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该吃早饭了。”左化龙推开房门,左飞羽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入房内,对着一脸兴奋的二人轻声说道。
“不是刚刚才用过晚饭吗?怎么又吃了?”杨诚茫然说道。
“还晚饭,天都亮了。”左飞羽嗔怪的说道。
听到左飞羽的话,二人均是一脸惊讶,旋又相视大笑,这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
“瞧你们,整晚没睡,要是敌人来了,哪有精神应对。”左飞羽轻轻说道,将两碗面条递给二人。
杨诚做势贪婪的在面条上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左飞羽担心过度时,警钟之声从城楼上响起,顿时传遍全城。
四人微微色变,杨诚二人更是立即放下手中的碗,大步向外走去。
“化龙,通知全军警戒,准备战斗!”杨诚雄浑有力的声音传来之际,人已跑到门外。
“铛铛铛……”警钟长鸣,城外早已开始耕作的百姓纷纷向城门处奔来,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三年来不断的遭受匈奴的袭击,百姓早已习已为常,更何况罗城还刚打了几场胜仗。
杨诚大步登上城楼,凝神而望。透过尚未散尽的薄雾,一团黑影正急速向城门冲来,距离已不足五里。幸好张识文对罗城的警戒下过一番功夫,否则在这种天气下,敌人冲到城门,恐怕才会有所察觉。虽然匈奴骑兵已近在眼前,但蹄声却微不可闻,显然敌人经过精心准备,要趁人不备,突然发难。只是张识文也不是寻常之辈,让他们的计谋没有得逞。
匈奴骑兵显然也非常惊讶自己刚一现身,城中的警钟便已敲响,但胯下战马却没有片刻停息,直朝城门处奔来。即使罗城有所戒备,以区区两百士兵,也不可能挡住这两千骑兵的冲杀。
匈奴骑兵冲至三里时,张识文才快步跑来,县城的两百士兵已全数立在城楼,张弓搭箭,镇定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匈奴骑兵。
“大人,关不关城门?”一名士兵焦急的喊道。城外一里左右的地方,十几名百姓仍在狂奔之中,照这样的形势,匈奴骑兵恐怕会在他们没赶来之前,便已冲到城门。
“不关,做得逼真点。”杨诚听到士兵的问话,眼睛一亮,疾声说道之时,已向城下飞奔而去,向左化龙带领的三千多名飞虎营士兵投去。
“好,不关,让小丁他们在敌人冲到两百步时逃进城来。”张识文沉声说道。看样子匈奴骑兵应该还不知道杨诚他们带的三千多飞虎营战士正在城内,利用天赐良机,将可对匈奴骑兵造成一次沉重的打击。从对方的人数来看,张识文果然所料无差,这次来的一定是那个连败凉州军的铁面将军。
“丁儿,算了,我们还是不进城了,免得边累城里的乡亲。”一个老汉冲着身前的一个青年喊道。他们家的土地离城稍远,是以警钟敲响后两父子便立即发力狂奔,却仍显得迟了。虽然现在离城门只有五百步了,但匈奴骑兵已在千步之外,人再怎么跑,也比不上战马。
“不,爹,大哥正在等我们呢?城门还没关,我们一定能赶在匈奴人前进城的。”青年大声说道,一脸焦急之色。虽然他还可以跑得更快,但显然为了顾及身后的老父,一直压住速度,与老汉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负责城门的小丁只是也是一脸焦急,冲着正在奔跑的二人大声疾呼道:“爹,弟弟,你们快点啊。”虽然张识文的命令已经下达,但在城外的毕竟是自己的亲人,一旦被匈奴骑兵追上,后果便可想而知,是以那声声凄厉的呼喊甚是真切。
“丁儿,你快跑吧,不用管我了。”老汉望了一眼身后的匈奴骑兵,绝决的说道。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儿子不忍抛弃自己,一直没有全力奔跑,但以他现在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在匈奴骑兵追上前跑进城门,是以不愿再拖累儿子。
青年闻言反而放慢了一下脚步,与老汉并肩而行。“爹,我绝不会抛下你的,要死我们一起死,要活我们一起活。”青年的声音坚定无比,老汉也知劝不动儿子,一滴浑浊的老泪流了出来,更加发力的跑走来。
城上的张识文和士兵们默默的看着这一幕,两人离城门的距离越来越近,身后的匈奴骑兵也越逼越近。四百步、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父子俩终于踏入城门,匈奴骑兵的战马却已在城门数十步外。
“快逃!”小丁拉着弟弟和父亲仓皇向城内跑去。
“你这***,快把门关上啊!”老汉见小丁拉着自己便跑,不由忿忿的骂道。想要挣脱去关城门,却哪里挣得过小丁。
“轰!”匈奴骑兵终于冲过城门,叫喊着朝城内杀去。城楼上的士兵刚才的心神全放在逃命的父子二人身上,一时竟忘了射箭,及至父子二人冲进城门之时,匈奴骑兵的箭矢已如雨而来。“咻……”密集的箭雨将城上的两百士兵死死的压制住,再发挥不出半点作用。
铁面将军立在城外二百步处,静静的看着已经展开的激烈战斗。看着前队的五百骑兵冲入城门,他不由暗叫幸运。虽然事情已作过精心准备,但罗城的警戒能力仍让他吃惊不已。虽然雾并不大,但警钟敲响之时,连他们也看到了半点城楼的影子,同理,城楼上也无法看到他们。而且所有战马都经过处理,即使是快速奔跑,也没有多大的声音,但仍被敌人发现,本来他已对顺利冲进城门不抱希望,没想到偏偏遇上这两父子,阴差阳错之下,竟让骑兵顺利的冲了进去。
冲进城门之后,匈奴骑兵惊奇的发现,原本预料中的一片慌乱的情景并没出现,正对城门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大街两边更是户户紧闭房门,似乎除了刚才他们看到的那些人,这座县城便完全成了空城一座。
正当城内的匈奴骑兵暗自疑惑之时,大街周围的房顶上及周围所有的至高点上,一个个暗红的身影悄然出现。“咻……”等匈奴骑兵发现自己落入伏击之时,满天的箭雨已从头顶倾注而来。
“呜……”沉闷的号角声从城外响起,铁面将军终于觉得有些异样,从城内传来的声音中,竟只有匈奴骑兵的声音,没有半点犹豫,撤退的命令便已发出。
虽然铁面将军警觉得早,但仍然迟了一步。号角响起之时,飞虎营的第二轮箭雨已倾注而下,冲入城内的匈奴骑兵死伤惨重,侥幸存活下来的十余名骑兵惊恐的发现,仅仅两轮箭雨,五百人便只剩下自己这几人了。当下各自惊呼一声,没命的向城外逃去。
“咻……”数百支紧随而来的羽箭顿时将还未冲出城门的匈奴骑兵射成了剌猬,若是有人细心观察的话,一会惊奇的发现,十几人身中的羽箭的数目,竟惊人的接近!
“杀!”震天的喊杀声从城内响起,顺利完成伏击的飞虎营战士纷纷涌上大街,向城外冲去。
见城内的敌人冲了出来,在城门不远处正用箭矢压制城墙上守军的匈奴骑兵大惊失色。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五百名战友,竟在短短的一瞬之间,便全军覆没。
“咻……”城内冲出的士兵一边狂奔,一边将一支支精准的箭矢射向附近的匈奴骑兵。拼死还击的匈奴骑兵惊恐的发现,自己的羽箭射在对方那毫不起眼的盔甲上,竟被直接弹开,起不了丝毫作用。而对方在狂奔中射出的羽箭,却又箭箭要命。
“呜……”匈奴的号角声再度响起,铁面将军狠狠的盯了一眼城门处狂奔而出的敌军士兵,果断的勒马而逃。刚才他本想把城内的骑兵撤出来,观察后再做打算,哪知一念之差,竟连城外的骑兵也死伤惨重。虽然是短短的一瞬,但对方近乎恐怖的弓箭威力让他再不敢有丝毫停留。一千人的箭阵,竟如同有万人箭阵般的威力!
“咻……”铁面将军刚刚转身,一支羽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袭而来。“卟!”虽然铁面将军及时做出反应,将身体紧靠马身,却仍是迟了一点,羽箭虽然没有射中所瞄准的心脏之处,却深深的插入他的左臂。两百步的距离,竟然还有如此威力,让铁面将军不由惧不已,当下更顾不得伤痛,狠命拍马,向远处逃去。
丢下八百多具尸体后,匈奴骑兵终于逃脱了飞虎营的追杀,相对于骠壮的战马,人的速度实在太慢。
见匈奴骑兵已逃到数里外,杨诚挥手止住身后的众人,再追也是没用。看了一眼还隐约可见的那个铁面将军的背影,杨诚不由扼腕不已,刚才若是小黑在手,那为被他视为心腹之患的铁面将军定然命丧自己箭下。现在使用的这把弓虽然也是老程专为飞虎营制作的弓箭,但两百步外,力道和准绳都已达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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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人?”左飞鸿疑惑的看着打开木箱的青衣少女,问道。
青衣少女却是毫不理会,冷声说道:“你们不是那些人一伙吧。”
“哪些人?”左飞鸿疑惑的问道。其他几女也纷纷回道。
“当然是车外那些人。”青衣少女仍旧是一副冷冰冰的神色。
“笑话,你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和那些人是同伙。”左飞鸿气愤的说道,刚一说完,青衣少女已转身离去,左飞鸿不由急急的叫道:“哎,你怎么就走了?先把我们放了啊?”看着青衣少女对自己毫不理会,左飞鸿几乎要气炸了,嘴上更破口大骂起来。
听到左飞鸿骂自己,青衣少女停了下来,冷冷的说道:“若你再骂一声,我便将你们全部杀了。”
虽然那青衣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此时的声音却透出阵阵杀意,连一向自以为什么都不怕的左飞鸿也禁若寒蝉,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
真到青衣少女消失不见,几人才面面相觑,齐声说道:“现在怎么办?”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十一章 - 似曾相识—
“统领大人,张大人叫您去一趟。”左化龙匆匆跑上城楼,对杨诚说道。
“什么事?”杨诚望着城外恢复耕作的百姓,淡淡的说道。匈奴人来得快,却得也快,整场战斗持续不过半个时辰,若不是城墙下那摆放整齐的一具具匈奴士兵尸体,几乎没人相信这里刚刚才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张大人刚才在检查匈奴尸体时好像有什么发现,所以立即叫我来请大人去。”左化龙略有不满的说道。本来战斗结束后,左化龙便准备派士兵挖个大坑,将匈奴尸体草草掩埋了事。但张识文却坚持要亲自检查每一具尸体,大到武器装备,小到身上的沙砾和脚底的尘土,半点也不放过。左化龙一路陪同,也不由暗自佩服,虽然他也是个细心之人,但与张识文一比,便差得远了。检查到一具尸体时,张识文似乎有了什么重大的发现,左化龙问他却又不说,只是一味的让他请杨诚亲自来。
杨诚也听出左化龙的语气,转身笑着说道:“怎么?文弟没告诉你让你不高兴了?”
“没有。”左化龙言不由衷的说道,心中却暗自嘀咕:怎么说自己也是飞虎营的副统领,张识文竟一点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要论起级别,他也不比张识文低呢。
杨诚笑了笑,大步向城下走去,路过左化龙时淡淡的说道:“有很多东西你要向他学习呢,我们军中就缺一个像他这么细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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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识文站在一具尸体面前眉头紧锁,连杨诚走到身边也犹然未觉。
“有什么发现?”杨诚将手搭在张识文肩膀上,轻声说道。
张识文指着面前的尸体,默然不语。杨诚顺手看去,笑着说道:“你又想考我?这也……”话刚说了一半,杨诚突然止住声,走到尸体面前蹲了下来,仔细的打量着那人的面子。
“这个人不是匈奴人。”张识文沉声说道。
“没什么区别啊?”左化龙不以为然的说道。刚才他也花了些心细观察这具尸体,却一直没看出什么来,是以心中一直以为张识文不过是在故弄玄虚。
“文弟的话是对的,这个人确实不是匈奴人。”杨诚抚着那个士兵苍白的脸庞,话语之中竟带着无比的沉重。
张识文听到杨诚的语气异样,惊讶的说道:“诚哥莫非认识此人!”
“不错。当年狼居胥山一战时,他正是我麾下一名士兵。只是没想到他没死在匈奴人手中,却死在自己人的利箭之下。”杨诚缓缓的站了起来,沉痛的说道。刚开始他还没什么反应,毕竟大陈人和匈奴人长相并没有多大区别,但细看之后,却震惊的发现,这人竟然是当年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一名士兵。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人的姓名,但毕竟一同战斗过,而且还是自己属下,对他的长相岂会没有印象。
“什么!”张识文惊呼道,他开始只是对匈奴人中会出现大陈人感到惊奇,并没有想到这人竟会有这样的身份。要知道,大陈立国之始,便不断在于匈奴进行战斗,而两族之间的仇恨,更是从两族的领地相邻之后,便延续开来,到如今已有近千年的历史了。是以两族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军队之间,那种根深蒂固的仇恨已经无法化解。除了一些冒险的商人,匈奴人中便再难有汉人的身影。
“文弟是怎么发现的?”杨诚沉声说道。虽然知道袭扰凉州的匈奴人和史达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史达贵竟将征北军战士直接混在匈奴人中,仍是大出他的预料。不过他已打定主意不让张识文知道这些,是以并不想继续深谈。
张识文看了杨诚一眼,正色说道:“大陈和匈奴两族虽然在相貌上没有多大区别,但两族毕竟生活的环境不同。匈奴人自幼便在马背上长大,面容一般比较粗犷;大陈百姓大多以农耕为主,是以显得比较细柔。即使像凉州这样与匈奴比较接近的地方,百姓的相貌也远比不上匈奴,毕竟那种从小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不论如何也伪装不来的。”
“道理虽然是这样,但我看他也和其他的匈奴人没什么区别嘛。”虽然杨诚已经证实,但左化龙仍抬杠说道。
张识文微微一笑,将那名士兵的尸体翻了过来,指着臀部说道:“匈奴人从小在马背上生活,是以臀部与大陈人有着明显的差别,即使是大陈长久训练的骑兵,也不例外。诚哥,你说是吗?”
杨诚却在一旁怔怔的发神,似乎在想着什么,闻言茫然的说道:“什么?”左化龙不服气的翻了几具匈奴士兵尸体,终于心服口服,不再言语。
“诚哥在想什么?”张识文疑惑的问道。刚才为了应付左化龙,他一时竟没留意到杨诚的变化,不过单看杨诚连自己的话也没听清楚,便不能猜出他正在入神的思虑什么。
“没什么。”杨诚慌忙说道,转开话题道:“文弟花了一个上午研究这些尸体,还有什么发现吗?”
张识文奇怪的看了杨诚一眼,以他的精明,当然猜到杨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不过既然杨诚不说,他也不便去问。当下正色说道:“刚才我仔细看了一下这些士兵脚底的泥地,虽然没有全部看完,但已可断定,这些人皆来自一路。而且若是我没有猜错,他们的营地就在红柳大泉。”
杨诚闻言微微点头,左化龙却疑惑的问道:“仅从这脚底的泥土,便可判断敌人的营地?红柳大泉可在罗城好几百里外。”
“这个并不难。左副统领只是一直率领步兵,并不熟悉骑兵,是以才会有此一问。步兵脚上的泥土能提供的线索并不多,但骑兵脚上的泥土,却是一条重要的线索。要知道,骑兵除了休息之时,几乎一直不离马背。而在凉州境内,虽然匈奴一直横行无忌,但即使是休息时,恐怕也是在马背上休息。所以侵犯凉州的匈奴骑兵休息的唯一地点便是戈壁中的营地。”张识文自信的说道。
“就算这样,那你如何能判断他们的营地就在红柳大泉呢?”左化龙不甘心的问道。
“虽然我没有亲自去过红柳大泉,但我曾向不少乡老讨教,对戈壁中的四处水源之地的土质有一定的了解。”张识文微笑着说道。他自然知道左化龙对自己有些不服气,但他也是个不愿低头的人。
“文弟的意思是我们衔尾追去?”杨诚皱眉说道。
“倒也不急于一时。诚哥的飞虎营虽然是天下有数的精锐之师,但苦于没有骑兵,即使全力追赶,恐怕也为时以晚。不过既然我们知道他的营地位置,便可以大致猜出他们进出凉州的路线,只要我们精心设伏,那他们便再没有今天的幸运。只要铁面将军一除,余者便不足为虑。”张识文朗声说道。虽然对现在的官位早已不作留恋,但能击败匈奴,却是他现在最大的愿望。以前空自谋划,而无力实施,但现在有了杨诚,情况便再不相同。连他一向畏惧的铁面将军,也想一举成擒。
“若是他们下次不从红柳大泉而是从其他地方进出凉州呢?那我们岂不是扑了个空。”左化龙皱眉说道。初时他还是因对张识文不服气才故意抬扛,但几次交锋下来,却有了几份真心讨教之意。虽然左化龙也是个精明能干之人,但算起来他却从未真正指挥过战斗,昨日一战,也算得上是他初上战场。是以有些方面,见识远不及张识文。
张识文微微一笑,自信的说道:“走自己最为熟悉的路,正是人之本性。匈奴骑兵一向一击得手后,便四散而退,然后在汇集一处。况且戈壁之中最难的便是认路,若是要同时熟记四条道路,岂是容易之事?再说在戈壁之中要建立一个可供数千人休息补给的营地本就极为困难,以匈奴现在之力,要建立四座这样的营地,几乎是不能完成的事。”
左化龙闻言也不觉点头,再找不到什么理由来辩驳,毕竟凉州之地,张识文远比他熟悉的多。
杨诚看着等待自己决定的两人,淡然说道:“此事容后再议。十天后从长安出发的粮草便要运抵武威,确保这批粮草能安然无恙的运抵玉门才是首要之事。现在所有兵马必须留在凉州,以防不测。”
两人叹气之余,杨诚已转身向城内走去。红柳大泉入凉州的主要道路有四条,要想成功完成这次伏击,至少要一万以上的军力才有可能,而且还不能保证全歼敌人。而以凉州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抽出一万以上的部队去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度出现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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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了!”左飞羽在一张地图上画着什么,一看见杨诚进来,立即欣喜的说道。旋即雀跃的迎了上去,挽住杨诚的臂弯,说道:“最新送来的敌军动向我已经在地图上标注好了,来看看我的成果吧。”
“辛苦你了。”杨诚笑着说道,饶有兴趣的走到几案前,凝神看着经过左飞羽加工后的最新形势图,不住点头称赞。杨诚不过稍稍给左飞羽点拔了一下,见眼前的这副地图虽然比不上专门的绘图师,但已不比杨诚逊色了。杨诚不由暗自庆幸,这次带左飞羽一同来凉州果然不错,很多政务和军务都替他分担不少,使杨诚得以脱出身来,认真思虑如何对付匈奴。
“岳政传来消息,沙盘已经制作完毕。不过我想我们不会在这里久呆,所以并没叫他送过来。”左飞羽看着杨诚说道。岳政便是斥堠营的统领,潘宗向离开武威后,杨诚便让他立即制作一个凉州地形的沙盘。本来潘宗向府上也有一个凉州地形的沙盘,不过主要以玉门附近的地形为主,其他地方都不怎么详细,是以杨诚只得让人重新另做。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在这里久呆呢?”杨诚惊讶的问道。
左飞羽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道:“连匈奴最强的铁面将军都在这里吃了败仗,其他匈奴人哪里还敢往这里撞?罗城又不是地处要冲之地,既无战事,又不利于指挥全局,你怎么会在这里久留。”
“果然聪明,我心中想的,半点也瞒不过你。”杨诚赞叹的说道,转而略有忧虑的说道:“你千万不要因这一仗而小看铁面将军。这次之败,不过是他对城中情形不明,恰巧在我们入城后攻城,才落入伏击之中。况且在如此形势下,几乎将损失降到最低,实在令我有些担忧。”
“一战便损失了近一半人数,这也能叫将损失降到最低?”左飞羽不解的说道。
“不错。若是换作我,虽不至于全军覆没,但也不能做到半数以下。在认定城内只有两百守军,而且城门那一幕也并非刻意安排,真情实意让任何人都不会怀疑的情况下,若是由我攻城,恐怕早已迫不及待的挥军进城。但他却只派了五百骑兵冲入,而留了一千人在城墙射程之外,并且几乎在我们发动攻击前便察觉到不对劲,确认遭到伏击后便立即引兵而退,这种果决岂是一般人所具有的。”杨诚皱眉说道。这一仗看似自己大获全胜,但在如此情况下只能击杀不到一半的敌人,是以杨诚并不乐观。
“这样说来,对方倒真是不可小看了。”左飞羽若有所思的说道。
杨诚叹了口气,面色凝重的说道:“而且我还有一个奇怪的感觉,似乎这人是我认识的人。”
“不会吧,记得你说过,你在这边认识的人并不多啊?”左飞羽疑惑的问道。
杨诚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能肯定,只是刚才看到死去的匈奴士兵里竟有征北军中的人,才突然生起这种感觉。现在回想起来,越来越觉得那铁面将军的身影非常熟悉。”
“莫非是左贤王?”左飞羽提醒道。
“不是。”杨诚肯定的说道。左贤王的身形比自己还要高大,而那铁面将军虽然极为健壮,但比起自己还要差一些。“对方以铁覆面,似乎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极有可能和那名士兵一样,来自征北军中。”杨诚面色凝重的说道。
“你是说这些匈奴人竟是由征北军的人指挥的?”左飞羽惊讶的说道。
“唉,希望不是吧。”杨诚叹道,征北军和匈奴根本就是难是化解的死敌,是以连他也对自己的想法没有半点把握。一想及征北军,杨诚便想到身在史达贵帐下的刘虎,虽然那铁面将军比起刘虎要壮实得多,但仍有几分相视。王庭一别,已有三年多了,莫非我们要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吗?杨诚暗自想道。
“多想无益。诚哥,从情报上分析,最近匈奴人在丰城堡、河西堡和水泉子三地之间活动越来越频繁,莫非有什么阴谋?”左飞羽指着地图标着红圈最多的地方说道。
