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愿意!”震耳欲聋的回应在峡中轰然响起,厌倦了大陈苛政的士兵们将谢明伦看做了唯一的希望,虽然连番失利,却仍是不离不弃。
“好,那我们今天就要让我们的敌人记住,我军到底是不是乌合之众!”谢明伦大声说道。轰然的应诺声中,士气竟为之一振。
“哼,不自量力!”裴成奇轻蔑的说道,左手高高的举起,随即用力向前一挥!
“轰!轰!轰!”屹立如山的黑甲雄兵缓缓的移动起来,整齐的步伐踏在山道上,震得整个山谷不住颤抖。
“杨双明、骆鹏宇!”谢明伦声喝道。
“末将在!”两名年青的将领轰然应道。
“令你二人率本部人马出战,不得后退半步!”
“得令!”
“咚……”急促的战鼓声从两边军阵中同时响起,万余士兵齐声叫喊着,向不断推进的黑甲雄兵冲去。对谢明伦盲目的服从已让他们忘却了生死,萧索的寒风中,阵阵的肃杀之气充塞着整个鸡鸣峡。
“赵宇洪、王洪杰!”
“末将在!”
“你二人率本部人马,从左侧山林进入,伐木垒墙,再纵火烧林,务必让敌军不能踏入林中半步!”
“得令!”
“何永川、郑自强!”
“末将在!”
“令你二人率本部人马,攀下右侧溪谷,绕到敌人后方,以木石截断山道,阻住敌人退路。”
“得令!”
……
放下生死后,谢明伦反而平静下来,镇定自若的将一道道命令下达下去,众将各自领命离去后,两军终于交锋!
“杀!”奉命出战的谢明伦军战士,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撞向黑甲雄兵的军阵。
士兵的实力,在此时得以毫无保留的展现。谢明伦军虽然拼死一战,但这些士兵拿起武器不过才数月时间,有的甚至不足一月,在这之前,他们的双手紧握的,不过是锄头。黑甲雄兵虽然已不是当年所向披靡的那支劲旅,但却是裴成奇苦心训练十年的死士,裴青恒死后,裴成奇几乎将所有精力放在了这群由孤儿组成的士兵身上,十年的苦练,足以让他们可以睥视一切敢于正面挑战的敌人。
“嘭!”一个士兵被覆着黑甲的手臂重重的击碎胸骨,喷出一阵血雾后含恨倒地;身后的士兵却仍悍不畏死的冲了上来,用自己的血肉之驱,冲撞着这支钢铁雄师。
黑甲雄兵的军阵在坚定的推进着,裴成奇却是心中暗惊。谢明伦这支看似士气全无的部队,竟然仍有如此战力,实在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稍展手段,便可以让他们仓皇而散,哪里想到竟会陷入死斗之中。黑甲雄兵虽然强悍,但那坚不可破的乌金铁甲之下,仍是一具具血肉之躯,若这数万敌兵人人如此,他们定会在精疲力竭之际陷入覆亡之局。数万人,就算站着让他们杀,也要杀到手软!
“轰!”冲天的大火在林中燃起,在山道左侧形成一片火海,阵阵的热浪无情的炙烧着正在激战中的两军士兵。
“弩车,放!”谢明伦冷冷的看着不断逼来的黑甲雄兵,果断的喝道。
“主公……”
“放!”
“咻……”数支丈长的枪矛从谢明伦身后飞出,直投入混战的人群中。
“卟……”三名谢明伦军士兵被一支飞来的长矛同时洞穿,惊疑的眼神逐渐灰暗,在拥挤的人群中却无法倒下,反而随着人流向前挪去。
“放!”谢明伦继续喝道,虽然不断有自己人被射中,他却没有半点下来的意思。
“铛!”一支长矛重重的击在一名黑甲士兵胸口,虽然没有洞穿那坚固的盔甲,但巨大的冲力立即将这名士兵击倒。正当他挣扎欲起时,十余名谢军士兵扑了下来,将他牢牢的压在身下。
“卟!卟……”铁甲被解开之际,数把利刃同时插了进去,出手的士兵仍不解恨,手中长刀不断进出,听着对方惨死的叫人,人人脸上竟现出可怖的兴奋之色。
黑甲雄兵并不是无敌的,尽管己方已付出无数的鲜血,但当第一个黑甲雄兵被杀死的消息传开后,浴血奋战的谢军士兵更加疯狂起来。五个、十个、二十个,冲杀的万余谢军士兵越来越小,但黑甲雄兵的步伐已再如前那般无可阻当,甚至闪隙的出现了停顿。
“轰!轰……”烈火中的树木不断倒下,重重的砸在人群之中,场面更加混乱起来,连阵形严整的黑甲雄兵也有了微微的散乱。
“韩杰、甘田!”
“末将在!”
“令你二人率本部人马,替下前锋!”
“得令!”
惨烈的战斗在鸡鸣峡已经进行了足足一个时辰,饶是谢明伦用尽办法,在付出了近万人的死伤后,仍只是稍稍延缓了裴成奇的步伐而已。不过胜负却仍然未定,照此下去,只要谢明伦仍然能保持如此的士气,说不定还能将名震天下的黑甲雄兵拖垮。不过谢明伦并不乐观,奋战至于,不论从士气还是体力上,士兵们都已到达了极限,只要稍稍的一点变故,便足以让这支军队崩溃。
裴成奇此时的心情也越发凝重起来,敌人不但没有溃不成军,甚至还有越战越勇之势,再加上谢明伦不顾自己人死活的将一支支枪矛射入阵中,给自己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左边的火势渐灭之后,踏火而来的谢明伦军冲入阵中,逐渐将黑甲雄兵隔成数段,让他无遐顾及,若是再持续一个时辰,连一向狂傲的他也对自己是否能打败这支军队不抱信心。
正当战事处于胶着之时,对面的山崖的突然出现一千余名手持弓箭的安平军战士。“咻咻……”甫一出现,如雨的箭矢已向山道倾注而来,一个个谢明伦军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鏖战中的鸡鸣峡,成了安平军神射手
展示他们无以伦比的箭术的舞台。
“杀!”震天的喊杀声从谢明伦军后面传来,杨诚、公孙勇、张破舟领着七千安平军战士士气如虹的杀来。这支新注入的鲜血立即改变了战场的局势,在两边的夹攻和不断飞来的箭矢的打击下,谢明伦仅有的那点希望立时破灭。
“神箭将军在此,降者不杀!”杨诚的大喝声在山谷中四散回荡。
“神箭将军!降者不杀!”安平军战士齐声喊叫,震耳欲聋的声音直压战场上的喊杀之声。
虽然中间隔着上万士兵,但杨诚那股迫人的威势仍让谢明伦喘不过气来。他也曾想过安平军会衔尾追来,是以撤退之际,在鸡鸣峡口布置了七千士兵,准备给匆匆追来的安平军以沉重的打击。不过照现在这样的形势看来,自己那七千伏兵显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请主公突围,我等断后,誓死保护主公。”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主公!”
仅有的几名将领纷纷跪倒,苦苦哀求着。
“唉……”谢明伦长叹一声,无奈的翻上马背。数十名最精锐的战士骑上军中仅有的一批战马,一脸绝决的拱卫在谢明伦身边。“走吧。”谢明伦无奈的说道,深深的看了一眼正不断逼近的安平军,策马朝山林没去。
“降者不杀!”杨诚双手握着一支丈长长枪,在敌兵中左突右冲,锐不可挡。转身迎击的谢明伦军士兵在安平军的攻击下纷纷溃退,再无初时之勇。在安平军手下连番失败的阴影笼罩着他们,那点刚刚激起的斗志也随之烟销云散。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谢明伦军士兵或降或逃,有人开了头,形势便一发不可收拾。山崖上的神射手也停止了射击,不断的劝谏着犹作困兽之斗的部份士兵。
战斗的结局已是毫无悬念,最后数名顽抗不止的士兵被斩杀之后,鸡鸣峡再度陷入了平静。两万多人的鲜血将山道变成了血色的粘稠,山道下方的溪流流淌的也不再是涓涓的清水,而是可怖的暗红液体。鸡鸣峡将不再平凡,不过这个代价却是如此惨烈。
“你便是那个什么神箭将军?”清理战场之际,裴成奇径直走到杨诚身前,饶有兴趣的说道。若不是杨诚及时赶来,黑甲雄兵说不定便会落入覆灭之局,但他却连半点感谢的意思也没有。
“不过是个传言而已,我只是安平县一个小小的县尉。”杨诚淡淡的说道,脸上却挂着和善的笑容。虽然裴成奇一脸的狂傲,但那股只有真正的军人才有的气质让杨诚倍感亲切,那种气质,杨诚只在李平北身上感受过,使得他毫无理由的对这个面色黝黑的壮汉心存好感。
“这段时间你表现的不错嘛,果然有点本事。我叫裴成奇,有空再来找你切磋切磋。”裴成奇毫不客气的说道,转身而去。
“后会有期!”杨诚笑着说道,裴成奇却是头也不回,双肩各扛起一名黑甲雄兵士兵的尸体,率着其余的黑甲雄兵扬长而去。
※※※※※※※
一月后
“武陵被章明忠这小子攻下了。”叶浩天兴冲冲的走进县衙,大声说道。
“哦。”杨诚懒洋洋的应了一声,专心致志的看着手中一卷微微发黄的书,连头也不抬。
“怎么你一点也不高兴?”叶浩天奇怪的问道,武陵一破,谢家便再无翻身的机会。
“鸡鸣峡一役后,谢小子就再没有机会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杨诚淡淡的说道。
“也是。”叶浩天点了点头,信步走到杨诚身边。“唉,我真后悔叫人从长安把这些书带来。”叶浩天叹气说道。
“为什么?”杨诚奇怪的问道。
“这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你说我是不是亏大了。”叶浩天愁眉苦脸的说道,安平在他的管理下一切已渐上正轨,能让他操心的事也越来越少。虽然他在安平也倍受尊崇,但百姓对他的敬远比畏要少,是以大多与他小心的保持着距离,让他连闲下来聊天的人也找不到。
“不是吧,叶锋、吴老六他们不是和你靠得挺热的吗?”杨诚不以为然的说道。
“别提了,吴老六早搬到我奖给他那座宅子去了,最近连面都没见过;叶锋自从你准他自由行动后,带起原来那帮强盗从我这里拐了几十匹马,竟然跑起生意来了。郭常四处查案想捞点功劳,见安平没机会,连合蒲那边的小案子也屁颠屁颠的跑了去。”叶浩天忿忿不平的说道。
“你就没什么计划吗?我看你小子是坐不住的。”杨诚不舍的放下手中的书本,望着叶浩天说道。这次叶浩天几乎从长安把叶家的藏书全运了来,其中更有不少兵法名著,杨诚一拿上手,就再也放不下。虽然他识文的能力不强,但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看起兵书来往往会有令叶浩天惊讶不已的见解。安平军现在有公孙勇和张破舟负责,他也乐得清闲,如今一陷入其中,便再不愿分神。
“我当然坐不住,不过你居然还能坐得住,我倒有点奇怪了。”叶浩天贼笑着说道。
“我?关我什么事?”杨诚疑惑的问道。
“左大小姐昨天已是第三次登门相邀了,你难道就没点想法?”叶浩天怪声怪气的说道。
“去,少乱猜,她只是来说一下我爹娘的情况,哪有你想得这么复杂。”杨诚板着脸说道,脸上却泛起一丝微红。
“不是吧,说来说去就那么点事,也能说上两个时辰?”叶浩天表情夸张的说道。
“你……”杨诚一时气结,却不知道怎么反驳叶浩天。
“嘿嘿,好,我不说了。叔和婶既然不想来城里住,我看你明天还是去看望一下,反正城里也没什么事了。”叶浩天正色说道,随即又低声自语道:“别人都表示了三次了,就算是猪也该明白了嘛。”
杨诚盯了叶浩天一眼,后者立即做出告饶的表情。杨诚也不好发作,“要不是你这些书运来,我也正打算回寨里一趟,说起来也有好久没看望二老了。”
“对呀,我看这次去还是把二老接下来,也让我可以经常孝敬他们嘛。”叶浩天附和说道。
“反正没事,这次我可能要在寨里呆一段时间,这些书……”杨诚看着叶浩天说道。
“哇,这么快,刚才你还说……”叶浩天的声音嘎然而止,杨诚闪电伸出的大手已牢牢的握住叶浩天的手,做势欲捏。
“君子动口不动手!”叶浩天告饶说道。
“你就当我是小人吧。”杨诚淡淡的说道。
“啊!不敢了,书你全部搬上去吧,反正我也没有,你爱看多久看多久,行了吧!”叶浩天惨叫一声,急急说道。
“少说话,多做事!这好像是谁经常教训人说的来着?”杨诚松开叶浩天的手,笑着说道。
“嗯,我正准备做一件大事呢!”叶浩天挺胸说道。
“哦?说来听听?”杨诚饶有兴趣的说道,这安平能折腾的差不多让叶浩天折腾了个遍,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大事可做。
“嘿嘿,安平什么最出名你知道吗?”叶浩天神秘的说道。
“什么?”杨诚疑惑的问道,安平既没有什么特产,也没什么稀有的物品,让他一时没有半点头绪。
“你!”叶浩天指着杨诚说道:“谁不知道咱们安平的神箭将军啊。”
“都是你唬人的。这和你要做的大事有什么关系?”杨诚不以为然的说道。
“哈,说出来吓你一跳,我要把安平的百姓,人人训练成精通弓箭的神射手!”叶浩天得意的说道。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一章 - 贵客临门—
—第一章 - 贵客临门—
阳春三月,正值草长莺飞之时。一片翠绿拥抱中的安平城突然有了一丝骚动,人们纷纷流通到大街两旁向城门处张望。
“铛!”郭常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提着一只澄黄的铜锣,每走十步便敲一下,宏亮的声音立时在城里传开。崔刚和叶锋身着一身制作极为考究的锦缎华服,头上却戴着一顶不伦不类的鹅黄小帽,垂头丧气的跟在郭常后面。
“哟,那不是崔老板和叶老板吗?”
“他俩怎么也不守规矩了?”
“叶大人的规矩他们也敢犯,有钱也没用啊。”
……
人们望着崔叶二人,纷纷谈论道,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位小兄弟,这二人是怎么回事啊?”人群中一个长相极为威武的华服中年人疑惑的向身前的一名身着布衣的小伙子问道。
小伙子一脸不耐烦的回过头来,一看到问话的人,神情立即变得恭敬起来。眼睛偷偷的朝中年人腰间一瞄,一看到他腰间的锦绸丝缎,神情立即轻松起来,大模大样的说道:“看你的样子,你是从外地来的吧。”
中年人眼见小伙子的神情转变,心中大惑不已,客气的回道:“是的,我们今天刚到安平。”话一说完,疑惑的望向自己的腰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人有如此快的转变。
听到中年人客气的语气,小伙子神情也变得倨傲起来,得意的说道:“叶大人三年前下令,百姓不得私斗,违者就要受到那两个人的下场。动手打架的戴黄色小帽三天,口角相争超过五句的戴褚色小帽一天,戴帽期间必须在城内四处走动,不得有片刻除下。”
“竟有这样的规定!”中年人大讶的说道,想了想又问道:“安平这么多人,你们叶大人怎么可能知道连人家有口角也知道呢?”
“外地人就是外地人,何止安平,整个交州有任何风吹草动也瞒不了叶大人啊。就像这两人,算得上是咱们安平数一数二的有钱人了,还不是一样被罚,从来还没有人逃脱过惩罚呢。”小伙子神色恭敬的说道,显然对口中的叶大人极为敬畏。
“照你这样说,每天游街的人不是很多?官府如何忙得过来?”中年人疑惑的问道。
“很多?”小伙子惊讶的反问道,想起这人是外地来的,又自豪的说道:“你瞧大伙生意都不做,挤过来看是哪个倒霉鬼,要是天天这样,谁还来看。已经有一年多没人有游街了,更何况是戴黄色小帽的,差不多有两年了吧。”
“哦,谢谢小兄弟。再问一下,刚才你为何看我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中年人指着自己的腰间疑惑的问道。
小伙子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自己的腰带。
中年人定睛一看,这小伙子腰间有一条蓝布腰带,正前方绣着四支红羽箭,若不是细心观察,还真看不出来。旋又向周围的人群望去,几乎不论贫富,人人腰间都绑着这样的一根腰带,或多或少的绣着红色的羽箭。郭常的是六支,崔叶二人都是七支,连身旁的一个妇女也有五支。难怪这个小伙子会有点不好意思,原来是他的箭比别人少。
“这是什么意思?”中年人惊讶的问道,本以为这里官府划分贫富贵贱的等级的,但仔细观察后,却又觉得不对。
“三年前那场大乱你知道吗?”小伙子淡淡的问道,见中年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大乱平息之后,叶大人为了让咱们交州不再受战乱的波及,下令全民习射,根据箭术的高低,可以享受不同的待遇。比如我,有四支,可是要百步内连续射中三十个靶心才可以得到,这样我在三年内就只交一半的赋税和服一半的徭役。得箭越多,享受的待遇就越高,你看那崔老板和叶老板,有七支箭,就可以在二十年内只交一半的赋税,不服徭役。若是得到九支,啧啧,那一家人可以二十年不用交任何赋税和服役了。”
“哦,原来是这样,但这样一来,大家勤练箭术,岂不是人人不交税了?朝廷的赋税怎么办?”中年人若有所思的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有叶大人在,这些问题自然有他的办法。”小伙子摇头说道。
“谢谢你。”中年人掏出一碇二十两的银子,递了过去。小伙子眼睛一亮,警惕的看了看周围,飞快的收了过去。
“再问你个事。”中年人笑着说道,一路行来,只要银子出手,几乎是无往不利。
“说吧。”小伙子捂着自己的袖口,笑着说道。
“剌史杨大人的府弟在哪里?”中年人说道。
“你要干什么?你是什么人!”小伙子紧张的说道,掏出袖中的银子,双手捂着,“有的事给银子也不能说的。”
“我是杨大人的朋友,来探望他的,小兄弟不用这么紧张。”中年人急忙说道。
“真的吗?”小伙子不放心的问道,看着中年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奸邪之人,而且问得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才慢慢的开口说道:“你顺着这条街一直走,杨大人的家就在州府旁边,很好找。”
“那好,谢谢。”中年人笑着说道,闪身便要挤出人群。“嘭!”一个年青人正要挤过来,猝然之下,两人立即撞了个满怀。
“你怎么走路的。”年青人大声说道,看着从中年人身后抢出的四个壮汉,却没有丝毫惧色。
“哟,封爷。”小伙子一见到这年青人,立即恭敬的问侯。
“刘仨儿,你可是亲眼瞧见了,他先撞我,是不是应该马上给我赔礼道歉啊。”年青人一脸傲气的说道。
中年人瞥了一眼这个年青人的腰带,发现竟有八支箭,难怪如此。刚才两人都不小心,说起来也没谁对谁错的。但他一向受人尊崇,怎么肯如此屈服,更不用说赔礼道歉了。当下淡淡的说道:“不过是轻轻一撞,既然大家都没事,也就罢了。”身后的四名壮汉却是一脸不服,想要冲上前,却被中年人伸手拦住,恭敬的退了下去。
“罢了?今天我偏偏要你道歉,外地人也得遵守我们这里的规矩。”年青人不依不饶的说道。
“若是我不呢?”中年人微愠,冷冷的说道。若是依他平时的性子,有人敢如此不尊敬自己,早下令格杀了。只是这次他秘密前来,不想让别人知道,是以并不想生事。
“算了,您就给他道个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除非你能比箭赢他,不过封爷有八支箭,您恐怕也不是他对手,闹到官府那里,也是您吃亏啊。”见两人僵持,刘仨儿急忙劝道,毕竟收了人家赢子,他也不想别人出丑。
“哦?也就是说如果我箭术比他厉害,就不用道歉了?”中年人淡淡的问道。
“不错,如果您赢了他,就该由他道歉,不过还是算了,封爷可是有八支箭的。”刘仨儿急急的说道,见中年人似乎并不愿息事宁人,更加焦急起来。
“怎么,你想跟小爷比试?”年青人不屑的说道。
“正有此意。”中年人傲然说道,虽然他并不以箭术为长,但在弓箭上也有十几年的功夫,就算比起军中的神射手,他也自信毫不逊色。他就不信这街上随便冲出来的人也比他强,好胜之心一起,更不愿就此罢手。
周围的人见这里起了争执,纷纷围了过来,听到中年人要与这年青人比箭,均是一脸不信之色。消息一传开,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好!小爷就让你见识见识。”年青人大声说道,一脸得色。说完大步朝城西走去,“跟我来!”
※※※※※※※
城西校场
“封武,你小子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想来晋级也不用搞得天下皆知嘛,再说恐怕多半也是出丑,你就不怕被人嘲笑。”黄勇刚立在校场门口,冲着走在最前的年青人大声说道。
“刚哥,我知道自己还不是那块料。今天来只是有人撞了我不肯赔礼道歉,想跟我比箭,不然我哪敢来麻烦你。”封武笑着说道。
“你又是欺别人是外地人吧。”黄勇刚毫不客气的说道。这也难怪,本地人近年来极少有要在校场比试的,一般只看腰带便可以了,各人有多少本事,大多心里有数。
这也是叶浩天的一项政策,百姓之间有何纠纷,只要不是对错清楚之事,便以箭而定,箭术强的一方便为有理。虽然这个规定看似极不合理,不过有了游街这个规矩在前,这倒是一个对那些难以断定或小纠纷的一个好办法。强制执行三年以来,已渐渐成了安平人人遵守的规矩了,而因为有游街的顾忌,平时邻里之间一有纠纷,双方都不愿事情扩大,而宁愿息事宁人。这样一来,反而使得邻里之间越来越和睦,很多时候都是各退一步,相互忍让。从郡府那面蒙尘两年的大鼓,便可知一斑。
“刚哥你说什么话,我又不是惹事生非的人,是他硬要和我比箭呢。”封武一脸冤屈的说道。
看着封武身后的中年人和四个壮汉,黄勇刚眼神一亮。随即大声说道:“好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我进来吧。”见封武走了上来,黄勇刚低声说道:“你小子也别得意,我看他们敢挑战你,恐怕有点本事,小心给我们安平丢脸。”
“放心,都丢了十几次脸了,也不怕多这一回,我输了就给他赔礼道歉就是,这有什么。”封武看了一眼黄勇刚腰上的九箭腰带,脸上一红,不以为然的说道。他和黄勇刚一起晋升到八箭,但就是晋升九箭时,试了十几次,也没能过。反而是黄勇刚,早过了数月之久。
“反正我是有言在先了,到时二叔怪罪起来,可怨不得我。”黄勇刚淡淡的说道,领着众人大步向校场走去。
二人在校场站定后,封武傲然说道:“别说我欺负你是外来人,只要你能照我的样过八箭的前两关,就算我输,我一定当众恭恭敬敬的给你赔个不是,若是你做不来,那就由你当众给我赔不是了。”
“仅此而已?”中年人淡淡的说道。
“哼,过会你就知道厉害了。”见中年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封武忿忿的说道,转头大声喝道:“刚哥,麻烦你了。”
黄勇刚点了点头,走到校场边一面战鼓面前,“咚……”急促的战鼓声顿时响起,五十个箭靶在校场中央成一字排列,每靶相隔五步。
封武从校场边取下一把铁弓和一袋满满的箭囊,站在离箭靶两百步的一条白线上,猛吸了口气,迅速的跑动起来。
“咻!……”封武脚下没有片刻停顿,一支支羽箭却不断从手中射出,每一支羽箭,都精准的插在靶心正中,竟无一支例外!
