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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绮罗卷》》 · 挥墨箜篌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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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凌杨和听风同时一怔。没懂他的意思,“逛什么?”

“京城绝胜风景,你们居然问我逛什么?”瑞香似乎很惊奇。“那么多地方好逛……当然首先是我从小都没怎么逛过,虽然我的确是在这里长大的。至于听风更加没好好欣赏过京城风景,还有凌杨嘛,也肯定从来不知道玩字怎么

“所以你要带我们出去玩?”

瑞香点头:“那当然,而且第一件事是要去买身像样点地衣服,像我现在穿的这样。绝对会被势力小人看作没什么钱的主地。[奇qinkan.net书]。”

半炷香后,凌杨叹了口气道:“柳眉姐姐知道你拿她的钱来逛窑子,一定会气死地。”

瑞香笑吟吟地推开了一只玉手敬过来的酒杯,道:“是吗?可是我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啊,有生之年该当来见识一下啊,你说是不是,听风?”

听风穿了一身男装,倒也很像一个可爱少年,她不太明白“窑子”这种地方是干什么的。只觉得这里到处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很是漂亮的大姐姐,对她来说还真是颇为新奇,扯了扯瑞香的袖子。说道:“到这里是吃饭地吗?可是为什么这里的店小二都跟旁的地方不一样……”

瑞香还没笑出来,凌杨已经鼻子嗤了一声以表示对小丫头的不屑。听风抿了抿嘴。还是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却听瑞香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完全不懂哎。凌杨你懂不懂?”

凌杨脸色铁青,手掌一拍桌子,倒把旁边来劝酒的姑娘吓了一跳,当下连连挥手,将所有姑娘都从屋子里赶了出去。瑞香赶紧安抚道:“你们别怕,我们这位大爷脾气不好。有会弹浮隐瑶枝的姑娘么?叫一个过来吧。”那些姑娘赶紧逃出去带上了门,凌杨这才发作,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里是哪?”瑞香轻声问道,“满月楼啊。”

“满月楼又如何?”

“柳眉姐姐最初便是在这满月楼里做清倌啊。”瑞香笑了笑,“然后便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伊吕,接着英雄美人,又是一段风流佳话。”

“这又能说明什么?”凌杨皱眉,“你也想来这么一段?”

“说你笨你就是笨。”瑞香撑着下巴,“柳眉姐姐能机缘巧合认识伊吕----你不觉得很蹊跷吗?伊吕是南方军统领,军队是明令规定不许嫖妓的,而伊吕也绝非那种沉迷酒色的废物统领,甚至说,性子算得刚直,却为什么会跑到明月楼来认识柳眉?”

凌杨怔了怔,道:“那自然是因为……”他说到一半,那自然是因为什么却是说不出来,瑞香笑道:“柳眉姐姐不会骗我……她既然说跟伊吕是在风月场认识,而且之后她曾有意接近,就说明伊吕来这里不止一次。也许之后几次是因为柳眉姐姐才来,但之前必定也要来多次才会有这样的效果,对不对?”

凌杨默默点头。

“但是伊吕那个人,又是非常不可能到风月场来地。”瑞香揉了揉额头,“这实在是太矛盾了。想来想去只剩一个可能,那就是伊吕是被人约着到这里来的。除此之外你还想得到别的可能么?”

凌杨摇头,这地确已经是最合理的解释。

“那么又是谁会约他,而且这个约竟让伊吕乖乖放弃原则跑到满月楼来……要么就是对方跟他地交情非常好,要么就是对方地官大过他,让他不敢不听从。”瑞香悠然道,“可是呢,伊吕已经是四方军中南方军统领了,所谓的交情好,真正交情好地也就不会约他到这种地方来,所谓的官大过他,以伊吕的刚直,普通文官大臣就算高了他几个品级,他也未必会听从,除非那人是武官,而且是大了他好几品级的武官,来此赴约不仅是邀请,而且是命令。那么他应该就会不情不愿地来了。”

“这样的人……是谁?”凌杨摇了摇头,“这样的弯弯绕绕我不行,你就直说了吧。”

“大概就是……兵部尚书了吧。”瑞香轻轻摇晃着手指,“当日宁欣驸马甄选时,有位叫秦景的出色少年,正是兵部尚书的公子。我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兵部尚书之子,除了那日的甄选之外几乎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若这位公子当真是庸碌之辈倒也罢了,可是从他在甄选现场的表现看来,这位公子并不是池中之物。只是当时事情太过繁杂,这点小小的疑惑便被搁置到了一边,没再深究。兵部尚书要自己的儿子韬光养晦,甚至连一官半职都未曾谋求,却偏偏在公主选驸马时露了个脸,这也有些反常……宁欣是公主,肯定是不会见过外臣之子的,所以秦景当真对她一见倾心而毅然参选是不可能的。其他参加者,多是攀龙附凤,但是秦景这样一个父亲是兵部尚书自己却一点官职也无的人,一个公主能给他带来的好处,只怕他只要自己争取一下就不止了,为什么要花这个力气来抢?”

凌杨从未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希奇,听瑞香这样说来却果然觉得这事处处不太对劲也不合理,当下道:“他所为的……”

“是北疆啊。”瑞香叹道,“外人并不知晓宁欣选驸马,这位驸马是要去北疆的……这件事原本是秘密,但是兵部尚书却早早知道了,还让自己的儿子来抢这个,这位兵部尚书大人,也实在很值得研究啊。”

话说到这里,便有轻盈的敲门声,接着是一个清秀佳人抱着瑶琴落落大方地走了进来,朱唇微启,道:“是这里的公子点的浮隐瑶枝么?”

“不错不错,敢问姑娘怎生称呼?”瑞香赶紧笑得温和。

“奴家琴莹,见过三位公子。”女子万福行礼,将瑶琴放置在琴台之上,手轻轻抹弦,巧笑道,“也亏得公子要听浮隐瑶枝,此曲虽然有名声在外,真正会弹完整的人却不多,是以适才公子开口之后我们妈妈找了一圈才有我一个得空,过来得晚了一些,还请见谅。”

“无妨。”瑞香目光微微一动,“怎么其他会弹此曲的姑娘都没有空闲?”

“是。”琴莹不卑不亢地答道,“还有几位姐妹正陪着几位大人,那几位大人时常会来,点的又总是浮隐瑶枝,所以妈妈一般都将那几位姐妹留着以做准备,琴莹蒲柳之姿,便无幸伺候大人们了。”

“我看琴莹姑娘却不是蒲柳之姿,而是难得的大家风范啊。”瑞香笑道,“也难得琴莹姑娘如实相告,也实在难能可贵。不知我还能不能多嘴问一句,那几位大人现下在何处?”

守城·破阵 第三十八章 安诃

(老规矩,呆会还有更新……)

凌杨和听风都是微微一呆,没想到瑞香刚刚说过的事便成了真,还真如此运气好地碰了个正着,这该说是太过幸运,还是这几位大人在此的会面实在太过频繁?

琴莹眼神清波一般漾了漾,红润的嘴唇恬淡地抿起来笑笑,道:“大人们到风月场所寻些乐子,原也是正常的事,藏着掖着反而显眼得欲盖弥彰,便干脆不藏着也不掖着,反正我们这些卖笑女都知道规矩,也不会出去说闲话,也不会将他们的身份给戳穿。公子想见见几位大人的话,过一会有我们当家歌女茗敛登台,几位大人也会在场下坐着的。”

“登台?”瑞香眼睛微抬,颇有兴趣地问,“怎么大白天的青楼里都会有登台献唱?我听说这种事都是晚上才有啊。”

“原本是的。”琴莹笑了笑道,“不过那几位大人常常过来,而且也常是白日来,晚上反而避嫌,为了做这笔生意,妈妈自然就顺应他们改了时间,茗敛妹妹往常晚上两场登台献歌,现在便有一场移到了白天来。”

“原来如此。”瑞香点了点头,道,“现在便请琴莹姑娘为我们抚琴一曲吧琴莹站起,盈盈行礼,又坐下,素手一拨琴弦,琴声曼起,渐如暗香浮动,瑶枝疏动,淡雅美妙,又隐隐透着这女子本身的娴静大气,实在不可多得。