杨诚仔细看了看左飞羽所指的地方,淡淡的说道:“是时候了,通知左化龙,我们马上出发。”
“砰!”左飞羽离去后,杨诚一拳砸在刚才左飞羽所指之处,喃喃自语:“若是再遇上铁面将军,我是不是要想尽办法将他射杀在战场之上呢。”
※※※※※※※
戈壁中,一队匈奴骑兵正策马疾驰,扬起阵阵尘土,直向一座荒凉的山崖行去。行在队伍最前的,正是今天早上被杨诚一箭射中手臂的铁面将军。
绕过高耸的山崖,连绵数十里的小山出现在眼前。骑兵队伍越过一座小山,穿越一到长达数里的峡谷后,迎而来的,竟是一绿数成荫的山谷。谷内的景色与外面寸草不生的戈壁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几乎以为踏入世外桃源之中。山谷尽头,数十株粗壮的柳树环绕在一个清澈的水池四周,阵阵微风吹来,在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轰隆的铁蹄声击碎了山谷的宁静,林中营帐中立时冲出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一看到冲在最前的铁面将军,阵阵欢呼声立时在谷内响起。
“启禀将军,最新军情送到。”铁面将军刚一下马,一名士兵便迎了上来,举着一大一小两卷白纸,恭敬的拜道。
“曾润生那关终于打通了?”铁面将军拿起那卷小纸,欣喜的说道。
“可不容易,那家伙几乎花了我们一半的银子。”那名士兵不满的说道。
“不要心疼银子,以后我们会有花不完的银子,这一点算什么。”铁面将军不以为然的说道。说罢拿着那两卷纸大步向营帐走去。
“俞兵,老大似乎有点不高兴?”看着铁面将军大步而去,那名士兵对一直紧跟在铁面将军左右的一人说道。“这么大个好消息,居然没有奖励我。”
俞兵拍了拍那名士兵的肩膀,悄悄说道:“田小树,这次咱们吃了败仗了。”
“什么!”田小树失声叫道。
“嘘,小声点。”俞兵拉着田小树急忙说道。“匈奴人死点倒没什么,这次连陶二仔也死了,你叫老大如何高兴得起来。”
“不是吧,二仔他也,怎么会这样。”田小树惊讶的说道。
“过会再说,唉。”俞兵叹气说道,拉着田小树向铁面将军的营帐走去。
二人踏入大帐时,铁面将军正看着手中那卷小纸发呆。“老大?”田小树小声的叫道。
“小树,你马上通知崔得胜他们准备出发。”铁面将军将手中的纸用力一揉,大声说道。
“去哪?为二仔报仇?”田小树略有兴奋的问道。
“报个屁的仇,去拐子湖。”铁面将军大声吼道。
“拐子湖,那不是左……”二人惊讶的说道。
“哪来这么多废话,还不快去。”
“是是。”二人慌忙应道,退出营帐。
看着二人离去后,铁面将军盯着手中那卷揉粉碎的纸团,恨声说道:“三年前没杀掉你,这次我看谁还来救你。”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十二章 - 严阵以待—
夕阳西下,道道霞光射在拐子湖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个个赶着牛羊的牧人,正向湖岸一个帐篷林立的部落缓缓而行。赶羊的牧人大多是些妇女,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家园,神态安祥而满足。虽然前方的战士仍在拼死战斗,但毕竟,战火已远离自己的土地,哪怕只是暂时的一瞬,也足以让他们感到无比的快乐,至于明天,那并不能由自己作主,也不用他们去想。
左贤王安逸的坐在湖边一处草地上,一边大口撕嚼着肥得流油的烤羊肉,一边一遍遍的看着这个日渐壮大的部落。从狼居胥山脱困后,他的食欲越来越大了,原本壮实的身体也开始生出一圈圈的赘肉。不过他对这些变化并不在乎,狼居胥山上那种日夜计算手中还有多少食物的日子虽然不到一年,却几乎已将一直衣食无忧的他逼得疯狂,如今,正是需要好好补偿的时候了。
史达贵这三年果然没有欺骗他,不仅供给他各种急需的物资,更让他几乎一统方圆数千里的大漠上的匈奴部族。现在座落在拐子湖的这个匈奴部落,已有近八万民众,战士七千,只要这种安稳的日子再过上十年,匈奴便可以恢复一定的元气,虽然仍不足以于大陈对抗,但任何人要想消灭它,却绝非易事。
令左贤王稍有不满的是,虽然粮草物资史达贵一直足额供给,但却毫不客气的将匈奴自行生产的能力夺走。大到军械物资,小到生活用品,这一切,现在全赖史达贵的资助。甚至连牛羊马匹,也仅够整个部落十天之用。草原上水草最为丰美的三大牧场,放养着无数的牛羊,虽然放牧的都是匈奴人,但却牢牢的控制在神威营的手中,每隔十天,便会有一群牛羊被赶到拐子湖,而这个时候,十天前的牛羊几乎刚好吃完。
左贤王本以为一出狼居胥山,便可毫无约束的纵横草原,但这三年来无数的明争暗斗后,连他也无奈的放弃。他这刀俎上的鱼肉,只要有任何挣扎,那根勒在脖子上的绳子便会用力收紧。虽然身为鱼肉的现实让他忿忿不已,但他现在所能做的,也只不过是尽量拖延这把刀落下的时间而已。刀总会有落下的一天,而他却仍是一筹莫展。除非他能抛弃这数万的部众,否则便永远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但他却从来不敢动这样的念头。抛弃这里的部众,他虽然不再是鱼肉,但却永远的成为一支小虾米。
正在左贤王出神的欣赏这落日余辉中的美景时,原本安订的营地中突然传一阵骚乱。
“杀人恶魔来了!”一声声惊恐的低呼声中,原本在帐篷外忙活的匈奴百姓纷纷慌乱的逃入帐中,老人、小孩、妇女,无一列外,不到片刻,刚才还一片热闹的部落,竟变得如死一般宁静。
“呸。”左贤王用力吐掉嘴里一块已嚼得稀烂的瘦肉,看着远处席卷而来的一股黑色洪流,眯着的眼睛里射出阵阵慑人的光芒。
铁面将军带着千余身着黑衣黑甲的匈奴铁骑,如狂风一般冲入这宁静的落部,卷起阵阵尘土,罩在营帐上空,久久不能散去。
左贤王笑容可鞠的立在一座豪华的大帐之外,静静的看着百步外仍毫无停势的铁面将军,刚才那种光芒早已在他眼中找不到半点踪影。
“吁!”在铁面将军用力猛拉之下,胯下高大的战马在左贤王身前两步停下,扬起的前蹄几乎就要踏在左贤王那微微隆起的肚腩上。
铁面将军冷冷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纹丝不动的左贤王,动作利落的翻身下马。
“我们的长胜将军又回来了。”左贤王迎上前去热情的说道。
铁面将军却是丝毫不领情,冷哼一声,甩手向大帐走去,对身旁表情尴尬的左贤王竟一眼不看。左贤王显然早已习惯铁面将军的这副态度,毫不计较的紧随而去。
“我记得有人说罗城县有一万官兵吧。”大摇大摆的坐在上首后,铁面将军森然说道。
见自己的座位被别人毫不客气的占据了,左贤王却没有半点怒色,径自在下首的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向铁面将军举杯说道:“来,祝副统领又打了一个大胜仗。”说罢便仰首一饮而尽。
“胜,胜个屁,我差点都回不来,那倒正圆了有些人的心愿。”铁面将军毫不雅观的将大脚放在几案上,愤声说道。
“难不成副统领这次竟然败了?”左贤王一脸关切的说道。外人若是不知他们的关系,恐怕真以为两人定是交情深厚的好友。
“不仅败了,而且死了八百多名战士。”铁面将军淡淡的说道。
“什么!”左贤王惊呼道,心疼的表情却是毫不做作。
铁面将军收回双腿,将手按在几案上,俯着身子对左贤王冷冷的说道:“这就是骗我的代价。老实告诉你,我是故意的。本来顶多死上一两百而已,但我心情不爽,因为有人竟然把两百说成一万,既然这样,我把一百变成八百,也算不得什么了。”
“哐铛。”左贤王手中的酒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轻响。“你……”左贤王面色苍白的指着铁面将军,指尖竟不住颤抖。
“怎么?心疼了?三年才不过死了五千多人,这已经算我格外开恩了。要是依我的脾气,当年便把你一刀给宰了,免得看着心烦。”铁面将军冷笑着说道。
左贤王眼中杀机一闪即逝,表情又恢复之前的样子,淡然说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副统领这几年征战凉州,凉州军民死在副统领手下没有三万,也有两万,我匈奴男儿又何惧这点伤亡。况且就算是本王,恐怕也难以做到,以一换六,副统领也算为我匈奴立下汗马功劳啊。”
铁面将军淡淡的看了左贤王一眼,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平静的说道:“这次我要五千骑兵。”
“什么!”左贤王脸色微变,惊呼道。
“放心,我至少也会带一半回来。”铁面将军不以为然的说道。
“这事我要亲自询问安答。”左贤王面色凝重的说道。抽走五千人,他这个部落几乎就空了。
铁面将军懒洋洋的摸出一卷白纸,说道:“不用了。早知道你会有这样的把戏,这里到清水原来回可得大半个月,史大人早就想到了,自己看吧。”
左贤王脚步踉跄的扑到铁面将军身前,抓过白纸便立即展开来看。
“怎么样,这不是我伪造的吧。”看着脸色愈见难看的左贤王,铁面将军淡淡的说道。
及至看完,左贤王已瘫坐在地上,表情复杂的说道:“这次我要亲自出马。”
“就你现在这样,还行吗?”铁面将军轻蔑的说道。
“会有机会让你知道的。”左贤王缓缓的说道。
铁面将军耸了耸肩,可有可无的说道:“无所谓,反正算也来我也是你的手下,史大人也没说过你不能带兵。”
“我得去准备一下,失陪了。”左贤王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不送。”铁面将军淡然说道,拿起几案上的酒壶,自酌自饮起来。
左贤王走了几步,停下来恨声说道:“知道部落里的百姓怎么叫你的吗?”
“杀人恶魔嘛。”铁面将军不以为然的说道。这三年来他每次来拐子湖,便会带走数百匈奴骑兵。虽然胜利的消息不断传回,但每次带走的匈奴骑兵,都没有几个能再度踏上拐子湖的土地。久而久之,只要他一来,整个部落就会知道,又有一批匈奴的勇士倒在了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再加上他那副面具就是一个匈奴传说中的凶神,使得匈奴人把他当恶魔来看,人人畏惧。
左贤王当然知道铁面将军是在慢慢的侵蚀匈奴的根基,三年来不论他如何发展,部落的士兵从来没有超过八千之数。但随着部落的壮大,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亲自带着骑兵们远袭凉州,这个由无数零散部族组成的匈奴部落,还远远不能让他放心到可以一连数月的在外征战。而且更让他无奈的是,经过王庭一战,匈奴战斗经验丰富的战士几乎伤亡殆尽,更不用说带兵的将领。在自己手下将领远没有成长到可以独挡一面时,他也只能无奈的看着铁面将军肆意而为。
“副统领才能卓越,这几年死在副统领手下的匈奴和大陈人不计其数,本王也极为佩服。只是当这面具下的真面目,被世人知晓时,恐怕副统领就……。”左贤王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真的好怕,不过有些人恐怕首先要考虑,在多嘴前自己的脑袋还有没有生在自己的脖子上。”铁面将军杀气腾腾的说道。
※※※※※※※
杨诚立在丰城堡十里外的长城之上,看着远处一片荒凉的景色,默然不语。
“诚哥在想什么?”张识文站在一旁轻声说道。杨诚从罗城撤走时,已将他提升为凉州行军司马,跟随杨诚左右,共参军机。虽然一下子升了好几级,但他却并不满意。倒不是嫌官职的大小,而是希望杨诚把凉州行军司马改成交州行军司马。不过杨诚却觉得张识文毕竟是凉州官员,若不取得潘宗向的赞同,在情理上难以说过。
“我在想,这连绵万里的雄伟城墙,到底有什么作用呢?”杨诚感慨的说道。
“为了抵御北方匈奴和其他部族对我中原的侵犯啊。”张识文看着杨诚,奇怪的说道。
杨诚看了一眼张识文,淡淡的说道:“有用吗?”
张识文开始还奇怪杨诚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听到杨诚的反问,不由沉吟起来。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却将他难住。若说没用,那数百年来这历朝历代的帝王无不非常重视长城的修补和完善,没用的东西,怎么会让这些君王乐此不彼呢?但要说有多大的作用,却也不尽然,以现在大陈的国力,即使没有这条长城,也可以将这些异族击退;但历朝国势衰微之时,北方异族却能毫无阻碍的进犯中原,这雄伟的城墙,再难发挥半点作用。这便是个矛盾,国力强盛时,这长城不用起作用,而国力衰弱时,这长城也起不了作用。
“有没有用,还是看所用之人吧。”张识文略有迟疑的说道。
“在我眼中,这长城根本毫无用处,徒劳民而已。”杨诚肯定的说道。
“愿闻诚哥高论。”张识文饶有兴趣的说道。
“中原人口百倍于北方异族。以一百敌人,竟会需要筑墙自守,岂不可笑?偏偏中原与异族征战数百年,竟然仍是持平之局,王庭虽已覆没,但匈奴仍在犯我凉州之地。长城,又起到了什么作用呢?”杨诚感慨的说道。
“不错,所谓众志成城,若是军民一心,匈奴根本不足为患。只是这个道理虽然人人皆知,但做起来却非常困难,若要永远如此,更是不可能。”张识文点头说道。在凉州三年,他感触颇深。凉州雄兵十五万,而进犯的匈奴不过数千之数,但却屡遭败绩,被屠戳的村镇不计其数。虽然他胸中有无数应对匈奴的方法,但却一直不能施展,及至遇到杨诚,这才有了一线曙光。
“不过这长城这次倒可以起点作用。”杨诚无奈的笑道。
“诚哥何以如此肯定这次匈奴一定会袭击运粮队?”张识文疑惑的问道。
“文弟怎么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历史上无数战役,皆是因粮草而决胜负。”杨诚说道。
“但这批粮草以用来补给征西军之用,匈奴用不着冒这么大的险,来帮助姑师吧。”张识文不解的说道。
杨诚摇了摇头,说道:“以匈奴的实力,即使凉州毫不设防,他也不会有攻占之念。现在他们如此袭扰,不过是想祸乱大陈而已。姑师却不同,只要征西军一败,恐怕就会长驱直入,到时战火便会遍及凉州,甚至威胁长安。这岂不正落入匈奴的下怀?”当然还有一层杨诚并没说出,那便是其中牵扯到的世家间的争斗。
“武威至玉门近千里之遥,恐怕防不胜防啊。”张识文忧虑的说道。
“不然。”杨诚摇头说道:“凉州虽然地势狭长,但只有武威至张掖这段,最为靠近匈奴,若是快马疾驰,可一日来回。一过张掖,匈奴便需要冒险深入了,而且形踪将再不能藏,是以匈奴要么不出手,要手出便定会选择永昌堡至山丹一线,而这一线又以丰城堡这一带地势最为开阔,最宜匈奴骑兵奔袭。所以就算匈奴知道我们在此设伏,也会冒险出击。”
“如此一来,从永昌至丰城堡这段长城,便可以发挥极大作用了。”张识文思虑道。
“文弟果然聪明,虽然我们并不能长城为守,但匈奴骑兵不可能越过长城而进袭。反而需要绕过长城,奔袭粮队。”杨诚笑着说道。
“看来诚哥早已胸有成竹了。”张识文说道。
“三日后粮草便会运抵丰城堡了,也该让各军出发了。”杨诚淡淡的说道,转身向城楼下走去。
“诚哥!”张识文叫道。看着转身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杨诚,张识文坚定的说道:“若诚哥一是成为国之长城,小弟愿为城之一砖。”
“文弟太抬举我了,我既无此志,也无此才,哪里敢为国之长城。”杨诚微笑着说道。
“诚哥何须过谦。小弟观飞虎营,便足以为大陈的精锐之师,恐怕比及神威、神机二营也毫不逊以。这几日的相处,更让我佩服于诚哥胸中之韬略,只要假以时日,定可成就不朽之功业。”张识文激动的说道。
“征西之战结束之后,国将再无战事,要想建功立业恐怕也难。况且我也志不在此,恐怕会让文弟失望了。”杨诚淡淡的说道。
“诚哥错矣。征西之战即使大获全胜,恐怕天下也难以太平。正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诚哥若想置身世外,只怕并不容易。”张识文说道。
“是吗?以后再说吧。”杨诚不以为然的说道,转身而去。
※※※※※※※
丰城堡
杨诚如山挺立在议事厅上首,张识文和左飞羽左右而立,张破舟、左化龙、洪承业、杨开、岳政五人静立堂下。由于此次夹杂着复杂的家族斗争,是以凉州官员除了潘宗向专门为杨诚提供的斥堠营统领岳政,杨诚便一人也不敢用。此次行动至关紧要,一旦走漏风声,后果将极为严重。
环视了一眼众人,杨诚大声喝道:“飞虎营副统领张破舟!”
“末将在!”
“令你率本部人马,进驻马莲井以南,但见城上烟火,便率军赶至芨岭设伏!”
“得令!”
“飞虎营副统领洪承业!”
“末将在!”
“令你率本部人马,进驻永昌,但见金山长城烽火一起,便沿冷泉子一路赶至丰城堡,若是中途遇敌,便格杀勿论!”
“得令!”
“飞虎营副统领左化龙!”
“末将在!”
“令你率本部人马,进驻山丹,若见张破舟部出动,便可一路疾行,越龙首山绕至芨岭,阻杀逃窜敌军。”
“得令!”
“飞虎营副统领杨开!”
“末将在!”
“令你率本部人马,即日起程,疾行至高台县,四日后越台黎山进击努日盖,并就地设伏,等侯命令!”
“得令!”
“斥堠营统领岳政!”
“末将在!”
“从即日起斥堠营搜索范围缩小至一百五十里,另抽出五百人负责联络中军与其他诸军,确保消息通畅!”
“得令!”
“胜败全在此一战,希望大家齐心协力,共退匈奴!”宣布完军令后,杨诚肃然说道。
“末将等必誓死效命!”众人轰然应诺。
“好!大家即刻行动,不得有误。”
布袋已经张开,现在就看敌人会不会钻进来了!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十三章 - 狼群战术—
—第十三章 - 狼群战术—
冷泉子至丰城堡的官道上,一队绵长近十里的运粮队伍在五千骑兵的护卫下缓缓而行。官道两旁,初生的小麦正展放着柔嫩的新芽,在晨光下迎风招展。官道不远,便是连绵无尽的长城,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墙上来回巡查,附近的任何异动,都难以逃脱他们警惕的目光。
队伍的正中,杨诚和张识文在五百飞虎亲卫的簇拥下策马缓行。飞虎亲卫人人身着全副盔甲,背挎一把由赤铁精矿打制的长弓,满满的箭囊里每一支羽箭,都会让敌人负出血的代价。虽然只有五百人,但在这绵长的队伍里异常显眼,坚定有力的步伐声在隆隆的粮车声中竟异常清晰。
“诚哥如此布置,不怕匈奴人不敢前来攻击吗?”张识文望着远处的长城,疑惑的问道。
杨诚笑了笑,说道:“若不是这样,反而会让匈奴人畏首畏尾。若不是极重要之物,哪里需要如此严密的保护,匈奴人此次是志在必得,不论我们如何布置,均会冒险进击。”
“若我是匈奴人,见到这样的阵仗,恐怕根本不会选择硬碰,转而袭击丰城堡,反而来得更稳。”张识文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确实是个毒辣之招,不过匈奴人未必有如此大胆的将领。袭击丰城堡,势必将受到三面攻击,若是时机把握上稍有差池,便将陷入被困堡中之局。”杨诚不以为然的说道。
张识文摇了摇头,忧虑的说道:“诚哥不可大意,现在丰城堡中仅有嫂子和五百飞虎营战士驻守,若是匈奴真的全力进攻,恐怕会在我们赶到前攻陷。”昨日他曾劝杨诚坐阵丰城堡,发现敌情在相机而动,但杨诚顾虑到步兵始终无法在速度上胜过骑兵,担心这五千凉州骑兵不能坚持到自己赶到,是以一意坚持亲自押送。
“你可不要小看飞羽。”杨诚自信的笑道。让左飞羽率五百人防守丰城堡这个决定他也曾犹豫过,若不是因为现在手中敢用之人太少,他也不愿如此。不过左飞羽的冷静和智谋并不比自己逊色,要守住丰城堡绝无困难,是以他才敢如此放心。
张识文摇头不语。不管怎么样,他始终不相信匈奴敢在这样的情况下袭击粮车,这几年虽然匈奴一直袭扰凉州,但除了那个铁面将军,其他人几乎一直没有与官军有过任何的正面交锋。以匈奴现在的实力,怎么可能做这种即使胜,也是惨胜的事,这样的损失,并不是他们所承受的。他反而更担心匈奴一见粮队如此阵仗,转袭丰城堡,以扼住他们的咽喉,让粮队难做寸进。
“呜……”阵阵示警的号角声在不远的长城上吹响,数处长城上的烽火台立时燃起熊熊浓烟,直冲天际。
“你看,来了吧。”杨诚笑着说道。
望着远处扬起的阵阵尘土,张识文不由惊讶不已。匈奴人竟然真敢在这样的形势下发起进攻,莫非为了让西域姑师能进犯中原,竟可以让他们不顾生死吗?
杨诚挥手示意下,数面大旗在队伍正中扬起,每面旗帜上均是一支生着双翅的威武之虎,这正是叶浩天聘请的一名绘画名家所绘的飞虎营特有标志。运粮队伍立即停了下来,随即开始缓缓向中央靠拢。
战鼓擂响,以岳政为首的五千骑兵立即在靠向匈奴骑兵奔来的方向结成冲锋阵形,准备随时向敌人发起殊死的进攻。
眼见如此,匈奴骑兵却没有半点停顿,在离粮队还有数里时,突然转向,竟沿着与官道平行的线路,向南疾驰。
“他们要做什么?”看到匈奴骑兵的举动,张识文惊讶的说道。如今烽火已起,随时都可能有援军赶到,匈奴人此时正该速战速决,以免落入身陷重围的困局之中,但现在匈奴骑兵却没有直接发起冲锋,让张识文一时疑惑不已。
杨诚镇定自若的看着不远处的匈奴骑兵。匈奴骑兵的队伍已渐渐展开,数量竟足有五千之众。根据之前的情况,活跃在凉州的匈奴骑兵即使算上铁面将军那两千人,也只有三千余骑而已。这一次,显然匈奴已把隐藏的实力全部拿了出来。在几乎灭族的情况下,匈奴竟然还有如此实力,实在远出杨诚意料。
虽然如此,但杨诚却暗自兴奋不已,若是匈奴潜伏不出,他还真拿他们没有办法。若是此次能将这支匈奴骑兵重创甚至歼灭,那匈奴将再难恢复元气。
不多时,匈奴骑兵已驰至粮队队尾,却仍没有发起攻击的意思,反而转至粮队另一侧,沿着长城向北而上。城上的巡逻士兵本就为示警之用,每队不过数人,不仅对疾驰而过的匈奴骑兵毫无办法,反而在匈奴骑兵如雨的箭矢下死伤惨重。后面的巡逻士兵见到此景,更是纷纷伏在城垛之下,连张望的胆量也全无,任由匈奴骑兵叫嚣而过。岳政的五千骑兵此时正沿着官道外围紧随匈奴骑兵而行,匈奴骑兵行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粮队虽然在匈奴骑兵出现之前便已开始向中间收缩,但粮车沉得,再加上押运粮车的不过是此普通百姓,见到如此阵仗,早就慌了神。是以虽然时间已有近半个时辰,但粮队的长度仍有七里,几处甚至出现不小的混乱,让后面的粮车难以如愿靠向中央。
杨诚看着官道上几处堵塞的地方,微微皱眉。由于凉州所剩兵马并不多,是以这次如此大量的粮草押运,根本不能抽不出多余的士兵押送粮车,只得临时招募百姓押送。混乱本也在他预料之中,但他却没想到这么长的时间,汇集到正中的粮车却不足三成,若这种情况继续下去,要凭现在的兵力,恐怕无力阻止匈奴骑兵对粮车的破坏。
“诚哥,我去疏通道路。”张识文看着队伍的后列,焦虑的说道。杨诚点了点头,现在这种情况下,也只得让张识文只身犯险了。
看着张识文策马而去,杨诚高举左手,大声喝道:“列阵!”