二百五十步跑完,封武已射出二十七箭。在白线尽头稍稍一顿,封武又转过身来,继续跑起来,脸上微露喜色,再度将羽箭向自己漏掉的箭靶射去。
“哚……”羽箭射中箭靶的声音不断传来,与密集的战鼓声相映呈辉。
鼓止,囊空。封武稳稳的站在起点处,脸不红,气不喘,一脸得色的看着站在那里的中年人。
“不错,这次第一趟又多了一箭,还算有点进步。”黄勇刚笑着说道,转而向中年人说道:“怎么样,规矩你都知道了吧,一是必须脚步不停,二是射中五十个靶心。”
中年人却是脸色凝重,这样的比法,他却是闻所未闻。他的箭术虽然不差,但在跑动中射箭却从没试过,以往都是骑在马上射箭,而这样迅速的奔跑,比起策马射箭难度更高。骑马的时候双脚只需用力夹住马腹,以稳定重心,但这样奔跑之中,重心却在不断变化。
“我试试看。”中年人淡淡的说道。
“让我帮您比吧。”一个壮汉恭敬的说道。
“不用!”中年人拿起一个随从取来的弓箭,坚定的向前走去。立在白线上想了想,学着封武那样深吸了口气,开始跑动起来,但速度却比封武慢了许多。
“咻……”中年人有力的手臂拉动下,一支支羽箭如电射出,虽然比不上封武那样几乎每箭射在相同的位置,却也正中红心。二百五十步跑完,中年人却只射出二十箭。
胜负已明,中年人却没有停顿的意思。返回的路上他的速度却更慢了,虽然仍在奔跑,却只算得上比起要快些。等到达终点时,三十支箭总算射完,中年人稳稳站立,微喘着看着封武。
“你输了,快赔礼道歉。”封武不耐烦的说道。
“我哪里输了?有停吗?五十支箭没射中吗?”中年人好整以闲的说道,一副自认有理的样子。
“你……”想着中年人确实按规矩来的,封武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在安平若是谁这样做,肯定会遭到大家的嘈笑而抬不起头,但他是一个外地人,穿了这规定的空子却让他无可奈何。
“只能是平手吧,况且我年龄比你大,你让我一点也算不得什么。”中年人不以为然的说道。
“好好,算你狠,第二场我看你还可以耍什么把戏。”封武忿忿的说道。
“算了吧,他确实也没输。”黄勇刚淡淡的说道,举手一挥,立即有三十名士兵举着箭靶跑了出去。
一面人高的木墙在白线外一百七十步处立起,举着箭靶的士兵纷纷跑到木墙后面,列成两列,每人之间相隔两步。
“咚……”战鼓敲响,举着箭靶的士兵开始毫无规律的跑动起来。三十人在长百步,宽三十步的空地里迅速跑动,却没有半点杂乱,显然是训练已久。
封武得意的看了一眼微微发愣的中年人,重新取了一个三十支箭的箭囊,大步走去。立到白线处,封武收起心神,脸色凝重的奔跑起来。
这一关虽然只有三十个箭靶,比起上一关难度却是更大。不仅自己要奔跑不停,而且箭靶也在不断活动,速度几乎与封武的奔跑速度所差无几。
这一次封武再没那么轻松,来回奔跑了六趟,才把三十支箭射完。虽然每箭都正中靶心,却不像上次一样,几乎每箭的位置都在箭靶正中。
“来吧,轮到你了。”封飞额上微见汗珠,跑过来说道。旋即又补充道:“规矩一样,仍是不能停和射中靶心,就算我让你一点,你用走也可以。”
中年人面色凝重的看了半晌,叹了口气,转身欲走。“不比了。”
“慢着!你好像忘了件事?”封武拦在中年人身前,大声说道。
“什么事。”中年人淡淡的说道,四个随从已护在身前,一副剑弩拔张之势。
“你输了,应该向我道歉。”封武气愤的说道。
“就这么点芝麻大的事,用得着道歉吗?这样,给你一百两银子,我还有事,不想和你争了。”中年人不屑的说道。
“呸!你当小爷我没见过钱吗?今天我还就要让你道歉,我就不信这几个字就从你嘴里吐不出来。”封武毫不相让的说道。
“哼,天下能让我道歉的还没几个,我怕你担当不起。”中年人傲然说道。
“少唬我!管你是天王老子,今天你就非道歉不可!”封武大声说道。
“若是我不道歉,你又能怎样?”中年人似乎和封武较上劲了,不以为然的说道。
“比箭输者不服,罚游街五日!来人!”黄勇刚也见不惯中年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当下大声喝道。
数十名士兵和围观的几百名百姓纷纷围了上来,只要中年人敢有半点反抗,恐怕就要立即将他们拿下。
“你们想要怎么样?”看着形势对自己不利,中年人却没有半点惧色,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大人,这么多人,我们恐怕吃亏,要不要……”一名随从凑在中年人耳边低声说道。
中年人想着也是这个道理,若是今天在这些人手中受辱,传出去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当下大声说道:“慢着,我是交州剌使杨诚的朋友!”
此话一出,围上来的人纷纷停住。
“你说是就是啊!”封武不信的说道。
“既然你说是杨大人的朋友,那就交给叶大人处理。不过就算叶大人和杨大人,也得遵守这规矩,别以为拿杨大人做幌子,便可以逃脱。”黄勇刚冷静的说道。
“好吧,我就随你们去见叶浩天吧。”中年人自信的说道,和这些百姓相争,自己肯定吃亏,不过若见了叶浩天,形势却大不一样。
※※※※※※※
“啊嚏!”叶浩天无精打彩的坐在书房,正疑惑自己今天怎么喷嚏不断,眼皮乱跳之时,伍全匆匆的赶了进来,“叶大人,封武和黄勇刚带着一帮人朝衙门来了。”
“咚……”叶浩天刚要再问,隆隆的鼓声从衙外传来。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二章 - 盛情难却—
“叶大人到……”郭常刻意拉长的声音在大堂里响起,立即将乱哄哄的人群镇住。在安平,你可以得罪杨诚,但绝对不能得罪叶浩天,这是安平百姓们这几年在心中形成的铁律,当然也是不少人付出惨痛代价的结果。
“黄勇刚,有什么事啊!”叶浩天大模大样的坐在上首,威严的说道。
“启禀叶大人,这人比箭输给封武,又不肯赔礼道歉,本来应该游街五日的,不过他又说是杨大人的朋友,所以属下不敢处置,请叶大人决断。”黄勇刚恭敬的说道。
“哦?”叶浩天闻言向黄勇刚身后的中年人看了一眼,心中一惊,又仔细的打量半晌,不由倒吸了口冷气。怪不得今天自己浑身不舒服,竟然是这人来了。
“封武,为什么要比箭,把事情经过详细的说给我听。”叶浩天收起心神,淡淡的说道。右手却伸到案下,朝郭常做了个手势。
郭常跟了叶浩天这么久,对叶浩天的心性早就摸熟了,见状悄悄绕到大堂外,不声不响的把围观的群众遣走。心中却暗自疑惑:叶浩天向来除了杨诚谁也不怕,为何一见这中年人便做出这副模样。
待封武把事情的经过说完,叶浩天不由暗自大怒,这么点大的事,也能闹到他这里来。若是依往常的规矩,自然让下面的人去办了就是,但这个人他却惹不起,动不得。
“咳。”叶浩天尴尬的咳了一下,说道:“你们两个先下去了,我要单独审问他。”
“是!”二人虽然心中狐疑,却不敢相问,相顾而去。
见众人离去,中年人不满的说道:“叶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不知是什么风,把潘大人吹到安平来了呢?”叶浩天笑着问道,转头向郭常说道:“去,给潘大人搬张凳子来。”
“哼,这安平在叶大人的治理下,倒也不错。不过叶大人定下这些规矩,不怕被栽个为乱法纪之罪?”中年人淡淡的说道。
“哪敢,下官一向遵守朝廷法纪,不过如果潘大人硬要栽到我的头上,我却也没办法。不过潘大人一向公正严明,想来不会做这么无耻的事,您说是吧?”叶浩天无奈的说道,虽然他对这人及其家族极为不满,表面上却不敢有丝毫的得罪。
“哼,我还要去找杨诚,不想跟你磨嘴皮子。”中年人冷然说道。刚走到门口,又转身说道:“我从没到过安平,给我记住了,若我听到半点消息,豫州剌史恐怕就要换人了。”
叶浩天却是一脸漠然,似乎根本没听到中年人的问话。
“我说的话你记清楚没!”中年人神情微怒。
“郭常,你记清楚没?”叶浩天眼光在堂内四处游离,淡淡的问道。
“属下和大人在堂上聊天,什么也没看见,记住什么呀?”郭常惊讶的问道。
“咦,奇怪了,怎么我听到有其他人说话呢,难道刚才我不小心睡着了?”叶浩天装模做样的说道。
中年人见状,也不再说什么,拂袖而去。
“对了郭常,昨天我给你说去南海郡运盐的人手缺两个,你物色到人没有?”见中年人离去,叶浩天淡淡的说道。
“物色到了,我叫他们一个时辰后就出发。”郭常见叶浩天突发此问,立即心领神会,急步走出大堂,向外而去。
※※※※※※※
“这就是刺史府?”中年人站在一座与周围民居几乎完全相同的宅院门口,疑惑的问道。
“我们在周围问了一下,确实就是这里。”一名随从恭敬的答道。
“哦。”虽然得到肯定的答复,中年人似乎仍不敢相信,想了想,走上前去轻轻拍门。
“谁呀?”一妇人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是缓缓的脚步声。
“杨诚是住这里吗?”看着开门的布衣妇人,中年人皱眉问道。即使是他手下的县令,个个家里的仆人都衣着光鲜,而杨诚已高居剌使,竟然连个应门的都是这副模样,让他心中更是大惑不已。
“你是诚儿的朋友啊,快请进。”妇人和善的说道,转头向里面大声说道:“诚儿,有客人来了。”
听到妇人口中的话,中年人不由大惊。他原本以为这妇人是杨诚的仆人,没想到竟是杨诚的母亲,当下不由神情一黯,对这次来的目的再无把握。
中年人随着妇人走进院内,几乎以为自己走到一个平常人家,坐在一张被擦得发亮的旧木椅上,打量着所处的客厅,不由感慨不已。客厅中都是些平常物品,连家具也找不出一张新的来,虽然很简仆,但却可以看得出,打扫得非常整洁。
“诚儿在后院看书呢,您先坐,我这就去找他。”妇人安排好中年人及四名随从后,报歉的说道,转身上内走去。
“等一下,一起去吧。”中年人起身说道,挥手止住欲跟上来的四名随从,随着妇人向内走去。
小院
杨诚悠闲的坐在一棵枣树下的石凳上,全神贯注的看着手中的《九阵缉要》,偶尔想到什么,便在身前一个用石子排起的图形上拔弄着。左飞羽坐在离杨诚不远的地方,一边绣着一张鸳鸯枕巾,一边频频抬头看着杨诚出神的样子,不时露出甜蜜的笑容。
左飞羽和杨诚终于在三个月前瓜熟蒂落,结成夫妇。杨诚谢绝了叶浩天为他安排的十万人的盛大婚礼,携左飞羽拜过父母,外出远游了两个月,才回到安平。
在潘家的力挺下,杨诚在三年前因功被越级提拔为交州刺史。交州治所本在交趾,但当时安平成了附近最兴旺之地,是以杨诚便上书要求将安平划入交州,以做州府之用。虽然划分郡县是件大事,但杨诚上书不久,朝廷便痛快的答应了他的要求,而且将安平及周围六县合并成安平郡。叶浩天则因家族势力有所抬头,和自己立下的功劳,被升为安平郡守。
本来几大家族以为安平既为州府之所,一向州府和郡府同在一地的郡守最为难做,哪里料到杨诚本就对政务不感兴趣,几乎把所有事务都交给叶浩天来处理。使得叶浩天成了实际上的交州刺史,杨诚却乐得清闲,几乎一直呆在家里陪伴父母,偶尔和左飞羽外出四处游历,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诚哥!”看着母亲领着一个陌生中年男子走入后院,左飞羽轻声喝道。
“嗯?”杨诚疑惑的抬起头,看了看左飞羽。左飞羽朝中年人的方向望了望,杨诚这才回过神来。转头望去,一看到一脸微笑的那中年人,立即露出惊喜之色。
“参见统领大人!”杨诚依足军中礼仪,跪倒拜道。
“呵呵,快起来,我们二人,哪里要这么多礼节。”这中年人正是潘宗向,见杨诚恭敬的拜见,急忙赶上前去,扶起杨诚。
“统领大人什么时候来的?派人告诉我,也让我去接你嘛。”杨诚欣喜的说道。这几年他闭门不出,每每想起在征北军中的日子,思念之中除了刘虎他们几个,便是李平北与潘宗向了,现在见眼潘宗向出现在自己眼前,叫他怎么不高兴不已。
“你这交州剌史也算和我平级了,这统领大人的称呼也该改改了。”潘宗向大笑说道。
“已经叫习惯了,再说不叫统领大人那叫什么呢?”杨诚不好意思的说道。
潘宗向拍了拍杨诚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比起统领大人,我更希望你叫我潘兄。”
“那怎么敢,在我心里,您永远是统领大人。”杨诚慌忙说道。
“这有什么,莫非潘某不配和你称兄道弟。”潘宗向故意责怪的说道。
“当然不是,要讲不配,也是杨诚不配。”杨诚摇头说道。
“好了,诚弟,我看我们就不要在这个问题上争执了,再说我可要军法从事了。”潘宗向板着脸说道,旋又笑了起来。
“诚哥,你倒是请潘大人坐啊。”左飞羽提醒的说道。
杨诚拍了拍脑袋,“对对对,统领大人请坐。”一边说道,一边在自己坐的石凳上拂了又拂。
“还叫统领大人?”潘宗向不满的说道,旋又指着左飞羽说道:“这位一定是心灵手巧的弟媳了吧。”
“左飞羽见过潘大哥。”左飞羽施礼说道,“潘大人请坐,我这就去给二位沏茶。”说着放下手中的刺绣,向厨房走去。
二人坐定后,潘宗向笑着说道:“诚弟,还真有能耐嘛。”杨诚却是傻笑不语。
潘宗向打量着这个小院,虽然面积不大,但却颇具匠心,各种景致巧妙搭配下,别有一番天地。“怎么同样是做剌史,诚弟可以这么轻松,我却是焦头烂额呢?”潘宗向苦着脸说道。
“统……大哥在取笑小弟了,大哥是勤于政务,我却是偷闲躲懒。”杨诚不好意思的说道。
“你何必自谦呢,我看这交州在你的治下,也是一副欣欣向荣之色,这安平城比起中原的一些大城,也毫不逊色呢。”潘宗向赞赏的说道。
“这些都是叶大人的功劳,与我却没有半点关系呢。”杨诚说道。
“叶浩天?”潘宗向疑惑的问道,见杨诚点了点头,旋又说道:“听说你们走得很近,大哥得劝劝你,这可没什么好处。”
“朝廷的斗争我更是一点不懂,说到这里,我还有件事想求大哥呢。”杨诚自然知道潘宗向所指,不过政治上的纷争他没有半点兴趣,当下转移话题说道。
“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就包在我身上。”潘宗向自傲的说道。
“小弟根本不是当官的料,现在天下太平,便想辞官陪父母妻子共享天伦。只是之前上的三道辞呈都被驳回,还请大哥帮忙,感激不尽。”杨诚一脸真诚的说道。现在安平不仅回复了宁静,更比之前繁荣十倍,他心愿已了,对官场已是毫无兴趣了。
潘宗向认真的看着杨诚的脸,过了半晌才叹气说道:“诚弟怎么说这种话,大丈夫理当建功立业,扬名海内。诚弟还年青,已官至刺史,有的是时间,只要假以时日,定可更上一层,封侯也非难事。你的辞呈是我叫人驳回的,今后万万不可再提。”
“这……”杨诚没想到竟是潘宗向不准自己辞官,当下呆住不言。
“潘大哥,请。”左飞羽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放在潘宗向身边,“这茶是我和诚哥前段时间去武夷山的个深谷摘的,味道相当不错呢。”
潘宗向望了杨诚一眼,端起茶杯喝了起来。滚汤的茶水缓缓的流入口中,果然味道不凡,让他不由赞道:“不错,真是好茶。”
“潘大哥,诚哥的为人你也清楚,根本就不适合官场。若是勉强留在官场,他不开心,我也不放心。潘大哥若能圆他这个愿望,我们夫妇一定一辈子牢记您的恩情。”左飞羽轻声说道,静静的看着潘宗向的反应。
“唉。”潘宗向放下茶杯,看着杨诚一脸的期盼,不由深深的叹了口气。“本来人各有志,我也不该勉强。我这次来,却是有难事,本以为可以让诚弟助我一臂之力,但现在这个样子,我也着实开不了口。算了吧,我回去立即就放行,让诚弟可以逍遥四海,困难就让我自己去面对吧。”潘宗向神情落没的站了起来,转身欲走。
潘宗向这番以退为进果然厉害,见他转身要走,杨诚急急说道:“大哥别急,您帮了我这么多忙,我却没有半点回报你,杨诚岂是这种知恩不图报之人。大哥旦有什么事要小弟帮助,小弟一定全力以赴。”
“你都要辞官了,怎么帮我。算了,我还是走吧,诚弟就当我没来过。”潘宗向脚下不停,失望的说道。
“那我暂时不辞,等帮助大哥解决困难,再辞。”杨诚拦在潘宗向身着,急急说道。
“真的?”潘宗向欣喜的说道。望着二人,左飞羽眼里闪过一丝忧虑。相处这三年,她已极清楚杨诚的为人,高官厚禄根本不能打动他,但潘宗向这样说了,他却再无法拒绝。潘宗向及其家族是朝中显贵,能让他亲自千里迢迢的跑到安平,岂会是一般小事。
“小弟虽然不是一言九鼎的人,但所说的话岂会不作数,况且大哥有事,小弟岂能袖手旁观。”杨诚坦然说道。这几年他一直勤学苦练,对潘宗向这欲擒故纵岂会不知,只是自忖欠着潘宗向不小的情,自己之前又一直没有机会报答,趁此机会回报,以后便了无牵挂。
“那就太好了,有诚弟帮我,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潘宗向肯定的说道。
二人再度坐定后,杨诚开口问道:“大哥到底有什么事,需要小弟帮忙呢?”
潘宗向叹了口气,说道:“说来话长,三年前天下大平,为兄本以为可以从此无事,可以松口气了。哪知还没安生一年,先是数股匈奴余孽窜入凉州,烧杀抢掠,无恶不做。偏偏他们又对我凉州军力部署异常熟悉,驻有重兵的地方都是远远绕开,专门找一些兵力薄弱的城镇和乡村下手,我一派大军围剿,他们立即远遁大漠,让我有力无处使啊。”
“大哥手下有内奸?”杨诚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个我也知道,不过费了很多力气,仍然一无头绪,看来应该早就潜伏在我军中。”潘宗向忿忿的说道。
“大哥是想让我去对付这些匈奴残余?”杨诚问道。
“若只是这些,我倒不必麻烦诚弟。只是近一年来,这股匈奴残余渐有壮大之势,照我收集的情况,恐怕在五千以上了。更令人疑惑的是,这些人竟极为熟悉征北军的优劣之处,训练的风格也与以往的匈奴骑兵大相径庭,我怀疑以前征北军中的人暗中指点。数月前我派出的一支五千人的队伍遭袭,竟惨败而回。”潘宗向忧虑的说道。
“匈奴残余不是有史统领负责吗?大哥没有知会他,让他出兵与大哥两面夹击,这点匈奴残余应该难以逃脱吧。”杨诚疑惑的问道,旋即想起在史达贵手下的刘虎,不知这个好兄弟现在如何了。
“别提了,我怀疑他绝对与这些人脱不了干系。甚至左贤王也有很大可能被他放走,只是数度派人去查探,都再没回来。”潘宗向说道。
“他怎么敢……”杨诚惊讶的说道,旋又想起朝廷中两家已势成水火,做这样的事并不足奇。
潘宗向见杨诚也想到其中关系,叹气说道:“本来只要细心布置,这伙人也确实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另一个更大的麻烦又来了。”
“更大的麻烦?”杨诚疑惑的问道,现在四海升平,除了匈奴,还有谁能带来麻烦呢?而且比五千神出鬼没的匈奴骑兵还要麻烦。
“不错,这三年来西域小国姑师突然兴起,竟接连吞并十余国,近来更攻下鄯善和蒲类,兵锋直逼玉门。我数度派使,均被拒之门外,最近一次,更斩了主使,割去副使双耳,种种迹相表明,恐怕是来者不善。”潘宗向皱眉说道。
“西域小国,竟敢犯我大陈?”杨诚惊讶的说道,虽然他并不了解西域,但也知道匈奴王柯里撒曾率五千骑兵横扫西域,令各国臣服。现在连匈奴都被大陈灭了,这些小国怎么还会有胆量犯陈呢?