一曲终了,琴莹手指一挑,瑶琴发出一声“铮”响,瑞香三人齐齐拍手。琴莹却微笑道:“三位公子不如将喝彩留到呆会的茗敛登台,保证不让你们失望。“凭姑娘如此琴艺如此人才,那些大人居然没耳福听你奏曲。倒也可惜了。”

琴莹抿嘴笑:“琴莹一向不得人欢喜。。”

瑞香轻轻一笑。这位琴莹姑娘端庄大气,很是难得。多半堕入风尘前也是位大家闺秀的人物,因此即便成了卖笑女也还是不能完全放下身段。这样的性子,若是本身也诗才出众容色倾城,多半会被公子哥儿竞相追捧,可是这位琴莹虽也算得秀丽可人。然而比之柳眉尚差了一大截,再配上那样地脾性,多半便得一个“不识抬举”之名了。

当下几人都不说话,琴莹也只轻声抚琴,稍微过了一些时候,却听楼下起了些颇为嘈杂的人声,琴莹笑道:“这便是快要开始啦。”

瑞香明显很感兴趣,赶紧推开了门倚在栏杆上看下面的人聚集起来,台子也很快布置好。几名歌女上去坐定,红牙板一敲,几声琵琶。便赢了满堂彩。

“还没出来就这么多人?”凌杨扫视了一遍,眼神定在南角地一桌上。轻声道。“是那几人么?”

瑞香看过去,那边几个有些年纪的男子看起来都颇具威仪。自有股气度。他对官员见得不多,这些人却都认得,正是兵部地几个主事,为首的也果真是兵部尚书秦锡,此外却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人,穿着打扮都很考究,此时脸对着台子看不正切,看身形却也不像秦景,更不像伊吕。

他正想着这年轻人是谁,那年轻人却凑过去跟秦锡说了几句什么,突然抬起头来,眼神无意似的朝楼上扫了扫,跟他的眼神似乎触到又似乎没有触到,就平平地移了开去。

瑞香本来轻轻搭着栏杆地手指倏然握紧。

“那人是谁?”凌杨皱了皱眉,“看着很眼熟……”

“二皇子。”瑞香轻声说道,“二皇子安诃。”

凌杨和听风都吃了一惊:“二皇子殿下?”

瑞香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安诃是皇后所出,算得嫡子。他自己从小多病被隔于人群之外,稍大一些又早早搬出了宫,与宫中各位皇子都只是点头之交,最多便是父皇母后生辰或者各自的生辰时见上一面,再无交集。而安诃……最深的印象也只是当年安诃抢了宁欣的珠链,自己跑去要帮宁欣抢回来,打架打得抱成团也没能抢回来的景象。

宫中的皇子们在盘算些什么他向来不清楚也不在意,如今却见到安诃与兵部要员一起出入这满月楼,实在有些太过惊诧。

正想着,底下哗然一片,再看到台上去,已经有位楚楚佳人袅娜地缓步而出,伴着乐声便开了樱口,唱起一首《雨霖铃》。声音圆润如珠,听在耳中说不出得舒畅完满,加上这位姑娘的确很是天香国色,无怪如此受捧。

瑞香却没怎么注意她唱了些什么,只注意着安诃那一桌人的动向,可惜他们还真的像只是来听曲地,都认真地看着台上,等茗敛一开口唱曲,便再也不说话了。

过得一会,安诃忽然招了招手,便有一个杂役丫头过去,他吩咐了几句,那杂役丫头赶紧点了头,颠颠地快步走,却竟是向瑞香处走了过来,福了一福道:“这位公子,有位公子约您移步一叙。”

瑞香一怔,摸了摸自己嘴上的假胡子,斜眼看凌杨时凌杨已经眼睛一瞪道:“不许质疑我的易容技术!”

他咧嘴笑了笑,向那杂役丫头道:“劳烦带路吧。你们两个不用跟过来,这里地方不大,又人来人往地,就算要做什么也不会挑在这里。进去再听琴莹姑娘弹几曲吧,记得打赏哦。”

凌杨和听风无奈,只得点了点头。瑞香做了个手势示意带路,那杂役丫头便轻轻巧巧地走在了前面,在楼上的过道之间拐了几拐,便进了一间……唔,似乎是用来春宵一度地那种房间。

瑞香不禁失笑,想来还真是这样地房间更为隐秘一些。杂役丫头向他行了个礼,赶紧跑了开去。瑞香仰头故意摸了摸假胡子,推门进去,道:“叨扰了。”

“好久不见啊五皇弟。”屋内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人一脸温和笑容,“一向可好?”

钧惠帝地后宫比起历代帝王来算得少,只有五个儿子,其中瑞香已是最末,瑞香跟这几个所谓的“兄弟”实是一点兄弟之情都没有。安诃比瑞香大上两岁,容貌却是继承了钧惠帝年少时的英武和皇后娘娘的眉目端庄精致,看起来的确是一表人才。

瑞香揉了揉额头,微微苦笑道:“不知道二皇兄怎么认出我来的?千万别说是因为兄弟情深,我会太感动地大笑出来的。”

“巧了。”安诃一本正经地道,“我真的是因为与五皇弟兄弟情深心灵相同啊,所以一眼看到就认出来了。感动吧。”

瑞香微有些哭笑不得,只好不在这里纠结,正要开口,却听安诃道:“其实是因为你身边那小丫头。你生辰宴会和加冠礼时都曾带她在身边,不少大臣都见过。你若还要像这样在京城中乱晃的话,最好也让她化个装。”

守城·破阵 第三十九章 结盟

(朋友说,这文的主旨就是虐男主,炮灰女配,忽视男配……好吧,她似乎是对的……)

瑞香一怔,他果然一不小心就完全忘记了听风的问题,笑道:“原来是这样。如今满城搜查的近卫军都是只认得我的,因此我换了形容便没再注意身旁的人。若不是今日巧遇二皇兄,倒是完全没想到这个疏忽了。”

安诃依旧笑得温暖和气:“好说好说,毕竟兄弟一场。”他说得极为认真,情真意切,简直叫人挑不出毛病来,恨不得就相信是真的了。

“兄弟一场,二皇兄有什么事不如直说。”瑞香浅浅笑了一下,“瑞香病弱之躯,又是戴罪之人,能为二皇兄的夺嫡大业尽力么?”

他将夺嫡二字说得特别重些,安诃一直温和笑着的脸也不由得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笑容,道:“往日一向是听旁人形容平靖王是何等料事如神,今日总算是亲眼见到了。我有幸听听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么?”

“猜的。”瑞香淡淡回答,坐了下来,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拿起来暖着手,慢慢道,“作为皇子皆想成为储君,这本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何况二皇兄又与兵部要员在一起,加上秦锡大人还曾想拉拢伊吕……二皇兄的目的就很明确了。我只是想知道我能帮上二皇兄什么忙罢了。”

“竟然连秦锡曾想拉拢伊吕都能猜出来?”安诃笑着摇头,“果真是……”

“以伊吕的脾性,实在是不可能违背军纪跑到这样的风月场所来。无论谁的邀请都不会被他接受,除非是……嗯,兵部尚书说。伊吕啊,过来一趟,研究一下南方军的武器配备和军饷问题。这样地说法。伊吕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奇书-整理-提供下载。”瑞香道,“可惜的是……在这里听了多次浮隐瑶枝。只是让伊吕抱得了美人归,竟然一点也没有打动他。”

“说得不错,简直像我亲口告诉你地一般。”安诃拊掌而笑,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那你猜猜这是什么?”

瑞香疑惑地望过去。见那只是薄薄一张纸,映着光线,显出上面少少的几行墨迹来,忽地一个念头闪过脑子,失声道:“我的降书?”

“不错。”安诃伸出手指弹了弹那降书,“你被送进护国寺的那夜,颖皇叔就派人去盗这份降书了。只是之后既没有等到三公九卿会审,这封降书也就暂时没有了效用。”他微微一笑,“甚至于。还没有人发现这封降书已经被盗。或者说,不到真正审案时,没有人会发现----因为这封降书是负责看管证物的大理寺卿陆常大人亲手交给我的。”

“你跟颖皇叔……”瑞香微微迟疑道。“结盟?”