在杨诚的命令下,原本静立在周围的五百飞虎亲卫立即取下长弓,迅速向周围已渐成一个圆形的车阵散去。
飞虎亲卫刚刚散入车阵,刚刚冲到正对粮队中央的匈奴骑兵却突起变化。长长的匈奴骑兵队伍从正中裂开,前队仍旧飞速向北而行,后队却调转马头,向南驰去。
这一变化之前几乎毫无征兆,让一直紧跟着匈奴骑兵的岳政顿时犹豫不决。转头询问的看向杨诚时,杨诚却向他做了个自己决定的手势,便转头望向向北而行的那支匈奴骑兵。岳政思虑片刻,立即让队伍如匈奴骑兵那般,分成两队,分别追踪南北而行的匈奴骑兵。
看着向北而驰的匈奴骑兵,杨诚眉头皱得更紧了。初时他还没有看出领着那个身如圆鼓的匈奴将领,只觉得对这人非常熟悉。但看着匈奴骑兵刚才突然分成两队,队伍却丝毫不乱,让他终于猜到此人的身份。两千五百名疾行的骑兵同时调转马头,行动却如行云流水般,丝毫不觉突兀,这不仅需要骑兵们有着非常精湛的骑术,更要有很好的默契和长久的训练。纵观匈奴,除了左贤王,又有谁能训练出这样一支强悍的骑兵。
岳政犹豫之时,匈奴骑兵已冲出一段距离。两队骑兵的队首立时分出数骑,直向中间的粮车扑来,行至粮队百步左右时,立即张弓搭箭,“咻咻……”激射的羽箭射的不是惊恐的役夫,而是鼓鼓的布袋。“卟……”羽箭狠准的射中数辆粮车上的布袋,被束缚的粒粒粮食立即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洒落在官道之上。
“喔……”匈奴骑兵发出叫声怪叫,策马向身后的队伍汇去。冲出一里之后,凉州骑兵才匆匆赶来,却只能无奈的看着匈奴骑兵远去的背影。
两队匈奴骑兵刚刚冲过粮车队伍,又故技重施,由两队分成四队,绕着粮队狂奔而行,却仍没有发动进攻的意思。接下来的时间里,更不断变化,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没多久,五千匈奴骑兵已分成五十队之多。岳政的凉州骑兵早已在敌人分为八队时便已混乱不堪了,到匈奴骑兵分成十六队时,已分不清是自己追的到底是哪支匈奴骑兵了。
“狼群战术?”杨诚看着不断变化的匈奴骑兵,喃喃说道。这便是早期匈奴用来对付大陈骑兵的手法,借着几乎天生的清湛骑术,不断逼着对方跟着自己变幻阵形。但论起骑术,天下又有哪个民族能赶上这些在马背上长大的匈奴精骑。是以还未及开战,敌人便已疲惫不堪,然后再骤然发起进攻,一举将陷入混乱的敌人歼灭。
本来随着征北军骑兵的不断强大,以及精制盔甲和强弩的应用,匈奴的狼群战术已渐失作用。但此时用在远不及征北军的凉州骑兵身上,却仍是无比管用。看着逐渐烦躁不安的岳政,杨诚不由微微叹息。由于粮车队伍收缩得极为缓慢,他现在也只得任由凉州骑兵陷入混乱之中。若是凉州骑兵一停下脚步,恐怕那些毫不设防的粮车便立即会遭到匈奴骑兵的攻击。只是这样的情形必然不会维持多久,当凉州骑兵疲惫不堪时,匈奴骑兵的攻击便会立即发动。
左贤王策马疾行在匈奴队伍之中,长途的疾驰再加上这段时间不断变幻阵形,已让发福不已的他倍感艰难。虽然已渐渐开始大口喘气,但左贤王脸上却是一股掩藏不住的兴奋之色,眼中的光芒已不像在拐子湖时那般懒散,阵阵慑人的锋芒甚至远甚当年全盛之时。
这几年他一起韬光养晦,对史达贵曲意迎奉。这支队伍更是他费尽心力,瞒过史达贵布在他部落中的眼线,耗尽心力,精心训练的一支精锐之师。是以当铁面将军一提出要带五千骑兵时,他便不惜放弃安逸的生活,而亲自率军出击。这支队伍的实力,是断不能让史达贵知道的。
左贤王轻蔑的看了一眼一直紧跟着自己的岳政,看着对方那几欲喷火的眼神,嘴角不由闪过一丝冷笑。不过只是三年的安宁,已让大陈骑兵变得如此虚弱,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如此费尽心丝有点小题大作了。这样一支骑兵,哪里值得他用如此手段,就算是正面冲锋,恐怕也可以一击而溃。不过现在也差不多该行动了,左贤王暗想道。
“呜……”随着左贤王举手一挥,低沉的号角声立即在他身后吹响。围绕粮车而行的匈奴骑兵立时发出震天的吼叫声,每支队伍里更有十名骑兵点燃挂在马鞍旁边的火把,高高的举起。
“快,赶到中间去!匈奴骑兵冲上来便一个也活不了了。”张识文满头大汗的在粮车中穿行,不断的大声叫着。骑马根本在这混乱的队伍中寸步难行,他早已弃马步行,虽然顺利的疏通了几数堵塞的地方,但落后的粮车仍然有百余辆之多。看着外围混乱不堪的己方骑兵,连赶车的役夫也感觉到匈奴人即将发动的进攻,场面更加混乱起来,不少人甚至丢下自己的粮车,向中央的车阵跑去。饶是张识文不断喝叱,也不能阻止分毫。
“起!”在匈奴骑兵发动攻击前那瞬间,杨诚振声喝道。分散在车阵中的飞虎营士兵立即跃上身旁的粮车,将一袋袋鼓鼓的粮食抛下去。表层的粮袋搬开后,竟是一厚实的油布。“唰!”油布揭开之声不绝于耳,一架架巨弩出现在车阵之中。飞虎亲卫丝毫不看逐渐冲近的匈奴骑兵,熟练的将一支支巨矢安放在巨弩之上,数百支闪着寒光的巨矢怒指阵外,蓄势待发。
“轰!”匈奴骑兵终于冲入凉州骑兵的阵中,激烈的肉搏战立即在车阵外一里左右的原野上展开。
“杀!杀!杀!”满脸是血的岳政在匈奴骑兵中不断冲杀,身上的盔甲早已破出数条大口子,殷红的鲜血染透衣甲。在左贤王的狼群战术下,他早已是怒火冲天,他岂不知这样被匈奴骑兵牵着鼻子走对自己极为不利,早便想放手一搏,但身后的粮车却让他无法抛下,若是粮车被焚,那即使将这群匈奴人全杀了,也抵不了。
匈奴骑兵一冲上来,岳政便将目标锁定在他一直追踪的左贤王身上,左贤王却根本对他毫不理会,在数十骑兵的簇拥下不断向粮车冲去。虽然他舍命奋战,却连左贤王的衣角也无法触及。匈奴骑兵的强悍实在大出他的意料,他这不过才斩杀三名匈奴骑兵,就已数处受伤。虽然他只是斥堠营的统领,但却一向只把匈奴视为只敢攻击百姓的懦夫,此时稍一接战,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幼稚。
“卟!”一把长刀狠狠的捅入岳政的腹部,岳政惊讶的看着自己身前的匈奴骑兵时,匈奴骑兵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神色,抽出长刀,看也不看他一眼,继续向前冲杀而去。
“轰!”岳政重重的摔倒在地之时,蜂拥而来的匈奴骑兵已冲杀而去。
凉州骑兵本就比不上匈奴骑兵强悍,况且在匈奴的狼群战术下,这五千凉州骑兵早已疲惫不堪。是以两军刚一接触,战局便几乎呈一面倒的趋势。几乎已搞不清楚方向的凉州骑兵,根本无法抵挡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的匈奴铁骑。
看着各自陷入苦斗的己方骑兵,杨诚不由皱眉。虽然他本就不对这支骑兵能抵挡匈奴骑兵报任何希望,因为凉州的精锐骑兵已被潘宗向带去玉门,这一支只不过是潘宗向挑剩的部队,实力便可想而知。但这几乎一触即败的情景,却仍让杨诚大出意料。
由于刚才分散防御匈奴骑兵,现在这五千骑兵几乎分散在车阵周围,不仅无法结成阵形,更连支援邻近的战友也不能做到。就这样任由匈奴骑兵切割、围攻,失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两军骑兵的交锋仅维护了一柱香的时间,几乎组织不起任何反击的凉州骑兵,终于意识到自己与敌人那几乎无法逾越的差距,再兴不起半点斗志,竟再不顾身后的粮车,落荒而溃。
看着仓皇逃走的千余凉州骑兵,匈奴骑兵并没有任何追赶的意思,而是排成一行,缓缓的向中央的车阵逼去。喧闹的撕杀之声逐渐平静下来,一支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发出呼呼的声音,漫天的杀伐之气立即充塞在两军之间的原野上。
“杀!”左贤王将手用力挥下,匈奴骑兵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直向中央车阵冲杀而去。
※※※※※※※
“左贤王这个蠢蛋,居然不愿与我一同来攻占此堡,这几年真是长成个猪脑了。”铁面将军看着矗立在数里外的丰城堡,愤声说道。身后两千整装待发的匈奴骑兵肃然而立。
“统领大人,这次不是让我们毁掉粮草吗?攻这里有什么用?”田小树疑惑的问道。
“猪脑子,那里早就设起圈套,就等我们去钻呢。”铁面将军骂道。
田小树摸了摸头,仍是一头雾水:“统领大人怎么这么肯定那里会有圈套呢?左贤王选的地方四处都是平原旷野,就算打不过,谁也拦不住我们逃啊?”
“哼。”铁面将军冷哼一声,却不作答。心中却暗自说道:“要在诚哥眼皮底下烧粮车,哪有这么容易。”
“呜……”嘹亮的号角声在丰城堡的城楼上响起,显然城内已发现了这队匈奴骑兵。
“又被发现了!”俞兵惊讶的呼道,眼神中竟有一丝惧色。
铁面将军不以为然的看了俞兵一眼,大声喝道:“给我冲!”
轰隆的铁蹄声中,匈奴骑兵如离弦之箭,向丰城堡冲杀而去。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十四章 - 粮车战阵—
—第十四章 - 粮车战阵—
杨诚冷静的看着已冲至四百步外的匈奴骑兵,坚毅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变化。五千凉州骑兵如此快速的溃败让他有些始料未及,在他原本的计划里,骑兵只是负责拖住来犯的匈奴骑兵,使得车阵能够有足够的时间排列完毕。一旦车阵列好,骑兵便退入阵中,伺机而出。在这样的旷野之中,匈奴骑兵有着恐怖的实力,但要想冲进这上千辆粮车所组成的车阵之中,却是想也别想。
虽然现在手中的力量仅剩下五百飞虎亲卫,但杨诚仍有着绝对的信心,当匈奴骑兵的速度优势丧失时,便是杨诚痛下杀手之机。
匈奴骑兵已冲至三百步的范围,杨诚看了一眼仍护卫在自己身边的近百名飞虎亲卫。这近百名飞虎亲卫均是飞虎营中最精锐的神射手,几乎人人都有着不逊于当年杨诚在征北军时的精湛箭术。
“根据敌人举火的数目,立即分散,一定要尽可能的阻止敌人烧粮。”杨诚对着众人喝道。神射手们轰然应诺,迅捷如豹般的向周围的车阵四散而去。
“进攻!”匈奴骑兵踏入二百五十步范围之际,杨诚的大喝伴着震天的战鼓同时响起。
“咻……”两百架巨弩同时发出怒吼,一支支长达三尺的巨矢呼啸而出。
“卟……”一名匈奴骑兵刚刚闪过直射而来的一支巨矢,还没来得及庆幸时,一支巨矢从旁射来,直从他的胸腹透过,强大的力量更将他带出丈外。等战马惊觉到自己的主人已不在背上时,匈奴骑兵已重重的摔在柔软的麦地上,立时毙命。虽然匈奴骑兵不断变换着位置,但仍有百余支巨矢精准的命中目标,一时间战马嘶鸣,近百匈奴骑兵在这第一波的巨矢下坠入尘土。
“咚……”战鼓声更加急促了,原本守在巨弩旁边的飞虎亲卫立即跃下粮车,人人张弓搭箭,开始在粮车之间的缝隙里不断纵挪腾跃,灵活无比。
“咻……”羽箭破空之声顿时奏起战斗之曲。车阵中射出的箭矢虽然并不密集,但几乎每一支羽箭都精准无比,被飞虎亲卫锁定的匈奴骑兵不论如何闪躲都无法逃脱中箭的命运。虽然飞虎亲卫人数并不多,但皆以十二人为一组,分别守住各个方位,使任何一个方向冲来的匈奴骑兵,都在不断的摔落下马。
“杀!”匈奴骑兵发出近乎疯狂的吼叫声,开始举起弓箭,向车阵里的敌人发起反攻。密集的箭雨立即覆盖着车阵的外围,战况异常惨烈。
付出近千名骑兵的代价后,匈奴骑兵终于冲至车阵边缘,身在后列举着火把的匈奴骑兵立冲了上来,一支支熊熊燃烧的火把脱手而出,向车阵投去。
“咻……”一阵凄厉的箭矢破空之声同时在车阵中响起,却不是射向匈奴骑兵,而是那一支支飞出的火把。匈奴骑兵正在期待着大火从车阵中燃起之时,惊恐的发现,投出的数百支火把竟有大多数被飞射回来,在匈奴骑兵的阵中溅起阵阵火花。
仍在车阵外五百步处来回奔驰的左贤王见状不由微微色变,射落火把虽然并不是很难的事,但他却惊恐的发现,负责射落火把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甚至连续射下三支火把,速度之快,连以骑射称雄的匈奴也自叹弗如。虽然分出百余人射落火把,但身在车阵外的匈奴骑兵所承受的压力却没有丝毫减轻。在车阵中奔走如飞的飞虎亲卫让他们几乎眼花缭乱,每射出一箭,便伏入粮车之下,不多时又在另一处出现,如此反复,让匈奴骑兵几乎难以找到射杀的目标。即使偶尔射中目标,但对全身重要部位均覆有赤铁精甲的飞虎亲卫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战斗在车阵外围陷入胶着之中,飞虎亲卫一边射杀匈奴骑兵,一边不断后退,始终将距离保持在两百步左右。匈奴骑兵虽然也是人人精通骑射,但在这样的距离下,就算飞虎亲卫没有赤铁精甲的保护,也让他们极难射中,更何况还有粮车的掩护。
左贤王眉头紧锁的看着车阵前的匈奴骑兵不断中箭坠落,心中竟生退意。虽然一眼便看出车阵中不过只有数百名弓箭手,但他心中却升出一丝怪异的念头,仿佛那车阵中竟有数千弓箭手一般。这样大的伤亡,甚至连数千弓箭手也未必能达到。匈奴骑兵一直绕着车阵疾行,但这对于对方来说似乎根本构不成任何影响。原本因凉州骑兵的迅速溃败而心生轻视的左贤王,竟有一丝落入圈套的感觉,挥之不去。
“叭嗒!”一支火把从粮车上滑下,落在坚硬的地上。张识文咬了咬牙,从车底钻了出去,拉下车上的一块麻布盖在火把之上,用力捂住。过了片刻,麻布掀开,看着还冒着青烟的火把,张识文不由露出庆幸的笑容。
“卟……”数支羽箭狠狠的射入张识文身边不远的粮袋,吓得他立即钻入车下,再不敢有半点异动。凉州骑兵溃退之时,他终于无奈的放弃剩下的数十辆粮车,虽然他心疼这样的损失,却也没有半点办法,因为赶车的役夫已是逃了个精光,剩下他一个人,有心无力。
匈奴骑兵发动攻击之时,他冲算刚好冲入车阵边缘,密集的箭矢打断了他与杨诚汇合的希望,只得躲在车阵外围的一辆粮车之下。匈奴骑兵奔跑而起的尘土,几乎扑面而来,虽然被呛得几乎无法呼息,但他却不敢再有丝毫异动,他与匈奴骑兵相隔的,不过仅是一辆粮车而已。
虽然不知道现在的战况到底如何,但他却并没有多少乐观的看法。虽然飞虎营的实力他在罗城便已见识过,但刚才凉州骑兵的迅速溃败却让他几乎绝望。虽然这几年他一直在与匈奴不断战斗,但比起刚才的场面,那几乎不足一提。他所面对的匈奴骑兵,最多的一股也不过百余人而已。骑术清湛的匈奴骑兵和配合极佳的狼群战术,让他当初想亲领骑兵与匈奴厮杀的想法立时破灭。
“卟卟卟!”一名匈奴骑兵从粮车间的缝隙策马突出,刚越过两辆粮车,三支羽箭已从三个方向激射来而,狠狠的射中他的胸口,深及没羽。“咻咻咻!”在他摔落下马之际,随之而来的三支羽箭再度夺去战马的生命,让随后而来的匈奴骑兵难做寸进。虽然初时的火把几乎全被飞虎亲卫射落,但靠近匈奴骑兵的粮车仍逐渐陷入大火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火圈逐渐形成。
“呜……”号角声在左贤王身旁响起,匈奴骑兵开始不断后退,直至退到车阵的射程范围外,才停下脚步。左贤王显然也意识到在车阵前的战斗对己方极为不得,看着外围的粮车陷入大火之中后,便立即令匈奴骑兵退下,准备在飞虎亲卫被大火逼出时,再发起致命的一击。
看着身边的粮车越烧越旺,张识文不由暗暗叫苦。随着火势的逐渐漫延,他所藏身的这辆粮车恐怕也将陷入大火之中。虽然匈奴骑兵的蹄声渐远,但此时钻出粮车,仍是极为冒险。思虑片刻,在火舌渐要舔到他的衣角之际,他终于下定决心,开始手足并用的向外爬去。即使被匈奴乱箭射死,也总好过被活活烧死。
钻过两辆粮车,张识文终于松下一口气。靠在一辆粮车的车轮旁,张识文不由暗自叹息:没想到自己刚刚有了一展抱负的的机会,今天却要死在匈奴的铁蹄或是熊熊的大火之下,上天真是给他开了个不小的玩笑。
正在张识文胡思乱想之际,嘹亮的号角声突然从远处传来,一万名凉州骑兵卷起漫天的尘土,向战场疾驰而来。“好个诚哥,竟然留了后着。怪不得我几次问他那两万凉州军被他派到哪儿去了,他一直笑而不答,原来就藏在这附近。”张识文暗自叹道,脸上不由泛起阵阵希望。这次的计划从头到尾都有他的参与,原本以为此际他们已成了孤军,哪料到形势竟会有如此变化。
看着远处轰隆而来的敌人,左贤王不由脸色大变。虽然他一向轻视凉州骑兵的实力,但此时正直他久战力竭之时,这支数量庞大的骑兵足以让他饮恨当场,更何况车阵中还有数百让他吃尽苦头的飞虎亲卫。深深的看了一眼车阵外近两千横七竖八的匈奴士兵的尸体后,左贤王举手一挥,低沉的号角声中,围着车阵的匈奴骑兵开始迅速向北而驰。
战鼓声止。躲在军阵中央的役夫们纷纷钻了出来,欢呼着自己逃过一难。随即在飞虎亲卫的带领下,开始有条不紊的扑灭外围着火的粮车。一万凉州骑兵却没有丝毫停顿,绕过车阵,直向左贤王逃去的方向追去。
由于事前便已防到匈奴会有火烧之举,是以粮车上除了表层的袋里装的是粮食,其他均以木石充数。再加上灭火准备极为充分,是以大火得以迅速扑灭。到张识文赶到阵中时,已仅剩数辆粮车仍在燃烧而已。
“诚哥!小弟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看着正在集合队伍的杨诚,张识文激动的说道。虽然他并没有直接面对匈奴铁骑,但仍让他生出劫后余生的感觉,此时一见到杨诚,不由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文弟,你没事吧。刚才一直没看到你,真是急死我了。”一看到张识文,杨诚不由眼睛一亮,欣喜的说道。初时他还偶尔能看到张识文在粮队中穿梭的身影,及至匈奴骑兵发起进攻时,便再没看到过张识文。再加上匈奴攻得正紧,使他根本无遐他顾,若是张识文不幸阵亡,他定会内疚不已。
“没想到诚哥还留了一手,连小弟也几乎认定刚才必死无疑了。”张识文在杨诚身旁坐下,感慨的说道。
杨诚看着张识文,淡淡的说道:“莫非文弟认为,没有援军前来,我们便必败无疑吗?”
“当然,失去车阵的庇护,我们如何挡得住匈奴铁骑的进攻?”张识文肯定的说道。在他看来,飞虎营虽然胜过凉州骑兵,但到底只是一支步兵,况且还是一支纯由弓箭手组成的步兵,就算人数再多几倍,恐怕也无法阻挡骑兵的冲锋。
杨诚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道:“若是援军迟来半个时辰,这里躺下的匈奴骑兵便不止这个数了。”
“诚哥未免太过自信吧。你的意思是飞虎营没有车阵的庇护,也能打败匈奴骑兵?”虽然知道杨诚并不是那种喜欢说大话的人,但张识文仍然对杨诚的话感到不可思意。
“会有机会让你看到的。”杨诚淡淡的说道,转头向众人大声喝道:“全军出发,追击匈奴!粮队抛下所有伪装的粮袋,轻车疾行,迅速进入丰城堡等候命令!”
