个盾牌顿时碎成数块。“卟!”枪势未受丝毫阻碍,毫不费力的透过塔羌士兵的身体,将其带着继续向前冲去。

两强相遇,但结局却已注定。面对着天下最为强悍的黑甲雄兵,塔羌的这支精锐步兵便显得那么渺小和无力。仅仅一次冲锋,立阵而待的二百多名塔羌士兵顿时所剩无几。更让他们惊恐的是,丈五的长枪在这群黑甲骑兵的手里,竟如使一把小刀般灵活无比,那些侥幸逃过长枪冲击的人,还没来得及庆幸,便被长枪扫中,顿时淹没在隆隆的铁蹄之下。

“一个不留!杀!”将塔羌的后队轻易击溃后,裴成奇大声喝道。旋即挥起长枪,向逃向峡口处的塔羌步兵追去。

“收枪!前队绕行引弓!后队立阵发弩!”

“轰、轰、轰!”最后三块巨石终于坠下,一直驻守在峡谷的甘保擦了擦额头的血渍,率众退出峡谷。刚一退到峡口,才惊觉这支不住冲来的步兵竟不是己方部队,当下心中一惊,立即组织十余名飞虎亲卫退守峡内。

“咻……”黑甲雄兵并没有让塔羌步兵等多久,如雨的箭矢顿时连绵不绝的向塔羌阵中倾注而去。

“卟卟卟……”塔羌步兵的盔甲在黑甲雄兵的劲矢之下,如同一张薄纸,连半点防护的作用也难起到。

“七王爷,七王爷!”率先冲入峡谷的塔羌将领急声叫道。

“咻……”回答他的,却是十余支破空而来的羽箭。

※※※※※※※

“砰!”史达贵一拳重重的砸在几案上,犹不解恨,双手用力一挥,顿时将几案上的物品挥落一地。

刘虎已除去面具,恭敬的立在一侧,任史达贵如何发泄,仍不抬头看他一眼。

“这个老东西,千算万算,就没想到竟然是他插上一脚。”史达贵忿忿的说道,用力拍着几案。

见史达贵已渐复平静,刘虎抬头小心的说道:“难道是大将军……”

“哼,除了他还会有谁。本来这次是有十成把握让我去凉州的,现在却让我在大漠歼敌,还说什么里应外合,我呸!”史达贵怒声说道。

“大将军不是站在我们一边的吗?怎么会……”刘虎疑惑的问道。

“这老家伙,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居然会帮潘家。”史达贵气愤的说道,站起身来,看着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行军线路图,连连叹气。

“原本以为这次凉州定会落入我史家手中,唉,这下子……”史达贵按在地图上的凉州之处,叹气说道。

“要不,属下再去攻一下凉州,让朝廷知道,凭现在的凉州军队,是无法保障凉州安全的。那样,或许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刘虎试探的说道。

史达贵挥了挥手,沉声说道:“现在形势不同了。上一次已经让章盛这老家伙起了疑心,若是再用这招,恐怕会惹怒了他。我们现在还得仰仗他才斗得了潘家,为了一个凉州而惹怒他,那就太不值了。”

“难道我们现在就坐等潘宗向得胜回来?”刘虎不甘心的说道。虽然他和潘宗向并无深仇大恨,但史达贵若不能显达,他便永远只能做现在这个副统领。若是史家被潘家斗垮,那他便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更可能受到株连,能保不保得住性命,也未可知。

“哼,得胜归来,哪有这么容易。”史达贵冷哼说道,手指不断在地图上游走。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刘虎轻声问道。

史达贵一拳砸在地图上西域的位置,阴狠的说道:“潘宗向不是在西域吗?我们也去!我要让他无法活着回到玉门关!”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二十九章 - 峡口论兵—

—第二十九章 - 峡口论兵—

裴成奇策马飞奔至高台下,猛然一收缰绳,黑色的战马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稳稳的停了下来。人虽然就那样随意的坐在马背上,却不住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威势,让周围的凉州军和异族联军肃然起敬。裴成奇斜眼看着杨诚,淡淡的说道:“嘿,你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说好了三年后在安平等我,居然一声不吭的溜了。”

“呵呵,这次算我欠一顿酒。”杨诚一边走下高台,一边笑着说道。

“不是吧,堂堂的交州剌史,虎贲中郎将,居然这么小气?这下我不是亏大了?日夜不停的赶了千多里路,到头来就一顿酒把我打发了。”裴成奇苦脸说道。

杨诚疾步走到裴成奇马前,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点头说道:“嗯,一顿酒是不行,反正我这几天还不能喝酒,就以水代酒好了!”

“什么!”裴成奇刚翻身下马,闻言立即愤愤的看着杨诚,大声说道:“一顿酒就一顿酒,都当这么大官了,怎么刚说的话也变得这么快。”

“哈哈哈……”二人相视大笑不已,搭着肩大步向营帐走去。

阿不敢坐在营地一角,一边包扎着身上的伤口,一边看着与杨诚并肩而走裴成奇,眼神异样复杂。直至目送二人进入营帐,才喃喃自语道:“大陈竟然有如此强大的骑兵,为何之前我从未听说过呢。”转头出神的看着正列阵归来的黑甲雄兵,陷入沉思之中。

“三年不见,发了大财了。”二人在营中坐定后,杨诚一边给裴成奇倒酒,一边笑着说道。轮及自己,却果然倒了一碗清水,举碗向裴成奇示意而干。

裴成奇端碗喝下一大口,不禁皱了皱眉头,哒着嘴说道:“这酒还真他妈难喝,可不可以用来换几件赤铁精甲玩玩。”

“哈哈,凑和了吧。在这里,喝水都不容易呢。”杨诚笑着说道。

裴成奇看了看碗里的酒,仰脖一气灌了下去,抹着嘴角的酒渍淡淡的说道:“发财,哪比得上你这个封疆大吏。原本还以为跳出那个小岛,可以天地任我纵横,唉,出了小***,又跑到一个大***里,一样由不得我。”

“怎么会?且不说每一个士兵配备的武器,就是那匹战马,我也是想都不敢想,还敢说你混得不够风光。”杨诚奇怪的说道。虽然只是远远观望,但每一个黑甲雄兵所配备的短剑、长刀、弓、弩、枪均是精良之极,连被称为大陈第一营的神威营,装备恐怕也远不及他所见的黑甲雄兵所配备的装备。更何况那两千匹高矮一致、完全没有一丝杂色的黑色骏马,这样优秀的战马,又要颜色一致,就连极盛时的征北军,也是望尘莫及。

“嘿,你倒识货。当初要不是看上这些战马,我才不会被那老家伙套住,弄得这三年来一天也不得清闲。”裴成奇面有得色的说道。

“老家伙?难道这些战马……”杨诚惊讶的说道。

裴成奇看了杨诚一眼,本想伸手去倒酒喝,刚伸到一半,想了想又收了回来,双手枕着头,舒服的靠在椅上,淡淡的说道:“战马和所有装备,都是老家伙送我的,不过他却休想我说半个谢字,本来好不容易走出那个鸟岛,想好好玩他几年。一下子有了这些东西,哪里还有心思玩,这三年全陪这些东西了,想想就后悔。”

“送的!”杨诚失声叫道,心中不由大为疑惑。黑甲雄兵所装备的每一样东西,几乎都难以用金钱衡量。若真是一个人送给他的,这个人的手笔未免太惊人了,而其背后的实力,恐怕也同样不可想象。

裴成奇不以为然的看了杨诚一眼,淡淡的说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点东西,对老家伙来说算得了什么,我还嫌他太过小气了呢。”

杨诚吸了一口冷气,怔怔的说道:“你说的老家伙是?”虽然杨诚骑术并不怎么精湛,对战马的认识也不多,但却知道黑甲雄兵所骑兵,正是天下闻名的河曲马。那可是专供守卫京畿地区的精锐部队使用的,就连当初与匈奴战事最激烈时,赵长河费尽心思,也得不到一匹。也唯有如此膘悍的河曲战马,才能在背负全身重甲,并携数种武器的黑甲雄兵的情况下,仍有着惊人的速度。

“秘密。”裴成奇神秘的说道,看了看放在几案的那坛酒,终于还是忍不住自己倒了一碗,一饮而尽。“这么远来看你,居然给我喝这么酒,越想越觉得吃亏。”

“真的不能说?”杨诚看着裴成奇,倾身说道。

“现在知道对你并没好处,是时候了我自然会告诉你。”裴成奇认真的说道。

“哦。”杨诚现出失望之色,淡淡的说道:“那你这次也不是只为了看我这么简单吧。”

裴成奇一边倒酒一边说道:“你以为老家伙会白白给我这些东西?我可得为他办三件事,这只不过是第一件。”抬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杨诚,笑着说道:“这个倒可以告诉你,前些日子有人攻下安定和天水,还杀掉几万百姓,这事你总知道吧。”

“匈奴人干的吧,这个我当然知道。若不是出了这事,今天也不会这么狼狈了。”杨诚坦然说道。若不是因为安定和天水被克,飞虎营此时已全部聚集于此。那样的话,哪里能轮到区区的数百塔羌步兵发威,就算攻入峡谷,夺回星星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裴成奇晒然一笑,仰脖喝下倒起的酒后笑着说道:“匈奴?哈哈,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心里的真实想法。”

“难道……”杨诚惊疑的说道。他虽然也在怀疑,毕竟匈奴经过上次一战,实力已大打折扣,更在其后飞虎营的清剿中连连败北,整个凉州几乎已绝迹。况且对于铁面将军的真实身份,他已有很大的把握,幕后的真正势力,并不难猜。但他却不愿相信是他们干的,屠杀数万百姓,而凶手也是大陈的军队,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实在难以想像。

“嘿嘿。”裴成奇望着杨诚笑而不语。

“那和你到凉州来又有什么关系呢?”杨诚皱眉说道。

“老头子说了,若是有人还想玩这样的把戏,不管是谁,叫我把他。”裴成奇冷声说道,左手在脖子上用力比划了一下。

“张破舟他们不是已带飞虎营去了吗?现在这种形势下,叫你来又有什么用。”杨诚疑惑的问道。虽然裴成奇这次帮了他一个不小的忙,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最后的结果虽然不至于一败涂地,但恐怕胜也是惨胜。但对方这样毫不知会的就派黑甲雄兵到凉州,虽然他已隐隐猜到裴成奇口中那老家伙的身份,但仍不免有些不舒服。说到底,现在凉州的安全是由他来负责,这样一来,不仅完全无视飞虎营的存在,更是对他能力的一种否定。