“跟你说话真是有趣,都不用我自己说完。”安诃笑吟吟地坐下来。“颖皇叔起兵图谋大钧。像你这样地,多半是在考虑如何让他无法得逞。我却在考虑,颖皇叔若得了天下,也不过是自己遂了心愿,他至今都无子嗣,看他那样子,只怕以后也不会有。若等他百年之后,这江山要何人来继?”

“所以你就与他结了盟约,你助他得这江山,日后他却得将这江山传于你?”瑞香小声说了一句,立刻摇头,“不对,你等不了那么久。应该是,如今你假意与他结盟,结盟用的理由是这个。到得春神祭之时,却要忽然翻脸,得以顺利勤王,立此大功,父皇再不立你为太子,实在是朝野不服。”

“妙,太妙了。”安诃击了击掌,“接着说。”“要能够勤王,无论如何都需要军队。”瑞香揉了揉额头,“然而皇子擅自拥有军队的调用权,无异于自寻死路。二皇兄拉拢伊吕不成,而莫敛是老将,更是出名的倔拗脾气且忠心耿耿,也绝对拉拢不了,杜若疾性情刚烈,不易受控制,浪炎我还不太了解,多半也是拉拢不了。算来算去,到时可能可以为二皇兄所用的,就是现在莫岚带的那一支军队。莫岚那支军队现在尚远远驻扎在京城郊外,而那一支军队的调遣……莫岚会听我的……或者说,二皇兄以我要挟,就能达到目的。但是,二皇兄是要以此勤王,所以这支军队地来历不能不明不白,所以不太可能是以我为人质要挟。二皇兄是打算先帮我洗脱罪名,到时的勤王之功,莫非也有瑞香的一半?而到了那时,就算瑞香也有功劳,以瑞香这样地人,也绝非二皇兄夺嫡的对手,甚至于……瑞香原本就不久于人世……”

“还是那句话,我真是险些要以为这些是我亲口告诉你地了,与我所想完全相同。五皇弟,你费尽心机,所为不过是不让大钧江山落入颖皇叔之手,既然我们地目的相同,结成盟友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安诃地神情似乎很是赞叹,“那么现在你是否要再猜我要怎样帮你洗脱罪名?”

“既然二皇兄已经有降书在手,我的有辜还是无辜,自然全在二皇兄手上。甚至于,莫家父子的有辜无辜,也都在二皇兄手上。而且如今二皇兄已发现我行踪,要不要将我捉拿回去问罪,也全都听凭二皇兄的意思。”瑞香抬起头来,坦然看着他,“二皇兄想如何做,悉听尊便。”

“可别说得这样场面话。仿佛我是以此威胁你似的,这般不情不愿。”安诃亲亲热热地搂了他的肩膀,道,“我们兄弟难得相聚,便一起出去听听小曲儿,岂不美得很?”

瑞香撇了撇嘴,对他随时能伪装出来的兄弟情深很是无奈,当下任他搂着,推开了门去,刚要走出,却是蓦然一柄雪亮的利刃从眼前一晃而过,下意识地身体一矮,便感觉到安诃扯住了他斜斜地滑了开去,那利刃依旧如影随形,他本就身手笨重,当下被安诃拉住了满楼跑。

这么一来整个满月楼都乱了套,女子的尖叫声,公子哥儿们的大喊声,桌椅杯碗摔倒碎裂的声音,一下交织在一块,乱七八糟刺人耳。凌杨和听风此时却不知去了哪里,满楼都是乱蹿的人,竟是不见他们两个。

瑞香被安诃拖着跑了好长一段路,心中登时雪亮,他已经明白安诃要做什么了。

于是忍不住叹气:“与其这样乱跑,不如二皇兄你趁乱给我一剑算了,这样跑来跑去失了准头,后面追杀我的那人如果一时失手真的把我杀了怎么办?”安诃也叹气:“你可不可以少明白一点?你这么明白我要干什么,等之后上了堂受审,做不出十足十的受害效果该怎么办?”

下面早已乱成一团,他们两个还有空研究怎么刺上一剑,安诃强烈要求刺得重一些,否则戏就做得不够逼真,瑞香强烈反应自己身体不行,刺得重了会死,最后经过讨价还价,瑞香终于勉强答应可以刺肩膀。

于是后面那个之前还窝囊着总也追不上他们的刺客突然神勇,三两步追了上来,一剑刺出,瑞香感到肋下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说话不算数的小人我死了算你的”,便完全失去了知觉。(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者,支持正版阅读!

守城·破阵 第四十章 父子

在太医慌慌张张地穿梭进出之前,安诃完全没意识到他这难得见上一面的五皇弟果真是如此弱不禁风,调侃般说的刺得重了会死还真不是危言耸听。

据说原本肩膀上就有伤,虽然之前经过处理没有大碍,但是不久后有过一次很是凶险的发病,这次肋下中剑,引起旧伤旧疾和着新伤一起来势汹汹,听太医们的形容是虽然比之平靖王失踪前那场大病是好多的,但是也不知何时才能痊愈。之前的那些伤病,也不知这一向病弱的平靖王爷是怎生熬过来的。只怕是一直东奔西跑,完全没有安生的时候,现在难得有了停顿下来的机会,竟就一躺不起,仿佛睡得再也不肯醒了。

安诃负手站着,等钧惠帝驾临。眼前尚是青岚宫的正殿,自安诃将瑞香带回之后,便受命留在了青岚宫等钧惠帝过来,还没等到,就已经看到太医们紧张地跑了好几个来回。

安诃叹了口气,心里也只模糊记得很小时候瑞香为了帮宁欣抢回一串珠链跑来跟他打架的样子了。他明明很看不起这个从小病恹恹的家伙,以为凭一根手指打发他就绰绰有余,谁想到一时半会还真是拿他没办法。那孩子打起架来自然完全没有章法,安诃等普通皇子自小就有武师做师父教授武艺,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却也一时抵不住那样市井无赖的打法。尤其……明明是病恹恹的样子,却自有一股狠劲。不达目的势不罢休的霸道。

“安诃。。”一个微显疲惫却依然带有威仪地声音从前方传来,安诃一凛,赶紧跪下:“儿臣拜见父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钧惠帝缓缓坐下。扶着额头道,“你怎么找到了瑞香。瑞香又是为何人所伤?”

“回父皇。”安诃定了定神,努力组织了一下言语,“儿臣有愧,今日原本是出宫去想置办父皇的寿礼,偶遇了兵部的几位大人。原本是下了早朝去寻些乐子,儿臣便也跟着去了满月楼……”

钧惠帝眉毛一挑,冷冷地哼了一声。

安诃暗中撇了撇嘴,自知自己这位父皇最擅长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若随便瞎编一个冠冕堂皇地理由,比如什么要捉拿要犯才进了满月楼,反而显得欲盖弥彰还巧舌狡辩,不如早早承认了,因为自己出现在满月楼是不争的事实。而且秦锡等人常常去满月楼也不少人知道,根本无从推搪。

当下接着道:“儿臣惶恐,儿臣应当自恃身份。不该去那样地地方。不过也幸而去了,才能偶然救下了五皇弟。我们原本是在听姑娘唱曲儿。儿臣无意间一瞥眼。便瞧见一个看似很端庄灵秀的女子携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看着面色也不好。举止也很是生硬,原是十分可疑。再定睛一看,那年轻人不就是五皇弟么?当下立即上前过问,不料那女子一见儿臣过问,立时便丢下五皇弟不见了人影,接着便突有刺客出现,五皇弟不会武,儿臣一时疏忽还是让那刺客得了手,但是总算还是将那刺客活捉……”

他这一番话倒也算是实话,那个端庄灵秀的女子是听风,瑞香当时面色的确不好举止的确生硬,他一过去听风自然是不见了人影,接着地确突然有刺客出现……一切都是实情,只不过中间省略了很多罢了。

“整个满月楼的人以及当时在场的秦锡等人也都可作证。”安诃悄悄看了眼父皇的脸色,赶紧补充道,“而且当时儿臣在那刺客身上搜出一封书信,应是之前有人所说的五皇弟的那封降书。儿臣拉下刺客面罩看过,高鼻深目,应是个……藏仪人。”

自然是藏仪人,若是钧惠帝有兴趣去看验人,还会发现那刺客身上刺着藏仪军中常烙有的标记。

要找来这样一个死士,其实很容易。

钧惠帝神色一动:“降书?”