“为兄也是这样认为,不过通过收集的情况和部份逃到玉门的小国贵族口中得到的情报表明,现在的姑师已有带甲战士十万,而且还在不断彭涨,实力并不逊于凉州。”潘宗向叹道。当年以柯里撒之勇,也花了五年时间才令整个西域臣服,而现在的姑师才花不到三年时间,竟有一统西域之势。一旦进犯,凉州将首当其冲,让他如何不担忧。
“大哥是想?”杨诚已隐隐猜到潘宗向的意图,当下缓缓的问道。
“姑师现在在边境不断聚集,我必须率重兵亲自驻守玉门关。但境内的匈奴残余却是我的后顾之忧,若是在战事激烈是攻郡掠州,断我粮道,为兄势必陷入进退两难之局。说来惭愧,虽然为兄手下兵将十余万,却难以找到一个可以放心托付之人。诚弟三年前屡立奇功,神箭将军之名传遍大陈,是以为兄想请诚弟在我驻守玉门时,替我守住根本。能灭匈奴残余当然更好,若是不能,只要保住为兄之粮道,也是极大的帮助。”潘宗向坦诚的说道。
“这种事大哥尽可找个得力将领,何以要千里迢迢来找小弟呢?”杨诚疑惑的问道。只是守住粮道的话,根本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对潘宗向此举,他实在难明。
“诚弟不是外人,为兄就实话实说了吧。赵史两家和我潘宗的恩怨想必诚弟也知道,虽然没有刀兵相见,却也说得上势成水火。自从出现内奸和匈奴犯凉的事后,三家再无转寰的余地,都欲置对方于死地。自从两年前大将军章盛力挺四大没落家族以后,他们更加肆无忌惮起来。赵史两家虽然暂时失势,但毕竟树大根深,亲信遍布朝野。这一次,对他们来说更是一个天大的机会。若我不能击退姑师的进攻,潘家必将一落千丈,所以我必须得稳保后方,以备不测。潘家虽然人丁兴旺,亲信众多,但要找一个绝对信任,又足以和史达贵、赵长河匹敌的,却半个也无。”潘宗向正色说道,
“大哥实在太看得小弟了,我也只是浪得虚名。”杨诚谦虚的说道。要对付赵长河和史达贵暗中做手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是事实,连一向狂傲不逊的裴成奇,也对诚弟推崇不已。”潘宗向说道。平乱之战后,潘家曾费尽力气,想要将裴成奇和铁甲雄兵收罗旗下,却被一口回绝,潘宗向曾亲自与裴成奇面谈,也毫无成果。
“也罢,既然答应了大哥,小弟当然不能拒绝。大哥要小弟什么时候动身?”杨诚坦然说道,虽然对手是赵长河和史达贵,但若只要保证潘宗向粮草充足,他自信还是能办到。
“这个不急,一月会朝廷会与姑师宣战。为兄已做好安排,圣旨也带来了,封诚弟为虎贲中郎将,领交州刺史,率交州兵马协助征西之战。征西军中,诚弟仅次于我。”潘宗向掏出一卷黄绸圣旨,递给杨诚。
潘、郑、顾、章四家权倾朝野,杨诚对潘宗向能拿出圣旨并不奇怪。恭敬的接了过来,却也不看,随手放在一边,淡淡的说道:“大哥是要我自己带兵去?”
“正是,诚弟可征兵五万,一月后出发。”潘宗向正色说道。平乱之战后,三家为了摆脱章盛的威胁,一意通过一项政令,使得各州可自行征兵。当时天下州府有八成在三家手中,章盛见形势如此,才会力挺四个没落家族,以牵制三家。章盛在自然没事,只怕章盛一去,三家野心又不小,天下将难逃三分之局。
“这倒不用,小弟手下飞虎营有一万精锐,足以保障凉州稳固。”杨诚自信的说道。
“还是多带点好。”潘宗向劝道。自从各州可自行征兵后,各州兵力大增,凉州兵力最多,达到十五万;其他稍大点的州也都在十万左右,最低的也有五六万。州府兵已有超过朝廷正规军的趋势。
“交州只有一万士兵,仓促征兵,战力反而会良莠不齐。”杨诚坦然说道。
“一万?”潘宗向不信的说道,交州这几天不断发展,更因赋税轻于附近州县,引得百姓纷纷来投。以一个偏远之州,人口竟不逊中原大州,潘宗向实在难以相信杨诚手下竟只有一万士兵。
“兵贵精而不贵多,大哥可别小瞧我这一万士兵。”杨诚笑着说道。
“那就好,既然诚弟如此自信,那为兄就在武威静侯诚弟。”潘宗向说罢起身,作势欲走。
“大哥这是干什么?好不容易来一趟,至少也得多住两天啊?”杨诚急忙起身挽留。
“不用了,城外备有快马。凉州形势为兄实在不能放心,此间事一了,我便得赶快回去,若是被外人知道,又会有一番口舌。”潘宗向摇头说道。按大陈律,州剌史没有朝庭诏令,不得离开自己的州府,否则轻则罢官,重则斩首。潘宗向虽然不惧这些,但值此非常时期,还是不敢大意。
“也罢,既然大哥执意要走,我也不便挽留,等我安排好了,便立即赶来凉州。”杨诚肯定的说道。
“对了,我看城内百姓都戴着个绣箭的腰带,诚弟的一万士兵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腰带?”潘宗向在门口回头问道,见杨诚点了点头,又正色问道:“绣得是几支箭?”
“九支箭三百五十人,其余全是八支箭。”杨诚淡淡的说道。
“哈哈。”潘宗向大笑而去。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三章 - 飞虎振翅—
送走潘宗向后,杨诚和左飞羽静立院中,良久无语。
“带我一起去。”左飞羽轻轻的说道。
“你就不用去了吧。”杨诚犹豫的说着,看着左飞羽默不作声,又补充说道:“又不是出去玩,战场凶险,这次的对手又可能是征北大将军赵长河,我实在没什么把握。”
……
“好吧,要死就死在一起吧。”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眼泪却不停打转的左飞羽,杨诚只得妥协。
“不准死,我们还要踏遍天下的名山大川呢。”见杨诚答应,左飞羽终于破啼为笑。
杨诚无奈的摇了摇头,自从二人表白心迹后,左飞羽便再不是原来的左飞羽,喜怒哀乐,说变就变,哪还有原来那份文静与沉着,简直比她妹妹还要活泼,当然,这些都只限于杨诚面前。
“我出门一下,晚饭可能不回来吃了。”杨诚把书本放好,系上挂在门后的一根十箭布带,淡淡的说道。叶浩天的规矩连他也得遵守,虽然他不在乎这些虚名,却也不能破坏这几乎成了安平习俗的规矩。
“你是要去找浩天?”左飞羽切切的问道。
“不止是他。”话声未落,杨诚已大步走了出去。
※※※※※※※
“我就知道他一来就没好事!”听完杨诚的叙述,叶浩天忿忿的说道。
杨诚晒然一笑,不置可否,领兵打仗确实算不上是好事,但他却不得不为。
“你真的必须去吗?虽然升了你的官,实际上却是在害你啊。”叶浩天苦劝道。
“这次没你们叶家吧。”杨诚定定的看着叶浩天,一脸认真的问道。
“什么?”叶浩天疑惑的问道。
见叶浩天不愿正面回答,杨诚却是不愿罢休,凛然说道:“现实情况一定比潘宗向说得严重得多,这次要在他背后下手的,很可能不止赵、史二家,甚至四大家族联手,更有可能得势的三家中也有参与。否则以潘家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担心到如此程度,连朝中的将领都不敢用,千里迢迢的跑来找我。”
“既然你知道,何必还要趟这浑水?打仗你是内行,玩阴谋诡计你是别人的对手吗?”叶浩天眼神闪烁的说道。
“难道真有你们叶家?”杨诚望着叶浩天的眼睛说道。
“没有。”叶浩天肯定的说道,“至少这次没有。”
杨诚仔细的看着叶浩天的眼睛,断然说道:“我相信你。”
“唉。”叶浩天叹了口气,忧虑的说道:“做为好兄弟,虽然知道没有用,我还是劝你一下,最好别去。”
“是兄弟就老实的告诉我,这次到底有哪些人在幕后操纵?西域的姑师是否也是哪个家族搞得鬼?”杨诚诚恳的说道。
“问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叶浩天无奈的说道。在章盛的有意而为下,叶家这两年已大有起色,叶浩天作为叶家的长孙,虽然不并想参与这场权力的角逐,但也多少知道些内幕。他并不是个自由的人,随时都得为了家族的利益而做一些自己并不想做的事,甚至于个人的牺牲。
“我只是想知道可能成为我的敌人的,究竟是些什么人!”杨诚淡淡的说道。
“真的没我们叶家,虽然我们也想扳倒潘家,但却不会疯狂到以耽误军国大事为代价。个中详情非常复杂,我也只知道得不多。匈奴残部估计就是被史达贵困在狼居胥山的左贤王,但姑师究竟是谁在幕后操作,却不知道。种种迹像表明,其他家族也在猜测之中,幕后的黑手应该另有其人。”叶浩天真诚的说道。
“那就好,打完这一仗我便弃官而去,我不希望你成为我的敌人。”杨诚说道。
叶浩天看了看杨诚,问道:“若有一天潘家和叶家成为死敌,你帮我还是帮潘宗向?”
“我希望你不会让我去选择。”杨诚面无表情的说道,转身离去。
“哎,你不陪我吃晚饭的吗?”叶浩天叫道。
“哦,还有一件事,不管以后如何,我希望你别把交州拖上叶家的战车。”杨诚转头认真的说道。
“这叫什么话。”叶浩天惊讶的说道。
杨诚笑了笑,转身而去,雄浑的声音远远传来:“交州所发生的任何事情,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知道。”
※※※※※※※
“咻……”青石寨被平整出的大校场内,尘土飞扬,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给这落日余辉照耀下的山谷凭添了几分杀伐之气。
杨诚快步走到高大坚固的寨门外,挥手制止了几名恭敬行礼,正欲通传的士兵,独自一人信步向校场踏去。青石寨曾被左擒虎一把火烧得精光,天下平定后,杨诚见青石寨地势险要,再加上城内人口越来越多,土地渐不够用,杨诚与叶浩天一合计,干脆把建在城内的军营折了,将土地卖给富商,然后把飞虎营搬到这里来。
有钱便好办事,经过两年多的修整,青石寨已成了一座坚固的堡垒,比起黄功伟在时,有着天壤之别。不仅在各处险要位置均布置了高达数丈、以条石垒成的哨楼,更有十余个由杨诚亲自设计的小型要寨拱卫四周。主寨的寨墙比起安平的城墙还要高大,投石车、弩车几乎布满了寨墙,寨内物资储备丰富,足够五万人的军队一年之用。若是战事再起,仅这里平时的布置,便可抵挡数十倍于己的强敌进攻。加上与安平城仅一个时辰的路程,两处互为犄角,足以形成强大的威慑力。
比起其他郡,这几年安平的发展是显而易见的。大批的良田被开垦出来,叶浩天再利用三大家族加强州府权力的机会,利用官盐和官铁,大把大把的赚取附近州县的银子。由于交州向来是个偏僻穷苦的地方,朝廷免征三年后,下达的赋税也极低,使得州府几乎堆满了库银。
利用这些剩余的银子,杨诚用将飞虎营的装备全部更换,不论是所用的盔甲还是武器,全是由叶浩天派人到全国各地重金礼聘的能工巧匠所制,比起当年征北军的装备,也毫不逊色。不过几番折腾下来,连叶浩天也肉痛不已,交州虽然是各州中军队最少的,但花在飞虎营上的钱却足以让最为富庶的州也黯然失色。“最好的装备虽然不能决定战场的胜负,但却可以最大的减低士兵们的伤亡。”杨诚丢出的这句话,让叶浩天虽然牢骚满腹,却也不敢反驳。虽然交州的实权几乎全掌握在他手里,但毕竟杨诚才是名正言顺的交州刺史。
这三年杨诚一直安于平淡,除了对飞虎营换装异常坚定外,只是偶尔来指导一下排兵布阵之法而已。军队的训练几乎全交给了张破舟、公孙勇、洪承业、左化龙、杨开五名副统领。三年前裴成奇恢复自由后,曾到安平找杨诚切磋,两人历经三日,连比数场,最后也只是个旗鼓相当。意犹未尽的裴成奇又让黑甲雄兵和飞虎营比试,飞虎营虽然也算得上一支精锐,但哪里比得上裴成奇精心训练了十余年的黑甲雄兵,再加上箭矢对乌金铁甲如同搔痒,结果当然是惨败。
张破舟他们五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青人,虽然只是点到为止的演练,但心里哪里肯服。这几年杨诚放手让他们去管理飞虎营,几人更是卯足了劲,不仅让飞虎营人人精通箭技,更在近身肉搏狠下功夫,想让飞虎营可以正面硬撼黑甲雄兵。裴成奇曾说三年后再来比试,眼看时间愈近,五人更急切希望能扳回一局,扬飞虎营的威风。
校场上,数千名身着由赤铁精矿打制的暗红铠甲的飞虎营战士,正热火朝天的演练着。每二十四人为一组,十二人射箭,十二人举靶,演练的内容却和当日封武和潘宗向在校场比试的第二关如出一辙,只是封武是一个人射活动的箭靶,而飞虎营战士却是十二个人射十二箭靶。
“七个!”一轮箭矢之后,一名百夫长记录下成绩后大声喝道。听到百夫长的报数,射箭的十二名士兵垂头丧气的背起弓箭,从身后举起箭靶,换由他们举靶了。而对面的十二名举靶的士兵,则放下箭靶,在百夫长的一声令下,开始向对面两百步的十二个活动箭靶射去。
这样的训练内容,缘于三个月前杨诚和众将的一番争论。
当时张破舟他们见所有士兵都有八箭的水平后,便将重心全部移到了近战训练上,杨诚得知后,却觉得非常不妥。飞虎营本以箭术为长,正应扬长避短,虽然一支近战实力强大的神射手部队有着恐怖的战力,但却非一朝一夕可以形成的。像裴成奇的黑甲雄兵,那便是从孩童时便开始严格的训练,强大的战力加上十几年朝夕相处而形成的默契,才能产生如此恐惧的实力。
飞虎营虽然几经筛选后,士兵们都是些年青力壮的人,但要想成为黑甲雄兵那样步骑皆精,远近皆能的劲旅,三年的时间却远远不够。不如专心发挥交州几乎人人从小就习弓箭的特点,在箭术上加以更进一步的训练,成为一支纯弓箭的强大力量。不过张破舟他们却都不理解,纷纷质疑。
“你们为什么要全力训练士兵的近战能力呢?”比起叶浩天,杨诚却是个善于接受意见的人,军中一有纷争,总是大家一起讨论,谁的观点有说服力,便以谁的意见为准。见张破舟他们固执己见,他便干脆召集十名千夫长,十六人围坐在寨外的草地上讨论起来。
“这还用说,要战胜黑甲雄兵,弓箭根本没用,不用近战,如何取胜?”张破舟振振有词的说道。
“那你们认为,我军这几个月苦练下来,能不能在近战上胜过黑甲雄兵?”杨诚淡淡的说道。
众人纷纷低下了头,默然不语。虽然他们对败给黑甲雄兵一直不服,但双方实力的差距却是显而易见的。
见众人不说话,杨诚继续说道:“那我们假设黑甲雄兵一直保持当年的水平,飞虎营需要多久的时间,才可以在近战上与之抗衡呢?”
“再有三年,或许可以。”公孙勇轻声说道,语气却显得半点把握也没有。其他人也纷纷露出沉思的表情,黑甲雄兵全由二十多岁的男子组成,实力当然与日俱增,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恐怕也补不回比人家缺了那十几年。
杨诚淡淡一笑,说道:“相信大家也清楚,即使再过三年,我们也不可能在近战上胜过,除非黑甲雄兵变得好吃懒做,身体退化了,否则恐怕永远也胜不过。”
众人纷纷点头,黑甲雄兵在安平期间也是一切自理,白天与飞虎营比试,早晚仍勤练不缀,连杨诚说的那个除非他们也不抱任何希望。
“难道我们不管怎么练,也不能胜过黑甲雄兵了?”洪承业若有所思的说道,近战训练是由他和张破舟一力提出,他更雄心勃勃的准备将洪家的肉搏技巧倾囊相授。三年前那一战,洪家虽然只有数百人参与,但出众的近战能力却让众人心服口服,是以由洪承业亲自劝说,军中的其他几名将领也纷纷赞同。
“谁说弓箭就胜不了黑甲雄兵?”杨诚意味深长的说道。
“哦,怎么胜?”听杨诚有办法胜黑甲雄兵,众人纷纷来了精神。现在海内无战事,他们日夜勤练就是想要能的洗当年之耻。
“若我们用的箭上绑上火油……”杨诚淡淡的说道。
众人眼睛一亮,乌金铁甲虽然不惧刀箭,但却无法抵抗烈火的炙烤。“但黑甲雄兵的行动甚为敏捷,只怕没让多少人着火,便已冲入我们阵中,我们岂不是反受其害?”思虑半晌,左化龙忧虑的说道。左化龙和杨开虽然在战后才加入飞虎营,但两人均是极为干练之人,处理各种事务均有其独道之处,是以不到一年时间,便赢得了众人的尊重。虽然没有半点军功而被杨诚擢升为副统领,均没有一个人不服。
“我们一定要立好阵式,等人冲入吗?速度我们并不比黑甲雄兵差,如果飞虎营可以成为一个活动的箭矢要塞,黑甲雄兵又何足以惧呢?”杨诚傲然说道。
“活动的箭矢要塞?!”众人心中均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一个完整的军队一般都由数部份组成,刀盾兵、长枪兵、弓箭兵、骑兵、工事兵……,飞虎营成为正规军队以来,连以猎人出身的左化龙和杨开也不能跳出这个定俗。
“但是,匈奴人人精通骑射,却仍败于我大陈,弓箭始终有局限吧。”公孙勇出口说道,虽然活动的箭矢要塞让他同样心动,但若遇上骑兵,飞虎营的敏捷便不足一提。人跑得再快,也比不上战马。
“这却不一定,匈奴之败,一是兵甲武器远落后于大陈,二是国力更不可与大陈相比,其三便是所用非人。想当年大将军章盛如此神武,也只能力保匈奴不能深入大陈境内而已,虽然数次大胜匈奴,却不没有踏入草原半步。若是征北军遇到的是柯里撒,胜负仍是未可定。”杨诚缅怀的说道。在征北军中十年,他也听过不少关于章盛与柯里撒的传说,一直向往不已。
“话虽如此,但箭矢总有用尽之时,到时岂不任人宰割?”张破舟说道,在他心中,仍然想让飞虎营成为远近皆优的劲旅。
杨诚闻言淡淡一笑,他正想让他们问这个问题,以便将自己心中突然兴起的一个大胆想法付诸实施。“如果飞虎营与一万刀盾兵正面而战,而且速度不占优势,近战也相差甚远,那大家认为飞虎营是胜还是败?”
“当然是败,敌人一靠近,我们就全完了。”众人齐声说道。
“那以飞虎营士兵现在的箭术,敌人奔跑两百步内,可以射多少箭呢?”杨诚继续问道。
“十二箭以上吧。”众人纷纷说道。
“一万人,假设每人只射了十箭,也有十万支箭,为何不能将一万名敌兵射杀呢?”杨诚淡淡的说道。
“虽然有十万支箭,但有时是几十个人同时射向一个人,况且两军对战,弓箭手都是朝天而射,哪里有可能个个瞄准。”公孙勇说道,他虽然没有杨诚入伍的时间长,却也历经数战。弓箭手若没有刀盾兵和长枪兵的掩护,遇上相同数量的骑兵,只有被屠杀的命运。
“这便是了,假设我们能做到十个士兵同时射箭,可以射中八个敌人呢?”经过不断的诱导,杨诚终于将心中大胆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不可能吧。”众人均对杨诚这个想法感到不可思议,断然回道,随即又陷入沉思之中。
杨诚笑了笑,说道:“这并不是完全不可能,一万人同时当然不可能,但若是几人或者十几人一组,要形成默契,却并非难事。再辅以分散无常的阵形和飞虎营迅捷的速度,说不定足以硬撼数量相若的骑兵!而且我们的伤亡也将极大减少!”
众人均是震骇当场,陷入杨诚这如梦幻般的假设之中。想像着数以千计的活动要塞,分散在战场上,在迅捷的变换阵形和躲避攻击的同时,不断射出一支支精准的箭矢,遇到这样的对手,几乎可以让任何强悍的人疯狂。每名士兵带六十支箭,假设这样分散射击,只要有十支箭射中敌人,也将有六万的损伤。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是,这有可能成为现实吗?
“天,那将是古往今来从没有过的壮举,弓箭兵最高的境界。”公孙勇最先清醒过来,呐呐的说道。
“不可能办到吧……”左化龙迟疑的说道。
“何不试试?”杨诚笑着说道。他这几年一直在想,当年征北军虽然如此强盛,但士兵的死伤却非常惨重。像他这样入伍达到十年而仍然存活的,到最后仅有十余人。就连最为精锐的神威营和神机营,每年的折损也不下五成,是以征北军虽然一直维持在二十万人左右,却几乎将大陈帝国拖垮。若能有一支损伤极少的精锐之师,不仅能让国家减轻战争的压力,更可减少战争所带来的无数悲剧。
思虑了近三年,才让他有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但已足以让他迫不及待的想马上实施了。若真能训练出一直他幻想中的神射手部队,便有可能实现他这一个梦想。一个有着如此实力的部队,在战场上将发挥恐怖的作用,更可以让所有蠢蠢欲动的敌人,只敢默默的叹息。
众人被杨诚的话语打动,其后的一个时辰里,更兴致勃勃的商量起一些细节问题。最后敲定以十二人为一小队,十二小队为一中队,十二中队为一大队,五人各领一大队,其余的千余人为杨诚的亲卫队。每小队的十二人必须朝夕不离,以逐步形成默契。
紧锣密鼓的训练已有半年了,今天,杨诚便要看看,自己的这个想法到底是一个不可能达到的妄想,还是并非遥不可及的理想。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四章 - 神弓之箭—
“参见统领大人!”一发现在校场边驻足观看的杨诚,张破舟等五名副统领立即赶了过来,恭敬的行礼。杨诚除了担任交州刺史之责,还兼任着飞虎营的统领,当年他虽然想把飞虎营交给张破舟和公孙勇,但两人不论威望和才干都差了很多,连准备去职回乡的左擒虎也坚决反对,无奈之下,杨诚也只好继续将飞虎营放在自己直接控制之下。
杨诚挥了挥手,看了一眼尘土飞扬的大校场,信步向一幢大屋走去。“去飞虎堂,我有事要说。”
五人紧紧跟在杨诚身后,十目对视,杨诚以往来都是轻松无比,这一次表情却要凝重得多。想着可能有大事发生,五人脸上虽然丝毫未变,心底里却是雀跃不已。这几年他们几乎都窝在这里,其他州或许还有些许的盗匪,但交州却是异常平静,连升为交州总捕头的郭常也闲得发慌,没事以到处找私斗吵架的百姓来打发时间。虽然一直勤练不缀,却从没有练手的机会,一时间纷纷暗自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校场上的士兵自始自终在操练这练了半年的内容,连看也没向这边看一眼,尽显飞虎营铁一般的纪律。
“统领大人,是不是有什么任务给我们了?”刚一坐定,张破舟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难道是裴成奇来了?”左化龙若有所思的问道,其他几人闻言也一副磨拳擦掌的样子。
杨诚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怎么?这么希望裴成奇来,莫非你们现在有把握打赢人家了?”