“怎么,不高兴我来凉州。”裴成奇笑着问道。杨诚脸上那丝不快虽然一闪即逝,却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当下立即猜出杨诚的想法。

杨诚舒了口气,淡淡的说道:“开始有点,现在没了。对付他们,你确实是不二之选。况且以我的身份,自然也入不了他老人家的眼,只要凉州稳固,我高兴还来不及。”

“呵呵,你也别这么小看自己,我可在老家伙面前替你说了不少好话,看样子你还蛮对他的眼的。”裴成奇一本正经的说道。换了是他,他一样会有杨诚这样的想法,毕竟算起对付匈奴这件事情上,杨诚做得并不算差。只是对手换过之后,结果却再不由他掌握。

“你可不要害我,若是他老人家突发奇想,也给我弄个套,那可就坏了,我还想着这事一了,就辞官啸傲山野呢。”杨诚皱眉说道。

“哈哈。”裴成奇意味深长的看了杨诚一眼,淡淡的说道:“当了这么久的官了,难道还没让你改变当初的想法吗?一脚踏进来了,连我都退不出去,更何况是你。”

“我?除了打仗我还能干点什么,更何况以我这点本事,比我厉害的多着呢。而且这一仗过了,天下再无战事,处理政务我又是外行,交州的事都交给叶浩天打理着,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杨诚疑惑的说道。

裴成奇笑着指了指杨诚,低声说道:“连这装糊涂的本事也跟那老家伙一样,你还好意思这样说。”

杨诚脸色微微一窘,尴尬的说道:“什么装糊涂,对你我还需要说假话吗?”

看着杨诚的样子,裴成奇不由捧腹不已,良久才止住,挥手说道:“好了,不谈这些了,等你遇上老家伙的时候,你就知道你的大计得泡汤了。”

“你给他说了什么!”杨诚紧张的说道。

“有机会你自己去问他吧,哈哈。”裴成奇大笑说道。

“你……”杨诚一时气急,竟说不出话来。

“对了,我看那些异族兵也是稀松平常,怎么你会弄成这个样子?不仅死伤惨重,连自己也受伤不轻。”裴成奇疑惑的问道。虽然事情的始末他并不清楚,但刚才在山顶之时,对战场的形势他也看得一清二楚。若没有他的出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杨诚看了裴成奇一眼,他自然知道若是裴成奇存心不告诉他,不论他如何问也是无用,当下也不再多想。“由你来看,刚才那支异族军队和我的飞虎亲卫,到底谁强?”杨诚认真的问道。这一次虽然守住了峡口,但战斗的结果却令杨诚极不满意,每战之隙,他也在不断的思考着。裴成奇统兵的经验远胜于他,手下更是名震天下的黑甲雄兵,是以杨诚也想真心向裴成奇讨教一番。

“飞虎亲卫胜其十倍!”裴成奇肯定的说道。

杨诚叹了口气,黯然说道:“但结果却是飞虎亲卫死伤惨重,若不是今天费力堵住峡口,即使侥幸击败这支异族步兵,恐怕也再难坚持三日。”

裴成奇喝了一大口酒,坦言说道:“这是你的思路问题。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生地而后死。”

“啪!”杨诚击掌叹道:“裴兄果非常人,一眼便看出问题的关键。通过这一战,我也想到是我治军的思路有问题。以前总是想着如何尽量减少士兵的伤亡,甚至妄想着带着一万飞虎营战士来,就要带着一万飞虎营战士活着回到安平。哪知经此一战,飞虎营最为精锐的飞虎亲卫就折损过半,实在令我无地自容。”

“你也不必自责。哪一个将领,又不想既可以得胜,又能让自己手下的兵将全部存活呢?不折一人而胜,这样的境界恐怕是每个人的梦想。但这却几乎是难以实现的,除非是像刚才那样实力有着巨大悬殊的一战。”裴成奇淡淡的说道。

“不折一人而胜……”杨诚低声吟着,半晌才自信的说道:“若是换个地方,我却有七成把握不折一人而击败这支异族步兵。”

“呵呵,战斗的方式我们可以选择,但战场设在哪里,却是不由人做主。”裴成奇若有所思的说道。

“是啊!”杨诚叹了口气,感慨的说道:“在我的设想里,飞虎营靠着远胜于一般步兵的速度和精湛的箭术,甚至于我梦想中的最大杀伤力的箭阵,的确可以以极小的代价击败数倍于己的敌人。甚至面对骑兵,也可放手一战。但这一次,我却不得不攻,不得不守。攻守再不由我,怎能不败。”

“最大杀伤力的箭阵?”裴成奇疑惑的说道。

杨诚笑了笑,不好意思的说道:“这只是我的一个设想。要知一般军队中的弓箭手,全仗着前列步兵的保持,否则便会被同等数量,甚至数量不占优势的步兵和骑兵击败。而且即使有步兵保护,也只是大致向敌阵方向射箭而已,所谓的杀伤力完全靠着密集的程度决定。就算是所谓的神射手,也并不是箭箭命中,即使命中,也容易出现有的敌人身中数箭,有的敌人却安然无恙。”

“的确是这样,但若想改变弓箭手致命的缺点,恐怕绝不容易。”裴成奇点头说道。

“不错,弓箭手的灵活性太差,就算是匈奴的骑射,虽然让弓箭手更为快速,但准确却大打折扣。而我所想的,便是两者折中,让弓箭手既能动起来,又能保持站立时的准确。而且让所射出的每一支箭,都有着明确的目标。所谓最大杀伤的箭阵,更是让一组弓箭手间形成默契,使得各自的目标均不相同,十支箭,便射杀十个敌人,绝不浪费一支箭!”杨诚感慨的说道,一脸的向往之色。

“呼。”裴成奇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凝重的说道:“真的能行吗?不可能吧!如果这样,那实在是一支恐怖的军队。”

“的确很难。”杨诚点头说道:“不过飞虎营已经可以做到第一步了。”

“什么!”裴成奇惊讶的说道。

“飞虎营的战士已经可以在奔跑中不断射箭,速度和准确只比原地射箭稍逊一筹而已。”杨诚傲然说道。

“唉,看来我真没看错你,照此下去,十年之后,恐怕天下再难找到一支能与飞虎营匹敌的对手了。”裴成奇感叹的说道。

“十年?”杨诚疑惑的问道。

裴成奇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虽然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了不起的成就,弓到底比不上弩,虽然比弩发射的更快,但力道却差得太多。若是对上现在的黑甲雄兵,根本无法起到多大的杀伤力。况且若对手是我,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展开阵形的。不过若是再苦练十年,再辅以劲力更强的弓箭,便有机会在第一轮箭雨下打乱我的阵形,得以迅速展开的机会,胜负或许未可定。”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要展开阵形呢?”杨诚笑着问道。

“哈哈,骑兵的威力在于快速而密集的冲锋,以雷霆之势将敌人击溃,再利用速度的优势加以分割歼灭。你既然敢说不败于骑兵,定会以零散而巧妙的阵形,以瓦解骑兵密集的队形,让骑兵无法顺利集中力量进行攻击。所以虽然你没说,但我却知道你一定有一套这样的阵形为辅。”裴成奇自信的说道。

“唉,十年后恐怕飞虎营仍不是黑甲雄兵的对手。”杨诚叹道,旋又说道:“不过有一件事你却想错了,不用弩,一样可以对身着重甲的黑甲雄兵造成沉重的打击。”

“不可能吧,除了你那把破弓,现在恐怕没有任何弓箭可以射穿黑甲雄兵的盔甲。况且你那破弓又不是人人可用。”裴成奇疑惑的说道。

“呵呵,这也是秘密。”杨诚笑着说道。

※※※※※※※

峡口处,刚刚恢复一点体力的凉州军和异族联军,正热火朝天的向峡口处搬运土石,准备把阿不扎尔和一百异族勇士用生命换来的成果,加以巩固。虽然众人均已疲惫不堪,但脸上却尽是兴奋之色。这延缓了十余天的恶梦般的日子,总算可以告一段落。

无数的土石在峡谷中不断累积着,阵阵激昂的号子声中,姑师军想要通过峡谷进袭凉州的计划顿时落空。即使姑师军全力疏通,恐怕也要一月之后,而那里,或许征西军已是凯旋而回。

“这下惨了。”看着远处已被死死堵住的峡谷,林七苦叫说道。

“听,这是什么声音?”林五皱眉说道。

“还能有什么,凉州军现在肯定趁着这个机会,拼命装运土石,想把峡谷填得更彻底,这样他们大可拍屁股走人,坐在山顶慢慢看我们疏通峡谷了。”林七泄气的说道。

林六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淡淡的说道:“主人不久就要行动了,我们还是调头赶过去吧,说不定还能助主人一臂之力。”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三十章 - 兵临玉门—

—第三十章 - 兵临玉门—

玉门关,又称小方盘城。城如其名,整座关城建在一座方形的山丘之上,城垣坚固无比,自从数十年前大陈封闭阳关之后,这里几乎便是西域通往中原的唯一通道。关内胡扬挺拔,泉水碧绿,而关外则是万里黄沙,直有天地之别。

此时日正当空,玉门关上旌旗林立,防备森严。玉门关守将潘宗德挺立在城楼之上,望着关外一片苍凉的大地,眉头紧锁。潘宗向率着征西军出关已经快一个月了,不仅没有得胜的捷报传来,连两军间一直不断的消息传递也在五日前断绝。而最近几日关内派出的无数斥堠,也尽数失踪,潘宗德镇守玉门关已三载有余,自然知道这正是大战之兆。

蹄声乍起,一支三百人左右的骑兵涌现在远处的沙漠之中,卷起阵阵黄沙,正向关门飞奔而来。

“是二公子回来了!”旁边的几名亲卫兴奋的叫道。

潘宗德淡淡的看了几人一眼,同名亲卫立即噤声不语。“回来得这么快?”潘宗德喃喃自语着,忧虑的向儿子潘法正的方向看去。考虑到姑师极有可能绕到潘宗向背后,进攻玉门关,以断绝征西军的后路。潘宗德遂派潘法正率队欲将玉门关外附近的几个水源下毒,这样一来,即使姑师突然来袭,也会因失去水源补给,而陷入困境。令潘宗德忧虑不已的是,潘法正出关才不过一个时辰,顶多也才赶到离玉门关最近的一处水源。照现在的情形看,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轰……”伴随阵阵的轰鸣声,漫天的尘土在潘法正背后扬起,灰尘的范围不住扩大,声音也愈加清晰。

蹄声!无数的铁蹄之声。潘法正身后五里外的沙漠里,一群黑布蒙头的骑兵正衔尾追来,数量竟至一万以上!