安诃赶紧递上,道:“父皇认为这降书是真是假?”

钧惠帝接过,冷哼道:“真假?这自然要问陆常去!他这差事真是办得越来越好,竟然连重要证物被盗也不知情?”

“儿臣以为,这封降书也不一定是真的。”安诃轻声道,“以普通正常的降书来说,这封降书实在太简略儿戏了一些,仿佛只是随手写就,也许是被迫而写也未可知。而五皇弟若是当真投降了藏仪,以他对我大钧枢密院事务地了解,藏仪实在不该如此轻易便放他回大钧,换言之,就算一时疏忽放他回来,也不该这般千里迢迢只为偷这么一封降书,还特地将五皇弟挟持。父皇请想,要藏人,青楼可是个好地方。而且青楼人多口杂,多一个少一个原本就很难为人发现,藏仪人挟持五皇弟,也许只是为逼他就范,见儿臣插手才索性杀人灭口。如此种种,若五皇弟当真降了藏仪,藏仪也不应有如此做法。只怕这只是离间计,特意要搅得我们君臣慌乱,父子不和。”

钧惠帝撑着额头默然一会,道:“你五皇弟如今情况如何?”

“回父皇,太医们正加紧诊治,似乎性命还算无忧。”安诃似乎很惶恐地回答,“儿臣与五皇弟并没有什么交情,只是他从小便没了母亲,自己又体弱多病,委实可怜。父皇即便当真对他不敢信任,念在他这许多年也曾为父皇分忧,没有功劳也有辛劳,又是拖着那样的身体,本就没有多少年寿,少少的几年,父皇便让他快活些吧。”

“少少地几年,父皇便让他快活些吧。”短短一句叫钧惠帝全身震了震,也只长长叹了口气,道,“安诃……罢了。有些事,你们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朕不便多说。朕只提醒你……”他忽然睁开了眼睛,“朕从不闭目塞听,朕所知道地事并不会比你少,只是当在大位,有些事不得不当成不知。所以你也不用耍什么花样给朕看,朕要做何决定朕都明白,你要给朕一个台阶下,朕自然也就接受了,但若你背后要做什么不利于大钧地苟且勾当,不要当朕不知。”

安诃冷汗顿时涔涔而下,赶紧躬身道:“父皇多虑了,安诃怎敢使什么背后手段。”

“在京城四角处有平日落脚之所,门客至少有几百,其中心腹却只五六人。”钧惠帝每说一句,安诃的脸色便白一分,直到钧惠帝冷哼一声:“罢了。我去看看你五皇弟。”

守城·破阵 第四十一章 琴莹

(跑来修改……我只会修改最近一章,前面的不知道怎么改……另外补上道歉,最近真的不在状态趴倒,我会努力调整回来……)

肩膀上虽然不深但却很密集的伤口虽然已经好了一大半,但是现在还是很痛。肋下被刺伤的地方火烧一般的疼,连稍微挪动一下身体都会扯痛得直吸气。胸口常年会突然涌起的钝痛也时时发作,似乎永远不会再好了的样子。

额头上似乎有一阵清凉。瑞香微微咬了咬嘴唇,眼睛发涩,艰难地睁开来,眼前是锦绣的床帐,却是自己印象中完全陌生的。他呆了好一会,大脑才开始有所意识,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

“啊……”嗓音也很沙哑,喉咙干得仿佛要撕裂,却还是努力扯了扯,笑道,“原来还活着啊。”

“也许这里便是西方极乐呢?”一个温和的女声说道,“王爷说不准已经死了。”

“不会啊……”瑞香轻声笑道,“我死了会下地府的。”他侧过头,看着眼前娴雅端方的女子,道,“琴莹姑娘,我该称一句二皇嫂么?”

琴莹抿嘴一笑:“不敢,贱妾只是侧室,不敢自居是王爷的皇嫂。”她素手捧了碗,小心地服侍他坐起来,一小勺一小勺地喂进,瑞香但觉入口润泽,微微带了些苦味,只听她道:“二殿下一早奏请了皇上,说青岚宫荒凉,王爷一人在那又实在太不安全,不如接到二殿下居所来。二殿下不放心那些下人,说他们手粗。便只派了琴莹过来。这是二殿下吩咐给王爷留的参粥,说是王爷醒来不忙吃药,先吃些滋补的好些。”

“二皇兄费心。”瑞香任由她喂着吃完。笑着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道。“果然世上太过巧合的事都不会是偶然的。”

琴莹又是一抿嘴,转身放下碗去,拿了锦帕过来给他擦了嘴唇,笑道:“贱妾本就是媵妾,随我家小姐一同嫁过来地。。王爷失踪之后。二殿下说王爷迟早会去满月楼看看,便让贱妾去守着,等王爷驾到了,再报信于他。王爷以为在见琴莹之时尚书大人、二殿下已经在满月楼中,实则是琴莹在见王爷之前才报信要二殿下速速赶来,到茗敛登台献唱时正好赶上,才打上了照面。只是……二殿下倒没有想到王爷会来得如此之快。”

媵妾便是陪着自家小姐嫁过来的丫鬟,随便被人收作侧室,地位也是极低。瑞香愣了一下。道:“我早去一日,也便省得皇嫂在满月楼多呆一日了。”

琴莹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又笑道:“多谢王爷了。您身边的那两个小朋友,回了我房中后便被我用迷魂散迷倒。也带回了二殿下这里。您身边那个少年真委实可怕。都中了迷药即将倒地还硬撑起来,若非二殿下地护卫及时赶来。恐怕贱妾早被他毙于掌下。”

“凌杨原本就不可以常理猜度。”瑞香淡淡回了一句,心下暗暗摇头,可惜临敌经验还是不够,以往凌杨总是处于暗处,不用提防旁人暗箭,现在却是到了明处,难免轻敌,“他们现在在……”

“都好好的。”琴莹轻声道,“王爷切莫心急,待王爷痊愈,必能见上面。他们二位听过二殿下解释安抚也安静得很,并未闹什么事。皇上那里,已经说了王爷降书之事应属冤枉,只吩咐王爷好好养病,不再追究其他了。”

“嗯。”瑞香随口答应了一句,也不再问为何父皇会忽然对他网开一面,忽然道:“二皇兄地夫人……也许是秦锡大人家的千金?”

琴莹一顿,道:“王爷聪敏。”

“想来如此。”瑞香闭了会眼睛,揉了揉额头,“想来当年,也并非你情我愿。”这样的联姻,多半只为政治罢了。

琴莹笑道:“王爷说笑了。”

瑞香忽然睁眼,直视着她道:“二皇兄如此信任于你,让你参与进这样机密的行动里来,想来你有过人之处。而二皇兄的目地,无论参与进来的是谁,只要不是太笨,都会猜到的。”

琴莹默默,不回答。

“我们这所谓的兄弟,面上再如何兄弟情深,内里也全是彼此猜忌。这一点,当着皇嫂的面,我也完全不用藏掖着。”瑞香轻声道,“如今二皇兄利用于我,等到利用完,瑞香自然是死无葬身之地,遑论其他与瑞香相关之人。因此瑞香自然是希望能够不受人所制,这一点不用言明皇嫂都会明白。”

琴莹苦笑道:“王爷说笑了,琴莹卑贱之身,又能有何事帮得到王爷。何况……琴莹绝不会背叛二殿下。”

“若二皇兄的大计得成,到时大位在握,你家小姐自然便是母仪天下。而你……媵妾,且知道得太多。”瑞香轻声道,“或者……”

琴莹忽地打断他,道:“王爷,若是二殿下大计不成,琴莹之下场也不过是连带诛灭。两样结局并无不同,琴莹自然选择对二殿下有利的。”

“若是我向你保证……”瑞香清亮的眼神看着她,“二皇兄即便大计不成,也可以继续做他的皇子,以后得封王爷,而你也可以继续做他地侧室呢?”