“当然,即使不用火,我们也能稳赢!”众人轰然应道,一脸兴奋之色。
闻言杨诚不由微微怔住,即使用火箭,他觉得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胜得了黑甲雄兵。 虽然火能对黑甲雄兵造成很大的威胁,但以他们的速度,要想仅凭火箭发挥决定性的作用,着实不易。见五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杨诚奇道:“说来听听,不用火箭,你们凭什么赢他。”
“一个月前老程已制出破甲箭,虽然现在数量不多,但却在加紧赶工之中,本来想有了足够数量再告诉您,哪知你今天就来了。”杨开兴奋的说道。老程是左化龙和杨开在以前为左家寨收购物资时所认识的一个经验丰富的铁匠,两人加入飞虎营后,便极力向杨诚推荐,被请来后果然不是泛泛之辈,现在飞虎营的每一种武器装甲上,几乎都有老程的心血。
“破甲箭?真的破甲吗?”杨诚疑惑的问道。大陈一直以来最大的敌人是匈奴,但匈奴人所穿得大多是轻便的革甲,以便于长途奔袭。对于能射透重甲的箭矢,整个大陈几乎一直没有花费任何精力去研究,是以连杨诚从军日久,初一听及,也疑惑不已。
“当然没问题,我们试过无数次,百步之内,连我们的赤铁精甲也不能挡。根据老程的判断,乌金铁甲虽然比我们的赤铁精甲要好一点,但五十步内仍然有九成把握可以射穿。”公孙勇一脸喜色的说道,当年与黑甲雄兵比试是便是由他打的头阵,想要打败黑甲雄兵的想法更甚于其他人。
杨诚不由微微动容:“把老程叫来,我要试试。”如果这种箭真能有如此厉害,那弓箭兵便再不惧身着重甲的敌人,如果能够装备全军,那飞虎营的实力将更上一层,完全有着于重甲步兵正面硬撼的实力,即使是重甲骑兵,只要配合精妙的阵法和冷静的指挥,也并非没有一拼之力。
传令兵离开不久,一个年约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头走了进来,一到杨诚身前,双手作揖:“小老儿拜见统领大人。”老程虽然现在是飞虎营新成立的军械处的负责人,但在杨诚的特许下,却不必像张破舟他们跪拜行礼,飞虎营军中种种,皆是按当年杨诚所在的征北军而立,虽然杨诚受人跪拜并不喜欢,却也不便另立新规。
“老程免礼,这便是军械处制出的破甲箭?”杨诚亲切的说道,立起身来,饶有兴趣的向老程身后捧着数支羽箭的士兵走去。
老程微笑着点了点头,一脸傲然之色。杨诚从士兵手里抓起五支破甲箭,让士兵自行退去看,仔细的观察起来。破甲箭看似与一般羽箭并无二致,只是箭头部份更加细小锋利,箭尖的暗红的棱角透出阵阵寒光,显示出它与众不同的锐利。
“拿弓来!”掂了掂手中比普通箭矢略重的破甲箭,杨诚也迫不及待的想试试这箭的威力到底如何,当下大声喝道。
立即便有人将一把精制的铁弓递与杨诚,屋外一百步的空地上,几名士兵摆上一副普通的盔甲,旁边的一个木架上,则放着一块暗红色的铁片。老程在一边解释道:“盔甲是大陈军队最为常用的一类盔甲,那个铁片的材质厚度均与赤铁精甲相同。”
杨诚点了点头,走到大厅门口。赤铁精甲现在虽然几乎配备到了飞虎营每个士兵,但仍是非常宝贵,若是用来试箭,却未免太浪费。
校场上的士兵操练完毕,开始半个时辰的休息,一见到杨诚现身,纷纷围了过来。虽然没有人指挥,但每人都自觉的列队而立,场面竟没有半点混乱。
杨诚虽然呆在军营的时间不长,但三年前的一战已让他声名大振,特别是安平城外接连射杀七名谢明伦军大将,更成了这些血气方刚的青年人心中的神话。好不容易看到杨诚在军中射箭,更争相想要一睹神箭将军的风彩。
看着两列整齐排列在身前的数千士兵,杨诚心中顿时豪气万丈。“呔!”一声低喝中,众士兵还没看清他如何张弓搭箭,破甲箭已带着呜呜的呼啸声,向百步外的盔甲射去。
“卟!”破甲箭正中盔甲的胸口位置,穿过坚硬的盔甲表面后,又毫不费力的透过背部,在百步外的青石地面上激起点点火花,翻滚不已。竟是洞穿而过!
“咻!”震天的喝彩声响起之际,杨诚第二箭已闪电射出,这一次的目标,却是放在木架上的那块暗红的铁片。
“轰!”木架承受不住破甲箭的强大力道,竟轰然倒地。
杨诚微微一愣,这个结果显然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如果是洞穿而过的话,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难道……
“透过五寸!”一名士兵拿起穿着破甲箭的铁片,兴奋的喊叫着,朝杨诚这边飞奔而来。
“神箭无敌!神箭无敌!”士兵的声音刚落,震天的欢呼声再起,比起刚才杨诚洞穿盔甲时的欢呼,更为热烈。这里每个士兵对弓箭都极为精通,连最低的也通过八箭的考核,杨诚刚才洞穿盔甲那一箭,虽然精彩,但他们几乎人人可以做到,只是射出的距离近些而已。是以刚才的欢呼,几乎是只是情面上的应付而已,但这一刻,却是发自心中由衷的敬佩。
“这是?”杨诚愕然问道,在他看来,自己不过射入五寸而已,没能洞穿那块铁片已让他失望不已。但士兵们热烈的呼声却比之前更甚,而且从表情看,也绝非做作之态,一时竟让他迷惑不已。
“启禀统领大人,飞虎营现在最厉害的也只能射入不到两寸,能射入一寸的也只有半数而已。将军如此神威,大家当然欢呼不已。”公孙勇看出杨诚的疑惑,恭敬的说道。
“两寸?”杨诚皱着眉头沉吟着,接过士兵递过来的铁片,用力一拔,箭头竟呛然掉落。“放回去!”杨诚对那名士兵说道,取出小黑,准备再试一次。
看着杨诚手中的小黑,众将均是一脸崇敬之色,安平之战后,几乎便再没见过杨诚使用小黑,但小黑的绝世的威力在他们脑海中仍是挥之不去。立在一旁的老程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把弓箭,不由露出关注的神情。
“神箭无敌!神箭无敌!”见杨诚拿出小黑,刚刚停息的数千士兵又呼喊起来,这些士兵中大多来自之前的安平联军,军中的传言更是千奇百怪,几至神话。没见过的士兵更是一年好奇,都想看看被人传得神乎邪乎的这把神弓,究竟有何不同。
深吸了口气,杨诚箭步而立。“咻!”破甲箭从拉满的弓弦闪电射出,凌厉的破空声竟连数千人的呼喊声也压了过去。
“咝!”一声弱不可闻的轻响中,破甲箭毫无停顿的透过铁片,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孔。
静,死一般的宁静。片刻之后,整个校场上欢声雷动,三年之后再看到神箭的绝世威力,将校场热烈的气势推到了极致。
“统领大人这把弓,可否借小老儿一看?”老程眼中闪出精光,盯着杨诚手中的小黑,怔怔的说道。
“可以。”杨诚随手将带着余温的小黑递给老程,转身向大厅走去。“呜……”号角声响,紧张的操练再度展开。
坐定之后,杨诚止住众人的赞叹。他只不过仗着小黑之功,并非个人之力,是以并没有丝毫的得意之色。正欲开口宣布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一直站在外面仔细观察小黑的老程冲了进来,一脸竟泛着红光,不理众人诧异的眼神,径直问道:“统领大人,您这把弓是从何而得?”
“当年从匈奴得来,怎么?”杨诚随口说道。
“可否知是由谁打造?”老程急急的说道。
杨诚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却不知,老程为何有此一问?”老程一向是个不苟言笑之人,今天竟然如此失态,让杨诚也诧异不已。
闻言老程立即露出失望的神色,呆了半晌才说道:“小老儿本以为自己虽然算不上是一代宗师,但论起打造这一门,却不输于任何人。哪知今日得见如此神弓,才知道自己以前打造的东西都狗屁不如,实在羞愧的无地自容。若是能知道出自何人之手,小老儿定当舍弃一切,终身追随此人。可惜……”
众人不由露出晃然大悟之色,怪不得老程会如此之态,竟会有如此想法。但老程在飞虎营已有些时日,众人对他的手艺均佩服不已,见一向自傲的老程竟如此推崇此弓,不由露出好奇的神色,纷纷打量着犹在老程手中紧握的小黑。
杨诚微微一笑,安慰说道:“此弓流传已有数十年,打制之人恐怕早已不在人世。这弓除了弓弦材质特别,倒也没什么出奇之处。老程的手艺也是炉火纯青了,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呢?”
“统领大人是外行,不懂的。这弓弦自非凡品,弓身又岂是寻常之物?”老程摇头说道,一说到打造上,任谁他也是直指错处,毫不客气。
见老程如此说,杨诚微微一窘,尴尬的说道:“实不相瞒,这弓身实由黄金打制。”
老程白了一眼发出惊叹的众人,不以为然的说道:“所以我说统领大人是外行,这弓身经过黑铁水的浸泡,岂能瞒得过小老儿。可惜统领大人与这弓相伴这么多年,竟然毫无感觉,若是黄金打制,岂会如此轻巧,那只不过是障眼之物而已。黄金乃俗物,岂能打造出如此神品。”
“哦?”杨诚不由微微轻叹,虽然使用这么多年,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现在经老程一提醒,觉得确实有些不同。不过这方面那却从未涉及,一时也难以想出什么,便将目光投向老程,这方面,他可是老行家。
“小老儿在打造上浸淫了五十年,所打造的兵器不计其数,可以说不管什么兵器,只要小老儿看上一眼,便可知道的一清二楚。但这把弓却让小老儿大开眼界,这弓弦虽然连小老儿也从未见过,但已可惊世骇俗了。而这弓身的更是出自神工鬼斧,每一处的设计都极为精妙,配合这神秘的材料,几乎将弓箭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至。与之相比,小老儿做的弓箭便如同三岁孩童的戏作。”老程一脸敬佩的说着,双手却不断在弓身抚摸着,对有些地方更是用手指量了又量。
老程所说这些,让杨诚等人顿时大开眼界,在他们看来,所有的弓箭几乎没什么不同,除了材质的差别,便再无其他。没想到竟连弓身的每一个弯曲,都能影响到弓箭的性能。
“统领大人,请借你的箭一看。”老程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向杨诚伸手说道。
“箭?”杨诚疑惑的看了老程一眼,随手将背上的箭囊取下,递给老程。
“呸,这是什么,简直亵渎了如此神弓。莫非统领大人不愿给小老儿一看?”老程看了一眼杨诚递过来的箭囊,用力摔在地上,忿忿说道。
“这?我就是用的这箭啊。”看着老程的举动,杨诚大惑不解的说道。
老程认真的看了杨诚半晌,颓然说道:“弓既然如此特别,怎么可能用寻常之箭。我看统领大人也没见过此弓的箭,唉,人生憾事。”
“你的意思是说,这把弓还有特制的箭?”杨诚惊疑的问道。拥有小黑已近四年,似乎老程比他更了解得多,今天所说的种种,更是他从未想及。
“若是弓箭合一……”老程梦呓般的沉吟着,随之脸上泛过一丝光彩,欣喜的说道:“统领大人可否将此弓寄放在小老儿处几日,由小老儿试为此弓制箭?”
看着一脸热切期盼的老程,杨诚却不疑他。虽然小黑一直不离身,但给他几日也没什么,若真能制出使小黑威力倍加箭来,反而是一番好事。想及此处,杨诚点头爽快的说道:“可以,老程尽管拿去,若是时间不够,一个月再还我也不迟。”
“谢谢统领大人!”老程闻言纳头便拜,随即急冲冲的奔了出去。军中数年,他还从来没有向一个人行跪拜之礼,此时感激之色竟如杨诚是他生生父母一般。
老程虽然和众人交往不久,但人品却极为大家所敬佩,也没有人会怀疑他会贪图杨诚这把神弓。感慨良久,众人终于定下心来,杨诚今日前来,断不是只为试箭而已。
杨诚环视众人,正色说道:“今天我来,主要是有件大事要宣布。朝廷已下令,一个月后我和你们将带着飞虎营远赴凉州,协助朝廷西征之战。”
“西征?”众人纷纷露出惊讶之色。最强悍的匈奴被灭后,几乎任何人都认为大陈不会再有外患,不管是谁,也得掂量自己的实力是否赶得上匈奴。众人本以为大不了是到邻州剿贼这样的事情而已,没想到竟然会是千里之外的凉州。
看到众人疑惑的表情,杨诚简要的介绍了现在困挠凉州的两个外患。匈奴大家都已极为熟悉,姑师却几乎连听也没听说过,均是一脸新奇的表情。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不是对付那股匈奴残余?”公孙勇试探的问道。
“不错。我军此次主要负责凉州境内安定,以便西征大军粮草补给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至于剿灭匈奴残余,则还是其次。”杨诚正色说道。
“匈奴全是骑兵,我们又将如何应付?”公孙勇若有所思的说道,这几年飞虎营虽然一直勤练不缀,但对于骑术却几乎从未涉及。交州多是山地,本来骑兵发挥的作用就小,按现在飞虎营的实力,完全可以无惧于任何强敌,但凉州虽然多山,但平原、河谷和旷野也随处可见,若真在野外遇上,岂不是麻烦之极。
“这有什么,匈奴骑兵如何是我们飞虎营的对手。”其他几人从来没有与骑兵对战的经验,安平之战谢明伦的骑兵之前便被杨诚伏击,几乎全军覆灭,而黄功伟那几百骑兵,更是提也不用提。是以见公孙勇如此说来,均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杨诚淡淡一笑,却没有正面回应,转而问道:“我叫你们训练的阵法,现在如何了?”
“这个却难,士兵的默契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形成的,我们这半年勤练不已,最好的小队也只有九至十靶的水平,最差的只有五靶,大多数小队在七至八靶左右。”左化龙坦言说道,其他众人也随声咐和。
十二个人射十二个箭靶,看似容易,但真正落到实处,却几乎是不可能的。开始五人还暗中较劲,想看谁手下的小队最先达到十二靶,但经过数月的苦练,便没有一人愿意再提了,平时比较的也是看谁的手下八靶以上的小队最多。
“七靶已算不错了,若能在对敌时稳定在这个水平,那也将是一支任何人不敢小看的劲旅了。”看众人有些泄气,杨诚出言鼓励道。毕竟那只是他的一个设想,况且这个设想几乎任何人也无法真正做到,现在飞虎营能有如此水平,已足以让他感觉满足了。当弓箭兵不再是毫无目的的射出箭矢,便已达成他的目标。
“破甲箭现在我们有多少?”想到一个潜在的强敌,杨诚正色问道。虽然与这个强敌对阵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但却不得不防,破甲箭看似作用不大,但此时却可以派上用场。
“破甲箭的箭尖都是用精炼之铁打制,非常难制,是以一个月来我们也只有三千支左右。”杨开说道。
“让军械处加紧赶制,一个月后我要有五万支破甲箭,其他的都放在一边。”杨诚肃然说道。
“是,我立即便下去安排。”左化龙恭声应道。
“不急,等事情商量完了,你再去不迟。”杨诚止住起身欲离去的左化龙,淡淡的说道。
“若对方的盔甲与赤铁精甲相若,甚至更强,那我们的破甲箭便没有什么杀伤力,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方法。”杨诚正色说道。
公孙勇一听杨诚此话,眼里不禁闪过一些惊讶之色,天下装备着能与赤铁精甲相比的部队,几乎屈指可数。难道……公孙勇摇头制止了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凝神向杨诚望去。
“要不,我们在箭尖上涂药……”洪承业迟疑的说道,当初他被小青的毒签伏击,若不是对方想活捉他们,肯定难逃全军覆没之局,至今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但杨诚一向不喜欢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自己这一说,恐怕会遭到杨诚的责骂,是以话没说完,便将头低了下去。
“承业这个方法不错,有的猎人不也用这种方法去打凶猛的猎物吗?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也算不了什么吧。”张破舟振声说道,他也知道杨诚可能会反对,是以一边说着,一边向其他人眨眼示意,想让大家一起出言赞同,让杨诚难以拒绝。
相处数年,几人早已心意相通,正要出言时,杨诚挥了挥手,止住众人,淡淡的说道:“这段时间我正研究一个阵法,正好可以对付骑兵,趁着还有一个月,可以让士兵们练练。来,我先给你们讲讲此阵的关键之处……”
众人相视一笑,纷纷围了上去。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五章 - 平常之心—
时间飞逝,转眼间潘宗向离开安平已十五天了。杨诚自向五人讲明了自己研究的那个阵法的基本要点后,便全权交给张破舟他们负责训练,除了中间去看过一次,便再不过问。
大战在即,他却显得更悠闲起来。接连拜访了已成为岳丈大人的左擒虎和洪方后,更出人意料的在左擒虎和洪方的陪同下携左飞羽在交州各郡四处游玩。让各郡官员和百姓大惑不已,以往杨诚也经常和左飞羽一起在各处游历,但一向行事低调,根本不会让各郡知晓,这一次却是大张旗鼓,搞得整个州都传遍开来。
“呼,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了,这次可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安平城,洪方叫苦不迭的说道。这段时间他受杨诚所邀,几乎走遍了交州所有郡县,这天赶到安平城,已是黄昏时分。
“洪老真会开玩笑,谁不知道您是老当益壮,连安平最棒的小伙子也比不上您啊。”左飞羽柔声说道,一脸的笑容。
“说起来全怪你这丫头,不然我怎么会一时头脑发热,答应跟你们东奔西跑呢。”洪方板着脸说道,虽然努力做着生气的样子,但任谁也看得出他眼中藏不住的笑意。
“哈哈,你还好意思说,全交州那些大家族的藏酒不是让你喝了个精光吗?你可知道我们看着那些人一脸堆笑,却又无比心痛的样子,几乎要当场大笑起来。”左擒虎大笑说道。这几年难得清静了,洪方渐渐学起了贪杯,这一次更是拜访一家,便搜刮一家。偏偏在交州谁也得罪不起他们四人,虽然心中不快,却对洪方的是有求必应。
洪方嗤然一笑,傲然说道:“左当家你就不知了,能把珍藏的美酒孝敬我,那不知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高兴还来不及,哪有你说的还会心痛。”
左氏父女闻言均是捧腹不已,却没人反驳他。洪方瞪了二人一眼,拉起一直没有说话的杨诚,大步向前走去。“还是杨小子最老实,这才是君子嘛,不像有的人,老少不正经,只会以小心之心来度我这大大的君子之腹。”
看着一边拍着肚子,一边拉着略有尴尬的杨诚快步而走的洪方,二人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洪老今晚就在安平过夜吧?”杨诚紧紧跟上洪方的步子,诚恳的说道。
“好啊,虽然你家里没藏着好酒,但看在你这么老实的份上,我就屈尊莅临吧。”洪方大声说道,回头盯了一眼拖下数十步的左氏父女。“不是我说你,虽然我不希望你是个贪官,但你那个宅子,也太不像话了,这像是刺史大人住的宅子吗?水清则无鱼,百姓倒没什么,我看全交州的有钱人都在心底里埋怨着你呢。”洪方一副教训的口气说道。
“怨我什么?”杨诚惊讶的说道。他倒也不是故意要这么做,只是他父母早已习惯简朴的生活,现在这样子,已经比原来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反而住在高屋大宅,还非常不惯。而杨诚对居所也没什么特别要求,在军中经常过着席地幕天的生活,只要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便已满足,若是让他奢华,更浑身不舒服。是以自从两年前杨诚父母终于答应到城里居住后,便一直住在那座小宅里,甚至很多家俱,还是从左家寨搬来的。
洪方白了杨诚一眼,大声说道:“怎么不怨你,你身为一州之首,住得地方都这样子,其他官员哪里还随便置业?官员都不敢了,这些有钱人还敢出风头吗?有钱没地方使,你说人家会不会怪你。”
“不会吧。”杨诚不可置信的说道,虽然叶浩天也曾数次提出给他建个宅子,但均被他拒绝,他却没想到会产生这样的影响。如今被洪方一提醒,却也觉得有点道理,现在交州各郡县的官员几乎都住在官府的公房之中,除了本就在当地有产业的,其他人均没有任何置业的举动。或许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这样的,连叶浩天也是一直住在由原来的安平县衙改建而成的州府衙门内。
“洪老你就别糊弄我诚哥了,我倒觉得现在这样最好,不然交州哪会有现在这般繁荣。”左飞羽赶了上来,责怪的说道。杨诚虽然没怎么管理交州的事务,但毕竟是交州的最高级官员,一举一动都对下面的官员起着巨大的影响,是以在各大家族不断在自己把持的州府搜刮财富以蓄积力量时,交州的官员却几乎都有着清廉之名。
“呵呵,大家都别说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奢侈一下,买三坛安平城里最好的美酒,好好的款待一下洪老。”杨诚笑着说道。
“看在你这次这么帮忙的份上,今晚就由我亲自下厨吧。”左飞羽也帮腔说道。
听到杨诚这话,洪方原来皱着的眉头立即松开了,双眼泛光的说道:“那就要平安楼的竹叶青吧,嗯,得胜楼的女儿红也不错,还有……菜嘛,左丫头做的白玉豆腐虽然是难得的美味,不过下酒却差了点,香酥烤鸭倒还差不多,再来个脆虾丸,那就,啧啧……”
洪方正嘀咕着今晚的口福之时,四人已踏入热闹的安平城中。
四人离去不久,叶浩天从城楼慢慢走了出来,看着远去的四人的背影,眼神异常复杂。
“查到些什么?”淡淡的看了一眼悄然出现在身边的郭常,叶浩天低声说道。
郭常垂手立在叶浩天身边,恭敬的说道:“各郡县稍有名气的风景名胜几乎都被他们游了个遍,沿途也却了不少各郡县有名望的家族,不过事后我们想尽办法,这些家族对他们的谈话却是缄口不提。除非大人准我们……”
叶浩天微微叹了口气,怅然说道:“算了,这几天你们也辛苦了,去库房领五百两银子,好好休息几天吧。”
“多谢大人!”郭常感激的说道,施礼退去。
“唉……”叶浩天幽幽的叹了口气,呆立无语。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在整个安平城上,***通明的城内,人潮涌动,丝毫不逊白天。这座新兴的城市,正展示着她无比的繁荣与兴盛。
※※※※※※※
“哇……”***通明的剌史府内,不断传来洪方一阵阵惊呼和赞叹。洪方大模大样的坐在首坐上,一口菜,一口酒,吃得个不亦乐呼。围坐在一旁的杨诚一家和左擒虎反而被洪方的吃向所吸引,人人带笑的看着洪方。
“咦?你们怎么不吃?”洪方酒足饭饱之后,见五人十目全盯着自己,惊讶的问道。
“看你就饱啦。”左飞羽嗔道。
洪方老脸微红,尴尬的说道:“没办法,谁叫今天的酒菜这么合口味,要是天宝寨的厨子能有这水平,啧,那就实在是……对了,你们还有多久才走?”