“呜……”号角之声立即在城楼上响起,数十架巨弩被推上城楼,五千名手持强弩的士兵迅速的奔向各自的城垛,装填弩矢,熟练有序。宽达三丈的城墙上,投石车、弩车在弩手身后一列排开,操纵投石车和弩车的士兵纷纷就位,城墙上一片忙碌之色,却并未有丝毫的杂乱,尽显玉门守军的优良素质。

“敌人冲到三里外立即关上城门!”潘宗德果决的说道,一脸凝重的看着关外紧追不舍的姑师骑兵。

“万一二公子……”副将詹兴超迟疑的说道。潘宗德虽有三子,但唯有这潘法正可堪一用,是以一直甚得潘宗德和潘宗向的宠爱。现在姑师骑兵越追越近,如果真的在姑师骑兵离关门三里外关上城门,潘法正恐怕在劫难逃。

“我岂为一己之私,置关防于不顾。就看他的造化吧。”潘宗德淡淡的说道。

看着关门越来越近,潘法正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最近的姑师骑兵离他仅有五百步之遥,而且距离仍在不住的缩小。照这样的情况下去,就算他逃进关内,恐怕也让姑师军有机可趁;况且以他父亲的性格,断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哪怕他是他的亲生儿子,也会被拒之关外。

潘法正不由暗自后悔,若是早几日便向父亲进言,哪里会落到现在之局。虽然他见势不对,便马上向玉门关撤退,但关内的战马在沙漠里奔跑的速度却难及西域战马。

“你们干什么!”潘法正突然觉得身边有些异样,回头张望之际,却见紧跟着自己的三百骑已调转马头,向姑师军冲去。

“二公子保重!”最后一骑回头说道,策骑追上自己的战友。

“都给我回来!”潘法正厉声叫道。潘法正平日体恤下属,没有丝毫世家子弟之气,一向深得士兵们的敬爱。这三百人更是常随他左右,感情笃厚。此时不顾性命,也要保住潘法正之命,让他如何不深受感动。

“唰!”回应潘法正的,是阵阵长刀出鞘之声。“杀!”三百人齐声发出震天的喊杀之声,奋力向滚滚而来的姑师军迎去,散发出阵阵一往无前的气势。

潘法正深深的看了自己的亲卫骑兵一眼,扭头策马狂奔。

“唉,二公子平日善待部属,才有今日之果。”看着那三百骑逐渐淹没在姑师骑兵中,詹兴超感慨的说道。

三百凉州骑兵虽然拼死一战,但毕竟实力相差太巨,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便在蜂拥围上的姑师骑兵阵中,消失无踪。但姑师军的步伐却是为之一缓,与潘法正的距离再度拉开。

离城门还有一千步,潘法正抬头看了一眼立在城楼上正眼也没看自己的父亲,一脸悲痛。

“呜……”低沉的号角声在姑师骑兵阵后响起,原本策马狂奔的骑兵顿时停住,没有片刻的停留,便列着整齐的军阵,不慌不忙的向外退去。

城上的凉州军微微松了一口气,目光迎向已冲至城下的潘法正,欣喜不已。潘法正虽然军职不高,但整个玉门关守军对他均抱有好感,见其脱离险境,阵阵欢呼声立即在城墙上响起。

潘法正拾阶而上,脸上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喜色。与他朝夕相处的三百骑兵全部战死,一日不能为他们报仇,他便一日不能展颜。

“爹,詹叔,姑师军五万余众,已抵四十里外。”潘法正快步行至二人身前,沉声说道。

“说了你多少遍了……”潘宗德板着脸说道。

“知道了,将军大人。”潘法正没好气的说道,詹兴超暗自在一旁偷笑不已。

潘宗德闷哼一声,皱眉说道:“四十里外?也就是说连一处水源你都没成功破坏?”

“孩儿还没赶到,就遇上姑师大军,哪里有机会。此时姑师军定在水源处扎营,我军可趁其立足未稳,予以迎头痛击,孩儿愿为先锋,击退姑师!”潘法正恳切的说道。

“哼,就这样白白丢了三百多人的性命了,你还嫌不足?”潘宗德斥声说道。

“你们也不用争了,姑师军已经来了。”詹兴超指着关外,沉声说道。

“什么!”二人惊讶的应道,转头向关外看去。

刚才追击潘法正的一万姑师骑兵已退至关外五里,正在下马原地休息。远处的沙漠尽头,一队队姑师军正不断涌出,骑兵、步兵,在玉门关外七里处逐渐排开。随着后队的辎重陆续抵达,姑师军竟开始忙禄的安葬营扎寨,对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凉州军竟一眼不看。

“竟然敢把营帐立到我眼皮底下了,哼,真当我玉门关两万将士为无物吗?”看着敌方的举动,潘宗德愤愤的说道。

“难道他们竟要强攻玉门关!”潘法正惊讶的说道。

“不会吧,不过五万人,怎么可能攻下玉门关。”詹兴超疑惑的说道。大陈对玉门关已苦心经营十余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大陈最难攻克的关塞。况且物资储备丰富,守城器械完备,任何人要想攻下这里,都将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潘氏父子却没吱声,仍在不断涌现的一辆辆辎重车辆和一队队的士兵,均是一脸凝重。

整整一个下午,姑师军却没发起任何攻击,一直埋头赶建着营地,木石筑成的寨墙不断延伸,形成一个弧形,将玉门关通向西域的道路完全挡住。两万姑师骑兵悠闲的在城墙五里外布成五个方阵,让玉门守军没有半点机会接触到他们身后逐渐成形的营地。

见此形势,连潘法正也再不敢提袭业之事。玉门关内一片宁静,在潘宗德的命令下,大部份士兵均在城墙上休息,所有投石车和弩车也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着迎接姑师军的第一轮攻击。

直至傍晚,围在玉门关外的寨墙终告完成,负责守卫在外的姑师骑兵纷纷退入已搭建完毕的营帐,整个营地除了忙个不停的工事兵,再看不到一个士兵的身影,显然也在休息备战。建好寨墙和营帐的工事兵却仍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竟开始在营地后筑起寨墙,此举不由让玉门守军大惑不解。莫非姑师军还要防备从西域来的敌人?或者征西大将军不久便会返回?在种种猜测和关外一夜未停的筑墙声中,一夜就此过去。

接下来的三天里,姑师军仍然没有半点进攻的意思,只是专注的加固寨墙。姑师军的士兵更连寨墙也没有踏过一步,只是在潘法正组织的几次试探进攻时,回应以漫天的箭雨,让玉门守军难作寸进。

“这些姑师人是来筑城的吗?”潘法正立在城楼,看着关外的姑师营地忿忿的说道。

“照这样看来,征西军多半扑了个空。姑师人一定想以此城挡住征西军,不让征西军回到关内。”潘宗德皱眉说道。

“难道他们不怕我们两面夹击?”潘法正惊讶的说道。

潘宗德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如今我们与征西军的消息已经完全断绝,要想两面夹击,谈何容易。更何况姑师人的营寨布局极是高明,就算两面夹击,恐怕也无法讨好。看来姑师着实不简单,仅立营这一手法,就连我也望尘莫及。你可千万不可有半点轻敌之心,更不能因仇恨失去冷静,否则定会吃下大亏。”

“知道了。”潘法正低头说道,显是为这几日自己的数次失败惭愧不已。“不过我们就任由姑师人在这里筑城立寨吗?”潘法正皱眉说道。

潘宗德叹气说道:“有什么办法?敌人的厉害你又不是没尝过,况且玉门守军不过两万,实在经不起太大损失。我们只需要稳守便可。咦”潘宗德似乎发现什么,指着姑师营地惊疑不已。

二人凝神相望之时,只见一直平静如水的姑师营地里,突然热闹起来。营帐中的士兵纷纷钻了出来,朝后营涌去。隐约可闻的铁蹄声在营后传来,随即便是数万人的欢呼之声,使得城墙上的玉门守军侧目不已。

林智身着一身异族华服,胸前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七爪金龙,显得威严无比。

“拜见大王!”一见林智现身,整齐的立在两旁的数万官兵立即跪倒一地,齐声恭敬的呼道。

林智轻轻的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全都回营休息去吧。”

“大王有令,全体将士回营休息。”策马立在一旁的林二扯着嗓子高声叫道。

“谢大王,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之后,所有士兵开始有序的退去,整个营地再度陷入平静之中,尽显其有素的训练。

林智淡淡的看了一眼恭立在数百步外大帐外的林一,龙行虎步的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喃喃的说道:“本事没什么长进,讲派头到学会了不少。”

“大哥要遭殃了,你说主人会罚他做什么呢?”林二偷笑着对林三、林四说道。

“罚他去蓝氏城,而且每年回来两次!”林三坏笑着说道。

“不是吧,你这么毒。”林二做出夸张的表情,看着林三说道。

“蓝氏城不是还没攻下吗?”林四疑惑的问道。

林二和林三白了林四一眼,不屑的说道:“那还不是早晚的事。”

林四点了点头:“这倒也是。要不是主人老想着打回大陈去,我们大月氏那群胆小鬼收拾了。”

“哪来这么多废话。”听着后面三人低声议论,林智皱眉说道。三人相视一笑,随即板着脸噤声不语。

“拜见主人!”还有二十步时,林一疾步迎了上来,欣喜的拜道。

“起来吧。”林智淡淡的说道:“姑墨王的派头,可是越来越大了哦。”

林一刚要站起,闻言立即跪下说道:“林一不敢,主人现在身份尊贵,林一岂敢怠慢。”

林智摇了摇头,绕过林一向大帐走去。“现在不过当个蛮夷之王,有什么尊贵可言。起来吧。”

“林一一定谨记。”林一恭敬的说道,向迎面走来的林二三人挤了挤眼,与三人并肩向大帐走去。

五人在帐内坐定后,林一面有得色的问道:“营寨完全按主人的设计建好,主人觉得怎么样。”

“一般而已。”林智淡淡的说道。

“哦。”林一呶了呶嘴,失望的说道。随即狠狠盯了一脸坏笑的三人,恭敬的向林智问道:“攻下玉门,主人就要登基了吧。”

“那还不成,以我们现在的身份,很难让中原百姓心服。”林智摇头说道。

“谁敢不服,通通杀掉!”林三不以为然的说道。

林智看了四人一眼,淡淡的说道:“对付西域的方法用在大陈身上,只会适得其反。得不到百姓的拥戴,再强大的力量也只是过眼云烟。”

“那攻下玉门之后……”林一疑惑的问道。

“利则进占凉州,与大陈对恃;否则便据守玉门,西扩以充实力,伺机而动。”林智淡淡的说道。

“啊,我还以为挥军直接攻克长安,把小皇帝赶下来,让主人坐上去呢。”林一失望的说道。

林智笑了笑,说道:“哪有这么容易,想要一口把大陈吃下去,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么大的胃口。更何况我们现在还不一定咬得动。”

“现在大陈由那些高门世族把持朝政,哪里是主人的对手。”四人献媚的说道。

林智摇了摇头,正色说道:“章盛未死,神机营和神威营实力不逊当年,再加上黑甲雄兵死灰复燃,想要一举攻下长安,只是痴心妄想。”

“神机营也没什么了不起。在楼兰要不是主人不许,说不定已经让我给咔嚓了。”林四不以为然的说道。

“一步一步来,十年生聚,十年教育,二十年攻下大陈,也不算晚。”林智正色说道。

“主人说什么就什么了,反正在我们兄弟七个的命,早就交给主人了。”林一恭敬的说道,三人也纷纷点头咐和。

林智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地图,轻声问道:“林五他们三个有没有消息送来?”