琴莹紧紧地抿了嘴,站起行礼道:“王爷累了,休息一会吧。”

瑞香依旧看着她,一字一字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皇嫂也最好记住。二皇兄绝不会成功,父皇、颖皇叔都不是易与之辈,即便未露表面,也不是心中全然不知。二皇兄若要一意孤行,之后地结局如何,并不乐观。皇嫂若转了心意,随时可以来将要说的话告诉瑞香,或者,皇嫂什么时候走投无路,也尽可以来找我。”

琴莹躬身埋头:“王爷好好歇息。”

瑞香眨眨眼睛,重新睡下,合起了眼睛。琴莹见他睡下,收拾了碗勺,悄悄地出了门去。

瑞香听着她关门地吱呀声,等那声音过去之后,身边便只余了一室空寂,仿佛连自己地呼吸也听不见。

当时的那一剑刺入肋下地瞬间,他真的觉得……不如就这样死去吧……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想到死,却也没有成为最后一次。

“既然我没有死,那么你们就要倒霉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轻轻喃喃。忽地不知想起了什么,手痉挛一般地握住了床单,越抓越紧。

很……痛……

有时活着真的是一件辛苦的事,而且……一个人的时候更加会想起。想忘记,却又万万不能忘记。那么多的事,一步一步按着既定的轨迹慢慢行进,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而过去的那些日子,便如同用金片打成的金箔,再薄也不会透明,因此再也看不回去,更无法重来一遍。都是无可奈何,全部挤压在心头,堵得快无法呼吸,却---无能为力,更无其他人一起承担。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蜷起身体,把自己紧紧地缩起来,仿佛……小一点,再小一点,便不会再去想那么多事。如果能够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要管,只顾自己恣意地活,那该多好。最终,也只是放不下罢了。

窗子却在这个时候被轻轻扣了几扣。

瑞香蓦地坐了起来,侧耳听了听,笑道:“瑞香起身不便,若有谁来探望,不如自便。”

守城·破阵 第四十二章 秦氏

(晚了很多--因为朋友受了些委屈一直在帮忙处理。发完奔下,有事大家明天见

“平靖王爷日安,我家夫人特来探望,只因避嫌,不便相处一室,还烦请王爷开窗一叙。”脆生生的女子声音隔着窗传进来,瑞香不由得一笑,慢吞吞地下了床,走到窗前去支起了窗户,行礼道:“皇嫂日安。”眼前的两个女子一雍容华美,一机灵秀丽,身份并不难猜。

他从不关心宫中之事,二皇兄并未得封爵位,因此没有宫外府邸,仅仅居于宫中,娶妻之时也只是按照惯常礼仪举行婚礼,瑞香只隐隐听说二皇子已经娶妻,自己却没有参加婚礼,因此这位二皇嫂倒是第一次见。秦锡的儿子秦景已经在甄选宁欣驸马之时见过,颇是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样子,这位秦小姐眉目雍容带煞,竟是比秦景更多些凌厉之气。

秦氏大方地还了礼,道:“冒昧前来,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皇嫂客气了,承蒙二皇兄收留照顾,瑞香感激不尽,皇嫂不必如此见外。”瑞香一望窗外,正对着后花园,寒冷之中只有几株腊梅孤芳自赏地开,秦氏与她的丫鬟清冷冷地站在窗外,倒自有一种如腊梅般傲然独立的气质。

秦氏微微一笑,道:“既然王爷如此说,那么妾身也就直说来意,不再说些王爷身子可好伤势如何之类没用的话了。”

“如此甚好。”

“二月春神祭,如今已经只剩下一月不到的时间,想来王爷也清楚。。”秦氏说道,“春神祭时亦是皇上的寿辰。因此比秋祭更为隆重烦琐,准备起来也更为小心谨慎。王爷久居宫外,想必并不很清楚。除礼部全权主持准备事宜之外,哪位大臣负责采买、安排人手等等。也是有讲究的。”

瑞香点了点头,他亦听说过一些传闻,礼部负责主持各项适宜,但是具体地工作却不一定由礼部官员完成,到时会由礼部指定适合官员负责。因为春神祭上所要用的物品众多。人手也会因为宫中人手不够而调用宫外的一些,因此这就和官员地人脉有重大联系。再加上采买物品的费用均由国库而出,因此官员会不会趁机贪污也是重要问题,若是每年都是相同地人负责,难免渐渐出现猫腻,所以这负责人却是每年都不固定。

“要说准备工作,因为春神祭是重中之重,因此准备是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但那却也只是简单的预备。诸如统计人数,安排座次,但是采买工作。任何材料都务求新鲜,因此这这个月才刚刚开始准备。也就是说……那负责人还未定下来。”秦氏缓缓地说着。明亮的目光炯炯有神,“这负责人名额的争抢。也便成了如今各位大人心头所系。”

“春神祭上,近卫军御林军必然会加强戒备,但是,其间的随从人员服侍人员地安排却是另有安排的。”瑞香轻声道,“也就是说,这位负责人若有意,完全可以掌控到时的所有情况。”

“没错。”秦氏微笑,“而且因为主持的是礼部,因此那些大为位高权重的大人自然不会亲自出面,而由另外的自己部下或者门生出面,向礼部提交文书申请。而偏偏礼部尚书海大人真真个铁面无私水米不进,就是一个人研究着人选,不到该宣布时怎么都不肯透露,这下可是叫很多大人都急白了头发。这负责人的名额,虽然时间不长,油水好处却是多多的,万一能伺候地皇上龙颜大悦,对日后之事可是大有裨益。”“那么如今的候选人……最有希望地是哪些?”瑞香已隐隐猜到她真正的意图,问道。

“二殿下已经跟王爷坦诚谈过,那么妾身也不用拐弯抹角说话。这所谓的负责人之争,也便是朝中几大势力之争罢了。”秦氏捋了捋鬓边秀发,“王爷对朝中局势不明,相信二殿下不久就会向您言明,妾身只拣要紧地说,那便是除王爷之外的四位皇子,只有二殿下与三殿下有所实力争抢储君之位,而二殿下身后自有兵部支持,妾身父亲地门生兵部侍郎于贤也在此列。三殿下却更为礼部尚书海大人地女婿,礼部侍郎席大人所亲厚。这无疑使得三殿下的赢面在无形之中高了许多,但是由于海大人实在是个顽固老头,所以倒也不需要担心没有丝毫转换余地。而人选之中,以才干与声名来看,也是于贤与席大人最为出色。如此看下来,负责人最有可能落到地便是于贤和那位席大人了。”

“那么皇嫂的意思是……希望于贤大人成为这个负责人?”瑞香轻笑道,“于贤大人成为负责人,对二皇兄来说有莫大的好处,而皇嫂也说二皇兄不久就会来向我言明朝中局势,这件事,为什么不是二皇兄告诉我,而要皇嫂亲自跑一趟?”

“这个王爷有所不知。”秦氏笑道,“于贤是我父亲的门生,从小与我算得一起长大,有些青梅竹马之谊,也因此,二殿下对他颇有猜忌。二殿下一心在海大人那里动脑筋,却是想把另外一个兵部侍郎大人弄去做负责人,而万万不要于贤。妾身一则不愿见二殿下做无用之功,二则亦要避嫌,所以只得来找王爷了。”

瑞香点点头,侧过头去沉吟一下,道:“皇嫂所托,瑞香明白了。现下便请求皇嫂一件事,我需要这次候选之人的名单,是所有的,就算是最无可能的人选,只要在候选之列,我都要知道。”

“这个没有问题,妾身身上便带着一份,请王爷过目。”秦氏示意身旁的丫鬟将一张纸笺递上,躬身道,“还请王爷劝说二殿下改变心意,也请王爷扶助于贤。于贤虽不为二殿下所喜,却绝对忠心可嘉,且才华出众,对一切都有所助益。”

“皇嫂既然如此信任瑞香,瑞香也当义不容辞。”瑞香还礼,“而且……看皇嫂的言语,应当对二皇兄之事也颇为了解……那么也应当知道瑞香与二皇兄早已结盟,如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当不遗余力。”

守城·破阵 第四十三章 对弈

(呆会估计会再有一次更新吧嗯)