“快了,最迟十五天后。”杨诚笑着说道。
“那这十五天,我可不可以……”洪方嘿嘿笑着,双眼在杨诚和左飞羽之间不断巡视。
“不行!”左飞羽大声说道:“今天这顿都够我们家一个月的生活了,要再给你吃上十五天,还不给你吃穷了。”
“小羽,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来者是客嘛,再说洪老又不是外人。”杨母插言说道,“洪老,您想在这里住多久,便住多久,小羽的话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虽然杨诚已官至剌史,几乎算得上封疆大吏,但杨诚父母却没有丝毫仗势之意,洪家本就是安平极有名望的家族,他们二人当然尊敬得紧。
“哼。”左飞羽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理众人。杨诚却在一旁笑而不语,他自然知道左飞羽不是小气这点身外之物,是以乐得看他们闹。
“我也不白吃你们,作为回报,我准备把我的绝学传给诚小子。”洪方一本正经的说道。
“绝学?”左飞羽疑惑的问道,不由微微心动。洪家一向以武立家,若是杨诚真能学到他的绝学,当真受益非浅。
“不错,这可是连承业我也没传授的。”洪方一脸神秘的说道。
“那快说来听听。”左飞羽急急说道。
洪方立起身来,抚了抚饱胀的肚子,笑着说道:“其实是一套拳法,不如我先演示一下。”
五人均想看看洪方的绝学到底是什么样的,纷纷跟上走进后院的洪方。
“好看了!”洪方立在院中心,得意的说着,随即开始展示他所说的绝学拳法。
“不是吧,这算什么绝学?”左飞羽打着呵欠说道,开始他还饶有兴趣的看着洪方那缓慢的拳法,看了半晌,却失望之极。洪方的拳法时如老道冥坐,时如爷孙逗乐,时如农夫耕地,时如渔翁垂钓……所有的动作,连杨诚的母亲也可以看出来,不过是平时惯见的一些生活中的动作而已www奇Qisuu书com网。而且速度也缓慢不已,这种拳法,如何打人!左飞羽不由忿忿不已。
洪方却对左飞羽的话听而不闻,依旧专注自己的动作。直到半个时辰,才总算将这套拳法打完。杨诚父母见所谓的绝学并不像自己想像那样精彩,早已离开。左飞羽虽是呵欠连天,却也撑到了最后,只有杨诚和左擒虎,一直脸色平静的看完。
“凭这你就想让本小姐十五天好酒好菜的招待你,你也太过份了吧。”看着洪方终于停了下来,左飞羽毫不客气的说道。
洪方摇了摇头,惋惜的说道:“安平无人不知左大小姐一向心思细密,眼光不逊其父,怎么嫁为人妇了,这些优点却没有了呢?”
“这只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动作而已,难道不是吗?”左飞羽不服的说道。
杨诚却是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闻言揖手说道:“还请洪老指教。”
“啧,看见没有,还是有识货的人吧。”洪方看了一眼左飞羽,得意的说道。
左飞羽闷哼一声,忿忿的说道:“我到要看你如何巧辩,你骗得了诚哥,却骗不了我。”
“不错,这套拳法的来源皆是平常惯见的生活动作。但拳法并不一定就是用来伤敌的,这套拳法的真正含义,只有三个字。”看了一眼露出关注之色的三人,洪方一字一顿的说道:“平、常、心!”
“平常心?”三人同时说道。
“人的身体非常脆弱,任何一点伤害都可能造成巨大的伤害,但人的心却更是脆弱。有的人一日败,但一生败,任他做何努力,都再来修补。修身不过是末,修心才是本,一个心志坚定如铁之人,不论处在什么样的逆境,都可以坚韧不拔,最终脱困,有的人却只要有点小小的挫折,便从此消沉。为何?心境而已。”洪方凛然说道。
三人本就是聪明之人,闻方不觉纷纷点头。“你说这些不过是大道理,难道学了你这拳法,就可以达到修心的目的?”左飞羽不信的说道。
“虽不中,迹不远矣。这拳若是心志不坚,又或心情浮躁之人,不要说学,就是看也无法看完。本来我想传给承业,但他虽然被我强逼看完,但却无法练完这套拳的两成,便已烦躁不已,他正值血气方刚之时,心难平静,自然无法学会我这套拳。”洪方叹息说道。
“我看也没什么用,心不静的人学不会,心静的人就算能学,那又有什么用。”左飞羽不以为然的说道。
“这个……说老实话,也只是这三年我闲着没事想出来的,至于能有什么作用,我也不能肯定。”洪方尴尬的说道。
“应该还是有作用。”杨诚若有所思的说道:“刚才我们五人的表现已足以说明,我爹和娘虽然安于平静,但到底和普通人无异;羽儿事前被绝学二字所累,已失去平常之心;岳父这几年在山寨修身养性,平常之心和心志都远甚常人;至于我,应该两者都有吧。”
“我就说诚小子最识货吧。”得到杨诚的肯定,洪方高兴的说道。
“哼,我看不一定。若说平常心,洪老能使这套拳法,那岂不是比我们都要强?但你看他有一点平常心吗?只知道贪吃贪喝,我看只有贪婪心!”左飞羽毫无顾忌的说道。
杨诚看了左飞羽一眼,虽然与洪方相处极为融洽,自不会因这些怪罪,但到底也不好。“这只不过是人之常情,也算平常心吧。”杨诚开解的说道。
“不错,诚小子算是最了解我了。”洪方拍着杨诚的肩膀说道。但他又远不及杨诚高大,那样子看起来便有些滑稽,惹得左飞羽娇笑连连。
“你这套绝学拳法叫什么名字呢?”左飞羽抹去笑出的泪水,问道。她也只是凑凑热闹,并没与洪方计较,况且洪方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也不至于欺骗他们。
“由我自创的,当然就叫洪方拳。”洪方得意的说道。
“俗!”左氏父女同声说道。
爽朗的笑声立即从这小院传开。
※※※※※※※
“呜……”嘹亮的号角声在山谷中响起,万名飞虎营战士开始迅速而有序的在校场上结合起来。今天,是飞虎营出征的日子。
看着校场上整齐的军阵,立在台上的杨诚等人不由生出一股自豪之气。三年的时间转眼而过,而飞虎营在他们手中,已经渐渐成为一支训练有素的劲旅,不再惧怕任何的强敌。
“将士们!军人,就是为了保卫国家的安全,让百姓不受战乱之苦。战场,才是军人展现自己的地方。不过,战场也是异常残酷和惨烈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取得胜利,任何人都有可能永远的躺在战场之上。但是,军人的职责却远甚于自己的生命。现在,西域的异族正觊觎着我大陈的领土,匈奴残余仍在屠杀着我大陈的子民!磨剑三年,今天,该是宝剑出鞘之时了!”杨诚振声说道,声音传遍军寨的每一个角落。
“誓死追随将军!”虽然之前张破舟他们已做过无数次动员,但由杨诚亲自来说,效果却又不一样,杨诚的话音刚落,此起彼伏的声音便从校场上响起。
杨诚满意的点了点头,正欲宣布出征之时,只见一名军械处的士兵匆匆跑了过来,在张破舟耳边轻轻的说着什么。张破舟却是脸色大变,急步走到杨诚身边,低声说道:“老程不见了!”
“什么!”闻言杨诚也是大吃一惊。虽然之前军械处已经把这次出征的物资准备妥当,但老程做为负责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不见,失去老程,那飞虎营的后续物资将会出现难以为续的危险,而且小黑还在老程的手中!
想了想,杨诚低声对张破舟说道:“这个消息不得再告诉任何人,军械处那里你去处理。”张破舟离开后,杨诚转过身去,开始镇定自若的宣布大军出发,竟如没事一般。
这时他自然不敢露出半点异常,虽然表情平静如初,但心里却如惊涛骇浪。倒不是他没有小黑便不成,但小黑现在的重要性已不逊于他,任何人都清楚,他神箭将军的威名几乎有一半来自于这把神弓,若是军中得知小黑丢失,对军心的影响将难以估量。没有神弓的神箭将军,这个念头让杨诚想想也害怕。
“咚……”隆隆的战鼓声中,一队队斗志昂扬的飞虎营战士开出青石寨,向北行去。“你们四人率军先行,到达长安后依原定计划行事,我随后便来。”杨诚淡淡的对身后的三名副统领说道。这个消息,暂时连他们也得隐瞒。
“统领大人,军械处是否这次随我们而行?”众人走后,张破舟急急赶来,凝重的说道。
“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消息?”杨诚淡淡的问道。
“现在只有两人,不过恐怕瞒不了多久。”张破舟担忧的说道。
“让那两人马上去左家寨呆一段时间,此事没有结果前不得回来,我自会派人支会我岳丈大人。你再到军械处宣布,老程另有军务,军械处暂由原来的副职负责,不用随军而行。”杨诚慎重的说道。虽然他也有将军械处一起开到凉州的打算,但到底没有安平这里方便。
“是。”张破舟躬身而退。
“办完之后,你也出发吧,一切按原计划执行便可,我稍后便率亲卫队赶上。”杨诚补充道。
“是。”张破舟看了杨诚一眼,无言而去。
看着逐渐升起的那轮红日,杨诚不由微微叹了口气,虽然他一直坚信老程的人品,但值此大军出发之际,偏偏发生这样的事,难道会是不祥的预兆吗?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六章 - 小黑阴云—
“你那把弓不见了?”洪方瞪大眼睛,惊讶的说道。
杨诚无奈的点了点头。张破舟他们离去后,他便立即赶回安平,将此事向尚未离去的左擒虎和洪方全盘托出。现在大军已动,能让他留在安平的时间已经不多,而此事又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果由天宝寨和左家来暗中查访,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你说的这个老程,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左擒虎皱眉说道。老程虽然加入飞虎营已有一段时日,但几乎一直都呆在青石寨的军营之中,除了飞虎营里的人,整个交州也找不出几个认识他的,要想暗中查找,实在非常困难。
“根据军械处的人提供的情况,应该是昨晚三更之后,而且军械处用来运送物资的马也少了一匹,恐怕正是他骑走的。”杨诚忧虑的说道。
洪方摇了摇头,叹道:“那如何找,且不说我们不认识他,仅从时间来看,这小子恐怕已离开交州地界了。”安平离荆州不过百里之遥,老程偷走的马虽然是用来运输的山地马,但速度也比人的脚力快多了。
“这我也知道,若是早几日,倒还可以广派人手八方追查,但现在大军已动,十五天后须得赶到长安。就算日夜不停,我也最多只有三天时间。老程原是巴郡人,说不定已向巴郡那边赶去了。”杨诚无奈的说道,这老程还真会挑时间,让他现在根本无遐抽身顾及。
左擒虎想了想,凝重的说道:“这事我看你还得知会叶大人,老程或许并没逃远。我和洪老向荆州方向追,如果没有找到,便向巴郡方向继续探查。叶大人暗中遍查交州,或许还能及时找到他。不过他如果蓄意逃走,而我们又不能张扬此事,查起来恐怕会困难重重。事关重大,飞鸿的事也只能先放一边了。”
“妹妹怎么了?”左飞羽关切的问道。
“还不是因为我不许她缠着你们想去凉州,本以为她气气就没事了,谁知昨天二弟带来口信,说飞鸿并未回左家寨。派了不少人去找,也没结果,这下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唉。”左擒虎叹气说道,以前左飞鸿有左飞羽的管束,根本不用他去费心,现在左飞羽嫁给杨诚了,只留左飞鸿一个人在他身边,直让他头疼不已。
左飞羽闻言低头不语。左飞鸿一向与她形影不离,但自从一年前她和杨诚的关系明确之后,便开始渐渐有了疏远之势,虽然还是经常一起游玩谈心,却已没以前那么融洽。前日左飞鸿得知左飞羽要和杨诚一起去凉州后,更缠着要一起去,不过却被左飞羽拒绝,当下便负气而走。也不是她不愿带左飞鸿去,而是因为杨诚要带她已经够麻烦的了,军中一向不准留有女眷,连她这次也得女扮男装而行。左飞鸿天性好动,恐怕根本掩藏不了身份,为了不让杨诚为难,她也只好狠心拒绝了,只是没想到左飞鸿竟会负气出走。
“你也不用担心,她这么大了,应该会照顾自己了。过几天她气消了,自然会回来,现在还是正事要紧。”看着左飞羽自责不已,左擒虎劝慰说道。
“妹妹这么爱惹事,这下负气而走,不知道会吃些什么苦。爹,您还是让封二叔和黄三叔尽快找她回来吧。”左飞羽对左擒虎说道。她对左飞鸿深为了解,在安平倒也没什么,任何人就算不给左擒虎面子,也得看杨诚的面子,是以几乎没人敢得罪左飞鸿。但若是离开交州,以她率性而为的性子,别人又不会有什么顾忌,哪里会不起事端。
“这个我自然知道,刚才便已派人通知二弟三弟了。”左擒虎点头说道。
“好了,左当家你尽快安排好,我先向零陵赶去,沿途我会留人联系你。原本以为这次可以好好休息了,看来还是不得安生,谁叫这十几天你们好吃好喝的招待我呢,唉,吃人嘴短啊。”洪方笑着叹道,转身向外走去。
“洪老爷子,要不要我派人通知天宝寨?”杨诚大声说道。
“不用,这点小事也办不好,那我可真不用混了。”声音传来之际,洪方已闪身踏入大街之中。
“那好,岳父您准备好了就去追洪老,我这就去找叶浩天说说,飞羽就留在家里把明天的东西准备好。”杨诚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去。
看着杨诚远去的背影,左飞羽低声说道:“爹,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左擒虎慈祥的拍了拍左飞羽头上的秀发,淡淡的说道:“不会,飞鸿不会怪你的。你这次就放心随杨诚去吧,有这小子,爹也放心得下。明天我就不能送你了,杨诚这小子虽然是个难得的将才,但有时却有些死心眼,你得多提醒提醒他。”
“爹,您也多保重。”左飞羽看着左擒虎大步离去,真切的说道。
※※※※※※※
“剌史大人到!”杨诚刚一踏入府衙大门,一名衙役已长声唱道,杨诚眉头微皱,他已挥手示意那人不必通报,没想到却仍是如此。对于叶浩天这些规矩,他也只能无奈的摇头。叶浩天虽然生活上并不奢豪,但派头和规矩却越来越大,杨诚也不便劝说,只得由他。
“参见剌史大人。”衙役的声音刚落,数十人从大堂拥出,恭敬的拜道。
杨诚仔细一看,跪倒一地的竟然是交州各郡县的大小官员,几乎没有一个落下,跪在最前的赫然是叶浩天。“大家请起。”虽然心中微微不快,但当着众人,杨诚却不好发作。
“谢剌史大人!”众官员齐声说道,站起来分列两边,叶浩天却迎了上来,笑着说道:“离饯行宴还有两个时辰,怎么大人就过来了。”
“大家请自便,我找叶大人有点事,稍后再来招呼各位。”杨诚向众官员说道,拉着叶浩天向内堂走去。
虽然杨诚让大家自便,但众官员却仍恭立两旁,表情尴尬的向叶浩天望去。直至叶浩天背手一挥,才纷纷散去。
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杨诚,但他一向少有处理政务,这些官员多在叶浩天治下,这样的反映倒也没什么。凑在叶浩天耳边,杨诚低声说道:“你搞什么?不是说就请崔刚他们几个的吗?怎么把郡守、县令全叫来了?”
叶浩天紧跟杨诚的步伐,不以为然的说道:“你是交州刺史,他们都是你手下的官员,你离开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不来饯行怎么说得过去。”
杨诚无奈的摇了摇头,却不言语,直至二人走入内堂,才略有不快的说道:“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名堂,就算要官员来饯行,也不用把九真、南日的也都叫来吧?”九真、南日最为偏远,即使是骑马快行,也要十日左右。
“剌史大人,我知错了。”叶浩天告饶的说道,“不过他们来都来了,总不能现在赶他们走吧。”
“唉,倒不是我说你。这一来一去,差不多就要二十多天,万一发生什么事,又没有主事之人,岂不麻烦?”杨诚叹气说道。
叶浩天摆了摆手,不以为然的说道:“能有什么事?这些官员不过只是摆设,就算一直不在,我也能把交州治理的繁荣安定。这个时候不让他们发挥点作用,他们岂不是白拿俸禄了?”
杨诚摇了摇头,叶浩天虽然越来越狂傲,但处理政务确实有独到之处,连一向对此不感兴趣的杨诚,也佩服不已。是以虽然对他的这些习惯微有不快,也一直没有改变把政务全权交由他负责的想法。“既然来了,就算了,下不为例。”
叶浩天满意的笑了笑,说道:“这么早便过来了,莫非你真的找我有事?”
“不错。”杨诚点了点头,说道:“不仅有事,而且是相当紧急之事。”
“哦?什么事让你也这么紧张。”叶浩天看略有忧虑之色的杨诚,惊讶的说道。
“小黑丢了。”杨诚淡淡的说道。
“什么!”叶浩天闻言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失声叫道。旋又捂住自己的嘴巴,紧张的把房门关上才略松口气,低声说道:“怎么会丢的?小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难道竟有人能从你身上抢走?”
杨诚叹了口气,对叶浩天的举动毫不奇怪。以叶浩天的精明,当然能想到小黑的重要性不仅仅是一把威力惊人的弓那么简单,如果这个消息传开,对飞虎营的军心将会有很大的打击,更会让整个交州震动。是以自己刚一说出,叶浩天立即想到的便是不能让外人知晓。
看了叶浩天一眼,杨诚一五一十的将当日在飞虎营的情形说了出来,连与老程的对话也一句不漏。
“莫非是见财起意?”叶浩天皱眉说道。
杨诚摇了摇头,肯定的说道:“不可能,老程是个视钱财如粪土之人,若不是当初我们手上有赤铁精矿,根本不可能请到他来。”
“我说的见财不一定是金钱,比如一本兵书,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叠破纸,但在你眼里却是个宝。据你所说,当日老程对此弓极为喜欢,他虽然不喜欢钱,但对如此精美的弓却视之如命。说不定制箭之说便是骗你的,我却从来没听说哪种弓还要使用专门的箭才能发挥威力,你竟然这样就相信了他。”叶浩天仔细分析道。
“老程应该不是这种人啊。虽然我和他接触不多,但却敢肯定他不是那种贪心之人,断不会因一时贪念而拿走小黑。”杨诚皱眉说道。老程虽然有些怪脾气,但在巴蜀一带,却也算得上是个声望卓著之人,甚至他的品德远比他的手艺更为人所知晓。
“你看你,现在事情都出了,你还这样说。他以前或许是个值得信任的君子,那只不过是因为诱惑不够而已,不管是谁,只要有足够的诱惑,都可以让他放弃任何原则。而小黑,对他来说,便是个足以放弃之前数十年所积声望的诱惑。”叶浩天坦然说道。
“或许他有其他原因也不一定,虽然他确实拿着小黑失踪了,但我始终不相信他是想据为己有。”杨诚叹气说道。有时,信任一个人,或许真的是毫无理由的。即使事实摆在眼前,他仍愿意从其他方面来想。
叶浩天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不管他是想怎么样,反正现在小黑不见了,而且还在他手里,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他找回来。”
杨诚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我当然知道,老程是昨夜三更后骑马离开的,洪老和我岳父已向零陵方向追去。不过仍有可能躲在交州境内,我明天就得出发了,所以交州境内这方面,就要由你来查了。”
叶浩天想了想,痛快的说道:“这事虽然不能声张,但也没什么,只要他还在交州境内,就逃不出我的手心。”
“这个我自然相信,只是若是真的被你抓住,切记不要对他对刑。”杨诚说道。
“唉,你怎么还相信他?这种人要是落在我手里,哼……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依你便是。”叶浩天忿忿的说道。
“老程为飞虎营立下很大的功劳,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也不希望他有所损伤,军械处离了他可不行。另外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左飞鸿昨天负气出走,你也顺便找找,若是遇上,便让她回左家寨。”杨诚凛然说道。
叶浩天眉头微皱,叫苦的说道:“不是吧,她我可惹不起。”
杨诚微微一笑,说道:“那就派人把她的行踪告诉左家寨的封二叔和黄三叔吧。”
“这倒还差不多。”叶浩天点头说道,对左飞鸿,他可真是毫无办法,当然,其中原因有大半来自杨诚。
“好吧,明天我就要走了,交州交给你我完全放心的,我爹娘也要你多费点心。”杨诚站起来说道,事情一了,他便准备告辞回家了。
“这个当然,我一直将叔和婶当自己亲爹亲娘看待,万事有我。倒是你可要多小心,若是见势不妙,还是回安平来吧,交州毕竟是我们的地盘。”叶浩天叹道。
杨诚回头看着叶浩天,淡淡的说道:“你就这么不看好我?”
“这不是看不看好的问题……有些时候,实力并不能决定一切,况且你的对手也不一定比你弱。”叶浩天担忧的说道。
杨诚笑了笑,转身向门外走去。“放心好了,敌人若想要我的命,倒还真的不容易。”
看着正欲出门的杨诚,叶浩天犹豫了一下,坚定的说道:“北地郡守叶浩仁是我族弟,若是有难,可前去找他,他定会全力助你。”
“谢谢!”
※※※※※※※
“热的包子!”
“好吃又便宜的馄饨!”