“追击匈奴?”张识文失声叫道。虽然他知道飞虎营行军的速度极快,但以步兵追击骑兵,更何况在旷野之中,即使追上,恐怕也不讨好,更何况几乎没有追上的希望。
“禀报统领大人,我们发现了斥堠营的岳统领。”杨诚正要说话之时,一名飞虎亲卫跑过来说道。
“哦?他怎么样?”杨诚惊讶的说道。
“腹部中了一刀,伤得很重,若不及时救治,恐怕……”飞虎亲卫忧虑的说道。
“你马上带两个人护送他回丰城堡,找最好的大夫精心治疗,一定要治好。”杨诚急声说道。他本以为岳政在刚才一仗定已阵亡,此时一听还活着,不由欣喜不已。虽然战场上死伤再所难免,但岳政毕竟是潘宗向留给他的唯一可以信任之人,若是就这样死了,即使潘宗向不怪罪,他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是。”飞虎亲卫恭声应道,立即找了两名伙伴,疾行离去。
“文弟,跟着我追击匈奴还是回丰城堡?”杨诚看着张识文,笑着问道。张识文到底是一介书生,此次只是考虑到有车阵掩护,才让杨诚安心把他带在身边。不过追击匈奴却会有太多意外发生,张识文虽然算不得手无缚鸡之力,但比起精锐的士兵来说,毕竟相差甚远。
“我当然……跟着诚哥!诚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张识文略一犹豫,立即坚定的说道。
“那好!难得文弟有如此胆识,那就让我们并肩一战吧!”杨诚豪气云干的说道,挥军向北而去。
※※※※※※※
一身儒装的左飞羽立在城楼,镇定的看着不断冲来的匈奴骑兵。虽然城内只有五百士兵,但看着没有一件攻城武器的匈奴骑兵,左飞羽虽是初次上阵,也是充满必胜的信心。以五百飞虎亲卫据城对付没有一件攻城武器的匈奴骑兵,胜负并不难预料。
五百步、四百步……匈奴骑兵却没有半点停顿的意思。“竟想这样攻城?”看着匈奴骑兵的举动,左飞羽不由暗自疑惑。虽然不知匈奴骑兵竟要如何攻克城门紧闭的丰城堡,但左飞羽却没有半点犹豫,左手紧握着一把惯用的短弓,右手已是高高举起,只待匈奴骑兵进入射程之内,便立即下令发起进攻。
三百步!眼看就要进入城墙上弓箭手的射程之内,冲在队伍最前的铁面将军却突然掉转马头,向南疾驰。由于事出突然,匈奴骑兵显然也没料到铁面将军竟然会在此际改变方向,是以除了一直紧跟在铁面将军身后的几骑,其他匈奴骑兵不由产生一阵混乱,数十骑更反应不及,直向前冲去。
“咻……”一见敌人进入攻击的范围,左飞羽立即挥手下令,百余之羽箭立即向冲近的匈奴骑兵射去。冲近的数十名匈奴骑兵见自己脱离队伍,早已慌乱不已,纷纷勒住马头,想要回归队伍之中,哪里还能顾及得到城墙上射来的羽箭。
“卟卟卟……”飞虎亲卫再次展示出惊人的箭术,将冲进自己射程内的数十名士兵尽数射杀。策马疾驰的铁面将军对身后的惨叫声却是充耳不闻,头也不回的飞奔而去,卷起漫天的尘土,消失在飞虎亲卫的视线之中。
确认匈奴骑兵确实离去后,左飞羽不由大惑不已:莫非铁面将军竟只是为了丢下几十具尸体而来?
“驾!”铁面将军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城楼依稀可见的那面飞虎旗帜,用力挥鞭,率众绝尘而去。
绕了个大圈,铁面将军的队伍竟来到冷泉子城外的官道上。
“哼,我就说这左贤王是蠢蛋。”铁面将军蹲在官道上,仔细的看着一道道粮车留下来的痕迹,不屑的说道。
“老大,这是为什么?”俞兵疑惑的问道。之前他见铁面将军嘲笑左贤王不和他攻丰城堡,但他自己去虚晃一枪,白死几十个匈奴骑兵,一箭不发的就跑了。这已让众人疑惑不已了,现在见铁面将军又在嘲笑左贤王,他便再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出言询问。
“你白跟了我三年了。”铁面将军狠狠的敲了一下俞兵的脑袋,语气却是亲切无比。“你看这车轮的痕迹,便可以断定,粮车绝对不是装的满车粮草。人家早就知道我们会来袭粮,怎么会不做防备,说不定左贤王的尸体,已躺在前面了。”
铁面将军一边兴奋的说着,一边翻身上马,冲着一脸不信的俞兵和田小树说道:“走,去看看左贤王赔上的到底会是多少匈奴人,又或连自己的命也赔上。哈哈。”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十五章 - 顿失粮草—
—第十五章 - 顿失粮草—
“停!休息一柱小香。”刚刚绕过长城,杨诚大声喝令道。虽然才疾行了二十几里路,但毕竟之前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如果继续这样疾行赶到目的地,就算飞虎亲卫是铁打的,恐怕也吃不消。
“诚哥,匈奴人若不去芨岭,那我们……”张识文略有忧虑的说道。虽然到目前为止,左贤王几乎完全按杨诚预料的路线逃亡,但一过长城,可供选择的去路至少有四条,杨诚这样把全部赌注压在芨岭,一旦左贤王选择其他道路,那杨诚重创甚至全歼匈奴骑兵的计划便要泡汤。
“由不得他们了。”杨诚淡淡的说道。分散在外的三组飞虎亲卫已经赶回,每组虽然只有一百多人,但刚才仍给仓皇而逃的左贤王部予以沉重的打击,使得他们不断改变方向,走上杨诚给他们安排好的死亡之路。
张识文佩服的看了杨诚一眼,杨诚不是那种说大话的,此时语气如此肯定,左贤王的命运几乎已成定局。他原本以为自己几乎一直参与这次战斗的谋划,但现在却发现杨诚暗中竟有不少布置,自己竟是完全不知情,战场上的各个情况,几乎都已在他预料之中。不过在他看来,每一着都冒险之极。就如用三组飞虎亲卫几乎是正面阻挡左贤王的骑兵,虽然左贤王后面有一万凉州骑兵追击,但若是左贤王拼死进攻这些不过百余人的飞虎亲卫,恐怕飞虎亲卫根本无法阻挡,更遑论迫使左贤王改变路线。
“全军出发!”亲自检查完士兵的盔甲武器的情况后,杨诚挥手下令,所指的却不是左贤王逃走的方向。
“这是?”张识文惊讶的问道,杨诚却是笑而不语,疾行而去。
※※※※※※※
“果然不出我所料。”立在刚才左贤王与杨诚激战之处,铁面将军傲然说道。
看着尸横遍野的这片旷野,任何人都可以想像得出战斗是如何激烈。为了全速追击左贤王,战场并没有经过任何处理,两军战士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摆在旷野上,形成一个诡异的圆形。
“看来一定是用粮车为阵了。”铁面将军喃喃说道。
“启禀将军,那边发现大量粮袋。”一名士兵跑过来报道。
“打开看看。”铁面将军冷然说道,策马向中央堆放的粮袋奔去。
“唰!”粮袋在锋利的长刀下应声而破,露出一堆堆木材、沙石。其他匈奴骑兵也纷纷割破其他的粮袋,里面装的也尽是这些东西。
“上马!”收起长刀,铁面将军大声喝道。“既然把这些东西丢了,剩下的便是真正的粮草了,全速前进,一定要赶在粮队进入丰城堡前追上!”
铁蹄轰隆,匈奴骑兵卷起一阵尘土,向北狂奔。
※※※※※※※
“原谅我。”看着渐渐出现在视线中的粮车队伍,铁面将军暗自说道。
虽然每车的重量几乎减了一大半,但即使役夫们全力赶路,又哪里及得上匈奴战马的速度。何况看着己方获胜,这群役夫早已心中松懈,虽然杨诚下令他们全速前进,却也不过比初时稍快一点而已。此时见后方卷起的漫天尘土,众人也没有丝毫慌乱,心中还以为是增援来迟的凉州骑兵。
“烧粮便是,能不杀的尽量不杀。”快要冲近之时,铁面将军沉声喝道。
“是铁面将军!”粮队中爆出阵阵惊呼,映入眼帘的那张狰狞的铁面具立即让他们认识到这群骑兵的真实身份。铁面将军在这些百姓眼里,虽然可恨,但几乎是个不败的神话,无边的恐惧立即在粮队里漫延开来。
“离开粮车,饶你一命!”铁面将军振声喝道,挥舞着寒光四射的长刀,冲入粮车之中。
听到铁面将军这句话,役夫们哪里还顾得了其他,当下如蒙大赦,纷纷跳下粮车,向左右狂奔而去。对身后逐渐被大火吞噬的粮车,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有十几辆车朝丰城堡方向逃去了,要不要……”一名骑兵奔至铁面将军身前,恭敬的问道。
铁面将军淡淡的看着官道上燃起的冲天大火,轻轻的挥了挥手。
“由他们去。这批粮草还不到这次朝廷拔出的征西军粮草的一成,其他的一定还在后面。”
※※※※※※※
左贤王略显狼狈的率着两千多匈奴骑兵策马狂奔,一片苍凉的芨岭逐渐出现在眼前。想着今天清晨自己率五千铁骑越过此处,踌躇满怀的情形,心中不由一阵黯然。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匈奴骑兵个个均带着疲惫不堪之色。这一路奔逃以来,已遭到近十次敌人的伏击,虽然每次伏击的人数并不多,但身后那隐约可见的漫天尘土,让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停顿,连不幸落队的战友,也无心顾及。
虽然不知道身后的凉州骑兵到底有多少,但数量越来越多却是不容置疑的。一路行来,凉州骑兵如影附骨,始终紧紧跟在左贤王之后,让左贤王如坐针毡。
“越过芨岭,便是茫茫戈壁,到时就可以逃出生天了。”奔至芨岭脚下,左贤王暗自叹道。
“大王,敌人会不会在这里设伏呢?”紧跟在左贤王身旁的一名匈奴千夫长疑虑的说道。
“应该不会吧。”左贤王迟疑的说道。芨岭尽是黄沙怪石,根本不容易设伏,况且今天早上刚刚路过,要是设伏,早就该在这里设伏了,何必让他绕过长城,几乎成功的焚烧掉重要的粮草。想及此处,左贤王也顾不得许多,经过这么远的奔驰,不论是战马还是士兵,都已快吃不消了,若是绕道而行,恐怕徒生变故。再加上一进入戈壁,便可让众人分散而逃,使敌人再无法追踪,如今逃生之门就在眼前,他哪里愿意再迟片刻。
“冲,冲过这里,便可以逃脱敌人的追击了!”左贤王大声喝道,用力挥手,策马向上奔去。
其他匈奴骑兵也脸露喜色,苍凉的戈壁现在在他们眼里是如此的美丽,要想在大戈壁中追上他们,凭身后的这些凉州骑兵,远不能做到。
“轰……”匈奴骑兵刚行至一半,异变突起。离他们数十步外的几个突起的大石突然向下滚来,来起如潮的沙石,声势慑人。
猝不及防之下,匈奴骑兵哪来得及闪避,在慌乱之际,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巨大的石头向自己压来。一时间惨叫连连,人喧马嘶,场面混乱不堪。
左贤王堪堪躲过迎面滚来的巨石,脸如死灰。这巨石自然不会自己滚下来,况且是数十块巨石同时滚落,任他心中再不愿相信,也知道自己陷入敌人的伏击之中。
“咻……”巨石向山脚滚落之际,匈奴骑兵周围的石缝和沙土中钻出数以千计,身穿暗红铠甲的士兵。甫一出现,一支支羽箭便已无情的向慌乱无比的匈奴骑兵射来。
“左右分散!”左贤王发出绝望的嘶喊声,策马向左边逃去,连半点反击的念头也没生起。粮车战阵中那群让匈奴骑兵死伤惨重的神射手和沿途给他沉重打击的三队伏兵,全是这种模样。他们的对手已经不是他们所熟知的凉州兵,在这种情况下,面对这样强悍的敌人,他所选择的也只有头也不回的逃走。
“追!”张破舟立在山顶,冷冷的看着落荒而逃的匈奴骑兵,大声喝道。看着山腰处那数百具匈奴尸体,他却没有半点满意的表情,一面分散士兵追踪,一面嘀咕道:“这些匈奴骑兵真是可恶,宁愿便宜姓左那家伙,也不愿意便宜我。”
※※※※※※※
巴郡
左飞鸿时快时慢的在人流中穿行,对大街上琳琅满目的新鲜物品竟无遐相顾。在她身前不远处,一个青衣少女正悠闲的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一直与她亦步亦趋的左飞鸿。
自从从木箱里逃脱后,左飞鸿本打算找那些用卑鄙手段绑住自己的人算帐,便找遍山道,也没有找到一个人影。心中怒火无处发泄,便盯上了这名青衣少女。想着她对自己如此无礼,不由咬牙不已,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这名青衣少女一番。
追了几日,总算让她追上了,但却让她发现几名欲调戏青衣少女的流氓,被青衣少女抛出的红雾化为浓血,不由让她大骇不已。如此杀人手段,对她来说根本就是闻所未闻。虽然对这名青衣少女极为畏惧,但左飞鸿又不甘心放弃,是以一直尾随着这名青衣少女,准备伺机下手。
两人这样一路穿州过县的走来,及至到了巴郡,已是一月有余,左飞鸿全心想着如何对付青衣少女那毒雾,连自己此行的目的也忘记了。
青衣少女到了巴郡,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到一地几乎都未作停留,而是找家客栈住了下来,整日在城中闲逛。左飞鸿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心中却是一阵窃喜,以前青衣少女一路疾行,让她根本找不到机会,现在停了下来,便再不是无机可寻了。
左飞鸿全副心神放在青衣少女身上,竟没注意到自己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行至一幽静的小巷,青衣少女停了下来,淡淡的说道:“跟了这么久,出来吧。”
左飞鸿躲在转角之处,闻言不由心中一颤。这青衣少女竟发现了自己,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出去,断然不是那青衣少女的对手,当下不由得犹豫不决。
“哈哈。”一声干哑的笑声中,一个身着破衣,如路边乞丐般的男子从墙头落下,立在青衣少女二十步外,一股扑鼻的恶臭立即充塞在巷内,连身处百步外的左飞鸿也掩鼻不已。两只手竟是一片漆黑,也不知是因太过肮脏还是其他,此时正护在身前,作势欲扑。闪着精光的双眼紧盯着青衣少女放在香囊边的手,显然知道青衣少女的厉害。
“为什么跟着我?”青衣少女打量着这人,森然说道。
“嘿嘿,你这小丫头又是怎么发现我的呢?”男子怪声说道。
青衣少女一脸不屑:“我不想跟你废话,马上给我滚,否则别怪本姑娘不客气。我从不跟住在茅坑里的人多说!”青衣少女掩鼻说道,显然这怪人的恶臭让她也有些受不了了。
“既然你手里有七色香,想必跟葛淳有点渊源。只要你把他的下落告诉我,我便放你一条生路。”男子托大的说道,似乎对青放少女那毒雾并不放在眼里。
听到怪人那话,青衣少女不由微微色变,怪人口中的七色香,正是她使用过那可让人化成浓血的红雾,只是除了她部落里的人,几乎没几个外人知晓,这怪人竟然一口说出七色香的名字,从他那样子看,竟对自己的毒毫无畏惧,心中不由惊讶不已。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爷爷的名字!”青衣少女沉声喝道。
“啧啧,没想到竟然是葛淳的孙女。”怪人一脸喜色的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有你在我手上,不怕这老家伙不出来。”
怪人话音未落,已揉身向青衣少女扑去。青衣少女脸色一变,一股红雾已脱手而出。左飞鸿在巷尾看到这一幕,不由低声惊呼,尚未来得及替这怪人惋惜之时,场中形势已起变化。
那怪人从红雾中冲出,竟是夷然无损,漆黑的手爪已闪电般向青衣少女胸前抓去。
青衣少女脸上现出一丝羞愤之色,纵身向后退去,人尚在空中,几支纤细如针的竹签已脱出而去,向那怪人射去。怪人一手将青衣少女射出的竹签抄在手中,摊开一看,不由纵声狂笑:“哈哈哈……原来如此!”说罢身势未停,再度向青衣少女扑去。
青衣少女眼见自己的看家本领竟对这怪人毫无作用,早已方寸大乱。此时一被怪人逼近,更被逼得左支右拙,险象环生,若是照此下去,不出数招,青衣少女便会落入其手中。
“咻!”正在青衣少女无力抵抗之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声势夺人。
怪人虽然自恃了得,却也不敢大意,身体一闪,已是避过羽箭。回头张望之下,左飞鸿正立在巷尾,张弓搭箭,作势欲发。
左飞鸿虽然也对这青衣少女怀恨在心,但也只是想教训她一下而已,并未有过伤其性命的念头。此时一见青衣少女落入险境,便再顾不得许多,出手相助。
“你这小丫头,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敢管大爷我的事。”怪人冷声说道,语气中竟带着浓浓的杀意。
左飞鸿闻言不由一颤,这怪人的厉害她刚才也亲眼所见,自知自己根本不是其对手。但她又是个天生不服输的人,岂会就此逃走,当下挺直胸膛,娇声喝道:“马上离开这里,不然别怪我箭下无情!”
“哼,收拾了葛淳的孙女再收拾你。”怪人沉声说道,突然身靠在墙边微微喘气的青衣少女扑去。
“咻咻咻……”左飞鸿见状大惊,手中羽箭不断射向怪人。青衣少女显然也没料到怪人竟说动手就动手,再加上刚才虽然交手不久,却已让她香汗淋漓,几乎喘不过气来,此时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怪人一击打晕。
左飞鸿虽然羽箭连珠而发,但却没有一支射中那怪人,眼见那怪人打晕青衣少女,已向自己扑来,不由惊骇不已。见自己的箭竟对怪人丝毫没有作用,左飞羽不由暗自咬牙,丢下短弓,双手取下腰间短刀,一脸决绝的已冲至十步外的怪人攻去。
怪人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之色,双掌翻飞,“啪啪”两声沉闷的声音在两人间响起,左飞鸿只觉双刀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几乎让她手中短刀脱手欲飞。
“呼!”正当左飞鸿惊惧不已是,怪人那漆黑的手掌已直向她头顶挥来。“救命……”左飞鸿惊呼一声,见自己已闪避不过,不由万念俱灭,闭目等死。原本以为自己还可以挡上几招,哪知这怪人痛下杀手下,她根本连一招也无法挡住。“爹、姐姐、诚哥……”左飞鸿心中默念,想着自己竟要死在这里,不由对自己负气而走之举后悔不已。
“咻!”正在左飞鸿闭目等死之际,一声凄厉的破空声突然传来。“呀!”怪人心中正期待那头骨破裂的美妙声音之际,一阵剧痛从手腕传来,不由失声叫道。纵身退出数步后,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手腕插着的那支羽箭,不由大骇不已。射箭之人竟如此厉害,他还来不及闪避,羽箭竟已射中自己,当下更惊讶的看向羽箭射来的方向。
洪方和左擒虎从墙上跃下,前者一脸悠闲的看着怪人,说道:“老怪物,怎么越来越不像话,竟然欺负起小辈来了。”
“老不死的,你怎么还没死。”怪人一把拔出手腕的羽箭,狠狠说道。
左飞鸿本以为必死无疑了,听及二人的对话才终于确定自己已获救,睁看眼看时,左擒虎正一脸慈详的站在自己面前。当下激动的叫了一声:“爹!”纵身投入左擒虎的怀抱,低声抽泣不已。
“好了,现在安全了,有爹在,没人能伤害我的宝贝女儿。”左擒虎抚着左飞鸿的头,轻声说道。
“怎么,想较量较量?”洪方盯着那怪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怪人看了一眼洪方身后的左擒虎,恨声说道:“老不死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罢便纵身跃过墙头,消失无踪。一个洪方已够他头痛的了,更何况洪方身后那射中自己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是以他连那青衣少女也顾不上,便急急离去。
“唉,不是叫你们不要到中原来了吗?”洪方摇头叹道,缓缓的向晕倒在地的青衣少女走去。
“爹,你们怎么来了。”左飞鸿把头埋在左擒虎怀中,娇声说道。
左擒虎叹了口气,将两人此行的目的简要的向左飞鸿说了一遍。
“军械处那老程?我前天还看到过他呢。”左飞鸿惊呼道。飞虎营在青石寨的军营她也曾去过数次,现在使用的两把短刀还是她缠着老程给她打制的,是以对老程极为熟悉。只是没想到自己离开后竟有如此变故,当下不由悔恨不已,若是早知此事,前天便不会让老程跑掉。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十六章 - 不战而走—
洪承业率领一队飞虎营战士在官道上疾行,前面不远,便是庞大的运粮队伍。
这支运粮队伍是在长城烽火燃起后两个时辰才从冷泉子缓缓开出的,两千多辆粮车上装着征西军赖以生存的粮草。由于抽调大量人马赶去围剿左贤王,这队真正的运粮队反而只有两千多名凉州军护卫。
“快速行进,越过粮车向丰城堡进发。”洪承业大声喝道。虽然粮车的护卫非常薄弱,但他并不担心。他的任务并不是保护这些粮车,而是一路向北,将可能出现的匈奴人阻在粮车范围之外。
见飞虎营追了上来,官道上的粮车纷纷放慢速度,让开一条足够两人并行的道路,让他们好快速通过。正当飞虎营行至粮车队伍的一半之时,前方突然传来隆隆的蹄声,一队黑衣黑甲的骑兵带着漫天的尘土,直向粮车席卷而来。
“匈奴骑兵!”洪承业不由微微惊讶。匈奴骑兵竟跑到这里来了,难道前面有失?洪承业用力摇了摇头,他对杨诚报着绝对的信心。当下抛开杂念,大声喝道:“扬旗,立阵,准备迎敌!”
战鼓声中,飞虎营战士列成一个弧形战阵,快速向匈奴骑兵的方向奔去。飞虎旗帜高高扬起,迎着北风呼呼作响。凉州军虽然反应要慢些,但见飞虎营如此动作,哪里还不明白这支骑兵的身份。当下纷纷抽出武器,以伍为单位,迅速在原地集结,准备这突然而来的战斗。役夫们则纷纷慌乱的将粮车向中间汇集,这么长的粮车队伍,这点护卫根本不可能照顾全面,他们越是集中,自己便越是安全。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懂得。
“怎么又是他们?”看着列阵向自己迎来的那支军队,铁面将军不由微微皱眉。即使手下的匈奴骑兵死光,他也不愿向这支军队发起进攻,但烧掉这批粮草,又是他必须完成的使命,当下心中左右为难。“绕过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引弓射箭!”铁面将军大声喝道,率着匈奴骑兵转向粮车西侧。
洪承业一脸兴奋之色,在离开安平前杨诚曾让他们排演过一套专门应对骑兵的阵法,他也一直想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飞虎营,倒底有没有正面硬撼骑兵的实力。哪知对方竟然不与自己接战,当下不由神情一愣。“敌人的目标是粮车!”洪承业暗自想道,随即举起右手,对身后的飞虎营士兵说道:“散!护卫粮车,千万不能让他们纵火烧粮!”