秦氏简单一礼便告辞,瑞香坐到桌边去,摊开了手上的纸笺,一路看下。名单以娟秀的蝇头小楷写就,清楚地写着人名、官位以及能搜集到的背景材料,算得详尽。

他从不参与朝中党争,除枢密院事外也几乎不管任何朝务,因此这名单上的人大多陌生。一路往下,便在于贤、席牧两人那里停了停,果然一为兵部侍郎一为礼部侍郎,于贤未有家室,席牧为兵部海良之婿。分别是秦锡与海良的得意门生,亦是极有希望接任兵部尚书与礼部尚书的人选。从两人在纪录中的各种事迹来看,的确是各方面都旗鼓相当,难分伯仲。而除做事细致、头脑缜密等等相似的优点之外,于贤颇为喜好前人字画,往往不惜千金以求,因此账目上难免有些说不过去的地方,却也没有太过分,没有受赇,然而曾经将兵部款项私自挪用,事后再以俸禄偿还,虽然并未被人发现,但终究并非一尘不染。且此人对字画有些沉迷,未免玩物丧志。

至于席牧,便是风流才子的通病了,那便是……有些好女色。只是因为有风格严谨治家严格的岳丈大人,又有贤惠美貌的妻子,所以不得不收敛,饶是如此,在外却也有几个红颜知己。然而此人多情却不滥情,也并不负心,对自己的妻子和情人都是一般深情温柔,常喜新,却从不厌旧。

虽然这两人也各自都缺,但是与这两人相比。秦氏所说安诃想扶持的另外一位兵部侍郎也显得实在平庸了。“人啊……只要有喜好就有弱点。”瑞香摇摇头,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再往下看。却是两个熟悉的名字,陆常、伊吕。奇书-整理-提供下载。陆常为大理寺卿。有妻有女,为人端方却有些优柔,喜欢玩石,往往四处搜集奇石怪石。而伊吕却为瑞香所熟悉,纸笺上提及的他大多也已经知道。唯一让他微微惊异地是,伊吕的父亲当年曾赴北疆,与颖王一起治理过北疆明澜江水患,不过那是颖王刚刚被遣往云阑城封地时的事,其时只怕伊吕都尚是幼儿,瑞香自己只怕还未出生。然而伊老统帅与颖王有这一层交情,倒是在他意料之外。不过以伊吕为人,哪怕自己父亲与颖王是生死之交,他也应当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助颖王谋反。

按照这名单看来。若他是海良,要指定这个负责人,也会在于贤和席牧之间选择。虽然外界所传海良铁面无私。但是,春神祭事关重大。自然是让熟悉礼仪朝律之人担任负责人为好。若是自己地女婿,那更是容易掌控。因此,席牧的胜算依旧最大。

原本席牧当这个负责人对春神祭来说是无可无不可,至多就是让席牧获得父皇更多地赏识,以让三皇子安谨在夺嫡之争中能有更大的筹码。但是……此次的春神祭,却是一场押着江山天下的豪赌,安谨可以失去这个筹码,瑞香和安诃不可以失去掌控春神祭局面的机会。尤其这名单之中,还有一个陆常。虽然看似并不起眼,但是瑞香心中却也清楚明白,陆常是颖王属下,也因明白这个负责人在春神祭上会起多大地作用,不会这样毫无动静地等待海良作出决定。

慢着。瑞香眉头一蹙,重新看向陆常的资料,整段文字之中,竟对颖王只字未提。既然安诃表面已与颖王结盟,颖王虽然不会当真将自己所有的棋子告知安诃,但是这负责人之争,至少会知会安诃自己的属意,否则实在会引起自己人跟自己人抢争的尴尬情形。也就是说,哪怕因为资料来源渠道不够,无法搜集到最详尽的东西,陆常---跟颖王的这层关系,安诃这方应该是知道的。安诃知道,那么那位耳聪目明心思玲珑的皇子妃更不可能不知道了。

却在这纸笺中只字未提。

瑞香微微一笑,双手握起,将那张纸笺揉皱,笼在了袖中,揉着额头想了一会,高声叫道:“有人吗?”

门外声起,过得一会,便有个小厮地声音应道:“请问王爷有何吩咐?”

“我无聊,给我拿副围棋来。”

“……”门外一阵沉默,半晌才道:“是。”

围棋拿来得很快,瑞香满意地抚了抚上好的榧木棋盘,拈起了冰凉的琉璃棋子,下了第一子,旋即又拈了白子,在旁边布阵,竟是自己和自己对弈起来。

未几,白子便已经被逼入了死路,动又动不得,断也断不成,只僵持着无法下另一子,眼看是输了。

瑞香聚精会神地看,却冷不防有人执了一颗白子,啪一声拍在角落处。

“此处已死,不若另起炉灶。”清淡却也温润地声音,正是安诃。

“二皇兄妙着。”瑞香轻轻一笑,“我与自己对弈之时,似乎也是偏心了黑子。”

“先入为主,也是人之常情。”安诃笑着坐下,执着白子与他对弈,“今早有早朝,未能及时来看望五皇弟,五皇弟恢复得可好?在这里住得习惯么?”

“一切都好,多谢二皇兄。”瑞香拍下一颗黑子,道,“二皇兄没有其他话要与我说么?”

安诃咧咧嘴,笑道:“原来五皇弟也与我一样不爱拐弯抹角。这么说吧,春神祭需要一位负责采买、人手调用的总负责人,而这负责人是谁,礼部尚书海良大人给了个准话,再过三日会定下。而在我计划之中,春神祭自然是在我掌控之下为好,因此我希望兵部侍郎杨桐能成为这个负责人。只是海良软硬不吃,实在难以说动,便来问问五皇弟可有何办法?”

瑞香声色不动,道:“其他候选人如何?”

安诃将其余人选地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道:“其中于贤是我们地人,只是我觉得他并不适合。颖皇叔并未对此表态,也未属意该由何人来当,不知他暗中做什么手脚,倒令我有些无所适从。”

“唔。”瑞香仿佛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接着便再无话,只听着棋子啪啪落下的声音,半晌忽道:“二皇兄成亲之时瑞香也未送上过贺礼,这次还承蒙琴莹夫人照顾……”

“哪里,她是媵妾,你也受得起她地服侍。”安诃道,“原是陪嫁过来的……”

“那皇嫂呢?”瑞香眨眨眼睛,问道。

“她啊……”安诃竟似微微苦笑,“哎……一颗心也不知在不在我这里。”

瑞香默默,又不再说话,直到一子落下,忽道:“二皇兄。”

“嗯?”

瑞香喜滋滋又拍下一子,道:“你输了。

守城·破阵 第四十四章 安排

安诃一愣,仔细一看棋局,的确是自己输了,当下放下了手中的白子,笑道:“我本来就处在劣势,能撑到此时,已经算很好了。”

“不错,瑞香也对二皇兄佩服得很。”瑞香笑着站起收拾棋子,扯痛了肋下伤口,倒吸了一口气又重新坐了回去,皱起眉头微微喘息了几下,却听安诃道:“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便不要乱动,乖乖歇着吧。”说着自己动手收拾起棋子,慢慢说道:

“如今朝中的党争也并非不激烈。五皇弟应当知道,若要夺嫡,自当有些支持力量,否则力量薄弱,难免直接就是被灭得不明不白。如今兵部在我这边,礼部因为海良的女婿席牧与安谨当年有同窗之谊,而安谨也曾是海良的学生,因此礼部便算是在安谨那边了。六部的其余,吏部工部一向听从我那岳父大人,刑部便是站在安谨一边了,只有户部这一块最为重要的却迟迟没有明确态度。至于丞相那个老狐狸,更是摇摆圆滑,绝看不出什么偏向。”

“拉拢人心,绝不能过于明显和急躁。”瑞香歇了一会,缓缓道,“父皇精明得很,只是面上喜欢装糊涂。试问又有哪个帝王会表现得事事明白……官场之上绝无真正清明,多有藏污纳垢,党争不断,这是常态,帝王若强加干涉,只会使得全局不稳。因此即便知道,也装作不知道。我居于宫外,对那皇位最没有觊觎之心,但是几位皇兄在宫中,怎样的明争暗斗,你当父皇不知道么?只是皇子间争斗。却也会达到一种互相制衡的效果,以得暂时的平静。也因此,父皇迟迟不立太子。乃是因为我大钧看似平静,实则内忧外患。若立了太子,这种制衡瞬时被破坏,后果难以预料。”

“五皇弟所说,我自然明白。(奇#書*網收集整理)。”安诃微微苦笑,“因此。成败在春神祭一举,到时春神祭上的所有人手,都要在我地掌控之内,绝不可出任何差错。”

“我可以问问……为何二皇兄认为那位于贤大人不适合做这个负责人吗?”