……
日头当空,白沙镇的大街上却是人头攘动,小贩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三年的太平日子,让这个昔日被战火蹂躪的小镇焕发出一片繁荣的影响。虽然三年前谢明伦军在此与朝廷大军激战七日仍是街头巷尾不可或缺的谈资,但战争的痕迹却早已消失无踪。
“不要啊,这可是用来买米的钱,家里已经几天揭不开锅了,你简直不让咱们娘俩活了。”一声凄厉的叫喊声在街上响起,人们纷纷驻足张望。
大街正中,一个衣着破旧的妇女正死死抱着一名壮汉的右腿,泪流满面,不断的叫喊着。壮汉却是一脸怒色,对妇女的叫喊丝毫不理,自顾的大步走着,那名妇女被他这样拖着,膝盖和手臂早已在青石地面上磨破,一条长长的血迹在二人身后延伸着。
“这个庄二,真不是人啊。”
“祥嫂可真够命苦,偏偏贪上个这样的人。”
“唉,还不是那个大发赌坊,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啊。”
围观的百姓均是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但却没有一人上前制止,连议论的声音也刻意压低,生怕被庄二听见。
“你这个死婆娘,要死死远点,别挡我发财。我就不信,这次就不能番本!”庄二停下脚步,怒气冲冲的对祥嫂吼道。
“家都被你输得不成家了,你怎么还不收手啊。”祥嫂仰头盯着庄二,苦苦的劝道。
“你放不放!”庄二对祥嫂的话置若未闻,恶狠狠的吼道。
“不放,反正都是死,与其饿死,不如让你打死算了。”祥嫂一脸绝决的说道,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已渐渐发白。
“妈的!”庄二怒声骂道,左脚不断的踩着祥嫂的肩背,十下、二十下……祥嫂本就极为虚弱,在庄二毫不留情的踩踏之下,已是气若游丝,但双手却仍没有半点松开之意。
“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庄二见祥嫂还不松手,不由更加暴躁起来,飞起一脚,竟直向祥嫂脸上踢去。眼见要出人命了,周围却仍没人敢上前制止,胆小的则纷纷捂着眼,尖叫起来。
“太过份了!”一声娇喝从人群中响起,只见一个蓝色的身影从一人群后面跃起,“咻!”一支羽箭凌空而出,后发先至的射中庄二踢出的脚掌。
“哇!”庄二惨叫一声,立即跌坐在地,捂着受伤的脚掌,狠狠的盯着落在身前的一名蓝衣少女。蓝衣少女手握一把精心装饰的短弓,腰间挂着两把不及尺长的短刀,一身蓝色劲装,显得英姿飒爽,清秀可人的脸上尽是愤然之色,不是负气出走的左飞鸿,还有谁。
“你这小丫头,竟然敢管大爷的是,你找死啊你!”虽然突然受创,但庄二却仍是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双眼透出凶光,直欲将眼前的左飞鸿活剥生吞。围观的百姓虽是暗自叫好,却是无人出声,各自期待着左飞鸿能将为恶乡里的庄二好好惩治一番。见庄二凶相毕露,又纷纷替左飞鸿担心起来,比起健壮如牛的庄二,左飞羽便显得弱小多了。
“还敢嘴硬!”左飞鸿冷哼一声,围观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蓝影一闪,“啪啪!”两声立时传来。当左飞鸿俏然而立之时,庄二已是一手捂脚,一手捂着脸,另一边的脸上五个指印赫然浮现。左飞鸿对庄二的作为极为愤慨,是以出手毫不留情。
看到庄二脸上的指印,人群中不由发出声声喝彩。庄二狠狠的望着左飞鸿,眼中恨畏交加,即使他再愚蠢,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断不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的对手。“算你狠,你给我等着。”庄二自知再呆下去不知会被如何收拾,当下不顾疼痛,丢下一句狠话,便一蹶一拐的向另一边逃去。
左飞鸿不屑的看了庄二一眼,扶起祥嫂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替你把他抓回来?”
“谢谢你,不用了。”祥嫂艰难的说着,勉强站了起来。
左飞鸿痛惜的看着祥嫂被磨破的衣服下仍流着血的伤口,气愤的问道:“大嫂,这人这么混帐,你怎么不报官,把他关起来啊。”
“报官?官府哪里管这些?”祥嫂喘气说道,面如死灰。
“官府不管的吗?”左飞鸿惊讶的说道,在安平连邻里吵架也要被游街,叶浩天虽然不敢惹她,但人人都遵守,连她自己也收敛很多。如果这事放在安平,几乎可以算得上重罪了,她却从未离开过安平,还以为外面也都一样。
“唉,这是我自己的命,我也只能认了。庄二一向有仇必报,一肚子坏水,您今天得罪了他,恐怕不会就此善罢干休,您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祥嫂有气无力的说道。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靠着替别人洗衣缝补好不容易挣了几文钱,本想可以和女儿好好吃上一顿,哪知又被庄二抢去,现在她已经绝望了。
“你伤成这样,还是先去看看大夫吧。”左飞鸿心疼的说道。
“不用,不用,过几天就好了,您还是赶快走吧。”祥嫂挣脱左飞鸿的搀扶,逃也似的向人群冲去。
左飞鸿摇了摇头,冲上去塞了一两银子在祥嫂手中,越众而去。自己管得了一时,也管不了一世,只是希望那个庄二能从此收敛吧。左飞鸿心中有事,也不愿耽搁,这时也只能这样想了。
“真是好人啊。”围观的人群纷纷说道,眼中却露出担忧之色。
走出小镇,看着脚下通往远方的大道,刚才所带来的坏心情已一扫而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左飞鸿暗自想道:“过了前面的祁阳县,便是武陵郡了。哼,你们不带我去,我自己就不能去吗?”
左飞鸿大步向前走去,一脸的第一次走出家门的兴奋,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猥琐的男子,正悄悄的跟了上来……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七章 - 兵抵武威—
武威城外,数万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整齐的站列在城外的官道两旁,飘扬的旌旗连绵达十里。队伍的尽头,潘宗向坐在一座高大气派的凉亭之中,一边饮茶,一边不住向官道尽头张望。凉亭外面,数十名军中将领及凉州官员肃然而立,看着凉亭上由当朝太尉亲笔手书的“十里长亭”和频频张望的潘宗向,纷纷露出狐疑之色。
这座十里长亭是月前潘宗向派人从长安找来的数十名工匠赶建而成,当得知潘宗向之举竟是为了迎接新进升任的虎贲中郎将,凉州众人均感到惊讶不已。虽然两者均为一州剌史,但实则有云泥之别,众人纷纷想看看,这个让潘宗向如此郑重迎接的交州剌史,倒底是何等人物。
“报,虎贲中郎将队伍离此还有二十里!”
“报,虎贲中郎将队伍离此还有十九里!”
……
看着不断往来的报讯骑兵,众将纷纷摇头,恐怕迎接皇帝也没这种架势,竟要每走一里便来回报一次,从一百里外直到现在,没有一刻停息。这一百里足足走了三个时辰,让众人纷纷抱怨不已:这虎贲中郎将竟如此大的架子,明知这边夹道迎候,竟没有快马疾驰,让这么多人站在这里等。从早晨站到中午,很多体弱的官员已快支撑不住了,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心中却早已骂开。
“来了!”当传令骑兵报到五里时,一支队伍已出现在远处的官道上。迎接的人群顿起骚动,纷纷引颈探视,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了不起。潘宗向也放下茶杯,整了整鲜亮的官服,踏入官道正中,紧锁的眉头微展,含笑望着越来越近的队伍。
队伍所到之处,阵阵尘土飞扬,竟让人看不出到底有多少人。及至走近,迎接的人群中响起阵阵惊呼之声。这支让潘宗向如此大阵仗迎接的队伍,却只有一千多人。更让众人惊讶的是,这支队伍竟无一人骑马,不论是走在队伍最前身着鲜亮盔甲的杨诚,还是身后一千多名身着暗红铁甲的战士,均是大步而行。一千多人在官道上快步疾行,步伐的声音却惊人的整齐划一,几乎听不到半点杂乱之声。
仅看飞虎营战士人人坚定有力的步伐和斗志昴扬的神情,即使是再不知兵之人,也可以清楚的看出,这支数量极少的部队,定有着惊人的实力。不少人更暗自将其于凉州引以为傲的神机营相比较,心中一时竟难以分出两者孰优孰劣。
“诚弟!总算把你给盼来了。”潘宗向大声笑道,快步迎了上去。
“末将杨诚,拜见征西大将军!”相隔五步,杨诚轰然跪倒,恭敬的说道。看着一眼看不到头的迎接队伍,杨诚不由微微发愣,他根本没有想到潘宗向竟会摆出如此大的阵仗来迎接他,就算现在迫切需要自己的帮助,也用不着如此隆重吧?或许这就是世家弟子的习惯吧,不论是叶浩天还是潘宗向,都是这样。虽然感慨,但军中礼数却不可少,这次也算是在潘宗向手下效命,即使是兄弟相称,杨诚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哎哟,诚弟何须如此客气,快快请起,快快请起。”潘宗向热情的说道,急忙上去将杨诚扶了起来。
两人手臂相交,杨诚看着眼前的潘宗向,不由惊讶不已。这才短短的一个月不见,比起在安平相见时,潘宗向竟显得苍老了许多。虽然才四十多岁,两鬓竟添了一缕缕微微见白的头发,虽然看着杨诚一脸笑容,却难以掩饰他眼中深深的忧虑。眉头上那层层的皱纹,更让杨诚几乎要怀疑这与之前在安平相见的不是一人。
“大哥这是……”杨诚关切的说道。既然潘宗向一口一个诚弟,他也不能太过见外。
“唉,稍后再说,咱们先进城。”潘宗向叹气说道,挽着杨诚,向武威城走去。
“恭迎神箭将军!”刚走几步,站在道路两旁的士兵便齐声喝道,数万人齐声大喝,声音直震天际,此后更是杨诚他们每走几步,便是一声齐喝。杨诚哪里见过如此阵仗,当日连叶浩天召集交州官员为他饯行,也让他非常不适。现在潘宗向以数万人列队相迎,当下更是背如芒剌,再顾不得在一旁与自己有说有笑的潘宗向,加快步伐,只盼能早点走完这段路。潘宗向本是挽着杨诚,但此时却反被杨诚拉着急行,不由微微诧异,看了一眼一脸窘色的杨诚,不由长笑不语。
看着高大坚固的武威城出现在眼前,杨诚不由微微松了口气。走这短短的十里,几乎让他汗流夹背,虽然也知道这是潘宗向对自己另眼相看,而刻准备的盛大场面,但对于他来说,却没有半点享受的心情。更何况那士兵们言不由衷的呼声和眼神中透出的不满之色,岂能瞒得过杨诚。
踏过城门,杨诚以为终于可以轻松下来,哪知城内的大街上,一万名身着雪亮盔甲的骑兵正列在两旁,如同城外士兵一下,阵阵“恭迎神箭将军”的呼声不断传起。连天下闻名的神机营铁骑也列队相迎,实在大出杨诚的意料。看来潘宗向为了拉拢杨诚,当真是下了血本,虽然杨诚对这种方式并不感兴趣,却也心中感动。
城内这段路虽然不长,但杨诚的感觉却更是难受。神机营本就是一支傲视天下的劲旅,当看到自己辛苦了三个时辰迎接的竟是一支千多人的步兵,不论是这些步兵身上那色泽微红的盔甲,还是背上与盔甲同色的弓箭,均让他们深感不屑。一支几乎全是弓箭手的步兵,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堪一击,哪里值得他们如此恭迎。一时间,恭迎的声音虽然比起城外的士兵毫不逊色,但连潘宗向也听出声音中的不满和轻视。
潘宗向尴尬的看了杨诚一眼,杨诚却是一副毫不知觉的表情,只是抬头挺胸的直往前奔。出现这一幕,潘宗向也有些始料不及,本来他以为神箭将军的名头在凉州也广为传播,却没想到这群百战之兵看重的并不是名气,而是真正的实力。杨诚这支部队看起来虽然个个精神抖擞,步履间透出强大的自信,但在神机营眼里,却并不足以为奇。
行至一个宏伟华丽的大宅外,潘宗向拉住杨诚,向内走去。终于到了目的地,杨诚心中总算松下一口气,这十几里路,着实让他走得异常艰难。
“我的手下?”杨诚迟疑的问道。
“诚弟放心,自会有人安排他们。诚弟不远千里赶来,本该让你好好休息,不过明天我便要动身前去玉门,有许多要紧之事需向诚弟交待,诚弟想也不会怪罪为兄吧。”潘宗向笑着说道。
“这个自然,有大哥安排,小弟哪有不放心之理。”杨诚说道。
“嗯?这是?”行至大厅,潘宗向回头看着一名紧跟而来的俊俏士兵,疑惑的问道。
“正是贱内。”杨诚尴尬的说道。以潘宗向的精明,哪里会看不破左飞羽女扮男装之事,是以杨诚干脆坦言相告。
“哦,哈哈,弟妹莫非是来监军?”潘宗向打趣的说道。
“飞羽见过潘大哥,潘大哥说笑了。”左飞羽俏脸微红,脆声说道。她一直紧跟在杨诚身边,她自不愿随杨诚的亲卫队而去,是以刚才想也不想,便跟了进来。
“呵呵,弟妹来了更好,诚弟有个贤内助,我就更放心了。”潘宗向爽快的说道。虽然军中不可带女眷,但那些规矩对他自然没什么约束力,对于杨诚将左飞羽一起带来,他更是毫不介意。虽然接触极少,他却不难看出,这左飞羽并非寻常女子,而杨诚将左飞羽带来,更说明铁心帮助自己。
“我和大哥有军务相商,要不,你回避一下?”杨诚对左飞羽说道。
“无妨,弟妹也不是外人,有什么不可说的。”潘宗向笑着说道,杨诚夫妇二人感情深厚,即使左飞羽不在场,杨诚事后也多半会对她说,他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多谢大哥。”左飞羽施礼说道,虽然她也知道自己不适合留下来,但此次并不是来游山玩水。虽然领军打仗上她对杨诚极为信任,但她也想自己能出上一份力,毕竟有些话从潘宗向嘴里说出和从杨诚嘴里说出,有着很大的差别。
三人坐定后,潘宗向疑惑的问道:“诚弟,我记得你说交州军有一万,怎么你只带来这点人?”从杨诚一到长安他便一直派人保持联系了,对杨诚这点人数早已疑惑许久,只是刚才当着众人,也不便发问,是以一到这里,便迫不及待的问起来。
“一万交州军,确实一个不少。”杨诚笑着说道。
潘宗向惊讶的看着杨诚,旋又恍然大悟的说道:“莫非早已进入凉州?”以他这么多年的带兵经验,并不难猜出杨诚此举,只是事前他竟没有半点察觉,心中不由惊讶不已,这支交州军,确实有点本事。虽然现在凉州并未开战,但主要道路,均已设卡盘查,所有可疑的人,均会被立即抓捕。潘宗向下达的命令更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而杨诚的八千多人竟可以让自己毫无察觉的潜入,让他如何不惊讶万分。
“大哥英明。”杨诚笑着说道。
“交州军如此厉害,看来为兄可以放心去玉门了。”潘宗向宽慰的说道。
“朝廷已向西域宣战了吗?”杨诚疑惑的问道,虽然他已奉旨赶到凉州,但此事只在朝中传布,并未公诸与世。只待征西大军准备完善,才会公告天下。自己初来乍到,潘宗向理应让自己熟悉这里的环境后,才去玉门御敌,却不知为何此时如此着急,自己一来便要开拔。
潘宗向叹了口气,说道:“虽未宣战,却已是大战在即。”
“大哥何以一直愁眉不展,莫非对此战竟不看好?”杨诚疑惑的说道。从十里长亭到此,潘宗向不时便轻声叹息,虽然已猜到此战复杂异常,但杨诚却仍不明白,交州拥兵十五万,又有一万神机营铁骑在手,此战根本没有任何悬念。西域即使联合起来,比起匈奴仍是差之甚远,凉州兵虽然不及征北军,但此战向乎是在自己家门口打,比起当年深入千里,又大不相同了。
潘宗向看了一眼一直静坐倾听的左飞羽,缓缓说道:“实不相瞒,为兄从安平回来又发生了几件事,实在让我寝食难安啊。”
“哦?什么事让大哥如此担忧?”杨诚惊讶的说道。
“一月前为兄曾派五百神机营骑兵,出玉门探查敌情,哪知不过十日,五百骑兵仅逃回五人,其余从此再无信息,恐怕已遭不测。”潘宗向皱眉说道。
“什么!”杨诚惊呼道。虽然五百骑兵并不算多,但这五百骑兵却是神机营的骑兵,不论各方面均可算得上是精锐中的精锐,照理说即使遭遇上万敌人,也可以从容而退。要知道,神威营和神机营的骑兵不仅是战力强大的士兵,更是精于探查的斥堠,要想伏击他们,就连杨诚,也没有半点把握。
“为兄也是惊疑万分。诚弟当年也曾在神机营,料想也知神机营骑兵的实力。逃回来的五人并未遇上敌军,只是因数日联系不上其他人,感觉情况不对,立即赶回,才得逃性命。能让神机营骑兵逃走的机会也没有,敌人恐怕并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潘宗向凝重的说道。
“大哥有没有再派斥堠前去探查?”杨诚皱眉说道。
“之前便有近千斥堠一去不回,为兄才将神机营派出。那五人逃回来后,为兄深知敌人厉害,是以已将探查范围缩小至百里范围,不过仍不断有斥堠失踪。后来我数次派出大队人马寻找,却是不见一个敌人踪影。”潘宗向缓缓的说道,这样的敌人,让他心惊不已,现在玉门之外的讯息几乎已完全断绝,大战在即,他却对敌人的行踪毫无知觉,让他如何不担心。
“大哥不是有西域的详细地图吗?”杨诚若有所思的问道。
“不错,当年本以为毫无用处,哪料想有今日。现在消息隔绝,我所依靠的也只有这些地图了。三年前我曾让人按照其中几幅地图深入西域,确实和地图所绘毫无相差。”潘宗向说道。
“那大哥这次准备如何作战?”杨诚凝重的问道。
见杨诚问及此事,潘宗向面色微松,傲然说道:“虽然敌人仗着地利,不断袭击我派出的斥堠,但却从不敢正面我大队人马。是以实力应该并不强大,只要我按图索骥,率军直抵姑师,一举捣其老巢,此战必胜。”
“据我所知,西域黄沙万里,如此大军深入,岂不危险?”杨诚担心的说道。他实在不明白,以潘宗向的才能,为何要采用这种孤注一掷的方法,要知道,一旦大军失利,连逃回来的希望也没有。比起草原,沙漠更加可怕。
“唉,我岂不知。只要稳守玉门便可让敌人无计可施,不过为兄立下军令状,再不由已。”潘宗向叹道。
“军令状?”杨诚惊讶的说道,虽然军中立军令状是寻常之事,但以潘宗向现在的势力,根本不必要立什么军令状,更何况听他语气,竟是极为不利的军令状,逼得他必须孤注一掷。
潘宗向又叹了口气,悔恨的说道:“也怪为兄一时沉不住气,口出狂言,称可以半年内剿平姑师,安定西锤,哪知正中他们下怀,趁势让我立下了军令状,如今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大哥你……”杨诚疑惑的问道。潘宗向一向是个稳重之人,居然会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姑师虽然实力并不强大,但要越过千里黄沙去攻击其根本之地,岂是易事。杨诚不由为潘宗向这不智之举疑惑不已。
“我也是没办法,凉州紧邻西域,这本就是我份内之事。可是渐渐抬头的赵史两家却极力上书,要求由赵长河指挥征西之战,而且郑南风和顾泽恩竟也有赞同的意向。若是为兄不能一力担起此事,只怕赵长河重掌兵权,我潘家定会遭难。”潘宗向愤愤说道。
杨诚叹了口气,看来又是政治斗争。难怪久经战事的潘宗向为做出如此举动,原来其中还有这层原因。这也难怪,一旦真让赵长河再做征西大将军,那凉州兵马势必要由赵长河率领,潘宗向将再度成为其手下将领,这当然是潘家不愿意出现的情况。潘宗向的长处在于防守,当年在雁门力抗匈奴便可见一斑,至于后来主动进击匈奴,那是因为匈奴实力大损,根本无法在下面战场上与大陈对敌,潘宗向虽不善攻,却也不至一败。但这次却是完全不同,深入千里戈壁沙漠,本身就是一场生死之旅,更何况还有一支至今不明的敌人。
“事已如此,也不用多说了。诚弟只需助我稳守凉州便可,只要兵员物资能源源不断的运抵玉门,便可以让我无后顾之虑。不过诚弟既然将交州兵潜入凉州,想是要对付这股匈残余,但有要求,为兄一定尽量满足。”潘宗向正色说道,虽然此行危险,但他已做了充足的准备,即使不能大捷而回,也不至于全军覆灭,倒是后方的安定,才是他真正放心不下的。通过这次立军令状的事件,他已意识到不仅没落的几大家族想到对付自己,就连与潘家暗中结盟的郑家和顾家,也有可能背后下手。只要凉州不稳,他此行便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小弟只有两个要求,一是大哥拔一千斥堠骑兵给我,二是大哥给我一道令牌,可以命令凉州所有军队和官府,可以让小弟方便行事。”杨诚正色说道。
“这个好办,至于令牌我早已准备好了,而且已暗中向所有官员将领通报。”潘宗向一边说着,一边摸出一块黄色令牌,慎重的递给杨诚。现在,他几乎可以说将整个凉州交给了杨诚,虽然对杨诚并无疑心,却也是一脸肃然。
“大哥放心,根据此前大哥的情报,小弟定会尽快剿灭这股匈奴残余,或可助大哥征西之战。”杨诚坚定的说道。杨诚刚一抵长安,潘宗向便每天派人快马将关于匈奴的情报和州内的大小事情报知杨诚,以便让杨诚可以尽快的替他控制凉州。
“好,既然有诚弟这话,我就放心了,我也万分期待能与诚弟再度并肩作战哩。”潘宗向笑着说道,站起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接风宴早已备好,我们还是不要让他们等得太久。”
※※※※※※※
“给本姑娘滚出来!”左飞鸿大声娇喝道。跟踪之人并不高明,哪里瞒得过她,不过她艺高人胆大,却想要看看这人到底要干什么。行了四五里,却不见那人有何异动,左飞鸿已是深感不耐烦,当下立在大道正中,准备好好收拾这个大胆的人。
那人见左飞鸿发现了自己,尴尬的走了出来,略有畏惧的看着左飞鸿,眼睛转动着,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跟着本姑娘做什么!”左飞羽喝道。
“这路是你的吗?凭什么说我跟着你,我不过也要朝这边走而已。”那人振振有辞的说道。左飞鸿的厉害他也知道,心知若是承认跟踪之事,恐怕少不了要吃苦头,当下便出言狡辩道。
左飞鸿秀眉一扬,怒声说道:“还敢嘴硬,看来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会说实话了。”说罢便取下短弓,张弓搭箭,对准那人。
那人见左飞鸿的弓箭对准自己,立即着了慌,手忙脚乱的左躲右闪起来。正在这时,十余名身着各异的壮汉从后面赶来,队伍后面两个壮汉抬着一个人,左飞鸿定睛一看,正是刚才自己出手教训的庄二。见这阵势,定是庄二找人来报仇了,左飞鸿却是夷然不惧,她正嫌刚才打得不够过瘾。这庄二看着牛高马大,却一点也不经打,这下来了这么多人,正合她的心意。
“老大,就是这臭丫头!”跟踪那人一见到十几名跟来的壮汉,立即来了精神,挺直腰板大声说道。
“哎哟!”跟踪那人刚一说完,立即惨叫起来,只见一支羽箭正插在他大腿下,鲜血不住冒出。
“居然敢说我是臭丫头,下次可没这么便宜了。”左飞鸿抱着短弓,悠闲的说道。
跟踪那人虽是一脸愤恨,却是再不敢说话,捂着自己的伤处不住哼哼。
眼见自己的人受伤,为首那名壮汉不由微微色变。“老大,就是她,您可得帮我报仇啊。”庄二指着左飞鸿狠狠的说道。
“嗯,长得到还真不错,我正愁还差两个才能交差。”被称作老大那名壮汉打量着左飞羽,邪邪的笑着。
“少说废话,本姑娘正愁今天没打够呢,有本事就放马过来!”左飞鸿厌恶的看了为首那人一眼,不屑的说道。虽然对方人多势众,但看起来不过是群不学无术的流氓,哪里会放在她眼里。
“弟兄们,给我上。下手轻点,可别把脸蛋给伤着了,交不了差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为首的壮汉双手一挥,十几人一拥而上。
“呀!”“哇!”……
虽然这些人极为健壮,但哪里左飞鸿的对手,甫一接触,莫要说抓住左飞鸿,就连左飞鸿的衣角也摸不着,不一会,便被左飞鸿打得惨叫不已。
“蓬!”左飞鸿看着躺在地上叫苦不迭的众人,正欲发话,为首那名大汉从怀里摸出一个竹筒,用力向左飞鸿飞出,一股白烟顿时向左飞鸿扑面而来。
“你们……”一微奇异的香味传来,左飞鸿暗叫不妙,刚说出两个字,只觉眼皮越来越重,身体再不受控制,坚持了片刻,便昏了过去。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八章 - 四道军令—
晨曦的第一缕曙光照在武威城头时,十万全副武装的凉州军缓缓开出城门,向西开拔。走在队伍最前列的,正是凉州最精锐的神机营骑兵,不论形势如何严峻,他们总是那么骄傲,太阳照在他们雪亮的盔甲上,映射着阵阵炫目的光芒。
杨诚和左飞羽并肩立在城头,静静的看着这支威武的军队缓缓而去。
“刚才潘大哥似乎想说什么。”左飞羽望着逐渐消失在大道上的队伍,若有所思的说道。自从昨天在大厅一叙后,潘宗向便再没有提军务方面的事情,整个晚宴上都是一副自信坚定的样子,十万训练有素的大军,还有威震天下的神机营,在外人眼里,他确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不过刚才在城门分别的最后时刻,潘宗向有一瞬欲语还休之色,却未能逃过左飞羽的眼睛。
“他是想让我替他出征。”杨诚叹气说道。这次在武威一见,他再感觉不到潘宗向以前那股让身边的人也兴奋不已的决胜之气,就在潘宗向转身离去那一瞬间,他竟然感觉到潘宗向内心竟有一丝彷徨和恐惧!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潘宗向如此害怕,但潘宗向一定有事瞒着他,这让杨诚不由感到一丝悲凉。这些世家豪门子弟,始终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些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什么!”左飞羽惊讶的说道,她自然没有杨诚那种感受,更何况潘宗向临走那一眼,又是看向杨诚的。相处日久,她对杨诚已是极为了解,杨诚既然说出这句话,那一定是他读懂了潘宗向那个眼神。一时间不由对潘宗向的想法大惑不已:“凉州军也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他竟认为此行必败吗?”