“暂时还没有。”林三恭敬的回道。

“按原来的计划,他们应该进占瓜州,直抵玉门了。怎么现在还没消息呢?”林智皱眉问道。

“林五他们那里传递消息过来,起码要十五天,应该这几日就会有消息传来吧。主人也不必担心,现在凉州空虚,征西军又被乌孙和大宛的骑兵牵制着,局面完全有利于我们。”林一沉声说道。

林智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等这次攻下凉州,也可以恢复你们原来的名字了。这几年一直委屈你们了。”

“我觉得林一这名字挺好了,况且这么多年了,原来的名字早忘了,能跟着主人姓,最好不过了。主人用不着恢复我原来的名字了吧。”林一笑着说道,一脸的诚恳。其他三人也纷纷说着类似的话语。

林智抬头看了林一一眼,淡淡的说道:“雁门第一斥堠刘志峰,这个名头这么响亮的,我总不能让你一辈子叫林一,也要让你光宗耀祖一回吧。”

“呵呵,这些有什么用,只要能跟着主人,让我叫猪叫狗也无所谓了。”林一挠头笑道。

林智站起身来,笑着说道:“上天何其厚我,有你们七个与我生死与共,何愁大事不成。”

“愿为主人驱策!”四人轰然应道。

“好,不等了。林一,东西全运来了吗?”林智傲然说道。

“五百辆投石车、三百辆巨弩车、三百辆楼车、七百辆厢车、十辆撞车以及五十万支火箭,已经全数准备妥当,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可攻下玉门关!”林一自信的说道。

“好,就让我们把这挡住西域百余年的玉门关,一举攻下!”林智大声说道。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三十一章 - 鏖战玉门—

—第三十一章 - 鏖战玉门—

当晨曦的第一缕曙光照在玉门关城楼的时候,轰鸣的车轮推动之声打破了数日来的沉寂。一辆辆投石车、弩箭车、厢车、楼车……纷纷被推出营帐,摆满了玉门关城墙力所未及的空地上。不多时,一个强大的军阵已告完成。站在最前列的,是三千名手持坚盾长矛,精赤着上身的且末族步兵,此时正分成三列,将玉门关外三里宽的空地堵得严严实实。森冷的矛尖散发着阵阵慑人的光芒,任何想要袭击他们身后的部队均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且末族步兵身后,五十辆坚实厚重的厢车一字排开,每辆厢车均需五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兵方能推动,足以让任何箭石失去效用。厢车之后,则是分成三列的一百辆投石车,每辆均可在一里的范围内,将百斤巨石直接弹射到四丈高的城墙之下,再坚固的城垣,也无法经受其持续的进攻。投石车之间的缝隙间,手持圆盾弯刀的刀盾兵四散而立,将每辆投石车置于严密的防守之中。投石车之后,则是两个配备云梯的步兵方阵及数十辆楼车,塞满了寨墙与投石车之间的每一处空间。

“看来他们真的打算强攻玉门关!”詹兴超吸着冷气说道。潘氏父子二人皆是面色凝重,片言未发。如此强大的实力,饶是玉门关坚险无比,仍有强攻的可能。更何况军阵后的营寨中,人潮攘动,攻城器械仍是随处可见。列阵在外的这支攻城部队,显然只是姑师军的一小部份。

林智头戴一顶金光闪闪的王冠,身穿一件制作精美的甲胄,一柄华丽的长剑挂在腰间。此时正意态从容的向营地中一座比玉门关城楼略高的高台走去,每跨出一步,便引得营中一阵山呼。

“大王万岁!……”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在这一片山谷中不断回响着,更显姑师军如日方中的气势。

直至台顶,林智举手示意,声音倏然而止。林智点了点头,安然坐在高台上一张华贵的锦榻之上,身前的铺着黄色绸缎的几案上,红、黑、蓝、白、紫四支令旗并列而放,林一四人则一字排开立在林智身后。

林智淡淡的看了一眼对面的玉门关城楼,点头说道:“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林一已举起一面红色的军旗,开始不住挥舞起来。寨墙附近十二处哨楼上,也随即舞动旗帜。“咚!咚!咚!……”旗帜舞动之时,围绕着高台的五十面巨大战鼓同时敲响,阵阵鼓声直颤人心,让整个大地,也为之颤抖。

“必胜!必胜!必胜……”寨墙外的士兵同时有节奏的低喝着,声音低沉有力,逐渐增大。

前列的且末族步兵在呼喊声中逐渐退入阵中,五十辆厢车同时发出轰鸣之声,开始缓缓的向玉门关逼去。厢车移动不久,且末族步兵分成更为零散的阵形,步伐有力的紧跟在厢车之后。身后的投石车阵也动了起来,随后便是楼车阵和云梯,宠大的战阵顿时活动起来,一股强烈的杀伐之气向玉门关肆意席卷而去。

潘宗德冷静的看着姑师军不住推进,右手缓缓举起。“投石车!发射!”眼见敌人巨大的厢车逼近二里之外,潘宗德用力挥手,大声喝道。

阵阵机括声中,数十辆投石车同时发出怒吼,斗大的石弹顿时向厢车砸去。“轰……”石弹击在厢车顶部,溅起阵阵灰尘,或应声而列,或弹落一旁,姑师的厢车却没有半点停顿,仍旧不住的向城门推进。这批厢车均由林智亲自设计,车顶俱是厚达两尺的实木所制,一般石弹根本难动其分毫,强弩弓箭更不能起半点作用。

“给我调整好,每十辆同时打一个!”潘法正怒声吼道。

“哗啦!”一辆厢车被十余颗石弹同时击中,车顶虽然无恙,但两侧较薄的车厢却再抵不住如此大的打击,轰然而裂,除了几名士兵顺利逃脱外,余者均被厚重的车顶压住,再不能动弹。

见这方法有效,城楼上顿时暴出一阵欢呼声,在数名千夫长的指挥下,投石车分成数组,开始向厢车发起了集中的打击。

“把弩车给我推上来。”潘法正欣喜的喊道。经他细心观察,终于在四五辆厢车被击毁后发现其弱点。虽然车顶坚实无比,但两侧却相对薄弱。

“瞄准车壁,给我射!”在潘法正的命令下,二十余架需十名士兵方能拉动的巨弩顿时开至城墙边,一支支巨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从城垛处向已推进至一里左右的厢车射去。

“卟!卟!卟!”一支巨矢透过车壁,直透几名异族士兵,再重重的钉入另一边的车壁。立即便有数两厢车在数支巨矢的同时袭击下轰然而列,停止了推进。

潘宗德拉住正指挥着弩车,忙得不亦乐乎的潘法正,指了指逐渐逼近的且末步兵及其身后的投石车阵,大声下令道:“潘法正!”

“末将在!”

“令你专责指挥弩车和投石车,绝不能让姑师投石车发出一颗石弹!”

“得令!”

“詹兴超!”

“末将在!”

“令你指挥弓弩手,把敌人的盾兵给我赶回去!”

“得令。”

“工事兵!准备滚油和火炭!”

“是!”

整个玉门关城墙上下立即动了起来,这个强大的战争堡垒,正发挥其无可比拟的防御实力。姑师军每前进一步,均需付出惨重的代价,一具具尸体和破碎的攻城器械在城外的空地上不住增加着。

“这样下去,恐怕轮不到后队的云梯冲上,前面的部队就要全军覆灭吧。”看着玉门关前惨烈无比的战场,林二皱眉说道。

林一白了林二一眼,不以为然的说道:“先给他们点甜头而已,过会你就知道了。”

林智并不说话,一脸平静如水,眼看仅剩的二十余辆厢车已逼近城墙三百步外,迅速拿起身前那面红色的令旗,随手掷向恭立于前的传令士兵。

“呜……”号角声响,十二座哨楼的军旗立变。

推进中的厢车顿时停了下来,厢车后原本持盾谨慎而行的且末族步兵突然加快速度,分别聚在尚存的厢车周围,举盾成阵,顿时将厢车遮得密不透风。

“姑师人在搞什么鬼?”詹兴超疑惑的说道。劲矢在且末步兵的坚盾上发出阵阵叮铛之声,再看不见厢车的举动。

片刻之后,每辆厢车上的盾阵突然散开,露出两个黑洞。阵阵青烟夹杂着点点火光从盾阵中冒了出来。

“这是!”在詹兴超的惊呼声中,二十余两厢车同时发出怒吼,近五十支巨型火箭顿时飞射而出,直向城墙上袭去。

“轰……”火油四溅,股股浓烟顿时在城墙上冒起,熊熊的大火开始不住漫延。不幸着火的士兵发出阵阵惨号之声,无助的奔逃着,顿时在城墙上形成一股不小的骚乱。

“神射手!用火箭把姑师人的厢车给我统统烧掉。”潘宗德气急败坏的吼叫着。原本在他眼里构不成什么威胁的厢车,竟然另藏玄机,若是任由敌人这样不断发射巨型火箭,恐怕城墙上再无剩不下一个玉门守军。