安诃顿了一下,道:“只因我觉得此人做事自我意识太强,甚至于,常常对我的意见听而不闻,根本不理不睬。这样的人若是做得这个负责人,绝对会不在我掌控之内。”

“但是此人又是最有可能获选地人之一。”瑞香笑道。“二皇兄想必也知道你所说的那个杨桐绝比不上他。”

“没错。”安诃皱起了眉头,“这正是我觉得棘手之处。”

“那么二皇兄有没有想过,让于贤上去。但是想办法让他听命于你?”

“哦?”安诃眼睛一亮,“五皇弟地意思是……”

“二皇兄这么长时间。便一点于贤的把柄都没有握在手么?“不瞒你说。”安诃叹气道。“我也曾动过这脑筋。只是,于贤此人虽然因为痴迷前人字画而私自挪用过兵部款项。但是事后已经用自己的俸禄和变卖其他填补满了亏空,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若真要查账,他有足够时间将账平了。”

“那就偷偷查。”瑞香淡淡道,“查账的事只需要你知我知以及你派去偷查账簿地高手知道,其他人不需要知道,连秦锡大人也不用知道。等查到之后,就可以放心将于贤此人握于手中了。但是三天之后负责人就定下来了,所以,今夜便要连夜去查账,二皇兄明白么?”

“明白。”安诃拊掌笑道,“此事虽然有些难办,却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我这就差人去办。但是,若查不到于贤的漏洞,该当如何?”

“那便只有舍于贤而扶杨桐了。”瑞香道,“而且,按之前所说,海良大人是个软硬不吃的,既然不能贿赂也不能说好话,那便只能向他展示另外那些原本让他寄予厚望的候选人有多么龌龊不堪,难当大任了。”

“龌龊不堪……”安诃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道,“这个我最会……”

“去向海良大人进言时,要注意分寸。”瑞香闭起眼睛,微微感到疲累,“千万不可让他觉得你就是故意去进谗言的。要说某人怎样,只得先褒赞,且要自谦说己方这边的如何如何,明贬实褒便可。而对于那位席牧大人,让海良大人对其失望透顶的法子莫过于……”

“对不起他女儿。”安诃接口道,“这个却是正好撞上了,这个席牧本来便是个多情种,外边好几个不清不楚的红颜知己,要揪出一两个给海老爷子看,实在太容易了。”

“这个二皇兄不要出面,而要让皇嫂出面,去找席夫人……也就是海小姐。”瑞香笑了笑,揉着额头道,“去切切私议,道是有日见你家席牧大人在某某处出入,使得海小姐亲自去找海老爷子哭诉,这样最好。”

“瑞香啊瑞香……”安诃忍不住笑起来,都不称他为“五皇弟”而直接称为瑞香了,“有你之助,我实在是何其有幸。真是很庆幸没有成为你地敌人,否则只怕……”

只怕死了都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好听的话,一般都是没什么用地。”瑞香笑笑,“二皇兄若要谢我,还是让我见见听风和凌杨吧。”

“这个没问题。”安诃拍了拍手,便有小厮前来,吩咐道,“将平靖王爷的两位随从带过来吧。”转念想了想,又道,“不必软禁着了。”

既然已经与瑞香结盟,便互相信任,况且以瑞香地情况,跟他结盟才能达到目地,没有任何理由背叛。用人不疑,让瑞香除却顾虑,才能让他发挥更大作用。

那小厮鞠躬表示明白,转身没了踪影。

“我这就去安排其他事宜,五皇弟还是好好歇息,日后为兄要请教你的地方还多着。”安诃笑着拍拍瑞香地肩膀,却看他露出些痛楚的神色,赶紧收回了手,走了出去。

瑞香淡淡看他走出不见,又见那小厮果是带着人过来了,等听风与凌杨一进房门,两人都是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他也只得回以一笑:

“幸好……都没事。”

“都没事你个头!”凌杨依旧粗暴还口,上下打量着他,冷哼,“跟你在一起非折我十年寿不可。”

“懒得理你。”瑞香伸了个懒腰,向听风招手,听风笑得通透,道:“凌杨大哥就说王爷祸害活千年,没那么容易死,他其他话听风都不信,独独信这句。”

瑞香也忍俊不禁,微带疼爱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而却收起笑脸,看向了凌杨,眼中有些微寒光一闪即逝,道:“在今天之内,让大理寺卿陆常大人得一种需要与床相伴终身的怪病吧。”

守城·破阵 第四十五章 入彀

(今天只有一次更新……打呵欠奔下)

“取掉他的一小节脊椎么?”凌杨摸了摸下巴,弯起唇笑,“他哪里惹到你了?”

“没有惹到我。”瑞香轻声说了句,“我随你怎么做,总之陆常要变成废人,今天之内。”

凌杨愣了一下,道:“无故害人……倒不太像你的风格。”

“陆常没有错,错的是我。”瑞香抬头朝他笑笑,“他若因成废人而被贬官,我一定会安排好他的妻儿今后的生活。他本是无辜的,或者说……他唯一错的就是,跟错了主人。”

凌杨默然,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

“还有……”瑞香犹豫了一下,“你不常出门,可还认得满月楼怎么走?”

凌杨未回头,道:“认得“今夜亥时,在满月楼放把火,不用很大,但是得很轰动。”

凌杨还是没有回头,应了一声,身形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瑞香有些呆楞地看着外面,忽地回头向听风道:“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些失望?原本总以为我是不会无缘无故伤害无辜之人的?”

听风不言,垂了头慢慢地摇。瑞香闭起了眼睛,缓缓道:“要怎样……才算得深恩负尽……”听风轻声道:“生死有命,皆有定数,我既然选了跟着王爷,自己的任何就都交到王爷手上。王爷是善良老好人也罢,奸佞狠毒之人也罢,我总相信王爷本心是好的。相信凌杨大哥也一样。”

瑞香轻笑,道:“若是当年。某个女中豪杰也像你这个傻瓜一样肯信我的话,也许……”

听风低头不语,心中却知道他说的是云翎。那样年少轻狂地情感。在岁月流逝之中,也渐渐让当初的少年回忆了个清楚。看了个透彻,渐渐的就大家都变了,于是什么东西都像是流淌过地河流,只剩下了些带不走的沉淀在河床,回头隐隐有痕迹。(www奇Qisuu书com网)。

她想了想。道:“王爷,即便皇上猜忌于你,不愿信你……但是颖王夺位篡权毕竟不是小事,你若是直接进言,哪怕皇上不信,至少也会加强防备,你为何……”

“你以为他对这事一无所知么?”瑞香笑起来,“傻孩子……你想,颖王先前就已准备攻打京城。却又临时撤兵,那么大地一支军队,父皇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而莫岚驻扎在京城郊外。也同样是不小的一支队伍,若是父皇连这个也不知。那也实在是太过闭目塞听了。”

“那为什么皇上一点痕迹都不露?”

“他想趁此机会试验人心……”瑞香慢慢地道。“以试验朝中大臣的分派与忠诚……以这天下试。或者说,他也许觉得曾经对颖皇叔有所亏欠。所以,期待着与他的一次真正面对面的较量,所以才留了颖皇叔在京城,这无异于放了一只随时会暴起伤人地凶兽在身旁,他却毫不在意,而颖皇叔,也是知道父皇的意图的。”

听风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明显的有些听不明白。

瑞香轻轻抚着她的脑袋,道:“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所以才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春神祭上。他们所要的只是一次完整的对决,真正分一个胜负而已。而我们这些人,也不过是控于他们掌中地木偶罢了。”

他微微扬头,“可是我却要趁这个机会,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王爷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这个的?”

“什么时候?”瑞香歪头想了想,对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地呢?从他三言两语退了颖王兵的时候,从明瑶长公主死去地时候,从他忽然想通父皇为何要隐瞒下北疆战事、不到迫不得已竟完全不派四方军统领去北疆地时候,从那个明明是颖王心腹的人帮他逃出放他生路地时候,从知道安诃与颖王结盟的时候?

安诃与颖王结盟的借口是,帮助颖王夺位,但是安诃要成为颖王江山的继位者。连他都觉得安诃等不了那么久,凭什么颖王要相信并且要答应结盟?以父皇的精明,会不知道自己的皇儿与乱臣结盟?