杨诚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战场的胜负谁能预料,只是现在的潘宗向,已不是原来那个潘宗向了。”
“莫非是因为军令状的压力?”左飞羽皱眉说道。
“这只不过是表面的因素之一。仗还没打,他已经输了一阵了。”杨诚叹道,转身向城下走去。从现在开始,武威城甚至整个凉州都已压在了他的肩上,虽然事前已经过周密部署,但这却不能让他感到丝毫轻松。
“那我们……”左飞羽忧虑的说道。潘宗向一败,西域和匈奴两股势力都将会手伸到凉州,而他们,则是首当其冲。即使潘宗向在朝中的政敌不为难他们,仅靠一万飞虎营,根本不可能守得住凉州,更何况对于凉州百姓来说,他们根本就是一群陌生人。
“放心吧,既然来了凉州,我当然不会坐视征西军的灭亡。当务之急,还是先扫除匈奴的威胁,潘宗向虽然变了,但要想靠一两仗就打败他,普天之下,恐怕还没有这么厉害的人。”杨诚淡淡的说道,头也不回的拾阶而下。匈奴残余现在对凉州或许是疥癣之疾,但到了战事最关键之时,必将成为心腹之患。
一见杨诚下来,城墙上等候的一文一武两名官员立即迎了上来,恭敬的拜道:“参见杨将军!”这二人正是潘宗向留下协助杨诚的武威郡守陆正谦和郡尉尤询,虽然二人对杨诚并不心服,但潘宗向曾向各群官员明言:凉州的所有官员,若是不全力配合杨诚,或罢或斩,全凭杨诚处置。有了这个悬在头上的利剑,任何人都再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马上召斥堠营的十名百夫长和武威主要官将到议事厅。”杨诚扶起二人,淡淡的说道。
“遵命!”二人恭敬的说道,转身去下达杨诚的命令了。
“张破舟他们该有信息了吧。”左飞羽站在杨诚背后,轻轻的说道。
望了望城墙上稀疏的士兵,杨诚默然不语。
凉州府衙
数十名武威大小官员分列在大堂两侧,略有不安的议论着。潘宗向此次将凉州的十五万大军带走十二万,剩下的又有二万被杨诚不知派到何处,凉州六郡,现在的守军竟只有一万人。就连这做为州治之所的武威,也不过只有两千人。这让一向自豪凉州兵多的众官员如何不内心恐慌,若是匈奴人突然攻来,只怕他们连逃命的机会也没有。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时,一阵有力的脚步声由外传来,官员们顿时收口,不敢再发出丝毫声音。凉州军中一向盛行新官上任,要杀人立威,现在杨诚虽然算不上凉州的官员,却掌握着他们的生死大权,谁也不愿做用来儆猴之鸡。
杨诚大步踏入大堂,有力的脚步让他散发出阵阵强大的自信,身体所及之处,竟带起一阵有力的劲风,让众人微微色变。左飞羽已除去兵甲,改穿一套白色儒衫,与前面威武的杨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儒雅俊朗,出尘脱俗。
稳立在上首后,杨诚环视堂内众人,看着众人禁若寒蝉的样子,不由暗自满意。他虽然不是那种以威压人之人,但毕竟现在对凉州还极不熟悉,要想让这些人对自己真正的心服口服,岂是一朝一夕之事。让这些人怕自己,反而对现在的形势有利。
逐一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孔后,杨诚振声说道:“我现在宣布四道命令!第一,命令凉州各郡县从即日起四门大开,不再对出入城门的人严加盘查,各城不再宵禁;第二,拆去所有烽火台,将驻守烽火台的士兵就近安置在各城;第三,打开各城粮仓,将存粮分发给百姓,确保春种不受影响;第四,斥堠营骑兵出城不得携带任何武器!以上四道命令马上传到各郡县,严格执行!”
杨诚话音一落,饶是众人畏惧杨诚,堂内也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这怎么行!”
“骑兵不带武器,遇上敌人怎么办?”
……
“住口!”杨诚大喝一声,顿时震住众人,“你们只需要按我的意思严格执行,不需要问为什么。还不马上去办!”
众人不满的看了杨诚一眼,正欲转身离去之时,左飞羽大声说道:“潘大人授命我家将军可对任何执行不力的官员行使罢斩之权,希望各位谨记。”
众人神色一凛,立即隐去眼中的不满之色,恭敬的行礼之后,鱼贯而出。左飞羽话里的意思他们当然明白,他们现在的生死可操控在杨诚手中,只要杨诚稍不顺眼,尽可将他们名正言顺的处决,所谓的执行不利,不过是借口而已。
众人离去后,二人板着的脸同时松了下来,为了扮个恶人,二人在下面还花了不少时间。“还是做恶人好,你看刚才那些人,虽然心中疑惑不已,却不敢说半个不字。”左飞羽笑着说道。
杨诚看了一眼左飞羽,微笑着说道:“他们哪里是害怕我们两个恶人,他们害怕的不过是我们手中的权力而已。”
“是啊,权力两个字,不知道让多少人沉迷其中,什么父母妻儿,甚至自己的性命,也全然不顾。”左飞羽淡淡的说道,一双闪亮的大眼睛却深深的看着杨诚。
杨诚走过去抱着左飞羽的香肩,说道:“放心,再大的权力,对我也没有半点吸引力。”
左飞羽嘤咛一声,将头埋入杨诚宽厚坚实的胸膛。对于杨诚,她当然是绝对的信任。
“报……”正在这时,一名飞虎营亲卫急步跑了进来,看见堂内的情形,不由尴尬不已。正欲转身离去时,杨诚叫住了他。左飞羽则俏脸通红,悄然步入内堂。
“什么事?”杨诚正色说道,脸上却也有些不自然。左飞羽的身份本就没有瞒亲卫队,不过这样被撞见,杨诚也深感尴尬。
“禀报统领大人,左副统领带着中队赶来武威,现在正在门外侯见。”亲卫士兵恭敬的说道。
“哦?快传。”杨诚皱眉说道,心中却在暗自疑惑。从长安分开后,杨诚便让他们四人分别率队潜入匈奴活动最频繁的四座县城,等杨诚安排好武威的事务后再汇合行动。四人从长安便一直昼伏夜出,全速前进,是以比杨诚提前三天抵达凉州,现在应该是潜伏在四县之时,为何会跑到武威来了。
正在思虑间,风尘仆仆的左化龙已大步进来,一见到杨诚便恭敬的拜道:“左化龙拜见统领大人。”
“起来吧。如果没记错,你现在应该在罗城县吧,怎么会擅自跑到这里来呢?”杨诚平静的问道。左化龙一向是个精明干练之人,现在违反命令,一定是事出有因。
左化龙站在大堂中央,脸色不自然的说道:“启禀统领大人,属下没能潜入罗城。”
“什么!”杨诚惊讶的说道,虽然现在各城盘查极严,但以左化龙之能,没理由连一座小小的县城也不能潜入。“其他三人呢?”想了想,杨诚又问道。
“他们三个倒顺利潜入了。”左化龙低头说道,四人中他一向自认为最为精明,这次竟只有他一个人没能完成任务,不由尴尬不已。
“罗城县好像只有两百守军吧,怎么会把你难住?”杨诚饶有兴趣的说道,四人中要论智勇双全,他一向最看好左化龙,是以极想知道他失败的原因。
左化龙不好意思的看了杨诚一眼,低头说道:“罗城县虽然只有两百士兵,但防守却非常严密。那个县令又非常精明,我们分成几人一组,准备混入城中,哪知道全被他一眼识破,连一个人也没能混进去。而且我们又不能暴露身份,所以我只好来找统领大人了。”
“既然不能潜入,你就应该率队潜入邻近的县城啊?他们都能潜入,应该难不到你的吧。”杨诚疑惑的说道。
“属下本来也是这样打算,只是离开前发现数股匈奴骑兵在罗城县附近出没,所以赶来报告统领大人。”左化龙轻声说道,脸上现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红。
杨诚微微一笑,这左化龙一向自视比其他三人厉害,这次在一个县令手下吃了瘪,又不想在三人面前丢脸,至于敌情,虽然不至于编造,恐怕也是借口的成分居多。不过他也不好当面驳左化龙的面子,这种情况虽然对军队行动不利,也只好以后旁敲侧击的让他改进了。想及此处,杨诚笑着说道:“我这边的事也刚好安排妥当,明天我便和你一道去罗城县,看看这个县令到底是何等人物。”
“这个罗城县令确实是个人物,我听周围的百姓说,匈奴人在前段时间接连三次攻打罗城,都惨败而回呢。”左化龙急急的说道。
“那我就要见识一下了。”杨诚若有所思的说道。要稳固凉州,光靠飞虎营当然远远不够,现在他正急需一个熟悉凉州情况的人相助。本来这样的人随手可得,但这次不仅仅是对付外面的敌人,他更要防备背后的敌人。虽然凉州的官员大多是潘宗向任命,但这次涉及到的却是朝中几大世家,连潘宗向都不敢对这些人信任,他当然更要小心。罗城县几乎处在与匈奴对战的第一线,这种地方的县令,应该不会与大家世族有多大的关系吧。杨诚暗自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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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这样就可以了。”杨诚看着一副樵夫模样打扮的左化龙,笑着说道。安排好各种事务后,杨诚便率着亲卫队与左化龙一起赶到罗城。虽然自己那四条命令下午就会传达到罗城县,到时就可以随意进城,但杨诚还是想试试,这个罗城县令到底有厉害。
“真的行吗?”左化龙底气不足的说道。虽然这身行头是从一个真正的樵夫那儿买来的,而且又经过左飞羽的亲手化妆,但左化龙仍有些怯意。他当日被罗城县令喝破后,曾不死心的换了三次装,想要混进去,却一次都没能成功,这些他并未告诉杨诚。是以这次虽然连杨诚也极为称道他改换后的样子,他仍是有些信心不足。
杨诚拍了拍左化龙的肩膀,坚定的说道:“放心,这次一定成。况且你不是说那县令只是喝退你们,并没有抓你们的意思吗?大不了再回来,我们一起去就行了。”
有了杨诚的打气,左化龙总算恢复了一点信心。他最不愿的便是在杨诚面前丢脸,如果再推三阻四,定会让杨诚看不起。当下便挺直了腰板,大步向两里外的罗城县城走去。
此时正值中午,罗城县的城门却不像附近的蓼泉、黑泉二城那样冷清。接连三次击退匈奴进攻的胜利,已让百姓再不像以前那样闻风色变了。城外的田地里耕作的百姓也是一副平静安祥的神态,匈奴带来的压力已从他们脸上消失。
“站住!”左化龙刚一走到城门口,一声大喝立即在耳边响起。左化龙闻声一惊,呆立原地。“怎么又是你?还不死心吗?”一个身着县令官服的年青人悠闲的坐在一张大椅上,对左化龙冷冷的说道。
“大人认错人了吧,我是黑泉县的樵夫,今天第一次来罗城呢。”左化龙不死心的说道。虽然来凉州不过几日,但此时话语中竟一副凉州口音,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其中的破绽。
“哼,这么拙劣的手段就想瞒过本县令?”罗城县令却不为所动,冷哼说道。
“我……”左化龙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被识破的,想要辩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罗城县令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道:“马上走,否则我就要下令当场格杀了!”
看着两边的士兵纷纷拔出长刀,警惕的看着自己,左化龙虽然不惧,却也无法,只得灰溜溜的跑了回来。
“不是吧。”看着一脸尴尬的左化龙,杨诚惊讶的说道。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一定又被识破了,可是左化龙这副打扮连他也几乎认不出来,对方难道真的如此精明吗?
“唉,说来惭愧,那县令竟一眼就认出了我,而且还知道我就是前几日被他识破的人。”左化龙叹气说道。
“我来试试!”杨诚跃跃欲试的说道,见左化龙又被识破,他也禁不住心痒,想要亲自会一会这个罗城县令了。
“这怎么使得。”左化龙慌忙说道。刚才那县令的警告还犹在耳边,若是他真下令格杀,杨诚虽然神勇,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万一有个闪失,那他如何能心安。
“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像你一样的。”杨诚自信的说道。左飞羽在一旁欲言又止,她自知劝也没用,转而专心的替杨诚化起妆来。不一会,一个地道的猎人就出现在众人面前。杨诚本就是猎人出身,几乎不用怎么刻意装扮,便已极为相似。
“看我的。”杨诚自信的说道,向城门大步走去。左化龙本是极为担心,但见换装后的杨诚,也放下了心。杨诚这几年本就过着几乎自食其力的生活,身上的百姓之气远比官气多。
“站住!”杨诚刚一走到城门,罗城县令的声音又冷冷的响起。
“不是吧。”杨诚暗自呼道,却并不惊慌,镇定的看着发话的青年。刚一看到那人的面孔,不由浑身一震,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自己相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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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什么地方?”左飞鸿从昏迷中醒来,低声呼道。用力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手脚已被捆住,根本无法挣脱。
“挣不掉的。”一个柔美的女声传来,声音中竟透着无尽的绝望和悲哀。
左飞鸿闻声望去,见自己周围坐着四名模样秀丽的少女,也和自己一般,被绑住了手脚。四女脸上泪迹未干,双眼红肿,看着自己纷纷露出同情的眼神。
“你们是……”左飞鸿迟疑的问道。看着四女黯然的低下头去,再不作声,左飞鸿也不好再问,转而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
五人现在所处的却是个狭窄的空间,四周都是木板,丝丝阳光从木板的缝隙透入。自己竟被关到一个大木箱中!左飞鸿想起昏迷前的情景,愤愤的想道。不用说,一定是庄二一伙那天用迷香将自己迷昏,然后关在这里了,而且还有四个和自己遭遇相同的女子,怪不得为首那人说还差两个,原来竟然指的这个。而且这个大木箱还在不断的晃动之中,显然是放置在马车上,只是不知道会把自己运到哪里去。
想到这个残酷的现实,左飞鸿不由大怒吼道:“放我出去!本姑娘一定要剥你们的皮,挖你们的心,竟敢这样对本姑娘,你们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想着自己本想一人跑去凉州,哪知跑出来没多久,就落入如此困境,左飞鸿更加卖力的叫骂起来。一直叫喊了半个时辰,却没有半点回音,左飞鸿不由泄气不已,无力的靠着木板。
“这丫头还真够泼辣,叫得我耳朵都快聋了。”赶车的大汉笑着对坐在身旁的老大说道。
“哼,要不是为了交差,我真想好好收拾她一顿。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臭丫头手底可厉害,那天兄弟们吃了不少苦头才抓来,可别一不小心让她给跑了。”想起当日左飞鸿几下便放倒十几名壮汉,为首的老大仍是心有余悸。
“老大放心,这丫头是我亲自捆的,结实着呢。”赶车的大汉自信的说道。
正在这时,一人从后面赶了上来,兴奋的说道:“老大,我们后面有个妞,是单身一人的。”
“模样如何?不要又像上次一样,找做长得上猪一样的女人,连我都觉着恶心,交上去岂不是要我命。”老大慎重的说道。
“放心吧,我刚才仔细看了,比我们昨天抓那个还水灵。”壮汉淫笑着说道。
“那好,叫弟兄们行动,这次可得小心,一上去就用追魂香,别像上次一相,弄得个浑身上伤。”老大看了一眼身后的木箱,谨慎的说道。
山道上,一个娇巧的少女正悠闲的走着,青绿色短裙下露出大截近乎古铜色的大腿。赤着的双足踏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竟毫无感觉。少女左手拿着一支青翠欲滴的竹笛,右手拉着腰间挂着的一个做工精美的香囊,一边走,一边观赏着四周的风景。对身前急冲而来的十几名壮汉,竟是看也不看一眼,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正降临到自己头上。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九章 - 故人重逢—
杨诚没想到这个让左化龙数次吃瘪的罗城县令,竟然就是三年前在长安相识的张识文,一时竟呆住了。三年不见,张识文模样并没有多大改变,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当年的稚气早已消失无踪,眼睛里更透出阵阵睿智的光芒。
“不管你是谁,请马上离开罗城。”张识文并没认出杨诚,依旧冷冷的说道。
“为什么?”杨诚冷静的说道,眼见对方是自己认识之人,他反而不着急了,想试试张识文到底如何看破他的伪装的。
张识文仔细的看了杨诚一眼,淡然说道:“不管你家主子是谁,告诉他,罗城县用不着他来操心。”
听到张识文这话,杨诚不由诧异不已。看样子除了他们想到派人潜入,其他人同样有这个想法,而且从张识文的话中还反映出,想潜入这里的绝对不止匈奴,怪不得张识文对识破的人只是赶走,而不是捕杀。“大人为什么一口咬定我不是一个平常的猎人呢?”杨诚不死心的问道。对于张识文一眼就看穿了他,杨诚实在有些不甘。
“想下一次再来?不用这么费心了,若是真心实意的来保护罗城,大可光明正大的来,用不着耍这些伎俩,不管怎么装,也瞒不过本县的双眼。我戏你们还是死了这份心吧。”张识文不屑的说道。
“呵呵,三年不见,文弟就不认识我了?”杨诚笑着说道。既然瞒不下去,杨诚也就不想隐瞒了。
张识文闻言一呆,疑惑的打量着杨诚。“你是……诚哥?”他本就觉得眼前这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只是模样看起来又有些陌生,这段时间各种势力都想渗透到这里,让他一直不敢有丝毫放松。是以虽然觉得此人眼熟,也没有过多的去想,及至杨诚呼出文弟,他终于想了起来。称他作文弟的,便只有杨诚一人!
“哈哈,我还以为你真的忘了我。”杨诚除去伪装,大笑说道。
张识文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杨诚,确认自己不是做梦后,猛然扑了上来,抓住杨诚的手臂激动的叫道:“真的是你!诚哥!”张识文这一举动立即引得城门附近的士兵和百姓侧目不已,在他们眼里,张识文虽然为人和气,毫无架子,但却是一个沉着冷静之人。即使是匈奴来袭,也看不出他脸上有丝毫异常。没想到竟对这个叫诚哥的,如此失态。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当年长安一别,便一直没有你的音讯,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杨诚拍着张识文的肩膀,感慨的说道。
“我怎么可能忘了诚哥,只是这几年,唉,真是一言难尽,稍后我再慢慢向诚哥赔罪。对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呢?”张识文疑惑的问道。
杨诚看了看张识文,确认他言自由衷,才惊讶的说道:“我到凉州的事人人皆知,怎么文弟竟没有一点消息?”
“人人皆知?”张识文讶道,旋又神色一黯。“小弟……唉,我们还是进去再说。”说罢便拉着杨诚向城内走去,刚走出几步,又回头对城门处的士兵说道:“除了本城百姓,其他人一律不准放行。”
“慢着,文弟,城外还有我的伙伴。”杨诚说道。
张识文看了杨诚一眼,对一名士兵说道:“任强,你过来。”转而对杨诚说道:“诚哥,你把地点给任强说一下,由他去接你的伙伴进来吧。”
杨诚点了点头,详细的向任强说出左化龙他们潜藏的地点和暗号。看着小跑而去的任强,张识文淡淡的说道:“诚哥怎么会到这里来呢?若是像其他人一样另一居心的话,小弟也只能留诚哥一晚,待局势平定后再行赔罪了。”激动过后,张识文想起这段时间一直困扰他的事情,便认定杨诚多半也是某个势力派到罗城的人,不由有些沮丧。
“呵呵,文弟竟真的不知道?潘大人昨日已将凉州军政大权尽交由我处理了?”杨诚笑着说道,对于张识文的顾虑,他多少也猜得到。
“什么!”张识文惊讶的说道,一脸惊愕的表情。
“怎么,莫非认为我骗你?”杨诚笑着说道。
张识文挥了挥手,急忙说道:“当然不是,任何人的话我都要怀疑,但诚哥的话我却绝对相信。”
杨诚疑惑的看了张识文一眼,虽然他只是一县县令,但似乎对外界的消息竟半点不知,让杨诚如何想得通。“潘大人不是早已通知凉州大小官员了吗?怎么文弟竟毫不知情?”