在洪承业的命令下,飞虎营士兵以十二人为一组,每组相距数十步,迅速分散开来。匈奴骑兵的速度毕竟远胜于他们,飞虎营士兵尚未冲到粮车中间时,匈奴骑兵已奔至粮队队尾,一支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在手中摇晃着,随时准备向粮车冲来。
“糟。”见此情形,洪承业不由失声叫道。照这样的情形,恐怕有近三成的粮车会在自己赶到前,陷入匈奴人的大火之中。一旦粮草被焚,对征西军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虽然心中着急,但饶是他发力狂奔,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匈奴骑兵逐渐接近粮车。护卫粮车的凉州军本就分散在粮车队伍之中,此时正在队尾聚集准备抗敌的,也不过百余人,但粮车事关重大,虽然敌人数十倍于他们,却没有一人敢临阵逃脱。不过就算他们拼死应战,也根本不可能阻住匈奴骑兵的攻击。
“呜……”嘹亮的号角声在不远的长城上响起,杨诚率着飞虎亲卫轰然杀出。
“诚哥真是料事如神。”张识文跟在杨诚身后,钦佩的说道。
“哼,这么重大的事情,铁面将军怎么可能会不在呢?”杨诚淡然说道,眼神紧紧盯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铁面将军。
“统领大人来了,大家冲啊!”洪承业看着冲杀而来的飞虎亲卫,兴奋的吼道。听到此言,身后的飞虎营战士也轰然应道,士气顿时高涨。在他们眼里杨诚是胜利的像征,即使有天大的困难,只要杨诚一到,便再不是问题。原本因为粮草救援无望而带来的烦燥与不安,也为之一空。凉州军被飞虎营战士所感染,喊杀着,向队尾扑去。速度便是胜负的关键,多争取一点时间,便可以多保住一辆粮车,除了这些,众人别无他想。
看着这支突然杀出的飞虎亲卫,铁面将军不由诧异不已。“左贤王难道已经完了?”铁面将军暗自想到,随即又摇了摇头,自己刚才从战场那边过来,就算左贤王再不济,也不会逃出不远就会追上并歼灭。想来定是对方猜到自己会赶到此处,竟绕道赶来。
看着离自己不过四百步的粮车,铁面将军微微犯难。虽然凭现在的距离,自己仍然有充足的时间放火焚烧为数不少的粮车,但要想不与飞虎营接战,恐怕难以做到。他倒不是担心自己会战败,而是害怕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自己将何以自处。自己能够挥刀向他进攻吗?若是让他知道这面具下的脸,该怎么办?万一不小心死在他的箭下,那岂不是非常荒谬?他的箭术如此精湛,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上次射伤自己,便是他吧……
“撤!”铁面将军深深的看了一眼正狂奔而来的杨诚,挥手喝道。“唉,反正也烧了一批了,应该可以有所交待了吧。”铁面将军暗自叹道,头也不回的策马狂奔而去。
“这是?”看着狂奔而去的匈奴骑兵,张识文竟有些不敢相信。刚才这个情况,即使是那些赶车的役夫,也知道后队的粮车再难幸免,但这支匈奴骑兵竟然就这样撤退了。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根本没有人会相信。
“参见统领大人!”两军在粮车队尾汇合,洪承业恭敬的拜道。
“不必多礼。”杨诚随手扶起洪承业,淡淡的说道,看着匈奴骑兵消失的方向,默然无语。
“统领大人,追还是不追?”洪承业轻声问道。
杨诚摆了摆手。且不说追也追不上,就算追上了,他心中也担心那人真是刘虎,那他将左右为难。虽然在安平有着不少人和他交情非浅,比如眼前的洪承业,自从安平之战结束后,便一直忠心不二的跟随着他。但他对杨诚的敬服远甚两人间的情谊,真正让杨诚感受到那股兄弟般毫无间隙的情谊的,至今仍只有刘虎一人。毕竟当初大家都是小兵,也没什么利害关系,那种毫无杂质的友情,是难以言喻的。
“那我们……”洪承业迟疑的问道。有这支匈奴骑兵潜伏在左右,实在让他难以放心。
“护卫粮车,赶往丰城堡。”杨诚忍住回头张望的冲动,大步向队伍前面走去。
※※※※※※※
“努日盖到了!”戈壁中,一群匈奴骑兵指着前面一片绿色,欢呼着。
左贤王垂头丧气的策马走在队伍中间,这一次的惨败让他心痛不已。本以为冲过芨岭便万事大吉,谁知在芨岭便遭到敌人出奇不意的伏击,损失惨重。在芨岭后的戈壁之中,四散逃亡的匈奴骑兵又遭到分散在戈壁中的左化龙所率的飞虎营士兵的阻击。数量分散的骑兵对上飞虎营这样几乎人人都是神射手的劲旅,结局可想而知。一天之间,数次遇到身着暗红铁甲的敌人的攻击,虽然只是步兵,但那让他称奇的箭术却让这群高傲的骑兵低下了头。这样的箭术对匈奴来说几乎是万里挑一了,更让他恐惧的是这些士兵几乎人人都有这样的箭术。
“你们五个先去看看!”左贤王看着身后尚不足千人的匈奴骑兵,警惕的说道。虽然这里已远离凉州的范围,但他此时已如惊弓之鸟,对这个自己经营了三年有营地也不敢有丝毫安全感。
被左贤王选中的五人脸色立即变得苍白起来,虽然这营地仍是那样的熟悉,但被左贤王这样一说,让他们感觉那再不是让他们可以休息的地方,而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此时他们正要走进去。
看着畏畏缩缩的向营地奔去的五名匈奴骑兵,左贤王不由微微叹气。心中更不住默念,希望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从芨岭逃出后,他们几乎一路不敢有半点停顿,经过这一夜的狂奔,不论是战马还是士兵,都已到了极限。更何况从努日盖到拐子湖,相距着七百多里的沙漠,如此不能在此得到充足的水和粮食,后果将不堪设想。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虽然那五个匈奴骑兵进入营地不过很短的时间,但在外等候的众人却似乎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一般。晨光下的努日盖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进入的五名匈奴士兵如同一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湖中,连半点回响也没有。
“大王,要不要再派人去看看。”五名骑兵已进去了半个时辰,一名千夫长忍不住向左贤王说道。
左贤王看了一眼面带恐惧的千夫长,又将目光投入切切的望着自己的众骑兵。“算了,绕过努日盖,直接回拐子湖。”左贤王无力的说道,虽然知道这样返回拐子湖将非常困难,但现在,这也是他唯一的选择。至于率众直杀进去的念头,半点也不敢兴起。
匈奴骑兵远去后,一脸愤愤不平的杨开从营地中走了出来,冲着匈奴骑兵远去的身影啐口骂道:“呸,这家伙太不要脸了,居然这样就跑了。还以为可以捡个便宜,连上营地的才几十个,这下功劳比他们就差远了。”
※※※※※※※
“什么!你真的看见老程了?有没有看错。”左擒虎紧张的问道,连扶着青衣少女的洪方也是一脸的关注之色。他们两在荆州花了不少力气,动员了两家数百人参与搜寻,哪知折腾了快一个月,却是半点线索也没有,这下才与洪方急急赶到老程的老家巴郡,希望能有点线索。哪知道阴差阳错之下,竟遇到被那怪人攻击的左飞鸿。
“这当然是真的了!”左飞鸿肯定的说道:“我还招呼他呢,不过他好像没听见,急急忙忙的走了,我当时为了追她,所以也没多想。”左飞鸿说罢指了指仍昏迷不醒的青衣少女。
“那快带我去你看到他那里。”左擒虎拉着左飞鸿,急步向外走去。
“那我呢?”看着左氏父女离去,洪方左右为难的说道。
“洪老爷子就委屈你一下,先带这位姑娘回客栈,再通知我们的人赶来巴郡。”左擒虎纵声说道,人却已和左飞鸿消失无踪。
“呸。”洪方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气得直跺脚。“回来我再收拾你们,让我一个老头子抱着个小姑娘,怎么上得了大街。”
骂了一阵,洪方也是无奈,弯腰将小青抱了起来。“哐铛。”洪方刚站直身体,一声轻响突然从脚下传来,余音袅绕,甚是悦耳。
“咦,这个是什么东西?”洪方低头看着脚下一块拳头大小的晶黄色物体,疑惑的说道。这东西显然是从青衣少女身上落下的,洪方也顾不得起他,将这东西放入怀中,抱着青衣少女疾步离去。
“瞧这老头!”
“真是为老不羞啊!”
“这老淫虫!”
……
青衣少女本就穿着短裙,此时更是大截大腿横在洪方面前,惹得街上众人纷纷指指点点。
“看什么看!这是我孙女!”洪方耳根微红,怒气冲冲的一路吼着。
“欲盖弥张……”
“这么丑的老头,哪来的这么漂亮的孙女,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
听到洪方的吼叫,众人虽然议论纷纷,但见他一眼凶相,也不敢上前阻挡。洪方又气又急,到后来干脆默不着声,埋头向客栈狂奔而去。
“小二!”洪方奔进一家天门客栈,便大声叫道。
“您老这是……”小二看着洪方,暧昧的说道,看那神色,显然又和街上的人一般的想法。
“我呸!这是我孙女还不成吗?给我准备四间上房!”洪方怒气冲冲的吼道。他在岭南也算得上声望卓著,走到哪里不是倍受尊崇,没想到今天竟然吃下这么大暗亏。
“是是是。”一听到要四间上房,小二的脸色立即变得恭敬起来,当即引着洪方向内走去。
“呼。”将青衣少女放在床上,洪方如释重复的松了口气。这段不长的距离,竟然让他走得满头大汗。
“葛淳啊葛淳,为了你这孙女,我今天的老脸可都丢尽了,要是传到岭南……算了算了,还是喝酒去。”洪方摇了摇头,大步向房外走去。生怕在这里呆久了,恐怕又引起别人的猜疑。
刚要关上房门,却听青衣少女一声闷哼,竟醒了过来。“这是哪里!”青衣少女打量着自己身处的地方,惊声叫道。想着自己是被那怪人打晕,更是面带畏惧。别看她用毒雾杀人时眼都不眨,却也有胆小的时候,何况那怪人的厉害,让她根本无力反抗。
“你这小丫头真会害人,早点醒我还会如此丢脸吗?”洪方心中怨道,推门走了进去。
“谁!”青衣少女见有人推门进来,不由颤声尖叫道。待一看清进来的竟是洪方,脸上总算稍稍平复,歉声说道:“原来是洪老前辈,谢谢你救了小青。”
洪方在一张椅子上坐上,皱眉说道:“我上次没骗你吧。不是叫你别踏入中原了吗?葛淳到底在搞什么鬼。”
“爷爷听了你说的话,确实没打算在入中原,只是这次实在有事。”小青低头说道。
“到底是什么事呢?”洪方正色说道。
“几个月前,一条不知从哪来的巨蟒突然出现,附近几个山寨都有不少村民死在这条巨蟒口中,最近更一直盘距在圣山不肯离去。这个巨蟒非常厉害,不仅刀剑根本对它没用作用,用毒更是对它没有任何影响,反而惹得它狂性大发。所以爷爷才叫我带着铁精来巴郡找一个姓康的铁匠,希望能打出一把可以对付巨蟒的武器。呀,我的铁精呢!”小青说及此处,才惊觉一直带在身边的铁精不见了,不由失声叫道,一脸惊慌。
这铁精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了,若不然,便只能举寨搬迁,只是崖州尽是不毛之地,现在的寨子已经过他们十几年的经营,已是略有规模,一时间哪里舍得搬走。如果一切从头再难,恐怕又要经过十几年才能恢复元气。
“是不是这个东西?”洪方摸出那块黄色晶体,淡淡的问道。
小青一见洪方手里那块黄色晶体,终于松了一大口气,点了点头,却没有向洪方索要,显然在葛淳那里得知洪方的为人,对他极为信任。
“葛淳叫你找的是康铁生吧。这家伙虽然是打造的奇才,不过一向要求极高,你们这次准备拿什么给他?”洪方平静的说道,将这块被小青视为性命的铁精放在桌子上。
“我们用铁精打制的武器杀死巨蟒后,这把武器便归他所有。”小青坦言说道。
“哦?若是他不愿意呢?”洪方疑惑问道。他对这康铁生的脾气极为了解,若不是够份量的东西,根本难以请动他。见小青说得如此肯定,不由对这块铁精又打量了几眼。
小青摇了摇头,说道:“不会,二十年前我爷爷找他打造东西,他开口便要铁精。”
“原来是这样。”洪方点了点头,站起来说道:“这东西你捡好。还有,别到处乱走,那老怪物可不好惹。”
“多谢洪老前辈。”小青感激的说道,目送洪方离去。想到她爷爷说这洪方是唯一可信的两人之一,不由大为心宽,当下安然入睡。
“你是洪方洪老爷子吧?”洪方刚走入大堂,小二急忙跑了过来,询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洪方疑惑的看着小二问道。他在岭南虽然是无人不知,但在这巴郡却几乎没人认得,这小二竟然能叫出他的名字,叫他怎么不心生疑惑。
“刚才有人叫我转交给您一封信。”小二恭敬的递过一封黄皮信封,说道。
“哦?”洪方疑惑的接过信来,打开一看,信上工工整整的写着:“速离巴郡,否则左氏父女丧命!”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十七章 - 百般愁怅—
黄昏时分
看着丰城堡就在眼前,杨诚一直紧皱的眉头却没有半点舒展。这一路以来他一直在思考着铁面将军的身份,现在他几乎有九成的把握,这人定是刘虎无疑。但却又希望这人不是他,这几年铁面将军在凉州击杀无数官军,若是这铁面具后真的是刘虎,那一旦朝廷知晓后,不论由谁来保他,恐怕也只有让他一死谢罪。况且史达贵能否冒着风险去保他实在是个未知之数,这样大的罪名,史达贵不落井下石就算万幸了。
矛盾的心情一直在他心中激烈的斗争着。若是自己以后遇见他,要不要让他亲口证实?以二人的感情,他自然不会骗自己,但若知道了真相,那自己又该怎么办?告发他?还是极力替他隐瞒?勾结匈奴、杀伐同族,只要随便沾上一点边,都是诛九族之罪。刘虎啊刘虎,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就算这事朝廷无法知道真相,你也将再无法逃脱史达贵的掌握了,你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诚哥?”左飞羽拦住低头直往前走的杨诚,疑惑的说道。杨诚他们尚在五里外,她便已欢心雀跃的立在城门等候,哪知自己呼喊数次,杨诚竟然毫无反应,直至走到自己身前,竟然也视而不见。
“哦。”杨诚淡淡的应了一声,抬头看了左飞羽一眼。
“你怎么了?”左飞羽关切的问道。看他们现在这样,应该是顺利击退匈奴了,但杨诚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那紧锁的眉头似乎有什么极难应付的事情一般,让左飞羽心急不已。
“没事,没事。可能是太疲倦了,休息一会就好了。”杨诚低声应道,略有歉意的握了握左飞羽的手。
左飞羽担忧的看了杨诚一眼,紧跟在杨诚身旁,进入城内。相处这几年来,她还是首次看到杨诚这样的表情,以往不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即使这次可能会面对到大陈最为精锐的神威营,也没有见他有丝毫的担心。而这一次一回来,不知道遇到什么事情,她竟感觉到杨诚那种深深的无奈和悲哀。
张识文看到左飞羽投来询问的目光,也是无奈的点了点头。这一路以来,杨诚几乎没再同任何人讲一句话,让他也一直大惑不解。虽然铁面将军跑掉了,但以现在的形势来看,任他有多厉害,也再翻不起什么大浪。只要张破舟他们能成功伏击那支溃逃的匈奴骑兵,匈奴便再不是当初横行大漠的匈奴,而是彻底沦为一个末等的民族,几百年恐怕都难以翻身。
见张识文也毫不知情,左飞羽眼中的忧虑之色更深了。连杨诚都无法解决的事,此事恐怕非同小可。不过既然杨诚现在不肯说,她也不便追问,杨诚从来没有瞒过她什么,稍后自然会告诉她。将诸事交给张识文安排后,左飞羽便和杨诚一路赶回丰城堡的临时府邸。
“是他。”接过左飞羽递来的冒着热气的洗脸巾,杨诚叹气说道。
“谁?”左飞羽一边脱去杨诚的鞋袜,一边轻轻说道。
“刘虎,铁面将军就是刘虎!”感受着左飞羽无微不致的服务,杨诚无力的说道。
“我想也是他。”左飞羽用力揉搓着杨诚的脚掌,仍旧轻言细语的说道:“早上他突然出现在丰城堡,却又绕城而走。后来我们在城外的林中发现一些攻城用的器具,证明他并不是无意攻城,而是另有原因。”
“恐怕他也知道出现在凉州的飞虎营是我带来的。他自然不会向我进攻,今天那么好的机会,他也放弃了。”杨诚将毛巾盖在脸上,淡淡的说道。
“你不是说他在狼居胥山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而且率领着凶奴骑兵?”左飞羽疑惑的问道。
杨诚叹了口气,说道:“定是史达贵让他这样做的。今天袭击粮队的便是被困在山上的左贤王,若不是史达贵蓄意放他出来,凭他那点人手,又没有战马,怎么可能逃得过神威营的追杀。”
左飞羽手下顿了顿,说道:“你是在担心匈奴被你击退后,史达贵会率着神威营亲自袭扰凉州?”
杨诚摇了摇头,叹道:“这个倒早在我意料之中了,史达贵自然不会坐视潘宗向凯旋归来,那样赵史两家便再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你是怕会和刘虎成为战场上的敌人?”左飞羽轻声问道。
“这……我没想过,不过我相信就算是背叛史达贵,刘虎也不会与我举刀相向。”杨诚肯定的说道。
“隔了这么久了,人心是会变的。”左飞羽幽幽的叹道。
“不会。别人我不知道,但他和我却是无论多久也不会改变。”杨诚语气异常坚定的说道。
“那你还担心什么呢?”左飞羽抬起杨诚的脚,用一块干爽的毛巾仔细擦拭着。
“一路我都在想,我现在该如何帮他,却一直想不到一个好的方法。”杨诚叹道。刘虎现在看似风光,但征西之战一旦以潘宗向胜利告终,他便有极大的可能随着赵史两家走向覆灭。当年并肩而战的兄弟,现在就只剩他一个了,杨诚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帮他?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左飞羽揭走杨诚脸上的毛巾,淡淡的说道。
“铁面将军这几年在凉州名气如此响亮,只怕那面具除去之后,仍会有不少人能认出是他。那样他便再无活路,你说我该怎么办?”杨诚忧愁的说道。
“要不,你想办法让潘宗向把他调到征西军里,以他的才能定能立下不小的功劳,到时将功抵罪,不就什么也不怕了吗?”左飞羽提议道。
杨诚摇了摇头,叹道:“哪有这么简单。勾结外族,不论有多大的功劳也是死路一条。况且凉州军中更有不少人与他交过锋,你以为那些人是蠢人吗?恐怕要不了几日,便会认出他来。他那种风格、气势和体格,根本不可能瞒住任何与他交过锋的人。”
“若不然你想办法让他去交州,就算让飞虎营的人认出来,也是无妨,只要你叫他们不说,任何消息都不会走漏了。”左飞羽宽慰的说道。
“唉,谈何容易。就算能把他要去交州,史达贵又岂会放过他?赵史两家若是兴盛,便会以他为挡箭之石;若败亡,以史达贵的性情,恐怕也要拉他垫背。”杨诚叹道。
“那便只有逃出军营,从此隐姓埋名了。”左飞羽无奈的说道。
“唉。当逃兵?恐怕他做不出来。更何况他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可以衣锦还乡,要他放弃之前的一切努力,而且此生也再无希望,那恐怕比让他死更难受。”杨诚皱眉说道。
“那就不要多想了,一时间他还不会有什么危险,以后总会有办法的。”左飞羽安慰说道,她也是无计可施了,只怕杨诚将心思放在上面,郁结成疾。
一夜无事。第二天清晨起来,杨诚的精神总算好了很多,抄起一把赤铁长弓,在院子里练起箭呢。这几年虽然一直沉迷于叶浩天那海量的藏书中,但弓箭却也从未放下。现在小黑失踪,让杨诚颇不习惯,来凉州这段时间,已让他拉坏数把弓箭。
左飞羽从门外施然走来,饶有兴致的看着杨诚练箭,直至杨诚放下弓箭,才柔声说道:“张破舟和左化龙他们回来了,正在客厅里等着呢。”
“好。他们还没吃早饭吧,你去外面买点回来,叫他们一起吃吧。”杨诚看着左飞羽,微笑着说道。
左飞羽欣然应道,见杨诚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心中已是欣喜万分。
“参见统领大人!”张破舟四人正坐在一张方桌上讨论着什么,一见杨诚出来,便立即齐声拜道。
杨诚看了张识文一眼,挥了挥手,径自在上首坐了下来。张识文虽然仍与杨诚称兄道弟,但礼数上却越来越接近飞虎营的这些将领,显然是已把自己当作了飞虎营的一员。饶是杨诚几次劝告,他却只是口上答应,行动上仍是如此,杨诚也只得作罢,他本便有心将张识文带去交州。只有像张识文这样毫无背景的干练之人,才能给交州带来真正的安宁。
“怎么样?左贤王有没有被你们逮住?”杨诚笑着说道。
“被他跑掉了。”张破舟和左化龙相视一眼,低声说道。
听及此言,杨诚却并无责怪之色,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们也不用自责,左贤王可是个老狐狸了,当年我对他也是毫无办法啊。”
“不过他也不好过,芨岭一战,匈奴骑兵起码少了两千人。”张破舟略有得意的说道。
“那我们呢?”杨诚问道。
“老程做的赤铁精甲果真不赖,匈奴的箭矢根本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我们只有几十人受伤而已。”左化龙赞赏的说道。小黑之事四人中只有张破舟知情,他们尚被蒙在鼓中,若是知道了,恐怕便不会如此称赞老程了。
左化龙一提起老程,杨诚和张破舟脸上均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杨诚见张识文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样子,正色说道:“文弟昨晚没睡好吗?看你的精神不大好哦。”
“最近的几百条军情已经整理好了,正想向诚哥和各位副统领汇报呢。”张识文说道。
“哦?恐怕你是一夜没睡吧,真是辛苦你了。”杨诚关切的说道。
张识文摆了摆手,谦虚的说道:“不算什么,大部份都由嫂子整理好了,我只不过把他们归纳了一下而已。”
“趁我不在,又说我什么了?”杨诚刚要开口,柔美的声音从外传来,众人回头探望时,左飞羽左手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右手提着一个瓦罐,一脸微笑的走了进来。
众人纷纷见礼,杨诚笑着说道:“文弟正在夸你能干呢。”
左飞羽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一边说道:“你听他说。昨天我抓破脑袋还是一团糟,今天早上一看,竟然全弄好了,你说是谁能干呢。”
“哪里哪里,我也只不过是……”张识文自谦的说道。
“好了,不用谦虚了,大家边吃边说,来。”杨诚笑着说道。
听到杨诚这话,众人也不客气,纷纷动起手来。左飞羽打开瓦罐,逐一乘了一碗粥后,静静的在杨诚身边坐下。
张识文吃完一个包子,开始将自己整理出来的军情向众人汇报。“经过这段时间的有效侦察,现在已查出匈奴小股骑兵在凉州境内的十七个藏身之处,我已在地图上标示出来;另外铁面将军也有部份情报传来,根据情报分析,他们并没有直接逃回大漠,似乎是朝张掖方向逃窜,至于目的,我也想不到;凉州境内现在还有三十股匈奴骑兵,不过人数大多是十几到四五十不等,总人数应该在一千以内。”
“嗯,接下来是该向他们动手了。”杨诚点头说道。对于铁面将军竟然向张掖逃去,实在大出他的意料,此去一路已是深入凉州境内,难道他不怕被各郡守军四面夹击吗?