“咻……”在厢车的第二支火箭发出之际,数千支火箭从城墙上倾注而下,顿时铺天盖地的向且末族步兵护卫的厢车倾注而下。

见此情形,且末步兵立时四散而逃,两架巨弩顿时出现在城墙上的玉门守军面前。

“卟……”操纵巨弩的异族士兵失去盾阵的保护,顿时纷纷中箭,侥幸逃生的士兵再顾不得发出第三次火箭,纷纷向后退去。冲天的大火顿时将厢车完全包围。

“工事兵负责灭火,其他人继续进攻敌人!”潘宗德怒声喝道。虽然敌人的八十多支巨型火箭并未对城墙上构成多大伤害,但却有不少弩车和投石车陷入火中,再无法使用。而且城墙也被大火分成数段,军令再无法像之前那样迅速传达。

“轰!”一颗百斤重的石弹重重的砸在潘宗德十步外的城墙上,将三名正忙着扑灭大火的工事兵砸成肉泥。趁着城墙上骚乱之时,数辆投石车已进入城墙一里之内,开始弹射出一个个石弹,向城墙上发起进攻。

“潘法正!”潘宗德怒声喝道。

“知道了,马上就把它解决。”潘法正疾声说道,一边指挥着数十名士兵将两辆陷入火海中的投石车推出,一连令人集中攻击冲近的姑师投石车。

“哗啦!”一辆投石车被落下的巨石击得粉碎,护卫在旁的刀盾兵立即忙禄起来,将破烂投石车迅速清除,刚一完毕,别一辆投石车已轰隆推进。

随着冲近的投石车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石弹开始倾注在城墙上。巨大的石弹夹着呼呼的风声在玉门关前交织着,遮天蔽日。

“咻……”数支巨矢破空而来,“哗啦!”悬挂在城楼上书着“玉门关”三字的扁额顿时碎为五块,急坠而下。数十辆楼车已轰然推近,车顶张着的巨弩正不断将一支支巨矢,向城墙上激射而来。

※※※※※※※

“呜……”号角声响,黑甲雄兵纷纷立阵在前,凉州军与异族联军均是一脸惊恐之色,飞虎亲卫则护在杨诚周围,严阵以待。离队伍数里外的官道上,一队数千的人军队卷起阵阵尘土,正疾速扑来。

费了一日将星星峡彻底堵死后,杨诚放弃了在山顶立寨的计划,率队与裴成奇向瓜州赶去。飞虎营和凉州军几乎人人带伤,是以这来得时候一夜走完的路,竟足足花了两日。走到这离瓜州还有十余里的地方,已是人困马乏,哪里料到会突然出现一支部队。众人早已是惊弓之鸟,还以为玉门被克,异族军已攻至此地。

过了半晌,裴成奇策马奔回,笑着对杨诚说道:“你的飞虎营赶来了。”

众人均是松下一口气,经过这两日的赶路,队中也只有黑甲雄兵还有一战之力,若是真遇上敌人,恐怕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及至冲进,飞虎营顿时停住,张破舟、张识文、洪承业、左化龙、杨开五人立即奔至杨诚身前,恭敬的拜道:“拜见统领大人!属下等救援来迟,请统领大人责罚。”

“好了,事起突然,也怪不得你们,都起来吧。”杨诚挥手说道。

“统领大人没事实在太好了,安排好防务之后,我们便日夜不停的赶来,若是大人有何不测,我们实在万死难偿。”张识文关切的打量着脸色犹显苍白的杨诚,急急说道。

“统领大人这是……”五人发现杨诚的异样,关心的说道。

杨诚笑了笑,淡淡的说道:“受了点小伤,没事的。”

“统领大人受伤了!”张破舟和洪承业同声惊呼道。二人均和杨诚从安平一道并肩而战,连败黄功伟和谢明伦,从未见过杨诚受伤,是以一见杨诚一副虚弱的样子,显是受伤不轻,均是吃惊不已。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就不能受伤?”杨诚笑着问道。

杨诚正与五人相谈甚欢时,左飞羽惊喜的叫道:“爹、飞鸿、洪老!你们怎么来了!”

杨诚抬眼望去时,左擒虎、左飞鸿、洪方正含笑走来,身后还跟着个一身锦服的中年人和青年人,二人却是一脸疑惑的打量着杨诚,隐隐露出失望之色。

“诚小子,看你这样子,受伤可不轻喔。”洪方最先发现杨诚的脸色,当下扬声说道。顿时引来左擒虎及左飞鸿关注的眼神。

杨诚摆了摆手,不以为然的说道:“已经没事了,大家也不用这么紧张。这两位是?”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鼎鼎有名的蜀侯康铁生,另一个就是我的宝贝徒弟,也是蜀侯的儿子康剑成,这一次他们可专程为你而来,你的面子够大吧。”洪方笑着说道。

“杨诚见过蜀侯,有伤在身,不周之处还请见谅。”杨诚不卑不亢的颔首说道。

康铁生疑惑的打量了杨诚一眼,皱眉说道:“我还以为是个多了不起的人物,看起来也没什么嘛。”

原本一脸笑意的洪方顿时尴尬不已。康铁生一向孤傲无比,本来对神弓的主人极是向往,此时看了杨诚除了比常人显得健壮一点外,别无异处,长相也极是平常,不由失望之极。

“怎么蜀侯也是以貌取人的浅薄之人吗?”裴成奇走到杨诚身边,看着康铁生淡淡的说道。

康铁生惊讶的看了裴成奇一眼,刚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只是对着裴成奇微微点头,态度却没之前那样傲慢。竟是与裴成奇相识一般,让一旁的众人疑惑不已。

“赶了这么久的路,大家都累了,不如大家回镇上,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洪方站到康铁生与杨诚中间,笑着说道。杨诚丢弓之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洪方担心康铁生若是突然让杨诚试弓,以杨诚现在的状态,恐怕并不能令人满意,更担心因此而影响军心,是以急忙阻住康铁生。

康铁生点了点头,径自转身向自己的马走去,当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竟连招呼也不打。

“你们怎么把这人找来的?”杨诚皱眉说道,随即翻身上马,与洪方等人并肩而行。

“没事谁愿意招惹他,现在你那宝贝小黑在他手上呢?而且还帮你打了七支箭。”洪方苦笑着说道。

杨诚闻言一愣,惊讶的说道:“怎么会在他手上?老程呢?”

“老程赶回安平去了,说要将功赎罪,替飞虎营多打制些精良的武器。”左擒虎淡淡的说道。

洪方凑在杨诚耳边,低声说道:“这家伙比老程还厉害,所以老程自己打不出箭来,便拿去找他。这一次虽然把弓箭带来了,但要是他觉得你不配做神弓的主人,还要收回去的。”

“什么!小黑本来就我的,哪里由得他做主!”杨诚愤愤的说道。

“呵呵,铁痴果然是铁痴,行事一向异于常人。杨兄弟你最好还是好好表现一下,让他心服口服。你可别小看他,朝中不少大员也不敢惹他的。”裴成奇笑着说道。

“裴兄和他认识?”杨诚疑惑的问道。裴成奇却是笑而不语。

杨诚转头看了一眼正与左飞羽谈笑甚欢的左飞鸿,皱眉问道:“飞鸿不是离家出走了吗?怎么会和你们一起来这里呢?不会这么巧吧。”

洪方笑了笑,将巴蜀发生的事简单的向杨诚讲了一遍,令杨诚称奇不已。

“那箭真的可以射到三百五十步外?”听及左擒虎也射空之时,杨诚惊讶的问道。以前他能射到三百步外,已是到了极限,现在竟然可以射到三百五十步,这差不多是普通巨弩的射程了,如果真的能射这么远,那威力将以数倍增强。对于左擒虎射空他并不感到奇怪,毕竟左擒虎从未用过小黑,就像他初时没了小黑,用普通弓箭也极不习惯一样。

“不错。”左擒虎点头说道。

“这样说来,老程当日的话还真没说错,小黑真的有专用的箭矢,只是不知道原本配小黑的箭,有没有机会找到。”杨诚兴奋的说道。

“你还先别高兴,人家给不给你还是个问题呢?”洪方看着杨诚说道。

“哼,在巴蜀我不能奈他何,但现在到了飞虎营里,还能由得了他。”杨诚冷哼着说道。

谈话间,瓜州镇已近在眼前。蹄声骤响,一骑快马正从玉门关方向奔来。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三十二章 - 西域之主—

看着那名飞驰而过的骑兵,杨诚突然心中一动,对裴成奇说:“拦住他。”

裴成奇点了点头,用力一收缰绳,胯下黑马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闪电冲出。河曲战马果然不同凡响,不到片刻便已将那名骑兵追上。刚一越过那名骑兵,只见裴成奇力用一勒缰绳,战马顿时横在离那名骑兵数步外的官道上。

事起突然,那名骑兵已是来不及闪避,胯下战马更受惊不小,顿时将背上的主人甩落开外。

“你怎么骑马的!我有紧急军情,耽搁了可是砍脑袋的事!你……”骑兵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立即指着裴成奇破口大骂起来,话未说完,抬眼看着马背上的裴成奇正举着一支强弩,森冷的矢尖正对准自己的头,顿时将未完的话强吞了回去。

“有人要见你。”裴成奇淡淡的说道。

骑兵畏惧的打量了裴成奇一眼,倔强的说道:“你是什么人!我有紧急军情,要马上赶去汇报虎贲中郎将,而且要回长安找太尉大人,没时间和你磨蹭。”骑兵虽然看不出裴成奇的身份,但却也分得清裴成奇那身装束并不比潘宗向手下的神机营逊色,恐怕来历不凡,是以抬出杨诚和潘泽林的名头,想要压住裴成奇。

裴成奇笑了笑,收起强弩说道:“这就对了,要见你的人还就是虎贲中郎将。”言毕便策马缓缓的向杨诚那边行去。

骑兵正在犹豫之际,飞虎营已向这边赶来。这名骑兵虽然没见过杨诚,但对于飞虎营的装束却听过不少。那种暗红色的盔甲,天下也只有飞虎营一军使用,别无分号。是以再不怀疑,翻上已在一旁静下来的战马,挥鞭迎了上去。

“卑下张康,拜见杨将军!”行至众人簇拥的杨诚身前,骑兵立即翻身下马,跪下恭敬的拜道。

“听说你有重要军情要禀报我?”杨诚已从裴成奇口中得知大概,当下便直奔主题。

“是的,启禀杨将军,姑师进攻玉门关,潘宗德将军请杨将军速召集凉州所有兵马,前往驰援。”张康急切的说道。

“果然如此。”杨诚自语叹道。姑师既然想通过星星峡,定是想里应外合,取下玉门关。幸好星星峡已被自己堵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当下正色问道:“什么时候开始进攻的,有多少人?”