“唉。”张识文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他们早已不把我当作凉州的官员了。”
“这是为什么?”杨诚惊讶的说道。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县衙门外,张识文摇了摇头,说道:“还是进去慢慢说吧。”
二人坐定后,杨诚打量着这座县衙,不由惊讶不已。大堂内的布置非常简陋,连当年的安平县衙也比不上,只是打扫得极为干净,对于杨诚来说,倒也没有半点不适。从张识文的话语和县衙的环境来看,他这几年过得恐怕甚不得意。
“诚哥见笑了。”张识文一边替杨诚端来一杯白水,一边尴尬的说道。在他看来,杨诚既然能让潘宗向托付凉州事务,官职恐怕已是不小,自己现在这样子,岂不贻笑大方。
“没什么,文弟生活如此简朴,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清官啊,怪不得罗城与周围各县大不相同。”杨诚由衷的赞道。
“唉,只怕这个清官也当不了多久了。”张识文叹道。
“这是为何?”杨诚惊讶的说道。
张识文喝下一大口水,擦去嘴角的水渍,缓缓说道:“当年与诚哥长安一别,本以为高中之后,能去南方与诚哥共事。当初自己太天真了,以为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必定会量才而用,哪知放榜之后,却大失所望。位列榜上的,几乎都是各大家族之人,像小弟这样的平民百姓,几乎聊聊无几。小弟本以为即使不中头名,也在榜首,谁知却勉强上榜,尚在倒数之列。”
“既然中了,也算是万幸吧。”杨诚安慰道。这几年他也对世族把持朝政略知一二,各州各郡之官员,几乎都和朝中各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就连他这个交州剌史,说起来也算是潘家背后使力的结果,不然哪里轮得上他。
“小弟当时也只能这么想。本想申请到南方与诚哥并肩奋战,却正遇平乱大军在洞庭受阻,南方烽火四起,朝廷与长江以南诸郡几乎隔绝,便被派到这凉州做了罗城县令。”张识文说道。
“那文弟为何会如此……”杨诚疑惑的问道。
“诚哥是说小弟为何如此不得志?诚哥哪里知道,小弟又岂止是不得志而已。本来做个县令可以一展抱负,正是小弟平生的志愿,但到了这里才知道,当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张识文叹道。
“莫非有人故意为难你?”杨诚问道。
张识文摇了摇头,说道:“开始倒也不是。当初我到罗城上任,郡守大人倒对我还客气。但我到罗城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收取税银五千两。罗城县靠近匈奴,三面皆是一望无际的戈壁,全县也不到两万百姓,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能收得了如此多的税银。况且当时凉州虽然没什么动乱,但朝廷仍下令按太平年代收税半成,是以我毫不客气的抵了回去,按朝廷的数额一文不多的上缴。”
“怎么会要交如此多的税?”杨诚皱眉说道,这样的数额,几乎抵得上现在整个交州上交给朝廷的数目了。当然,交州地处偏远,朝廷下达的任务本就极少。但不到两万人要交五千两,差不多一户就要一两了,放在耕地极少的罗城,也算得上是个天大的数目了。
“凉州养兵十五万,朝廷又只拔五万人的军饷,他们当然要在百姓身上想办法了。”张识文忿忿的说道。
这件事,杨诚却是知道。虽然三大家族操纵朝廷允许各州自行征兵,但经十年的征北之战,朝廷的存银几乎为之一空,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数量如此庞大的地方部队,是以各州除朝廷核准的数量外,其他的军队军饷一律自筹解决。比如交州,朝廷供给的军饷便只是五千人的,其余五千人便得自己去筹集,其实也就是从百姓身上搜刮。幸好叶浩天的办法不少,交州的军饷从未打过老百姓的主意。而凉州多出的十万士兵,恐怕真的足以让潘宗向挠破脑袋了。凉州本就不是富庶之地,这样一来,百姓的负担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比征战时期更加重了。
“这三年中,我一直没有理会他们的任何警告,每年均是按朝廷律令收取税金。是以从郡守到州府,早已对我恨之入骨,到最近,连朝廷的邸报也再没传来。若不是因为罗城正对匈奴,恐怕早就将我撤职,找其他的人补缺了。”张识文叹道。他本是满心希望能一展才华,但三年来的种种遭遇,已让他心灰意冷,这官,不当也罢。
“怪不得连我到凉州的事情,文弟也毫不知情。”杨诚感叹的说道。大乱平息后,他几乎没有过问官场之事,本以为天下定是一片太平之景,哪知沿途的见闻和张识文的话,将他原来的认识无情的击碎。天下不仅没有走向太平盛世的趋势,甚至可能爆发更大的动乱,这几年的平静,只不过是动乱的暴发前准备而已。
“诚哥,你呢?看你现在的样子,已经不是一个县尉那么简单了吧。”张识文笑着说道。
“也没什么,三年前立了些微薄之功,做了交州剌史。”杨诚不以为然的说道。
张识文盯着杨诚,惊喜的说道:“这还没什么!一州剌史现在可算得上一方诸侯了,等这边事了,小弟干脆辞官投到大哥麾下算了。随便谋个差事,也比在这里舒心啊。”
杨诚微微一笑,正要说自己也打算此战过后辞官归隐时,左化龙和左飞羽已走了进来,十几名飞虎亲卫则列在门外警戒。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杨诚站起来说道:“这位是你嫂子。”
张识文笑着对杨诚说道:“那可恭喜诚哥了。”说罢转到左飞羽面前,恭敬的拜道:“见过嫂子。”
“这位是飞虎营左副统领。”
“呵呵,左副统领我可见过几次了。”张识文笑道。
左化龙尴尬的笑了笑,左飞羽俏声说道:“我猜你便是诚哥在长安认识的张识文吧。”
“嫂子怎么知道的?”张识文惊讶的说道。
左飞羽淡然一笑,说道:“诚哥虽然在征北军中十年,但他认识的人却不多,文人就更少了,是以这并不难猜。”
张识文叫了一声佩服,左化龙却在一边疑惑的问道:“张大人是怎么识破我的呢?”算上今天这次,他被张识文识破了五次了,让他顿觉脸上无光,是以现在便想问个明白。
张识文招呼诸人坐下后,淡淡的说道:“这个并非难事。要知道,军人和真正的百姓有着根本的差别,不管怎么掩饰,那种气势和步伐是无法改变的。左副统领定是诚哥手下猛将,杀伐之气更远胜一般士兵,是以不管如何伪装,我也能一眼看破。”
“你只是根据这个判断的吗?若是我是从军中退伍的军人呢?”左化龙不服的说道。
张识文笑了笑,说道:“也容易,就拿今天来说。左副统领化装成一樵夫,虽然一身行头不假,但走路的姿势却露出马脚。”
“姿势?”左化龙疑惑的说道,杨诚和左飞羽也露出倾听的表情。
“樵夫每日上山砍柴,肩上经常扛着沉得的柴和,是以走路肩颈微曲,日复一日,即使肩上没有负重,也会保持这样的姿势。而左副统领走路的姿势却是笔挺直立,和樵夫的姿势相去甚远,如此能瞒得过。”张识文笑着说道。
看着晃然大悟的三人,张识文继续说道:“伪装看似容易,实则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毕竟真和假之间,实在有着无法逾越的距离。要想成功的伪装,不仅要衣着样貌相同,更要了解所伪装之人的习惯、心情、神色、语气……”
“要看破伪装也是门高深的学问呢,张大人果然极具才华。”左飞羽赞叹的说道,若是不能对种色人等的特点融会与心,岂能将左化龙的一千多人一一拒之门外。
“嫂子谬赞。识文自幼父母双亡,十四岁便背着书箱四处游荡,有此微薄的见识罢了。”张识文谦虚的说道。
三人都露出原来如此之色,同情张识文的遭遇之时,也生出佩服之心。以少年之躯流浪各地,岂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四人闲话一番家常后,得知飞虎营三千多名战士将在黄昏抵达的消息后,张识文不由露出兴奋之色,高兴的说道:“这下可好,我正在发愁呢,诚哥可真来的是时候。”
看着杨诚露出疑惑的表情,张识文说道:“最近我三次击退匈奴来犯之事,诚哥想必知道了吧。”
“略有耳闻,文弟能以二百人稳守罗城,实在不简单啊。”杨诚佩服的说道。刚才在城门之时,杨诚便看出罗城的士兵远比周围各县士兵优秀得多,想必与张识文的调教不无关系。
“福兮,祸之所伏。只怕打退小的,大的就要来了。”张识文忧虑的说道。
“大的?”杨诚疑惑的问道。
张识文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匈奴人虽然袭扰已久,但大多以数十人、百余人为一股,四处流窜,专找防守薄弱的村庄下手,从来没有攻打城池的举动。这一次虽然是试探之举,但却是不好的征兆。小弟这次微露锋芒,恐怕已引起他们的注意,恐怕下次来的,便会是铁面将军了。”
“铁面将军?”三人齐声问道,这个人他们却从未听过。
“铁面将军不过是百姓所取的名字,袭扰凉州的匈奴人有数十股之多,大多分布在弱水、黑河、丹河一线。其中实力最强的一支,便是一个蒙着铁面具的人所率领。这支匈奴骑兵虽然不像其他匈奴骑兵一样见村便屠,但却是专找官军下手。三个月前,更在石板泉和芨芨台两地,将洒泉郡守所率的两万前去剿贼的凉州军打得落花流水,一时声名大噪。”张识文皱眉说道。
“竟有这样的人!”杨诚惊讶的说道,心中却在疑惑,这么大的事情,为何潘宗向竟未向自己透露过呢?“这铁面将军的部下有多少人?”杨诚皱眉问道,征北战事一结束后,匈奴几乎已被完全打散,大陈边境三千里内几乎都没有一支部众上千的匈奴部落。这才不过三年多,怎么可能又有了如此强大的实力,难道有人竟把所有零散的匈奴部落统一了吗?王庭的史达贵军怎么可能坐视匈奴如此发展?阵阵疑云在杨诚心中升起。
“应该不超过两千之数。匈奴虽然数量众多,但足以为虑的便只有这一支。这两年不断与凉州军战斗,从未一败,以往都只挑千人以下的官军下手,最近却变得胃口越来越大了。”张识文忧虑的说道。虽然从未与这人对战,但张识文却看出这人的自傲,从来不向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一出手便是接连袭击数处。自己最近打退几次匈奴来犯,恐怕在匈奴人眼里已有些份量了,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凡是能打败匈奴的地方,铁面将军便会紧随出现。
听了张识文的话,三人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匈奴人中竟有如此厉害之人,这确实大出他们的意料,怪不得潘宗向忧心忡忡,恐怕也在担心杨诚若败给匈奴,那他此去恐怕就难以再回了。
想了想,杨诚展眉说道:“这样也好,周围各县均有我们的人潜入,这一次正好趁其不备,一举打败铁面将军,再扫灭匈奴。”现在飞虎营除了亲卫队和左化龙这支队伍,其他的队伍连潘宗向也不知杨诚派到了哪里,匈奴人就算安插内奸,也不可能知晓,只要抓住机会,胜算仍是很大。想及此处,杨诚不由对此战形势大为看好。飞虎营不善骑战,对付四处流窜的匈奴骑兵确实比较困难,但若是引得匈奴骑兵主动来攻,就将另当别论了。
“诚哥的人离罗城还有多远?”张识文闻言若有所思的问道。
“现在应该还有百里左右。”杨诚说道,为了不让飞虎营的行踪暴露,是以一般都是昼伏夜行。这一次他们三人带着十几名亲卫策马而来,其他的人却换装分散而行,此时应该在百里外的一处戈壁中汇合,等黄昏时再快速开进。
“罗城周围五十里都有匈奴探马,我知道有条路,可以避开匈奴的耳目。”张识文沉吟道。
“如此正好,他们应该还有一个时辰才会动身。化龙,便由你跑一趟吧。”杨诚大喜说道。
安排好合适的人手带左化龙离城后,张识文急忙赶回县衙,刚要跨进县衙,却被一人叫住。张识文转身一看,竟是郡守府的传令兵。
“张县令,这是州府命令,你自己看吧。”传令兵大声说道,将一卷官文丢给张识文,策马而去。
张识文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和郡守的关系越来越紧张,连一个小小的传令兵也不将自己看在眼里了。拾起官文打开一看,正是杨诚的四道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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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的余辉照在罗城之时,数十名骑兵悄然出现在县城十里外的一片稀疏的树林之中。
“查清楚了吗?”为首的那人冷冷的说道。
“查清楚了。左贤王给我们的情报说这里有一万凉州兵,经过属下查实,城中只有两百守军。只因不久前左贤王的侄子违令攻打县城,反而被射杀。左贤王派了两支队伍来皆惨败而回,是以才故意夸大,让将军攻打此城。”一名斥堠骑兵恭敬的说道。
“哼,这家伙活得不耐烦了,两百人也敢叫我来!”为首那人森然说道,一股浓烈的杀气油然而发。
“那我们?”身后一名骑兵迟疑的问道。
“明日攻城。能打败匈奴的,都要被我逐一打败。”为首那人傲然说道,太阳逐渐没入地平线中,橘黄色的阳光射在他脸上的铁皮面具上,显得无比狰狞。
※※※※※※※
“你们想干什么?”青衣少女停了下来,向逐渐向自己逼来的十几名壮汉说道。虽然一眼便看出这些壮汉不怀好意,青衣少女却没有半点紧张之色。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个人走是很危险的,要不要我们保护你啊。”为首的壮汉笑着说道,余众皆爆出一阵大笑。
“不用,你们最好马上给我滚。”青衣少女娇声叱道。
“由不得你了。”为首的壮汉大声笑道,一阵白烟已向青衣少女扑面袭去。
青衣少女一见壮汉放出的白烟,不由微微皱眉。右手迅速探入香囊之中,又快速在自己鼻子下面抹了一下,闪身向后纵去。“中原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青衣少女冷声喝道,原本天真可人的脸上竟透出阵阵慑人的杀气。
“咦,怎么还没倒下?”白烟散尽,为首的壮汉盯着俏立在那儿的青衣少女,惊讶的说道。
“老大!那是什么!”一个壮汉指着为首那人的脚下,奇怪的说道。
“嗯?”为首的壮汉疑惑的看着自己脚下一个鲜红色的竹筒,正想去拾之时。“蓬!”一阵红色的烟雾从竹筒中爆出,顿时将十几人包围其中。
“哼,敢在我面前用毒。”少女怒声说道,绕过红色的烟雾,悠闲的向前继续走去。
红烟散去,十几名壮汉立身之处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滩滩慑人的污血,在这宁静的大道上组成了一副奇异的图画。
第四卷 西域烽火燃
—第十章 - 铁面将军—
“这真是你下的令?”张识文扬着手中的官文向杨诚问道。
“不错。”杨诚点头说道,这四道命令是在长安时他和张破舟四人商量好的,众人都觉得完全可行。不过见识过张识文的精明后,杨诚倒有点想知道张识文有何看法。
“怪不得潘宗向会找你来镇守他的后方,只是,太大胆了一点。”张识文赞赏的说道,脸上却有些忧虑之色。
“哦?说说你的看法。”杨诚饶有兴趣的说道。
“诚哥让各城四门大开,看似不再设防,但对敌人来说,却有处处陷井的感觉,让他们畏首畏尾,不敢进攻。不过匈奴似乎对我凉州军力部署了如指掌,若是看穿此计,只怕会有不少城池无力阻挡匈奴的攻击被陷落。”张识文皱眉说道。
“潘大人离开后,凉州守军便只剩三万,我已从中抽出两万,悄然开拔。除了我,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动向。”杨诚笑着说道。
“如此匈奴必然也知晓,倒可弥补此计的不足,只是遇上莽撞的将领,恐怕就不会顾虑这么多了。”张识文担忧的说道。
杨诚摇了摇头,自信的说道:“匈奴每股不过百十人而已,就算知道城内空虚,也断不敢随意攻城的。除非他们聚集在一起。”
“莫非诚哥故意让他们汇集起来夺取城池?匈奴骑兵来去如风,确实不易对付,更何况如此分散。以各城为饵诱其汇集在一起,确实是上策,不过匈奴会攻取哪座城池,却是不可预料之事,万一城池被克,军队又在远处,岂不是白白损失?”张识文问道。
“以文弟来看,匈奴最可能攻击的是哪座城池呢?”杨诚问道。
张识文想了想,说道:“匈奴要攻的定是要害之所,郡城虽然防备空虚,但城墙高大,每城又有众多百姓,暂时应该无虑。匈奴所攻,定然放在武威—张掖—酒泉一线的地处要冲的县城,这样算起来,便只有清水、丰城、永昌、临泽四城,两万军队足可以防守。只是我们能想到,敌人未免就不会想到,一旦匈奴有大胆犯险之人,岂不危矣。”
“若想尽快剿除匈奴,也只有犯险。现在,就看谁更敢冒险了。”杨诚淡然说道。
张识文惊讶的看着杨诚,说道:“诚哥竟想在短时间内剿除匈奴?小弟却有不同看法,匈奴为祸已久,要想彻底清除,需缓缓图之,否则稍有闪失,只怕会得不偿失了。”
杨诚叹了口气,说道:“我自然也知道这是一次大冒险,而且是以整个凉州和征西军为赌注。只是我实在没那么多时间,是以只能兵行险着了。不过匈奴要想对我造成大的损失,却也并不是那么容易。”
“到底是什么事让诚哥如此急切?”张识文疑惑的问道。
“现在还不便细说,总之我的计划是一个月内至少重创匈奴,让其不敢再生事端。”杨诚淡淡的说道。对于其他方面的斗争,他现在并不方便与张识文细说。倒不是杨诚对张识文不信任,而是一旦卷入世家的斗争之中,要想脱身,便再由不得自己。他这一次本是无奈,是以不希望张识文也卷进来。
张识文见杨诚不愿说,他自也不好问,转而分析杨诚的其他几道命令。“凉州百姓不论对官府还是匈奴,其实都没什么好感,只是匈奴经常屠村,逼得百姓也不得不拼死反抗。开仓放粮并不足以收买民心,不过存粮于民,也算是个良策。民众不受饥苦,发挥的作用也将更大。”
“其他两条呢?”杨诚笑着问道。四条命令宣布后,也有不少官员冒险向他痛陈利害,不过却没有一人能将他的用意真正看清。反而是张识文,几乎言出必中,让杨诚大感欣慰。
“若我没猜错,拆去烽火台,不过是不想扰乱人心。大军皆各有派出,诚哥定然没有留下援军,烽火台的作用已失,徒让百姓惊慌而已。斥堠不带武器更是一解原来的弊病,这样一来,就算遇上数量极少的敌人,他们也不敢贪功搦战。匈奴以往常以少量骑兵引诱斥堠,加以伏击,而现在不论他们如何引诱,恐怕也无人上钩,便可确保消息传递通畅,使匈奴的踪迹无法遁藏。”张识文侃侃而谈。
“好个文弟,我们费尽心思的几着棋,竟让你一眼识破,幸好你不是我的敌人啊。”杨诚赞叹的说道。
“我还有一计,可助诚哥一臂之力。”张识文微笑说道。
“哦?快说。”杨诚兴奋的说道。
“凉州与匈奴这一段,相隔数百里的戈壁。匈奴虽然仗着战马速度极快,却不可能毫不停歇的穿越这数百里的戈壁,然后立即发动攻击。从之前我杀死的匈奴骑兵来看,他们所携带的粮食和水都仅够一天之用,是以一定在这中间设有军队补给之处。”张识文肯定的说道。
杨诚点了点头,张识文的意思他当然明白。数百里的戈壁要一日跑完,连大陈战马的蹄铁也要换上数次,矿山被破后,匈奴的蹄铁顿时断绝,根本不能承受如此大的损耗。这段戈壁,至少要花掉他们两天时间,若没有补给之处,根本就不可能。只要能找出他们的补给之处,加以摧毁,那将对匈奴骑兵形成沉重的压力。每次进攻至少要携带五日的粮食和水,而且不能有半点延误,如此一来,匈奴骑兵哪里还能安心作战。
“虽然如此,但匈奴的补给之处一定非常隐蔽,而且尚途定设有眼线,以防止我军破坏,即使我们知道,恐怕也难以成功。”杨诚思虑着说道。
“这个不难,匈奴骑兵人数本就不多,补给营地的防守必定薄弱,只要我们能绕开他们的侦察范围,突然抵达,便可一举而下。”张识文自信满满的说道。
“莫非文弟已有定计?”杨诚惊喜的说道。
“不瞒诚哥,这官虽然我早就不想当了,但心中对付匈奴人的谋划却从未间断。加之这几年小弟在百姓间略有薄名,是以有的消息,比起州府那些大官,还要灵通许多。”张识文笑道。
“那就太好了,事不宜迟,该如何行动,我们马上着手布置。”杨诚拍案说道。若是此举能够成功,形势必将立时逆转,匈奴的行踪将再无法保持之前那样莫测。
“诚哥只需派一支百人左右的精锐骑兵,再挑个干练之人率领,从武威向南而行,到庆阳山时北转查汗池,再抵苏海图,翻过雅布赖山,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得抵达匈奴后方。然后再看准时机,由南向北拔除石羊井、巴丹井、路井和红柳大泉四处水源之地,便可大功告成。”张识文自信的说道。
听到张识文对这一带地形如此熟悉,让杨诚的把握更加一分,想了想,说道:“这样绕行,需要多少时间?你如何确定匈奴的补给地就在这四处?”
张识文笑着说道:“从武威出发,到翻过雅布赖山,大约需要十天时间。途中查汗池和苏海图可补充用水,其余皆是荒漠戈壁,人烟全无。是以所派之人,必须是能吃苦的精锐之士方可。至于为何肯定匈奴的补给之处,只不过是因为戈壁中只有这四处的泉水可以饮用而已。”
“哈哈,有文弟之助,此战可成。”杨诚大笑着说道,自己正愁没有一个熟悉情况,又精明能干,而且不用疑心之人来协助自己。如今与张识文长谈下来,却正是个最为合适之人,让杨诚如何不欣喜不已。
张识文这几年倍受冷落,心中虽有无数计谋,却因力量微小而不能用之于匈奴。现在遇上杨诚,更是巴不得把自己心中所想,一股脑的全说出来。二人正是越谈越投机,匆匆用过晚饭后,又开始秉烛夜谈。期间左化龙也带着三千多名飞虎营战士悄然进入罗城,左飞羽见二人相谈甚欢,也不便打扰,自去休息。二人遂忘了时间,直至天明时分,仍是竟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