“我建议我们分兵三路,一举解决匈奴的隐患。”张识文提议道。
“文弟请说。”杨诚看着张识文,赞许的说道。
“左贤王昨日战败,一路皆有我军伏兵,根本不敢有半点停留。现在这个信息应该还没有传到这些分散的匈奴骑兵之中,所以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一举将凉州境内的匈奴骑兵全数拔除,否则一旦消息传来,他们恐怕便会立即远遁大漠,到时要想剿杀,便会困难重重。”张识文望着杨诚说道。
见杨诚和众人均是点头赞同,张识文继续说道:“匈奴骑兵数量并不多,所以我们这次大可将兵力分得更散,虽然我说是三路,其实也可看做几十路。一路分成十七部,同时进击匈奴在凉州境内的十七个剿穴,让他们再得不到补给;另一路则根据匈奴骑兵分散活动的位置,以骑兵配合飞虎战士,对匈奴进行直接追剿;第三路则分成四组,直袭戈壁中的四个营地。这样一来就算匈奴人逃窜,也难逃覆灭之局。”
“你们看呢?”杨诚向三人问道。
“统领大人,让我追剿匈奴骑兵吧。”洪承业切切的说道。四名副统领中,这次就他没有与匈奴骑兵接战,是以杨诚一问起,便立即请战,希望可以立下战功。
“嗯,我也觉得张大人所说的可行,这样一来,十日内便可将凉州的匈奴人清扫一空。我也不和承业抢功,那十七个剿穴,便交给我了。”张破舟朗声说道。
“那我就负责清理那四个营地吧。”左化龙干脆的说道。这一战四人中就他歼灭的匈奴骑兵最多,他也不想再和两人抢这点功劳了。
“那好。希望我回来时可以听到你们的好消息吧。”见众人都没有异议,杨诚笑着说道。
“回来?你要去哪里?”四人齐声问道。
“我准备亲自押送这批粮草去玉门,顺便了解一下姑师的情况。少则十几日,多则一个月,就可以回来了。”杨诚正色说道。
“那我也跟着诚哥去。”张识文欣然说道。
“这次文弟就不用去了,清剿匈奴还要文弟居中坐阵指挥,况且我对政务也是个外行,潘大人将凉州托付给我,就由文弟来打理吧。”杨诚说道。
“不用吧。”张识文苦脸说道。他可不愿与凉州那些郡县的官员打交道,他宁愿让众人像原来那样讨厌他,好让他可以顺利的离开凉州,投到杨诚的交州去。
杨诚看了张识文一眼,笑着说道:“文弟不必推辞,现在正是耕种的关键时刻,凉州今年的收成,可全靠你把关了。”
“唉。”张识文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杨诚的担心,虽然之前杨诚已严令各郡县打开粮仓,保证春种,但阳奉阴违的人并不在少数。况且这段时间与匈奴的战斗了践踏了不少田地,若没有官府的帮助,百姓根本无力补种。
“好了,过会我就要出发,我不在这段时间,有事就多找识文商量。”杨诚站了起来,正色说道。
“谨尊统领大人之命!”三人齐声应道。
“不知玉门那边的情况如何了。”杨诚暗自叹道。
※※※※※※※
“启禀大将军,前面十里,便是库什库都克。”一名斥堠士兵跪倒在潘宗向马前,恭敬的说道。
“离楼兰城还有多远?”潘宗向皱眉问道。一到玉门关,他便整备军马,除了在玉门留下两万士兵以备不测外,其余十万大军便集结向关外杀去。虽然他也算得上征战十几年的老将,但像这样率着大军长途奔袭,还算是首次。大军这才出发两天,已让他有些焦头烂额了。如此庞大的军队,补给和调配都将是个难题,以前不论是他统领神机营和镇守雁门关,几乎都不用自己去考虑补给,但现在这一切,都得让他事事操心。
“还有两百里。”斥堠士兵答道。
“还有没有适合扎营之处?”潘宗向急声问道。出发的第一天,大军不过才行了四十里,而今天才走了三十里,原本以为十几天便可杀到姑师,照这样的速度,恐怕一个月也走不到。但西域到处都是沙漠戈壁,若是没有合适的扎营之地,一旦遇上沙暴,后果将不可想像。
“三十里外还有一处可供扎营的绿洲。”斥堠士兵说道。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三十里外再扎营!”潘宗向大声喝道。
“呜……”命令刚刚下达之际,左右两边的戈壁上卷起阵阵尘土,直向这支长长的征西军队伍冲来。
“哼,来得正好。”潘宗向冷哼一声,转身向传令官说道:“命令大军继续前进,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击!”
看着传令官急急离去,潘宗向拔出长刀,遥指天际,纵声喝道:“神机营何在!”
“愿为大将军效死命!”万人的齐声呐喊,直冲宵汉,连远处奔来的隆隆蹄声也黯然失色。
“任何与我们为敌的人,必将倒在我们的战马之下!杀!”潘宗向大声喝道,声音中尽显无比的豪情,似乎回到了当年征战草原的岁月一般。
“杀!”震天的喊杀声中,神机营分成两股,向这突然出现的敌人杀去。闪亮的盔甲的烈日之下,散发着炫目的光芒,如同两团慑人的光球,在戈壁中卷起一阵狂乱的肃杀之气!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十八章 - 巴蜀康氏—
看着手上的信,洪方几乎不敢想信自己的眼睛。他和左擒虎父女这一别才不到一个时辰,难道会有人这么厉害,竟然将左擒虎父女制服了?以左擒虎的身手,若是一意逃走,连他也没有半点把握可以将他擒住。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和左擒虎还是今天才刚刚抵达巴郡,而巴郡能知道他们二人底细的,几乎可以说极其少有。就算对方能从左擒虎口中问出他来,但他所投的这个客栈事前根本没和左擒虎约定。对方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擒住左擒虎,再找到自己随意走进的这家客栈,所拥有的实力可见一斑。
“是谁叫你送来的?”心中虽然是百转千念,但洪方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当下面色不改的淡然问道。
“这……小的也不认识。”小二恭敬的答道,眼神却是闪烁不已。
小二瞬间的异样哪里瞒得了洪方。“是谁?”洪方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摊在掌中,不动声色的说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小二不舍的看了一眼洪方掌中之物,语气却是异常坚定。
“是谁?”洪方再摸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沉声问道。
“您老就别为难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二紧张的说道,转身便欲离去。
洪方叹了口气,缓缓的收回银子,说道:“银子既然不要,想来要的是拳头了。”
话音刚落,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人已移到数步外的小二身后。洪方伸手一捞,竟一把抓起比他高出不少的店小二,高高的举了起来。堂内众人的惊呼声中,店小二刚刚叫出“饶命。”两字,便已被洪方重重的摔在地上。
“是谁?”洪方负手立在堂中,声音中微含怒意。
“我……咳咳……您老就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能说啊。”店小二显然没想到自己在洪方手中竟如一只小鸡一般,当下早已惊恐万分,但却仍是不敢回答洪方的问题。
“唉。”洪方轻轻的叹了口,弯下腰去,再度将小二拎了起来,缓缓的向正在那时里干着急,又不敢过来阻止的掌柜走去。
“您……您老……”看着洪方向自己逼来,掌柜声音颤抖的说着,不住的向后退却。
洪方走到已退无可退的掌柜面前,淡淡的说道:“你呢?”话音未落,被他拎着的小二再度被重重的摔在地上。
掌柜看了一眼已晕倒在地的小二和洪方缓缓伸过来的手,豆大的汗水已是不断冒出,颤声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您老就饶了我吧。”一边哀求着,一边却频频的向堂内一处张望。
洪方一手抓住掌柜的衣襟,止住双腿发软的掌柜下滑之势,却没有像对付小二那样将他举起,而是将耳朵凑在那掌柜的耳边,做出倾听的样子。
“嗯,知道了,早说不就没这些事了?”洪方不断点头,和气的说着。说完拍了拍掌柜的肩膀,转身向堂内走去。
“康九爷,我没说,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听着洪方的话,那掌柜已是面如死灰,冲着堂内嘶声辩解着。
“猪。”一位刚才一直稳坐在堂内喝酒的华服青年低声骂道,看了一眼含笑向自己走来的洪方,仰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洪方径自走到华服青年身前,毫不客气的在华服青年对面坐了下来,却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他。听到掌柜的话,他心里已是明白这人的身份,也多半猜到了左擒虎所遇到的,到底是什么人。这被掌柜尊称康九爷的,多半便是康铁生的儿子康剑成了。
虽然他已有近二十年一直呆在天宝寨中,但外界的消息却并未断绝。巴蜀最大的世家便是康家,康家不仅出了个宗师级的打造高手康铁生,更因当初在大陈立国时平定巴蜀有功,被开国皇帝钦赐经营整个巴蜀的盐铁业。经过百余年来的发展,其下的产业几乎遍及整个巴蜀,说其富可敌国也毫不夸大。虽然康家到了康铁生这一代便再未涉足官场,但对巴蜀的影响却是任何人都无法动摇,康铁生的话,在巴蜀的效力甚至远甚于圣旨。
不过康家虽然极尽权势,人丁却极为单薄,到康铁生一代已是三代单传。康铁生虽然对打铁极为沉迷,却也不希望看到康家到自己这一代断了香火。但却是天不遂人愿,康铁生妻妾无数,却是一连生出八个女儿,直至四十多岁时,才终于有了康九这根独苗。据说当年康剑成出世之时,康铁生在巴郡接连摆了一月流水席,不论认不认识,只要上前说句恭喜的话语,便可白吃白喝直至康九满月。康铁生不愧是个铁痴,连他宝贝儿子的名字也与之相关。不过那时正是洪方了结了一件大事,归隐天宝寨之时,是以对这个康九也只是略有耳闻。
“听说阁下是岭南一带博击的第一高手?”康剑成招来身后的一名随从替洪方倒上酒,饶有兴趣的说道。
“那只是朋友们给面子,第一之称,倒是不敢当。”洪方摆手说道。闻着那阵阵的酒香,这康剑成所带的酒果然非同凡响,已让洪方对眼前的康剑成略有好感。连刚才准备出手制住康剑成,以换取左擒虎父女的主意也放在了一边。不过心中却有些纳闷:以康剑成的身份,怎么会跑到这样的地方喝酒?况且他所喝的酒,显然不是店中所有。总不至于传信这样的事情,也得劳烦他亲自前来吧。
“我看也是。刚才阁下对付小二那两招,毫无大家风范,实在让我大失所望。”康剑成毫不客气的说道。
“哦?依你看,我该如何对付那小二呢?”洪方不以为然的说道,一口把杯中的酒喝了下去,脸上露出赞赏之色。
“太过浪费。若是由我出手,根本不需要将他举起再摔下。若不回答我的问题,便将其十指逐一弄断,若仍是不答,便挖其双目。”康剑成淡淡的说道。
洪方不由惊讶的打量了康剑成一眼,如此狠毒的手法,在他看来,竟如极为平常一般。一直站在那里待候康剑成处罚的掌柜听到这话,已是昏了过去。康九爷的手法他自然极为熟悉,想着自己被洪方所骗,不小心说他的身份,不知道会受什么罪。
洪方一边举起空酒杯,示意那随从给自己满上,一边淡淡的说道:“若是仍旧不答呢?”
康剑成不屑的说道:“十指逐断岂是这种人可以承受的?只怕一指未断,他便什么都招了。若是这样也不答,那就直接结果了他,省得浪费时间。”
“为了一个问题,就要残人身体,似乎有点过份了吧。”虽是暗自心惊,洪方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不过心中对康剑成却有了初步的了解,康铁生中年得子,又是独苗,恐怕对康剑成极为溺爱。再加上康家财雄势大,这康剑成只怕根本不拿这些普通百姓当人看,夺人性命,如家常便饭一般简单。当下已是打定主意,待过足酒瘾之后,便将其当场擒下,少不得还让他吃点苦头。有了康剑成在手,不怕康铁生不交出左擒虎他们。
“要想达到目的,当然选择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伤几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康剑成不以为然的说道。
“就算不伤性命,我不也达到目的了吗?有些事,绕点弯路倒也无妨。”洪方将酒杯放在唇边,眯着眼睛说道。刚才他摔小二那两下,看似极重,但暗中却是极有分寸,根本没对那店小二造成多大伤害。是以二人说话间,那小二已醒转过来,惊恐的看了二人一眼,手足并用的向内逃去,也不知道是畏惧洪方还是康剑成。
“无聊之极。”康剑成不屑的说道。
“年青人,事情不要做得太绝,事事都应留点余地,对自己也有帮助。”洪方叹气说道。
“留点余地?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给别人留下余地,实则不过是替自己埋下祸根,那里会有半点帮助。我还以为岭南第一高手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哪知不过是个畏首畏尾的老头而已。”康剑成不以为然的说着,便欲站起离去。
洪方一口喝掉杯中的残酒,淡淡的说道:“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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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子湖
“将军,你看,好像是……”田小树指着不远处在匈奴部落外巡逻的一队骑兵,惊奇的叫道。
“统领大人来了。”铁面将军沉声说道。
看了一眼身后尚不足五百人的骑兵队伍,铁面将军大声喝道:“全速前进!”跟在铁面将军左右的几人均露出欣喜的笑容,这十几日虽然倍尝艰辛,但这下总算总算到头了,更何况有了神威营的到来,担心掉胆的日子将一去不返。
而匈奴骑兵则纷纷露出异样的神情,看向自己营地的眼光里多了一份忧虑。这几年史达贵和左贤王表面上是合作关系,但谁也不难看出,这个匈奴部落只不过是史达贵手中的一枚棋子,生死荣辱全掌握在史达贵的手中。在他们的记忆里,这里几个除了眼前这个给他们带来胜利和死亡的铁面将军以及数十名亲卫外,再没有其他大陈的人进入部落,而这一次,神威营竟然大张旗鼓的进驻拐子湖,恐怕不会只是寻常之事。
“参见副统领,统领大人有令,让您回来就立即去大帐见他。”铁面将军遇到一队巡逻骑兵时,后者恭敬的说道。
“嗯。大人来了几日了?”铁面将军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十三日。”巡逻骑兵的声音刚落,铁面将军已扬鞭远去。
铁面将军径直奔向大帐,挥手止住正欲通传的士兵后,便大步踏入帐中。
营帐之中,史达贵身着一般便服,正面对着一张凉州地势图,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拜见统领大人!”铁面将军在门口恭敬的拜道。
史达贵却对铁面将军的话听若未闻,仍旧神情专注的在地图上比划着什么。
“统领大人?”铁面将军等了半晌,见史达贵仍是毫无反应,忍不住低声呼道。
“哦,你来了,坐。”史达贵漫不经心的说道,眼皮也不眨一下。
看到史达贵的表情,铁面将军不由疑惑不已。以往每次相见,虽然谈不到倒履相迎,但也还有说有笑,而这一次,竟会对自己如此冷淡。犹豫了一下,铁面将军咬牙说道:“末将不敢,这次没能完成任务,还请统领大人责罚。”
“你倒还记得任务,我还以为你完全忘了呢?”史达贵淡淡的说道。
“统领大人交待的任务,末将怎敢忘记。只是这次左贤王不听末将之言,落入凉州军的圈套,损失惨重。末将只有不到两千骑兵,所以……”铁面将军急急的辩解道。
“还想瞒我,当时你不是已经找到真正的粮队了吗?”史达贵抬起头来,盯着铁面将军说道。
“敌人防备森严,末将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铁面将军急切的说道。
“砰!”史达贵重重的拍了一下身前的几案,面如寒霜。“防备森严?当时敌人不过只有不足五千步兵,怎么可能难得住你?不要告诉我你怕损失过重,这几年你干的事难道我不知道吗?”
铁面将军闻言低头不语,不过有铁面覆脸,却不知如何表情。史达贵慢慢踱到铁面将军身前,寒声说道:“怎么了,没话说了吧。知道是自己的兄弟,下不了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年暗中收买我身边的人,若不是你并无异心,只是想知道我没有告诉你的情报,你的人头早就不知道掉了多少次了。”
“末将誓死效忠统领大人,请大人明鉴。”铁面将军振声说道。
“唉,刘虎,我知道你很难向姓杨那小子下手。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要成大事,必须要心狠手辣。莫要说那小子只是你的好朋友,便是亲生兄弟,该下手时也要绝不留情。三年多了,我们被朝廷抛弃已经三年多了!现在,是该我们崛起的时候了,不要为了你那所谓的兄弟感情,而忘了我们的大事。你以为潘宗向还能风光多久吗?要不了多久,我会让潘家彻底消失在朝廷之上,而我史赵两家,将会取而代之。”史达贵蹲在刘虎面前,语重心长的说道。
杨诚的猜测果然没错,铁面将军正是刘虎。当年史达贵为了尽快的袭扰凉州,也为了防止左贤王出工不出力,是以将刘虎放在左贤王那边,率领匈奴骑兵亲自袭扰凉州。三年来刘虎倒也是屡建奇功,让凉州军吃了不少苦头。不过匈奴也不好过,被刘虎这无底洞拖着一直无法真正的兴起。
拍了拍默不作声的刘虎,史达贵缓缓站了起来:“你知道你这次犯了多大的错吗?只要这次粮草一旦被我们全数毁去,那潘宗向此战便必败无疑。潘家也会随潘宗向的失败而走向没落,到时集合我们的力量,振臂一呼,舅舅便可再登征西大将军的宝座,到时候我们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你这手下一留情,我们的部署便会全被打乱,若是让潘宗向侥幸得胜,恐怕我赵史两家破亡之时,你也难逃厄运。”
“末将知错。不过这次我一连袭击了十余县城,凉州动摇。我们何不趁机将左贤王的人头献上,然后奏请西进,协助征西军。到时要做什么,且不更方便?”刘虎见史达贵火气已过,抬头说道。
史达贵看了刘虎一眼,淡淡的说道:“都好几年了,你杀左贤王之心怎么还没死?不过现在想杀也迟了,这小子见势不对,连营地也没进,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这么说统领大人这次准备……”刘虎欣喜的说道。
“过来。”史达贵面对着铺开的地图,招手说道。刘虎急忙站了起来,恭敬的立在史达贵身旁。
“这一次你做得还算不错,我已让我们的人联名上奏了,即使不用夸大,朝廷那般蠢人也知道凉州不稳,光靠姓杨的那小子,根本镇不住。奏报之后,我们残灭匈奴残余的捷报便会同时送到,朝中便会有数十官员联名举荐由我镇守凉州,让征西军可以安心作战。只要另外两家不从中做耿,这事便有九成把握。”史达贵指着刘虎一路袭击的郡县,自信的说道。
看着史达贵在地图上比划的路线,刘虎不由心惊不已。他只是途中派人汇报了自己的大致目的而已,哪知连自己的详细路线,也尽被史达贵所知晓。自己身边的人,恐怕已不可靠。
“统领大人。”刘虎迟疑了一下,说道:“那诚哥,你准备……”
“你还有空想他?他是潘家的人,我当然不会放过。”史达贵恨恨的说道。
“不是的,诚哥是个淡泊功名之人,怎么会投入潘家。”刘虎急忙辩解道。
“我看你还是忘了他吧,你手臂那一箭是谁射的?人家也没顾及兄弟之情,偏偏你还这么天真。淡泊功名?都已官居交州刺史、虎贲中郎将了,你以为潘家会平白便宜一个不向他们忠心效命的人?”史达贵不满的说道。
刘虎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诚哥当时并不知道是我,不然绝对不会射那一箭。末将斗胆,希望统领大人到时能放过诚哥,我担保他不会阻碍大人的大业。”
“除非你能让他投向我们,在背后捅潘宗向一刀。”史达贵淡淡的说道。
“这……”听到史达贵的要求,刘虎不由沉吟不已。杨诚的为人他自然了解,要想让他在潘宗向背后做手脚,恐怕根本不可能。否则潘宗向怎么会连亲族都放在一边,巴巴的让杨诚替他镇守后方。
“好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要想保住杨诚的命,就要看你做得如何了。”史达贵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刘虎闻言大喜说道:“多谢统领大人成全!”