“三日前姑师军出现在玉门关外,却并没有马上发起进攻,只是在玉门关外筑起坚固的营寨。小的离开玉门关时,姑师已有步骑六万人左右,后援仍不断赶来。”张康恭敬的说道。

“那你着什么急。”裴成奇淡淡的说道。玉门乃天下险关,况且建在万仞群山之间,大规模的进攻根本无法展开。能有两万人同时发起进攻就已是极限,是以裴成奇对玉门关的形势并不担心。

“姑师这次准备充分,又两面筑起寨墙。潘将军担心玉门有失,甚至征西军也会被堵在关外,是以希望杨将军能火速驰援,打通玉门关外的通道。”张康低头说道。

“嗯。那你说还要去找太尉大人?这是为何。”杨诚皱眉说道。凉州最近是越来越热闹了,控制起来也越加不易。

张康看了看杨诚周围的人,迟疑的说道:“这……”

“旦说无妨,这里都是自己人。”杨诚肯定的说道。

“卑下也不知道,潘将军只是让卑下带一封密函而已。”张康坦言说道。

“哦,那好,你马上去吧,沿途驿站均备有快吧,可保你一路无忧。”杨诚点头说道。虽然他不知道信函的内容,但潘宗德的意图却并不难猜。目前凉州军加上他的飞虎营,也不到五万之数,万一玉门失手,恐怕就会一路而下,连整个凉州也会拱手让于姑师。而潘宗向的征西军更会被拒在关外,陷入补给断绝的困境。是以潘宗德肯定是希望潘泽林能调派援军,以图一举打败盘踞在玉门关外的姑师大军。

“卑下告退。”张康恭敬的说道,转身策马而去。

“嗯……”杨诚看了裴成奇一眼,欲言又止。

裴成奇摇头说道:“不要看我,打姑师人可不关我的事。”

“不会吧,不就是给你喝的酒差了点吗,这么小气?”杨诚笑着说道。

“你想干什么?”裴成奇疑惑的问道。

“当然是马上赶去玉门关了。”杨诚正色说道。

裴成奇策马向前行去,缓缓的说道:“你着急什么,玉门关岂是这么容易就攻下来的,你想把你手下这些人累死啊。”

杨诚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这种情况,要赶去玉门关确实不太适宜。经过十几日的连续战斗,士兵早已疲惫不堪,再加上飞虎亲卫折损近半,对整个飞虎营的震动也着实不小。而且他自己的伤也在当日与塔羌步兵对战时进一步恶化,若不好生调养,恐怕会留下永久性的伤害。

“好吧。全体将士,在瓜州镇外扎营!”杨诚大声喝道。瓜州离玉门关不过一日路程,就算敌人再厉害,也不可能这么快攻下玉门关吧。

※※※※※※※

“怎么样,好了吧。”洪方看着正在帐外走动的杨诚,笑着说道。

杨诚活动了一下胳膊,笑着说道:“差不多了,现在射上几百箭也不成问题了。”

“多亏你们来了,不然诚哥这伤哪能好这么快。”左飞羽俏立在杨诚身旁,看着已是生龙活虎的杨诚,欣喜不已。

“那可不,爹和洪老爷子都是治刀箭伤的高手,诚哥身体又这么壮,这点伤那还能好得不快。”左飞鸿搭着左飞羽的肩,不以为然的说道。

洪方走过来拍了拍杨诚,又前后打量一番,点头说道:“我说还得感谢康铁生,要不是他送来的药,诚小子这伤恐怕还得几日才能痊愈。”

“哼,瞧他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感谢他做什么。我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出趟门也要带几百个随从,只不过要住几天而已,用得着把镇上的半条街都买下来吗?就知道摆阔,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左飞鸿不屑的说道。

杨诚在一旁笑而不语。这三天康铁生也来看过他一次,态度却仍是冷冰冰的样子。杨诚本想向他索要小黑,但却被裴成奇劝住。杨诚虽然极见不惯这样仗势凌人的权贵世族,但见裴成奇这样桀骜不驯的人也似乎不愿意自己招惹他,便忍了下来。反正按洪方和左擒虎所说,康铁生并非想要霸占小黑,[奇+書网-QISuu.cOm]只要自己伤一好,不怕他不给自己。

“哟,说着就来了。蜀侯真是神通广大啊,诚小子伤一好,就马上来了。”洪方看着正疾步走来的康铁生,大声说道。

“听说你伤已经好了?”康铁生走到杨诚面前,淡淡的说道。

杨诚微微点头,正色说道:“已经差不多了,还得多谢侯爷的良药。”

“那就好,神弓我带来了。他们说你是这把神弓的主人,我倒要亲眼看看,若是不行,可别怪我不客气,要为神弓另择主人了。”康铁生傲然说道,虽然身在杨诚的军营之中,却仍没把杨诚放在眼里,顿时引得围在周围的张破舟等人侧目不已。

“呵呵,当然不会让侯爷失望。”杨诚笑着说道。

“拿上来。”康铁生向后面的随从挥了挥手,立即便有一人捧着一个覆着锦缎的盒子,疾步走了上来。

康铁生一脸肃穆的掀开锦缎,小黑拿在他手里,再不是一把弓箭,而是一件圣物一般。也难怪人们称他做铁痴,对于如此神兵,他有着近乎疯狂的热情。

看着康铁生庄严肃穆的表情,杨诚这几天来对他的不快也一扫而空。不仅是他,连周围的所有人也感受到康铁生对小黑那种发至内心的尊崇,那种表情和眼神,绝对不是可以伪装出来的。

杨诚也受到康铁生的感染,一脸肃然的接过小黑和一支晶黄色的羽箭。手一握住弓身,一种异样的感觉立即传遍全身。虽然分隔不过数月,但给杨诚的感觉却似乎是见到数十年不见的知心好友一般,一种熟悉和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

小黑的颜色变得更为沉深,那种黑得近乎深邃的感觉动人心魄。若不是手上那种特殊的感觉传来,杨诚几乎要认为这一把不是小黑了。弓身上那精美的花纹也更加清晰,每一笔都似乎出自鬼斧神工,使得整把弓箭散发着一种慑人的魅力。

杨诚久久的打量着小黑,康铁生却出奇的没有出言催促,看着杨诚的眼神却略显异样。从杨诚拿起小黑之时,他对杨诚就是这把神弓的主人再不怀疑,因为他感觉到小黑所散发出的那种欢快欣喜的感觉。仿佛整把弓箭和杨诚已溶为一体,弓身上那些纹路再不是死物,而在欢快的跳跃着,在他脑海里形成一幅奇妙和图画。那种近乎诡异的感觉让人近乎疯狂,却又异常清晰,挥之不去。反而是那支他颇为得意的羽箭,显得那样突兀与俗陋,与神弓有着天地之别。

“呼。”杨诚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缓缓的举起小黑,将羽箭搭在弓弦之上。弓弦在杨诚手上不断张开,这一次,杨诚似乎再感受不到那股阻力的存在,天地间便只有他和小黑。而三百五十步外的那个箭靶,此时显得那样孤独,在烈日下兀自颤抖。

满弓而立的杨诚此时状若天神,周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让人几乎窒息的威力,再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将目光锁定在杨诚身上,静静的期待着这把神弓展现它无与伦比的威力。

杨诚搭着羽箭的手轻轻一松。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阵阵微风低鸣,昭示着正不住流逝的时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还没感觉到杨诚的动作,他手上的羽箭已然消失。

远处的箭靶上,一个光滑的圆孔同时出现。似乎是杨诚的手一放,便已射中箭靶。就算闪电,也远不及此,如此速度,让众人闻所未闻。

“呼……”一股劲风突然在杨诚身前卷起,强烈的劲气将周围的人脸刮得生疼,再不能睁眼而视。劲风带着凄厉的呼啸声,无可阻挡的向箭靶席卷而去。

箭至风始起……阵阵木屑在空中肆意飞舞,久久不散。

时间似乎已被冻结,看到这一幕的每一个人呆呆的立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天下竟有如此威力的弓箭。过了许久,人们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整个营地顿时欢声雷动。

“这、这、这……”洪方站在杨诚身旁,看着杨诚手里的小黑,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什么好。

“此生足矣,如此神弓,当真是天地之造化。可笑我还妄图为此弓制箭,可笑,可笑啊。”康铁生一脸激动之色,仰天笑道。

杨诚愣愣的看着三百五十步外化为乌有的箭靶,也是一脸惊讶之色。连他也从未想到,这箭竟会有如此大的威力,难怪当日柯里撒手持小黑,便所向披糜,建立起傲世的基业。

裴成奇疾步围了过来,盯着杨诚手里的弓箭惊讶的说道:“行啊小子,黑甲雄兵的盔甲在你面前还不跟纸糊一样了。”

杨诚笑了笑,向一旁呆立的康铁生鞠躬说道:“这完全得益于蜀侯的功劳。”

“我?”康铁生疑惑的说道。在别人眼里他所制的七支箭已算是精妙之极,但刚才杨诚张弓搭箭之时,他便已发现,他引以为傲的箭只能说比一般羽箭好一点罢了,根本无法配得上这把神弓。

“不错,若不是蜀侯还小黑本来面目,它哪能发挥真正的威力。更何况蜀侯所制之箭,虽说不上完美,却也远胜一般之箭。”杨诚点头说道。

“有你这句话,就已经够了,今后我再不会打制任何物品了。今天才知道,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但愿此生能见到真正的神箭,便已足矣。”康铁生感慨的说道。

“蜀侯怎么这样说,要是你不打东西了,这七支箭几下用光,难道你忍心看到一般的箭配上神弓吗?”洪方在一旁瞪眼说道。他心中已在暗自盘算,按刚才这一箭的威力,虽然不能说天下无敌,但天下间恐怕也无人可以躲得过。临阵对敌之时,岂不是想让谁死,谁便无法逃脱,那天下谁还敢于杨诚对阵而战。

“七箭足矣,况且铁精本就珍贵之极,哪里那么容易找到。就算找到,要想打出这样的箭,又谈何容易。”康铁生喃喃说道。

“打完仗找回来便是了,这有什么。”左飞鸿不以为然的说道,众人顿时一阵大笑。

“逐日,这真的是逐日神弓!”阿不敢一脸虔诚,一路狂奔至杨诚身前,对着杨诚手里的小黑纳头便拜,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阿不敢?阿不敢?”看着拜了十余下仍毫无停止之意的阿不敢,杨诚惊疑的叫道。众人正在对阿不敢的举动疑惑不解时,阿不敢的妹妹阿不苓与刚才见到这一幕的数十名异族士兵,也纷纷围了上来,与阿不敢一样,对着杨诚手里的小黑不停的拜起来。

“全给我停下!”杨诚站在中央,尴尬不已,当下沉声喝道。军中跪拜之礼虽然并不少见,但此时几十个围着自己不停的拜,让他一下子极不习惯。

“卑贱之仆阿不敢,愿唯西域之主驱策,万死不辞。”阿不敢对着杨诚恭敬的说道,以往那股略有傲慢的神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与谦卑。其他人也纷纷像阿不敢那般,向杨诚宣誓。

杨诚用力摇了摇头,几乎以为自己所见的俱是幻觉,当下大声说道:“全给我站起来,阿不敢,你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是,我尊贵的主人。”阿不敢顺从的站了起来,恭敬的说道。

“刚才你说什么西域之主,还有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主人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杨诚皱眉说道,如此突然的变故,让他也有些措手不及。

阿不敢敬畏的看了杨诚手里的弓箭一眼,恭敬的说道:“主人难道不知道您手里的是逐日神弓吗?”