“这一次你虽然闹得不小,但还不够,我还要你再去一次,将凉州彻底搅乱,让朝廷清楚的知道,靠杨诚,根本不可能保得住凉州。只要杨诚不能再呆在凉州,很多事情便好办得多了。”史达贵拍了拍刘虎的肩膀,一种千斤重担的压力立即让刘虎直不起身来。
“以现在的兵力,恐怕……”刘虎迟疑的说道。若要再搅乱凉州,势必要和杨诚交锋,而这,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事情。
“放心,你不是神威营副统领了吗?这样的事情,怎么会让你仍然带着这点不成气候的匈奴人去呢?”史达贵笑着说道。
“统领大人的意思,难道这次会让神威营出动!”刘虎惊讶的说道。神威营这几年在史达贵的领导下,一直勤练不辍,比起当年,更是强悍不少。杨诚的飞虎营他虽然还不算太了解,但恐怕也绝非神威营的对手。更重要的是,他打心底一万个不愿意成为杨诚的对手。
“为了尽快让凉州的形势变得不可收拾,这点本钱还是可以下的。到时我们便可以乘机名正言顺得进驻凉州,剿灭匈奴残余,然后挥兵西进,‘协助’征西军,哈哈。”史达贵大笑说道。
“统领大人,能不能……”刘虎迟疑的说道。
“哼,你是不想与杨诚对敌吗?也罢,你就给攻下安定、天水二郡,杀个几万意思一下。安定离长安不远,到时对朝廷的震动更大。不过正因如此,你的动作最好快点,若是惹到禁军……”史达贵缓缓说道。
“多谢统领大人,末将定会不辱使命!”刘虎果决的说道,禁不住露出一丝喜色。
“此战过后,你这面具便可以取下来了。希望你这次不会让我失望。”按着刘虎的肩膀,史达贵期待的说道。
“是。那这里的匈奴人大人准备如何处理?他们知道实在太多了。”刘虎小心的问道。
“神威营进驻凉州剿灭匈奴残余,这便是战利品。”史达贵缓缓的说道,阴狠的眼光一如当年与左贤王结盟之时。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十九章 - 武痴康九—
“果然不愧是大陈最精锐的部队之一。”藏身在远处的林智静静的看着不断接近的两军,由衷的叹道。
“那鄯善部的四千骑兵岂不是白白送死?”林一轻声问道。
林智头看看了一眼静立在自己身后的七人,淡淡的说道:“我只不过想看看,三年不曾征战,这支天下闻名的骑兵是否还是一如从前。”
“确实是支劲旅,我看鄯善骑兵恐怕只能支持半个时辰,便会被全数歼灭。”林二出神的看着前方,皱眉说道。
“你太低估他们了。”林智笑了笑,转头向战场看去。
戈壁上,神机营的骑兵与鄯善骑兵已相隔不过数百步,双方均在做最后的冲剌。在不断的冲锋中,神机营的队形已渐渐变成一个弧形,犹如一只巨钳,正张开锋利的钳牙,向这突然出现的敌人扑去。
“射!”双方还有两百多步时,冲锋在前的几名神机营千夫长齐声大喝。“咻……”凄厉的破空声中,神机营士兵手中的强弩不断发射着,数千支劲矢已铺天盖地的向鄯善骑兵阵中倾注而去。
鄯善骑兵苦于手中弓箭射程远不及强弩,等他们可以张弓还击时,自己已在神机营的两轮矢雨下,损失数百。“叮叮叮……”羽箭射在神机营那闪亮的盔甲上,阵阵清脆的声音此起彼伏,却只不过在盔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对神机营的骑兵几乎构不成任何威胁。
“收弩!拔刀!准备冲锋!”在各自千夫长的命令下,神机营骑兵纷纷将强弩挂在马鞍处,唰唰的声音之中,一把把锋利的长刀已握在手中。阵形立变,左右两边的神机营骑兵几乎同时分成四组,准备将鄯善骑兵割成数块,再逐一歼灭。
“唉,能坚持一柱香就算不错了。”看到迅速变阵的神机营和队形松散的鄯善骑兵,林智叹气说道。
“那样的话,塔羌部恐怕也会遇上他们了。”林一沉声说道。
林智摇了摇头,说道:“来不及了,如果你认为凉州兵只有神机营的话,就大错特错了。”
潘宗向策马立在阵中,看着即将交锋的两军,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这样的部队,哪里有资格与他的神机营相抗衡。正在这时,队伍后方突然传出一阵喊杀之声,三千塔羌骑兵一字排开,杀气腾腾的向落在征西军后面的辎重部队杀来。
“轰!”神机营撞入鄯善骑兵阵中时,五千凉州骑兵已离开大队,向后方攻来的塔羌骑兵迎了上去。虽然三面现敌,但征西军的队伍却没有半点慌乱,仍然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方推进。敌人的数量毕竟太少,对于这支十万人的征西军来说,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威胁,何况连神机营都出发了,两部骑兵将再难以靠近征西军的队伍。
“卟卟……”一把把长刀狠狠的向善骑兵砍去。鄯善骑兵刚刚准备射出第二箭时,才惊恐的发现,敌人竟然已冲到自己面前,那泛着寒光的长刀上,连人的倒影也清晰可见。
一名鄯善骑兵刚要收回长弓,一把长刀已从他身上悄然划过,轰然坠地之时,无数的铁蹄已纷至沓来。“杀!”震天的吼叫声中,神机营骑兵卷起一阵强烈的肃杀之气,在鄯善骑兵中不断漫延开来。
失去先机的鄯善骑兵还没展开有效的攻击,便被神威营分成三段,从两边到中间,强悍的神威营正不断压缩着鄯善骑兵的活动空间,激烈的肉搏战,立时在这荒凉的戈壁中如火如荼的展开。
鄯善骑兵本就与神机营有着极大的差距,更何况这一支鄯善骑兵,不过是林智从其中挑选出来的普通士兵。直正精锐的,他才舍不得在此时使用。
或许机威营骑兵已看出自己这个敌人的实力,此时阵形再度发生变化。除了在外围的神机营骑兵,其他人纷纷以数人为一组,在鄯骑兵中横冲直撞,犹入无人之境,将原本已分成三队的鄯善骑兵分割成无数块,再以优势的兵力逐一将势单力薄的鄯善骑兵歼灭。
“铛!”一名匈奴骑兵刚刚挡到一名敌人的长刀,尚没来得及庆幸,在短兵相接而散发出的火光中,只觉背心突然一痛,随即摔落下马。强悍的战力,再配合着轻便易发的铁臂弩,神机营如虎入羊群,将鄯善骑兵杀得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点燃狼烟,让塔羌部退下吧,不用做无谓的伤亡。”看着逐渐淹没在那团眩目的白光中的鄯善骑兵,林智淡淡的说道。
林一向远处指了指,说道:“已经对上了。”
“照我的话去办就是了,能剩几个,便是几个。”林智若有所思的说道。
“塔羌骑兵近战极为犀利,主人何不让他们试试?”林二在一旁提议道。
林智摇了摇头,说道:“这边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也得走了。”
“已经结束了!”林二指着两处神机营与鄯善骑兵激战之处,惊讶的说道。
林智却是一副早已知道的表情,但对其他七人却有着不小的震动。虽然这批鄯善骑兵实力并不强,但两军从接战到结束,才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两路杀出的四千鄯善骑兵便已全军覆没,连逃走的机会也没有。
“神机营果然厉害。”林一由衷的叹道。
“厉害吗?这一次,我会让神机营彻底成为历史。”林智大步向藏在一个小丘后的骆驼走去,口中充满着强大的自信。
“呜……”低沉的号角声在征西军中响起,正在策马向突然撤退的塔羌骑兵狂追不已的吴振翼无奈的勒住缰绳,冲着渐行渐远的那团尘土,啐口骂道:“胆小鬼,小爷刚刚才有点兴致,竟然就这样跑了。”
揉了揉隐隐酸痛的手臂,吴振翼眼中竟有些期待之色。刚才与敌人的交锋中,塔羌骑兵强大的战力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自己也算得上是凉州年青一代将领中的佼佼者,刚才在两名塔羌骑兵和一个百夫长级的头目联手进攻下,竟差点失手受伤。虽然最后的结果是他斩杀一人,伤二人,但对于两年前便被潘宗向调来玉门的他来说,这还是第一次杀得如此痛快。谁知道刚想寻个厉害点的头目舒展一下筋骨之时,未显半点败势的塔羌骑兵竟突然撤走,令他极不甘心。
潘宗向满意的看着向中军归来的神机营骑兵,虽然这一场只是牛刀小试,但神机营的战力仍让他感到欣慰不已。这支西域骑兵显然只是试探之用,虽然没能顺利歼灭后面那支骑兵,但他却并不介意。只是敌人竟然一下子拿出四千骑兵来试探他,却让他惊讶不已。不知是对方不知道他神机营的厉害,还是故意为之。若是后者,那对方的手段未免太可怕了。
“不管你是谁,这一次我一定要打败你!”遥望着姑师方向,潘宗向暗自说道。
“传令全军,全速前进,挺近楼兰!”宏亮的声音在戈壁中四散传开,一场激烈的大战,拉开了序幕!
※※※※※※※
“对你,我已经没有兴趣了。”听到洪方的声音,康剑成不以为然的说道,脚下却没有半停留的意思。
洪方缓缓的将酒杯放在桌上,沉声说道:“我的两个朋友,可是在你们手上?”
“哈哈,你自己不会去问?这些事情,我才懒得过问。”康剑成大笑说道,一支脚已迈过客栈门槛。
“那就先拿下你再说。”洪方低声喝道,声音刚起,右手用力拂出,桌上的酒杯已如闪电般向康剑成面门飞去。酒杯刚一飞出,洪方顿时身形暴涨,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康剑成扑去,左手撮手成刀,直指康剑成腰间要害,竟是后发先至,与酒杯同时攻向康剑成。
康剑成眼睛一亮,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康剑成从小倍受宠爱,逆反心理特别强烈,康铁生是个铁痴,他却偏偏对铁器从不沾手;康铁生不仅是个打制的宗师,同时对各种武器也有独道的心得,但康剑成却是个天生的武痴,而且一直不屑于使用任何武器。人的身体,无一处不是杀人的利器,这便是他所执着的信念。
康铁生虽然非常希望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能继承自己的衣钵,但却也拿康剑成没有办法,只得不断聘请有名的武师,来满足康剑成习武的渴望。不过康剑成在这边的天赋却让康铁生头痛不已,往往千辛万苦的请来一个有名的武师,却顶多不出一月,便教无可教,被康剑成打出门外,轻则重伤,被他打死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个了。幸好康家财雄势大,打死几个人根本算不了一回事,不用康家开口,自有地方官员为其平息任何可能发生的事端。
本来对洪方已略有失望的康剑成,此时一见洪方的来势如此迅捷,不由心中暗喜。要不是得知洪方是岭南一带有名的武术大家,他才没有兴趣到这里来呢。不过仅从洪方的身形来看,他便已知此人果然名不虚传,虽然并不惊慌,却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好!”康剑声低喝一声,刚刚提起的右脚迅速旋转起来,身形瞬间转变,不仅避开洪方的上下齐攻,更一脚向洪方背心踢去。动作干净利落,竟是毫不逊色。
见对方应对如此迅速,洪方也不由暗自吃惊。当下身形一矮,背放在腰间的右手重重的拍在康剑成膝盖上。“蓬!”气劲交击之下,康剑成抵不住洪方的巨大力量,身体不由自主的向洪方倾来。洪方收回的左手正要当胸攻去之际,康剑成已趁势一手伸出双指,直挖洪方的双眼,另一只手却手指微曲,直向洪方天灵盖上扣去。竟是全然不顾洪方的攻势,与敌俱伤之势。
洪方当然不愿意伤在康剑成手中,当下未见他如何用力,人已快速向后退去。康剑成招势用尽,正无以为继之时,洪方已再度揉身攻来。康剑成眼中闪过一丝莫明的兴奋之色,立即与洪方战作一团。
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两人已交手数次。对于这个年青人,洪方不由吃惊不已。对方不过二十来岁,但从对阵以来的形势看,其实战经验竟毫不比洪方逊色,每一招式都简练无比,直指要害。洪方也只是仗着气脉悠长,劲力强悍,才勉强占了一点上风,但若要想像计划中轻易将其生擒却是千难万难。
康剑成虽然逐渐处于下风,但神情上却是狂喜无比。以往他所遇见的人,大多畏于康家的财势,根本不会与他动真格的。而像今天这样毫无花俏的打斗,又是他最为钟爱的空手肉搏,却是他从未遇过的。口中不断叫好之余,更将自己的实力发挥到极限,在洪方密不透风的攻势下仍能不断抢攻。
数十招后,洪方不由暗自着急。虽然他一直将主动权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但一时却拿康剑成没有半点办法。虽然康剑成的招式叨专狠毒,但却显然没受过明师指点,只要洪方能继续坚持,擒住康剑成根本毫无悬念。但这里毕竟是康家的地盘,若是时间一久,对自己将极为不利。一旦惹来康家的高手来援,自己的希望便会立即落空。况且一直跟在康剑成身后的那名随从已消失不见,显然是去找帮手去了。
虽然并不知道实情,但左擒虎被擒恐怕十有八九就是康家所为。洪方虽然自视极高,却也不敢太过大意,当下心中一横,招式立变。
“这是什么功夫!这是什么功夫!”康剑成不断惊呼着,随着洪方的招式变化,他再不能维持刚才不断抢攻的局面。在洪方精妙的攻击下,立即被逼得手忙脚乱,连半点反攻的机会也没有。
洪方却不说话,时快时慢的不断向康剑成攻去。每一招看起来都是平淡无奇,但却总能恰到好处的攻向康剑成最薄弱的地方。若是杨诚在一旁观看,一定会大吃一惊。洪方所使的,不正是当日在安平传授杨诚的那套拳法吗?谁知道这样一套平常的拳法,在洪方的手里稍加变化,竟有如此威力。
“砰!”康剑成终于抵不过洪方的攻势,被洪方一拳击中胸腹,顿时向后飞出。“哗啦啦……”康剑成的身体重重的落在柜台上,将堆放在那里的杯碗扫落一地。
“就是他!”康剑成的随从从围观的人群中挤了进来,指着正向康剑成走去的洪方,大声说道。
“唰唰唰唰!”四支长剑同时出鞘,从四个不同角度向洪方攻去。这四人显然非常精通合击之术,以洪方之能,也不敢等闲视之,当下立即停下脚步,闪身向四人攻去。
“给我打,九爷重重有赏!”看到洪方在四人的剑下游刃有余,虽然不会很快击败四人,但败局却再不疑问,随从立即向周围的人群喝道。
“连九爷也敢打!”
“砸死这个外乡人!”
……
随从的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顿时动了起来。不断咒骂洪方之时,人们纷纷拿起周围的物什,一时间,杯碗盘筷、木凳石头甚至唾沫,从四面八方向洪方倾注而去。康剑成的随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闪,立即遁身离去。
原本正在观察四人的漏洞,准备一举击败四人的洪方,对周围这些人的反应实在始料不及。康家的影响力,果然非同一般,连一个随从,也能让这么多人甘之若饴。虽然这些百姓投来的东西对他并不能够成多少伤害,但却让他一时狼狈不已。虽然他武技强横,但要同时应付这么多人,却是根本不可能,更何况心神动摇之际,那四人更趁隙攻来,一时间竟让他险相环生。
“住手!”正在洪方疲于应付之时,一声大喝在堂内响起。只见康剑成慢慢的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抹去嘴角的一缕血渍,狠狠的说道:“都给我退下。”
众人何曾见过康剑成如此狼狈,一时间纷纷愣在当场。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康剑成看了众人一眼,寒声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立即脸色大变,纷纷退了下去。康剑成在他们眼里,便如同一个恶魔一般,只要稍不如意,便有伤亡。只是这城里大半的人都靠着康家过活,是以虽然对康剑成极为畏惧,却只能暗自希望自己不会惹到这小阎王,更不敢有半点怨言。
洪方看着众人如潮般退去,不多时堂内便只剩下他和康剑成二人,看向康剑成的目光里不由多了分欣赏。若是刚才他乘乱出手,自己的威名恐怕真要折在这里了。俗话说双手难敌四拳,面对如此数量的手无寸铁的百姓,恐怕他也只有落荒而逃这一条路可走。
虽然此时正是绝好的机会,但洪方却没有出手的意思,一边看着不断向自己走来的康剑成,一边动手清理着身上的污物。刚才他是又气又急,除非他痛下杀手,否则恐怕便会有被众人唾沫淹没的危险。那些杯碗倒还好防,但这口中之物,却是防不胜防。所谓众怒难犯,他今天总算尝到了厉害。
“扑嗵!”洪方本以为康剑成刚才输得不服,想要和自己再打一场,谁知他一走到自己身前,竟轰然跪了下来,当下不由惊疑不已。
“师傅,收我为徒吧!”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二十章 - 蒲类国王—
—第二十章 - 蒲类国王—
经过九天的日夜兼程,杨诚率着粮队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玉门关最后一镇瓜州。瓜州虽然只是个人口千余的小镇,但却是通往西域的重要之地,从这里出发,往西距玉门关不过两百里;往北距星星峡三百里。两地是大陈通往西域的主要通道,除此之外,便只能越过数百里的崇山险谷又或是远走大漠,绕道而行,方能进入大陈。
上万人的粮队进入这个小镇,立时给小镇带来不小的震动。虽然瓜州在太平时节也是个商旅云集的地方,但这样数量上千的粮车物资,却是前所未有的。这两年由于西域姑师的强大,西域与大陈的贸易几乎断决,也使得这个昔日一度辉煌的小镇逐渐陷入平静,更因恐惧战火的波及,几乎能迁走的都已向内地迁徒。所以这上千人的小镇里,除了西域诸国逃难而来的人们,大陈的百姓反而没几个。
左飞羽饶有兴趣的看着在围在着粮队周围这些服装各异的人,不时拉着杨诚指指点点。西域与匈奴不同,西域的人的模样几乎与大陈完全不同,蓝色的眼睛和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肤色,让初次离开安平的左飞羽新奇不已。
杨诚一边用自己对西域浅薄的了解应付着左飞羽各式各样的古怪问题,一边紧惕的看着周围这些异族人群。之前潘宗向也曾稍稍提过,姑师吞并各国后,有不少王孙贵族逃入凉州,希望得到大陈的帮助。当时各大家族正忙着划分利益,争夺权力,哪里顾及得了遥远的西域。所以潘宗向自然也不敢让他们涌向长安,便将大多数人安置在靠近玉门的几个小镇,任其自生自灭。
虽然这些人在此地已有些时日,又经过潘宗向的严格考察,但杨诚却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这些人来自异国,况且又语言不通,就算在自己面前商量如何劫烧粮草,自己恐怕也毫无所觉。更何况姑师如此迅速的崛起,若说没有一个雄才大略的人居中领导,恐怕任何人也不会相信。若是其对凉州早有预谋,早早的派人前来潜伏,以做内应,这个可能却并非没有。
思虑良久,杨诚最后还是决定在镇外歇脚。这眼看就要到玉门关了,他可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出现。
“将军留步!”队伍路过镇口时,一声生涩的大陈语从一旁传来。一个胡须花白的老人带着一男一女两名青年向杨诚靠了过来。
“参见将军!”三人走到杨诚身前,将手放在胸前,深深的施礼说道。
“你们是?”杨诚正色问道。虽然他心中警惕,但也不愿拒人于千里之外,更何况若是以后挥出开出玉门关,力助潘宗向之时,他也希望能有熟悉西域形势之人成为臂助。当然,这些还需要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
“您是这支队伍的统帅吧。”老人满目期待的望着杨诚,低声探询道。
杨诚看了看这三人。虽然这三人衣着普通,但身上那种气质却远异于平常百姓,想是西域某国的贵族,落难至此。这位异族老人已是皱纹满面,但精神却异常矍铄;老人身后的年青男子,却是穿着大陈服饰,略有菜色的面孔丝毫也掩饰不了他内心不屈的斗志,此时盯着杨诚,更是没有半点老人那种哀求之色;年青女子却是一身异族长裙,虽然布料普通,但却裁剪得极为合体,将她那美好的曲线显露无疑。绝美的面孔上却带着淡淡的我见犹怜的忧愁,闪亮的大眼睛正盯着杨诚身旁的左飞羽,隐有羡慕之色。
“不错,你们是?”杨诚面色和善的说道。其他的异族之人虽然围在一旁观看,却都是隔得远远的,独有这三人上前搭话,让杨诚微感惊讶。
“蒲类国国王阿不扎尔,恳请大陈将军赶出姑师,助我复国!”一听到杨诚肯定的答复,三人立即跪倒在杨诚面前。阿不扎尔更是神情激动,期待之色更浓。身后那名青年脸上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低声向阿不扎尔说了句什么,却是杨诚听不懂的语言。阿不扎尔却不理会那青年,仍是满心期盼的望着杨诚。
“嗯,征西大将军不是率军讨伐姑师了吗?怎么你不去找他呢?”杨诚疑惑的问道。
“不瞒将军,我们连他的面也见不着,虽然数次求见,但大将军却军务繁忙,无遐抽身。”阿不扎尔低头说道,显然在潘宗向那里吃了不少闭门羹。
“您还是先起来吧。”杨诚本欲亲自去扶,却被左飞羽拉了下衣角,只得站在原地和声说道。他自然知道左飞羽的担心,毕竟这些人连潘宗向也无法确定真假,只得弃而不用。若是姑师安排过来的奸细,骤然发难之下,恐怕连杨诚也不能幸免。
“难道将你军也不帮助我们吗?”阿不扎尔失望的说道。身后那青年愤愤不平的说了句什么,却被他怒声喝止。
“这……”杨诚闻言不由犹豫起来。若对方所说属实,那他助其复国后,便不难得到蒲类国的倾力支持。即使对方只是个小国,但对西域的了解,却非自己这些外人可比。况且像这样的贵族恐怕也不少,只要树立了这样一个榜样,到时不仅师出有名,更对以后征伐姑师,有着不可估量的益助。但若是敌人派来的奸细,却是轻则兵败,重则全军覆灭的危险。
他也能体会潘宗向的用心,非我族类,其心必诛,毕竟要和这些人建立起绝对的信任,实在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犹豫良久,杨诚看了一眼正热切期待自己回话的阿不扎尔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你随我去镇外军营,再慢慢说。”
“可是……”阿不扎尔向镇外不远处望了一眼,迟疑的说道。
杨诚随着阿不扎尔的眼光看去,只见镇口十步外的官道上,站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官道中央,一根红色的线异常显眼。“那是?”杨诚疑惑的问道。
“大陈官员规定,我们没有经过大将军的允许,不能踏过红线,否则格杀勿论。”阿不扎尔低头说道。
杨诚极目望去,只见那红线向两边延伸,想是将整个小镇圈了起来,当下不由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他开始还有点奇怪,潘宗向竟然放心将这么多异族人放在边境不远之地,原来他并非毫无防备。既不便将这此人赶出关外,也不能让他们自由活动。如此一来,即使是什么奸细,也难以发挥什么作用了。
“这个没关系,你们跟着我去就是了。”杨诚爽快的说道,大步向外走去。
负责守卫这个镇的士兵显然也知道杨诚的身份,是以杨诚路过之时,均恭敬的行礼。阿不扎尔眼神复杂的看了踏过红线的杨诚,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脸上竟带着赴死的悲壮。潘宗向为了让这些人规矩一点,曾暗中示意当地的官员,故意带异族之人出去,然后当众格杀。理由便是没有得到他的允许,其他任何人均没有权力带出这里的任何人。是以如今阿不扎尔跟随而来,实在是冒着生命的危险。
“你们就留在镇子里,若是明天我还没有回来,就不用等了。”踏过红线之前,阿不扎尔挥手止住跟随而来的青年男女,用西域语决然说道。
“父王!”两人均露出悲愤之色。
“唉,若我没回来,你们便安心呆在这里,等禁令撤除了,便带着剩下那点财宝,找个地方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吧。”阿不扎尔叹气说道,整了整衣衫,坚定的向红线外踏去。
“父王,那只不过是个运粮的,哪能帮我们复国!”青年冲着阿不扎尔的背影大声叫道。阿不扎尔却是充耳不闻,头也不回的向杨诚追去。
※※※※※※※
安排好粮队扎营之后,例行公事的打发走两名前来问安的本地驻军将领后,杨诚匆忙赶回大帐。他本就打算这一次运粮之后,便将凉州政务交由张识文打理,自己便率军西出玉门关,以助潘宗向一臂之力,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是以对这次从天而降的机遇非常重视,虽然那也可能是个天大的陷井,但他却不想轻易放过。
“将军。”阿不扎尔正在大帐中坐立不安,见杨诚将自己放在大帐中,一直未来想见,生怕又是一个闭门羹。此时一见杨诚进来,立即起身行礼。
“我该称你国王陛下了,您也无须多礼。”杨诚急忙扶起阿不扎尔,和声说道。
阿不扎尔站起身来,摇头叹道:“逃难之人,能蒙将军召见,已是荣幸,哪里敢妄居陛下之称。”
杨诚招呼阿不扎尔坐下后,端坐在一旁说道:“我大陈十万精兵已经出发,姑师破亡指日可待,到时陛下您复国并非难事。现在又何需叹息呢。”
“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朽曾多方打听,对此次天朝大军的目的也略知一二。此次天朝大军并不会经过蒲类,而我国现在也非姑师人直接控制,兵锋所指,恐怕难以故及。”阿不扎尔黯然说道。
“这么说来,并非姑师人攻破你的国家?”杨诚惊讶的问道。若是真是如此,对于别国内斗他却是不便插手,除非得到朝廷的认可。这便难怪潘宗向会对这个落魄国王拒而不见了。
“这点心意,还请将军笑纳。”阿不扎尔听出杨诚的意思,急忙拿出一个布包,向杨诚递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杨诚疑惑的问道。
阿不扎尔看着杨诚,诚恳的说道:“虽然现在掌控浦类的是我族弟阿不朵金,但他也只不过是个傀儡而已,国内的士兵皆被他交由姑师指挥。只要将军肯借我五百精兵,便可让我成功复国。这次逃出实在急迫,并没带上多少财物,这点心意微不足道,待我复国之后,定当重重酬谢。”
“陛下不必如此,既然令弟助姑师攻我大陈,便是我大陈的敌人。我大陈自会派兵剿灭,这些东西,还请陛下收回。”杨诚正色说道,脸上略有不快之色。
“我自然知道这点东西难入将军之眼,不过这真是老朽拳拳心意,请将军万勿推辞。”见杨诚拒绝,阿不扎尔急急的说道。显然是以为杨诚嫌他送的礼太少,不愿意接受,这样一来,他借兵之事恐怕就要泡汤了。
“若是陛下再坚持,我便只好请陛下离开了。”杨诚肃然说道,神情异常坚决。
“那……”听到杨诚这话,阿不扎尔有些不知所措的呆在那里,伸出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当下尴尬的说道。
“说实话,不用多久我也会率兵进入西域,如果陛下可将西域的详情告知于我,那便是千万金银,也抵不上分毫。”杨诚正色说道。
看着杨诚一副认真的样子,阿不扎尔终于收回了伸出的手,高兴的说道:“这个老朽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能顺利复国,就算让蒲类举国相助,也再所不惜。”
“我对西域并不熟悉,关于贵国的位置,及周边的环境和姑师的详情,还望陛下可以详细说来。”杨诚关切的说道。
“启禀将军。小国其实离大陈并不远,由此地往北,出星星峡,不过四百里左右。小国一向向往大陈的富饶和强盛,是以风俗语言,皆以学习大陈为荣。在西域诸国中,小国会大陈语言的人为最。”阿不扎尔不无自豪的说道。
“唔,原来这么近。你们来这里多久了呢?”杨诚沉吟着说道。
“姑师兴起之时,其实并没打我国的主意,直到半年前,西域大部份均在他们控制之中时,才将势力伸到最靠近大陈的蒲类和鄯善。只是怪我太糊涂,一直以为靠近大陈,姑师必定不敢来攻,没有听普木的劝告。等到阿不朵金突然发难之时,才知道大部份官员早被姑师买通。”阿不扎尔痛心的说道,随即又补充道:“普木是我儿子,刚才将军也见过。”
杨诚对他国内的事并没兴趣,当下继续问道:“蒲类离姑师有多远?”此次他的目的也是希望能直指要害,若是能一举攻下姑师根本之地,以后的战争便会顺利得多。虽然潘宗向千里奔驰之举极为冒险,但若是一城一地的征战,那恐怕就会向征北战争一般,变成一场旷日持久之战。
“不过六百里。”阿不扎尔抬头说道。
“六百里?这样算来,岂不是比出玉门还要进得多了?”杨诚惊讶的说道。他曾听潘宗向略微提过,此次征西军出玉门,从楼兰城直扑姑师,几乎有两千里之遥。但如今听阿不扎尔一说,如果出星星峡,只有一千里左右,只是不知潘宗向为何舍近求远。
阿不扎尔看杨诚的神情,已是猜到杨诚心中所想,当下肃容说道:“虽然我国离姑师只有六百里,但中间去隔着茫茫天山,终年覆雪的崇山峻岭,对行军极为不便,这也是当初我以为姑师不会图谋蒲的原因之一。况且星星峡极为陕窄,长达十里的峡谷里大多只能容一骑而过,大军根本无法通过。”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路?”杨诚皱眉问道。他虽然对助阿不扎尔复国来换取一个熟悉情况的向导,但那只是建立在顺路的情况下,若是为了攻下蒲类而绕行千里,恐怕等他赶去,战事都快结束了。
看到杨诚的神色,阿不扎尔立时大急,说道:“有还有是条路,不过那只是一条羊肠小道,连战马都不易通过。走那条路的话,只走六百多里,便能赶到姑师。”
“哦?”杨诚疑惑的看着阿不扎尔,想看看他是不是因自己有不想绕去蒲类,而故意骗自己的意图。
“这是真的,我怎么敢骗将军。”阿不扎尔急忙辩解道。
“既然如此,我相信你便是了。再问你个事,这镇上的西域人中,有没有姑师派来的奸细?”杨诚站起来问道。
“这,这个我却不敢确定。我们逃到这里才不过数月,镇上的大陈官兵又不许我们随意走动,就算聚集交谈,也会受到处罚,所以对这里的情形,我实在不熟悉。”阿不扎尔尴尬的说道。
“这样吧,我可以助你复国,但你需要帮我办一些事情。”杨诚正色说道。
“什么事情?”一听复国有望,阿不扎尔不由喜形于色。
“这镇上的西域人有多少?”杨诚若有所思的问道。
“一千人多一点吧。”阿不扎尔奇怪的说道,显然对杨诚这个问题疑惑不解。
“全部才这点吗?”杨诚失望的说道。
“听说附近几个镇还有不少人,加起来也应该有五六千吧。”虽然不知道杨诚为什么有此一问,但阿不扎尔仍是毫不迟疑的说道。
杨诚犹豫了一下,坚定的说道:“这样,我把全部西域人聚集在这里,统统交给你管理。一月之内,你要把他们的底细查清楚,并分好类。我需要一批真正精通西域地理形势的人,还有像你们这样逃难至此的贵族国王。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任何姑师潜伏到我大陈的奸细混进来,这点你一定要记住。”
“这……你,你能做得了主吗?”迟疑了好一会,阿不扎尔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虽然这支运粮队极是庞大,但说到底他还是把杨诚看作一个押运粮草的将领而已,对于杨诚能否做出如此大的变动,实在有些不相信。
“你只管答应,做不做得了主,过后便知。”杨诚看着阿不扎尔说道。
“好!只要能复国,叫我做什么都可以。”阿不扎尔咬牙说道。
“那你就先回镇上,明天我再派人来通知你。对了,我还需要一副详细的西域地形图,最好在大军出发前送到我的面前。”杨诚拍了拍阿不扎尔,和声说道。
“多谢将军成全,老朽定当竭尽全力。”阿不扎尔激动的说道,头也不回的向镇上走去。
“来人!持我令牌,将附近所有官员给我召来!”看着阿不扎尔的背影,杨诚振声说道。
传令兵离开后,左飞羽轻轻的走到杨诚身边,略有疑虑的说道:“你这么容易就相信他了?”
“进入西域,我们便如同瞎子一般,如果没有真正肯相助的西域人帮助,怎么可能迅速结束这场战争。况且我们还有一个月时间可以暗中观察,是真是假,还怕分不出来吗?”杨诚轻轻的握着左飞羽的手,放心的说道。
正在这时,营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二十一章 - 奇兵骤现—
看着跪在眼前,一脸诚恳的康剑成,洪方不由一脸愕然。这康剑成果然是个做事只求成功,而不计目的之人,刚才二人还做生死之斗,哪知转眼间竟要拜自己为师。转变之快,实非常人所及。
“你这是?”洪方迟疑的说道,虽然他已明白康剑成的意思,但一时间仍难以接受。
“求求您了,收我为徒,把刚才那套拳法传授给弟子,您无论让弟子做什么也可以。”康剑成言词恳切的说道,若不是刚才见识过他的为人,洪方几乎就要被他所表现出来的诚意所打动。
“做什么都可以?”虽然并不想收下这个心狠手辣的徒弟,但洪方却对康剑成的话颇为心动。这里毕竟不是交州,即使自己真的擒住康剑成,逼迫康铁生交出左氏父女,恐怕也难以走出巴郡。更何况按现在的线索,老程也一定在巴郡,说不定与康铁生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旦小黑落入康铁生手中,恐怕算上左、洪两家的全部势力,也没有半点胜算。
“当然!”听到洪方没有一口回绝自己,康剑成立即大喜说道,一脸的坚定之色。
洪方沉吟半晌,终于点头说道:“教你倒没问题,只是你得帮我办三件事。”洪方左思右想下,还是决定答应康剑成,除了方便救出左氏父女和找出小黑的下落,更主要的是,他真的有些心动。他毕竟年事已高,虽然现在身体没有半点异常,但却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一身本领,当然希望有个继承之人。洪承业虽然是他最宠爱的孙儿,但心思放在建功立业上面,加入飞虎营后祖孙俩几乎就没好好聚过一次;洪承宝年纪虽小,但从小就喜欢舞文弄墨,对于武学有着天生的厌恶;至于杨诚,虽然天赋极高,各方面都深合洪方之意,但对于肉搏近战之术,却并不感兴趣。阴差阳错之下,他竟然连个绝佳的传人也没有,一直深以为憾。因此一遇到像康剑成这样对武学如此痴迷的人,禁不住也有惜才之意。
“好,哪三件。”康剑成毫不迟疑的说道。
“我的两个朋友,是在你们手上吧?我要你把他们毫发无伤的送到这里来。”洪方正色说道。
“师傅请稍等!”康剑成话未说完,人已向客栈外奔去。显然极想尽快完成洪方交待的事件,以满足自己对武学的渴求。
看着康剑成消失的地方,洪方不禁莞尔。当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虽然他见识颇丰,但像康剑成这样的人却还是首次遇上。
客栈外拥挤的人群随着康剑成的离开逐渐散去,虽然事情以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但也算给他们添上一件谈资。不要看他们刚才在康府随从的呼喝下如此齐心而上,但对于洪方,他们心底里却是感激得很。康九少今天被人打了哩……暗自欣喜的声音在巴郡悄然传开。
有了康剑成去解救左氏父女,洪方也不再心急,安心的坐在客栈里饮酒等候。不过店里的酒哪里比得上康剑成所带,是以虽然店小二和掌柜在一旁小心侍伺,也让他皱眉不已。
“师傅,人我给您带来了!”康剑成的声音再度传来时,时间才相隔不过半个时辰,看来他果然学武心切,半点都不肯耽搁。
洪方看了一眼跟在康剑成身后的左氏父女,见二人均安然无恙,终于松下了一口气。当下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立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康剑成说道:“嗯,你干得不错。”
“不过小事一桩,您的第二件事呢?”康剑成急急的说道。
洪方笑了笑,沉声说道:“巴郡有个有名的铁匠,大家都叫他老程,他身上有一把黑色短弓,我要你把这把弓给我带来,若能把老程活着带来更好。”
“没问题,您老就在这里静候佳音吧。”康剑成爽快的说道,转身便欲离去。
“等一等。”洪方说道。
“您老还有什么事吗?”康剑成转头看着洪方,疑惑的问道。
“你不怕我让你办了事,到时却不教你吗?”洪方淡淡的说道。以康剑成的为人,要说仅凭几句话便如此信任他,他还实在有些不信。
康剑成笑了笑,转身向外走去,阴狠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若你骗我,我就杀了你!”
听到康剑成的声音,洪方不由苦笑不已。他到现在仍是没有打定主意收这样的一个徒弟,毕竟在他看来,像康剑成这样的人,只怕本领越强,造成的祸害就会越大。
“洪老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人?之前从没听你说过呢。”左擒虎走过来对着失神的洪方说道。
洪方随即将刚才事情的经过简要的向左擒虎和左飞鸿说了一遍,直听得二人称奇不已。
“洪老真的准备收他为徒?”左擒虎皱眉问道。虽然是康剑成将他们解救至此,但他也看出这人是个心狠手辣之人,是以对收徒之事,颇为关注。
“我现在还不能肯定,开始还只是想利用他顺利救出你们,没想到现在把我这条老命也搭了进去了。”洪方苦笑着说道。
康剑成刚才那句话看似狂妄,但只要稍稍清楚康家的实力的人,都知道他这话绝不止吓人而已。
“此子下手极为狠毒,若得洪老教益,恐怕以后会更加变本加利,祸乱世人啊。”左擒虎担忧的说道。
“你见过他出手?难道擒住你们的就是他?”洪方惊奇的说道。刚才这一幕,左擒虎当时并不在场,也难怪洪方会怀疑是康剑成出手擒住他们父女二人。不过以康剑成的身手,若是骤然发难,并不是没有可能一举制住左擒虎。
“才不是呢。”左擒虎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左飞鸿抢着说道:“刚才他要看守我们的那人放人,那人却说什么我们对他老爷有害,不能放过。这小子还没听完看守的那人的话,便突然出手,差点没把那人打死。”想起刚才的情形,左飞鸿仍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以前她还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但这次出来,先遇上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小青,再遇上这手段残忍的康剑成,相比之下,她以前对付别人的招式,都只是孩童的把戏而已。
“我听看守我们那人称他少爷,莫非他竟是康府子弟?”左擒虎沉声问道。
“不错,他就是康铁生的独自康剑成。”洪方淡淡的说道。
“什么!”左氏父女不由惊讶的呼道。怪不得那管家根本不敢还手,只是这康剑成对自己的家仆,而且是个地位不低的管家如此狠毒,实在让他们觉得匪疑所思。
“既然不是他,难道是康铁生出的手?”洪方皱眉问道。他虽然从没有和康铁生交过手,甚至连面也没见过,不过这人对兵器极为沉迷,自己打制之余,更收罗了不少有名的兵器,在武器的打制和使用上,均有不凡的造诣。照左氐父女所说,康剑成显然没有征得康铁生的同意,强行将他们二人带出。恐怕康铁生大怒之余,定会将这笔帐算到他们三人头上,顿时让他担心不已。
“也不是。唉。”左擒虎叹气说道:“我和鸿儿一路赶去当日老程出现过的地方,没想到竟在康府不远处发现了他。不过毕竟地形不熟,居然没几下便被老程给甩掉了。我和鸿儿当时便认定老程一定躲进了康府,便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康府是什么地方,岂是随便能进去的地方。”洪方摇头说道。不禁暗自后悔之前没向左擒虎提过关于巴蜀康家的事情,左擒虎虽然在岭南声名不逊于自己,但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个百姓而已,对安平之外恐怕都知之了了,才会昂然做出这样的事来。虽然现在并不损伤,但却被康剑成搭了进来,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我们哪知道。康府简直大的惊人,我们进去接连穿过十几个院落,仍没有半点头绪。因怕耽搁太久,所以便决定暗中抓几个仆从带路,哪知康府的仆人也都是些身手不凡之人,我们不仅没有制住别人,反而被四方的守卫发现,没逃出多远,便被捉住了。”左擒虎感慨的说道。此番被擒,他才知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安平除了洪方他便自认不逊于任何人,哪知一到巴郡,居然连康家的十几名仆人也斗不过,更连逃走的机会也没有。
“其实都怪我本事不够,本来爹是可以逃走的。”左飞鸿自责的说道。左擒虎却并无责怪之意,拍着左飞鸿的香肩,含笑不语。
“以康家的财势,这样也不足为奇。”洪方肃然说道,随即向二人简要的介绍康家在巴蜀的情况。
“怪不得有这样的气势。而且连普通的仆人,都非常厉害。”左擒虎感慨的说道,这一次若不是洪方凑巧遇上康剑成,恐怕他们父女二人就再没有机会出来了。不过他却不知道,康家的仆人人人习武,却不是为了康府的安全之故,而是一般人在康家为仆,若不能抵挡康剑成一招半式,存活的机会实在太小。
“咦,你醒了?”左飞鸿看着出现在堂内的小青,面容警惕的说道。虽然刚才她曾出手相助,但小青那令人恐怖的杀人手法仍让左飞鸿惧怕不已,是以虽在洪方和左擒虎在旁,仍禁不住暗自戒备。
小青冷冷的看了左飞鸿一眼,并没有因刚才左飞鸿相助之举而有半点感激之色。径自走到洪方身旁,施礼恭敬的说道:“洪老前辈。”
“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一位故人的孙女,对了,我还没问过你名字呢。”洪方看着小青说道。
“晚辈葛青,洪老前辈叫我小青就可以了。”小青顺从的在一旁坐下,娓娓说道。
“这位是岭南第一猎人左擒虎,这位调皮可爱的小姑娘便是他的爱女左飞鸿,刚才帮你对付老怪物,他们可出了不少的力。”洪方指着左氏父女说道。
“谢谢左前辈和左姑娘。”小青施礼说道,态度却远不及对洪方那般恭敬。
左飞鸿应了一声,凑在左擒虎耳边说着什么,不时看一下安坐在那里的小青。左擒虎也是微微皱眉,看着小青的表情也渐渐凝重。
“左二小姐又在说什么了?”看着父女二人的表情,洪方疑惑的问道。
“洪老,这位姑娘的毒烟……”左擒虎盯着小青,迟疑的说道。
听到左擒虎的话,洪方当即明白了二人的担心,笑着说道:“有我在,你们倒也不必担心。”说罢转头看着小青说道:“我记得七色香在二十年前就被销毁了,连制作方法也失传了,怎么现在还会在你手中出现呢?”说到七色香,连洪方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显然对此物甚为忌惮。
小青犹豫了一下,低头说道:“我手里的并不是真正的七色香。”
“胡说,我明明看见你用红色的毒烟把那些人化成了浓血。”左飞鸿靠在左擒虎旁边振声说道,回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一幕,仍是心有余悸。
“七色香确实可令中者化成浓血,怎么你说你手上的并不是真正的七色香呢?”洪方正色问道。他对这些东西也极为厌恶。
“真的不是。我用的不过是一般的迷烟,只会令人昏迷而已。”小青急忙辩解道。
“那怎么会让人化成浓血呢?”洪方疑惑的问道。当年葛淳正是因为得到七香色的配方,才被各方势力所觊觎,最后几乎遭受灭族之灾。
“其实不过是我放出迷烟后,再给他们补上了淬有化尸水的毒针而已。”小青不以为然的解释道。
“唉,七色香、化尸水,当年我就劝葛淳不要沾这些东西,现在居然又出现了。难道他还嫌失去一个儿子不够,再把孙女搭进去吗?”洪方愤然说道。
“洪老前辈也不要怪我爷爷,我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若不靠这些防身,恐怕我们族人现在早就死光了。”小青低头说道,语气却是异样坚决,显然对自己用毒杀人习以为常。
“唉,你们不信我的话,总会再吃亏的。既然你手里没有七色香,那为何还要一路故意假装自己有呢?你不知道这样一来,会有无数人前来争夺七色香及其配方吗?”洪方责怪的说道。葛氏一族的遭遇他也极为了解,若不是因同情他们的遭遇,也不会视葛淳为友了。
“我想替我爹娘报仇。”小青坚定的说道,眼神中透出无比的仇恨。
洪方摇头说道:“唉,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引出杀你爹娘的人?就算引来,你以为凭你就可以对付?”
“我也知道我不一定对付得了,但这次来中原后,以后便再不会来了,若我不能找出杀我爹娘的仇人,那这辈子都不能替他们报仇了。”小青淡淡的说道,一脸的绝决。
“唉,若是你死了,寨里的巨蟒岂不是再不能对付了?”洪方摇头叹道。小青闻言神色一黯,低头不语。
四人默然不语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传来。一见到从外奔来的康剑成,三人不禁同时站了起来。康剑成此时赶来,莫非小黑已经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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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诚听得外面骚动,正要出帐询问时,一名飞虎亲卫已急急跑来。“启禀统领大人,一群从星星峡逃来的败军听说您在这里,在外吵着见您。”
“星星峡!”杨诚闻言暗叫不妙,急忙说道:“有多少人?”
“一百零七人。开始本地的驻军以为他们是逃兵,还发生了不小的争执。”飞虎亲卫恭敬的回答道。
“立刻让他们的头目来见我。”杨诚正色说道。星星峡最是易守难攻之处,是以向来都只有千人左右驻守,这次姑师为祸,也没有增加人手。不仅因为那里地势险要,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更因不宜大军行进,是以连潘宗向也不认为姑师会从星星峡进攻。但此时这群败军的出现,毫无疑问,敌人恐怕正是要从星星峡进犯凉州。
没多久,三名略显疲惫,身着百夫长服装的士兵便被领了进来。一见到端坐在上首的杨诚,立即恭敬的拜道:“参见将军!”
“起来吧,星星峡到底有何变故,马上报来。”杨诚疾声说道,事关重大,他可不敢有丝毫耽搁。
“星星峡被敌人攻破,请将军快速驰援。”三人泣声说道。
“星星峡如此险要,敌人是如何攻破的?”
“他们翻过大山,绕到峡谷后面,又改换大陈的服饰,混入关内,趁我们没有防备,一举夺下关塞。末将等拼死突围,才侥幸逃生。”三人同声说道。
“照此说来,敌人岂不是已在不远?”杨诚皱眉说道。
三人对视一眼后,一人犹豫的说道:“敌人应该还没有追来,混进关内的不过百人。”
“什么!一百人就把你们一千守军打得溃不成军?你们还敢说不是逃兵!”杨诚大怒说道。
“将军明鉴,虽然他们只有一百人,但均是骁勇无比,弟兄们根本不是对手。我们也想拼死夺回关塞,又怕全军覆灭,不能及时汇报军情,所以才拼死赶来。”三人急忙辩解道。
杨诚看了三人一眼,眉头微皱。能越过数百里的崇山险谷,当然不是一般士兵所能做到的。这也是星星峡几乎从未发生过大规模战争的原因。是以这一百人,定是敌人精锐中的精锐。
“敌人此时攻下星星峡,又没有趁势进攻,到底是在做什么呢?”杨诚暗自想道。“若是快速通行,一日之内,星星峡能通过多少骑兵?”杨诚看着三人问道。
“顺利的话,能过五千就不错了。”三人肯定的说道。星星峡不仅狭长,而且路面崎曲不已,连筑在中间的关塞所需物资,也要靠士兵肩扛而入。
“你们先退下,我暂不追究你们临阵脱逃之罪,希望你们可以带罪立功,否则,一切按军法从事!”杨诚肃然说道。
“多谢将军不杀之恩。”三人感激的说道,躬身退出帐外。虽然他们自称为报军情而来,但说到底也算得上临阵脱逃,毕竟对手不过百人,而逃回来的都有百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