“逐日神弓?”杨诚疑惑的问道。

“不错,逐日神弓。西域故老相传,谁得到逐日神弓,便是西域之主。相传数百年前,西域混战不止,民生凋零。是以上苍派一位伟大的君王一统西域,建立起一个强大的国家,让每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这位君王所持,便是逐日神弓。之后逐日神弓便为历代君王所掌握,成为权力的象征。只是在两百多年前,神弓突然失踪,西域也为之分裂成数十小国,再度陷入混战之中。直到数十年前匈奴大单于柯里撒突然持弓出现,再度统一西域。”阿不敢一脸神往的说道。

“真有这样的事?”杨诚打量着小黑,惊讶的说道。小黑竟然有如此传奇的来历,实在让他有些始料未及。但他却相信阿不敢不至于骗自己,因为小黑正是从柯里撒的墓室中得到,这个消息除了亲近之人,其他人并不知晓。

“贱仆怎么敢欺骗主人。只是柯里撒虽然持有逐日神弓,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却一直得不到羿族的承认,是以西域只是表面的统一,直至柯里撒死后,逐日神弓再度消失,西域再度陷入混战,直至今日姑师之乱。”阿不敢缓缓说道。

“羿族?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西域有这样的部族?”杨诚皱眉说道。对西域的形势虽然并不怎么了解,但他却知道当然大陈与匈奴之间的数十年战争,确实没什么西域国家参与。照阿不敢的话,显然要想成为西域之主,还要得到这个羿族的承认。

“照你这样说,不是谁得到这把弓,都可以做西域之主了?”左飞鸿惊奇的说道。

阿不敢淡淡的看了左飞鸿一眼,说道:“逐日神弓,岂是一般人所能拥有。能发挥逐日神弓真正威力的,才会得到羿族的承认,成为西域之主。羿族便是西域最神秘的一个部族,没有人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只知道他们是为神弓而生的一个部族,负责守卫神弓已有数百年时间,代代相传,直至今日。”

周围众人均是惊叹不已,没想到杨诚的弓箭竟然有如此大的来头,当下均忍不住细细打量着杨诚手里的逐日神弓。裴成奇和康铁生却是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不过大家都将心神锁定在逐日神弓之上,再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羿族、逐日神弓、西域之主……”杨诚低声沉呤着,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一时还无法接受。

“如今姑师为祸西域,定是上苍派主人亲临,让西域再度恢复统一和安宁。贱仆愿为主人前锋,一举扫平姑师”阿不敢崇敬的看着杨诚,志信满满的说道。

“慢着,慢着。”杨诚摆手说道:“我还是习惯你叫我杨将军,什么主人、贱仆之言不可再说。扫平姑师、助你复国是我份内之事,我还是希望我们朋友相处,明白吗?”杨诚平日对功名也看得甚淡,此时突然冒出这么多人称他为主人,哪里习惯得了。

“这……一切依主人吩咐便是。”阿不敢迟疑的说道,眼中却不禁泛起一阵失望之色。

“这样,你们先下去休息,有事我们再商量。”杨诚看着恭立在自己周围数十名异族士兵,沉声说道。这么大的变故让他已微微混乱,是以极想冷静下来清理好思路,当下便欲打发这些人下去,若是让一群一脸恭顺的人跟在自己周围,恐怕他再无法静下心来。

“是,主人。”异族士兵齐声说道,纷纷向各自的营地走去。

“……”听着这些人仍称自己为主人,杨诚不由无言以对。

“这下好了,对姑师这一仗再不用我出手了。”裴成奇拍着杨诚的肩膀,笑着说道。

杨诚叹了口气,为难的说道:“唉,我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有什么难办的,当个快活的西域王不好吗?以后我想到西域游玩,便再不用愁了,听说西域不仅景色极美,而且盛产美酒和美女喔!”裴成奇凑在杨诚耳边坏笑着说道。

“你……唉,太乱了,我得静静。”杨诚皱眉说道,转身向营帐走去。

“我也该回巴蜀了。”康铁生看了杨诚的背影一眼,自言自语的说道,率着自己的数百随从径自离去。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三十三章 - 筹谋千里—

—第三十三章 - 筹谋千里—

大漠

潘宗向独自坐在大帐之中,半满的酒杯在他手里足足握了半个时辰,却没有半点减少。一张当年由柯里撒陵墓中所得的绸布地图,正平铺在他身前的几案上。蜡迹、酒渍随处可见,显然这段时日里,这张地图伴他度过了无数个难眠之夜。

潘宗向眉头紧锁的在地图上来回巡视着,时不时伸手在地图上缓缓的比划。这张当年柯里撒使用的地图果然精细无比,所有的绿州、水源、城池、部族,无不有详细的标注,虽然经过数十年的岁月,但变化却并不显著。当年他一到凉州上任,便派出精锐斥堠深入西域千里,逐一查证地图上的标注,均是毫无差池。正因为如此,他才敢夸下海口,一月内灭掉姑师。

只是事情的变化委实超出他的意料,虽然仅花了半个月就赶到姑师国世代居住之地,哪知道城池虽在,却空无一人。想起一路行来除在楼兰遇到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抵抗外,几乎再没遇到任何敌军,自己原本速战速决的计划完全破灭。姑师避而不战,他的十万大军便毫无用武之地。

若不是十日前在一小块绿洲上遇上一支身毒商队,得知离大陈两千里内的西域各族均在向西迁移,他几乎就要放弃这次征西之战,即使那样会使得潘家的声望一落千丈,也不愿呆在这苍凉的大漠之中。虽然他在以前征北军与匈奴征战的十年里,也曾多次深入草原数千里,有几次甚至长达数月之久。但比起这无边无际、寸草不生的沙漠,匈奴的草原几乎算得上人间仙境。在这变幻莫测的沙漠中,任何人都难免生出近乎绝望的念头,即使是他,也未能幸免。

自从得起西域各族西迁后,他终于看到一丝希望。显然姑师畏惧大陈的强大,想要避过征西军的锋芒,让征西军因补给进一步拉长,而放弃对姑师的讨伐。若让其成功西迁,并进一步强大,那将会对大陈形成巨大的威胁,而潘家的势力范围凉州,更是首当其冲。是以他不顾众的的劝阻,一意向西追击,及至今日,身后的玉门关已在两千多里外了。

正思虑间,帐外传来一阵脚步身,两个健壮有力的青年将领掀帘而入,一股沙漠中特有的干涩气息立即充塞着整个大帐。潘宗向此次带出玉门关的征西军,除了神机营外,另有五万骑兵和四万步兵。这五万骑兵则是潘宗向这三年来蓄意培养的中坚力量。每一万骑为一营,分别为锐金、青木、逆水、风火、赤土五营。这两人正是逆水、风火二营统领:郭海和蔡达。俱是凉州军中的青年才俊,当然,也只是在极有背景的将领中而已。

五营中除了锐金营副统领吴振翼出生贫寒外,其他均来自世家望族。潘宗向虽然也是爱才之人,但却也是知易行难,将领的任用虽然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但有时方便别人,又偿不是方便自己,久居官场,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是以这五营统领着实让他费了些脑筋,既要达到政治目的,又不能太过儿戏,遭至兵败之险。不过这五名统领倒也让他满意,在世家子弟中,均算得上一时翘楚。

“拜见大将军,已发现姑师大队人马行踪。”两人齐声拜道。

“好!”潘宗向拍案赞道,看着二人急切的说道:“距这里有多远?有多少人?姑师王的车驾有没有在其中?”

“距中军不过一百三十里,大概只有六万多人。基本都是各部百姓,随队护卫的只有一千余骑兵和三千左右的步兵。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我们也是远远观望,不过照这样的规模,姑师王的车驾恐怕不在队中。”郭海正色说道。

“一百三十里,也就是说他们明天就会进入延城了。”潘宗向闻言沉吟片刻,果绝的说道:“郭海、蔡达听令!”

“末将在!”二人齐声应道。

“令你二人率马上逆水营、风火营沿葱河连夜疾行,绕过姑师部众,在延城三十里外隐蔽扎营,明日一旦发现逃散的姑师人开始入城,便立即发起进攻,趁机夺下延城。”潘宗向沉声说道。

“得令!”二人齐声喝道,蔡达犹豫了一下,正色说道:“若是延城也和前面一样,是座空城,那我们是否直接攻城?”

潘宗向点头说道:“可以。不过延城是姑师西迁的重要通道,城防坚固,恐怕姑师人不会将其闲置。若是敌人不顾逃难的民众闭城自守,你们也不必强攻,掳获姑师民众后围城等待便可。”

“谨尊大将军令!”二人轰然应道,转身步伐坚定的向外走去。

看着二人的背影,潘宗向不禁苦笑不已。当年他在赵长河麾下之时,对赵长河以大将军自居是为不齿,而现在轮到他,也难以免俗,若是谁真的称他为征西大将军,心中反而会有不快。

“大将军……会是我吗?”潘宗向低声自语道,旋即抬头向帐外大声喝道:“来人!”

“大将军有何吩咐。”一名亲兵闻声入帐后恭敬的说道。

潘宗向想了想,沉声说道:“传锐金营和青木营统领。”话一说完,犹豫了一下,又补充说道:“还有锐金营的副统领,也一并叫来吧。”

“吴振翼……唉,你要是个世家子弟,那该多好。”亲兵离去后,潘宗向喃喃说道。

不过片刻,三人便已齐聚帐外,亲兵通报后,锐金营统领甄启山、青木营统领章波并肩而入,紧随二人身后的一脸坚毅自信的青年将领,便是潘宗向念叨的锐金营副统领吴振翼。

“末将拜见大将军!”进帐立好后,三人恭敬的拜道。

潘宗向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三人站起来。

“大将军急召我们来,是不是要与姑师人开打了?”吴振翼一脸兴奋的说道。甄启山和章波则不满的看了他一眼,令他立即闭上了嘴,望向潘宗向的眼睛却仍是充满着期待。

潘宗向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计较,当下沉声说道:“逆水和风火二营确实已发现一队姑师部队,不过大多以部众为主,人数大约在六万左右,随队护卫的只有少量骑兵和步兵。”

“他们两个岂不是得手了?”甄启山皱眉说道,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面对这样的一支队伍,任何人都知道极易对付,想及如此便宜的大功让人夺走,二人不禁后悔不已。早知道自己昨日抢下这先锋探路的差事,如今已立下战功了。征西军出关以来,根本没打过几仗,对于一心想要立功的他们来说,早已心急不已了。

潘宗向眉头微皱,淡淡的说道:“他们二人我另有他用。”

“真的?”甄、章二人眼睛一亮,欣喜的说道:“多谢大将军,末将定将姑师部众一举擒杀!”吴振翼却是略有失望,一听到所攻击的不过是些部众,顿觉意味索然。

“先不要谢我,此次虽然派你二人去攻击这队姑师人,但却不是要你们将他们赶尽杀绝。”潘宗向沉声说道,心中顿时微微不快。这些人还算是他精心挑选的了,但却仍无法免除世家子弟那种好大喜功之习,一听到有便宜捡,便高兴得不得了。虽然他以前在征北军中也是这副习性,但此时却不希望自己的部下也是这样,若是大家只顾抢功,对战事的发展将极为不利。

“大将军难道是要将他们全部生擒?”章波皱眉说道。杀掉这六万多毫无抵抗的部众容易,但要想生擒,却是千难万难,是以二人一听潘宗向话中另有他意,便皱眉不已。

“我要你们歼灭护卫的姑师军后,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不时追杀一部份逃得慢的,让他们逃得越快越好。但要记住,千万不要把他们追散了,让他们聚集起来一路向延城逃去,最好不要让逆水营和风火营等得太久。”潘宗向肃然说道。

“大将军是想趁机攻下延城?”许久没开口的吴振翼疑惑的问道。

潘宗向点了点头,对吴振翼能看出自己的意图并不感到半点意外。

“原来如此,那末将二人这就去办了。”甄、章二人躬声说道,正欲转身离开大帐时,吴振翼皱眉说道:“末将认为不妥。”

“你懂什么!我们只要照大将军的意思办就行了!”甄启山毫不客气的骂道。这个平民出生的副统领虽然是潘宗向亲自指派的,但他却一直觉得是个奇耻大辱,平日对好战无比的吴振翼更没有半点好感。

“让他说!”潘宗向淡淡的说道,声音却是异常有力,立即让二人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但望向吴振翼的,却仍是那不屑的眼神。

吴振翼躬身微微施礼说道:“其实这几日我就一直想向大将军进谏。大将军深入大漠追击姑师西迁部众,连追十日,虽然一路越来越近,但直到今日才追上。但如今我军离玉门关已两千里之遥,劳师远征,况且孤军深入,已是大忌,更何况这里面甚至隐藏着姑师的阴谋。”

“什么阴谋?”潘宗向饶有兴趣的说道。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危险之地,只是形势所迫,并不由他自己的意愿。况且他现在也着实尝到了威风凛凛的征西大将军的名头下,自己却是异常的孤独。任何人和自己说话都是恭恭敬敬的,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清楚,自己要想听到真话,已是极难。

吴振翼略有得意的看了甄、章二人一眼,随即肃然说道:“姑师既然敢主动向大陈挑恤,说明其实力绝对不会太弱。但为什么我们一出玉门关,就再见不到姑师大军的影子呢?楼兰外的那次试探、楼兰城微弱的抵抗、空无一人的姑师王城,这显然是姑师人故意布下的迷阵。而更为奇怪的是,我们开始追击西迁的部众时,姑师骑兵才开始不断袭扰我军;袭扰我军本来极为正常,但他们袭扰的对像却不是我们的粮草辎重,而是前面的精锐骑兵,难道他们大发善心,怕万一得手,我们粮草不济吗?”

潘宗向点了点头,正色说道:“不错,姑师确实在诱我们深入。不袭击我们的粮草辎重,只不过想让我们自恃粮草充足,不惧长途追击而已。”

“原来大将军已经知道了,那又为何……”吴振翼皱眉说道。他本就一直在奇怪,潘宗向征战多年,况且立下赫赫战功,怎么会看不出敌人这点伎俩呢。如今一听潘宗向如此说来,他到是白担心一场。

“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姑师军至少在十万以上,最近袭击我们的更是大宛和乌孙的精锐骑兵。所以现在有两个可能,一是故布迷阵,让我们难以放下追击的念头,甚至那队身毒商队也是其刻意安排;二是姑师军的主力确实就在前方,所以千方百计要阻止我军前进的速度,让姑师王及其主力顺利西迁。不管他们出于哪种目的,我们都是非追不可。”潘宗向沉声说道。

“这是为何?”三人齐声问道。甄、章二人也非无能之辈,稍一思量,便不难想到其中利害,是以均露出关注的神色。

潘宗向笑了笑,傲然说道:“若是姑师真的举族西迁,我们便不能放掉这个可以给予其重创的机会。挟带部众和大量物资,哪里赶得上我们骑兵的速度。若姑师王想要保住自己的部众,便会被迫于我决战,这正是我所求;若他置部众于不顾,那也正合我意,若是能重创其部众,那姑师要想恢复元气,岂会那么容易。”

“若姑师只是想诱我们追击,再封堵我们退路,那岂不是会有全军覆没之险?”吴振翼凝重的说道。

“姑师军虽然实力强大,但却是由数十小国联合而成,要想做到上下一心,配合无间谈何容易。若他以为我这十万征西军是如此好啃的骨头,只怕会嘣了他的牙。他们想诱,便由他们,如此我便一路兵进贰师城,将整个西域纳入我大陈版图。姑师军能在大漠里藏一两月,总不能藏上一两年。如此扩地千里之功,又足以抵未灭姑师之罪。”潘宗向自信的说道。

这一着却是他适才想到的,照现在这形势,征西之战恐怕短期内无法解决。而自己当初又当着朝中大臣立下一月灭姑师的军令状,是以要想解决这个难题,便只能用更大的功劳来抵消。只要他能顺利攻下西域诸城,将西域纳入大陈版图,那比灭掉十个姑师胜之百倍,军令状之事,自然不了了之,潘家的声望却会更上一层。扩地千里,这可是当年连章盛也没有做到的,想及此处,更让他心动不已。

“大将军英明!”甄、章二人立即纳头拜道。吴振翼却立在一旁皱眉不语。

“吴统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尽管说来,只要对大军有利,我定会欣然采纳。”潘宗向和气的说道。

吴振翼想了想,正色说道:“大将军的计划末将也认为可行。不过现在我们与后队辎重已相距近三百里,若是姑师派大军袭击后队,恐怕我们难以顾及。若是辎重有失,那岂不是万事皆休?”

潘宗向点了点头,赞赏的说道:“不错,所以我准备拿下延城,以其为据点,以四万步兵驻守;而我精锐骑兵则继续突进,从而进占南城、温宿、赤谷城三地。如此一来,四城互为犄角,顿成可进可退之势;再疏通与玉门关的通道,将西域的一半地域,牢牢掌握在我军手中。”

吴振翼本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称善:“大将军既然计议已定,末将定誓死效命。”

“那好,你们马上下去准备,半个时辰后便可出发,这一仗,可以做得漂亮点。”潘宗向踌躇满志的说道。

“愿为大将军效死命!”三人轰然应诺。

“姑师军会不会在这里呢?”三人离去后,潘宗向摁着地图一处喃喃自语道。

手指轻挪,玉门关三个字赫然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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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巨大的声响顿时将沉睡中的潘法正惊醒。睁眼看时,四周均是一片黑暗,只有星星点点的火光,不住摇曳,断墙残垣,隐约可见。

这已是姑师军进攻玉门关的第四天了。激烈的战斗已让他三天三夜未有片刻合眼,是以下午时趁着姑师军攻城的间隙倦身在羊马垣,想要休息片刻,哪知竟一下子陷入沉睡,醒来时已是深夜了。

“哗啦啦……”声音传来,正是他这几日所熟悉的火油倾倒之声。当下再不犹豫,迅速穿出位于城墙下的羊马垣,舒展了一下筋骨,纵身向城楼上奔去。

“轰!”一颗石弹击在潘法正身前不远的石阶上,顿时卷起一阵飞灰,扑面而来。小心翼翼的越过几处已被击塌的石阶,已是面目全非的城楼立时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四日来,姑师人的攻击几乎从未停过,玉门关前的空地上,战死的士兵尸体、石弹、箭矢、破损的攻城车几乎堆积如山。坚固无比的玉门关着实让姑师军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与之同时,玉门关的形势却越加严峻。在姑师连绵不绝的进攻下,坚固的城墙已有数处破损,有几处更塌出了一个不小的缺口。若不是玉门守军拼死抵抗,再加上城中万余百姓齐心协力修补城墙,恐怕这座从未被攻克的险关在昨日已经落入姑师军手中。

饶是如此,城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半点乐观。随着城墙上的最后一辆投石车在昨日被击毁,玉门关的大型守城武器已荡然无存,姑师军列在城外的三十辆投石车,无时无刻都在发射着斗大的石弹倾注在城墙之上,让玉门守军的伤亡不断加剧。在潘法正昏睡之前,两万守军已不足八千,幸好城内物资储备丰富,弓弩箭矢仍是用之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