唯一的解释是,颖王不在乎,而父皇也不在乎。无论春神祭上谁是赢家,江山继任者都不会因这结果而改变,所以无论安诃安谨或是其他皇子在背后做什么小动作,都无所谓。

两个位于风暴中心的人都不在乎,其余的人无论做什么,其形都如小丑。

但是总有些事是可以做的,总有些事是必须做的。

既然他有幸能比其他人看得透,至少得好好利用这些。

“你帮我送个口信去伊府。”瑞香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去想这些,道,“这口信只能口述给伊吕或者柳眉姐姐知道,不能经过其他任何人,连信铃也不可以,明白吗?”

听风见他说得慎重,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要好好记住,不要说错。”瑞香吐了一口气,“告诉伊吕,第一,今次春神祭有关大钧存亡,负责大任不可落入奸邪小人之手,所以既然他也在候选之列,一定要不遗余力争取。第二,今夜亥时满月楼会出点事,他若是会恰巧路过那里,不如管上一管,以及看看里边有没有熟悉面孔。第三,海良海大人过三天定下负责人,按我推论,在这之前,最早明晚最迟后天,一定会请几位他觉得足够资格的候选人前去海家府邸略略一聚。他若要赴宴,麻烦来接一下我,我伴作他的随从也会陪他去,这一节非常重要。”

听风默默记,等他说完,又重复了一遍,见瑞香满意点头,讷讷地道:“那我去了。瑞香笑道:“若还有空,不如顺便问一下伊吕,日前凌杨送去给他的那件春衫,不知能不能送给我?”

这一日,对礼部尚书海良来说实在是足够的焦头烂额。

先是女儿来哭诉,说听说了那没良心的夫婿在外拈花惹草,风流债处处,更有一处就在满月楼那着名青楼,还有几个也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小姐。自家犯不着去跟那些小姐较劲,但是捉贼拿赃捉那啥在床,要拿到他的证据自然得去满月楼。

海良无奈训斥女儿,一个清白女子怎能去那种地方?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况且席牧既是他女婿又是这次春神祭负责人的最好人选,在这当口暴出什么丑闻,那也实在太家门不幸,说什么也不肯依了女儿。

结果他这个女脾性刚烈,当下要带了家仆去满月楼找人,海良怕她当真闹大于面子上不好看,当下答应等入了夜,再由他亲自带人去满月楼找找,海小姐这才勉强抽抽噎噎地答应。

原本按海良的想法,到得深更半夜再去,寻欢客们也都该睡下了,自己带人去转一圈,推说没找着人也就可以向女儿交代了,没想到到了那里一看,满月楼一片火光,女子哭叫声响彻一片,其中更是有许多衣冠不整之人仓皇逃出,一片狼藉。

最不幸的是,海良就在他衣冠不整逃出的人中一眼瞧见了自己的女婿。

老爷子正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有一个青年迅速带人过来,指挥若定,立时将火势控制了下来,再忙着安抚慌乱的人群,一片混乱的现场登时井井有条,一派秩序井然海良登时对这青年大起好感,上前看仔细了,才认得正是南方军统领伊吕,道是接到人报告,便立即带了人过来救火。

一旁是镇定自若气度不凡的伊吕,一边是衣冠不整仓皇失措的女婿,海良摇头大叹,迅速将自己女婿从春神祭候选人中划了出去,当下也就打定了要将剩余几个自己看好的候选人聚起来观察一番的主意。

当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尚书向自己提出邀请,明晚去海府一聚时,伊吕很是愣了一下。

忽然便想起了那个苍白病弱的少年,竟是不亲临现场,也叫所有事情发展都尽入彀中。

守城·破阵 第四十六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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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伊吕时,瑞香恍惚地觉得之前的许许多多事都仿佛没有发生过,一切都如前一样,甚至可以回到他初次坐着伊吕的马车去伊府,初次见到柳眉姐姐时一般。

然而他只是朝他笑了笑:“伊统帅一向可好?”

伊吕微微低头行礼,做了个请的手势,扶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内布置得软和温暖,坐在里面十分舒适。伊吕手一挥,车夫马鞭挥动,马车走得也非常安稳。

瑞香笑道:“多谢伊统帅想得周到。”

“这是媚儿安排的。”伊吕淡淡回答了一句,取过身旁的一个小包袱递过去,道,“这是那件春衫。”瑞香一愕,双手接过,愣愣地看着那包裹得仔细的包袱,手指竟然微微颤动。许久之后,才慢慢地解开了结,一层一层打了开来。

是一件月白色的春衫,当日也只是随手挑了出来送去云府,等云府差人送还时,也只是看了看上面精细的鲤鱼花纹便吩咐听风将它收了起来。这样的春衫其实他并不穿得着,因为他总是怕冷,这样的衣裳对他来说总是太薄,所以最大的可能也只是被束之高阁。

现今想来,恍如隔世。

他手指一点一点触摸着那上面绣功仔细精致的鲤鱼纹,指间触到的是光滑细腻的绸缎衣面和丝毫不刺手的顺滑针脚,一针一针。时隔许久,那曾经是……某双温柔地手触碰着,灯光下几日绣成。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伊吕微微惊奇地看着这位平靖王抚着一件平常的春衫全身颤抖的失态。(www奇Qisuu书com网)。开口道:“王爷?”

瑞香抬起头来,嘴唇微动,还没有说话。就握着胸口咳嗽起来,咳了一会。以手掩了口,再摊开时,掌心都是微黑地淤血。

“对不住……”瑞香略带歉意地说了句,苍白的唇角还是一张就翘起来要笑,接过伊吕递来地手巾擦尽嘴角和手掌。“这都是郁积下的淤血,吐出来也许更好些。”他安慰似的说,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伊吕。

“春神祭负责人一职,我自也知道其中厉害,自当尽全力争取。王爷如此身体,不必亲自跑一趟。”伊吕忍不住说道,“当日王爷生死未卜,听风信铃凌杨在我府中均是心神不宁担忧非常,王爷至少为了他们……稍微爱惜一下自己吧。”

瑞香笑了笑。不答他的话,反问道:“伊统帅与我不过数面之交,为何如此帮忙。我有所求你必定做到?当日上元灯节时撤去青岚宫守卫亦是,今日带我去海大人府上亦是。就对我从无防范之

“伊某信自己的判断。”伊吕平静地道。“况且,王爷也对媚儿有恩。王爷当日。原不必为媚儿隐藏身份,却只为媚儿一人,独自担下许多忧心之事,对此伊某非常感激。或者……伊某也想看看,王爷能做到什么程度。”

听他言下之意,却是已经知道柳眉是昔日明瑶长公主在藏仪地婢女。

瑞香轻笑了一下,道:“知道柳眉姐姐的身份时,伊统帅是什么感觉?”

伊吕沉默一会,道:“依旧是我的流媚。”

瑞香也沉默,半晌道:“柳眉姐姐……很幸福。”

即将到达尚书府时,伊吕取了柳眉特别加工过的随从服饰给瑞香换上,那衣服表面依旧是粗麻,内里却填了温软的细棉丝绸,极是暖和舒服。瑞香又戴上了布帽,将头一低,看起来倒的确是不折不扣的随从,任谁也认不出来了。

伊吕一路带着他进入海府,便有小厮上前来引路,一路到了客厅,便是海良亲自迎了出来:“伊统帅快请。”

“海大人客气。”伊吕随便寒暄了几句,便被引进了一旁的小间,一看却是兵部侍郎于贤、礼部侍郎也就是海良的女婿同时也就是昨天他看到从满月楼逃出来地席牧,两人似乎早已到了,见海良进来,齐齐起身行礼,再寒暄一番,便都坐了下来。瑞香也学着旁的随从样子行了礼,在旁侍立。

“怎么大理寺卿陆常大人还没有来?”海良刚问了一句,旁边便有小厮上前道:“禀老爷,已经派人去陆常大人府上问过,说是,说是陆常大人忽然得了急病,竟然卧床不起,找了多少大夫都治不好,皇上都派了太医过去,也是一筹莫展。”

“哦?竟有此事?”海良眉头微皱,手指拈了拈胡须,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唤人上菜。

酒过三巡,海良便道:“今日请几位过来,便是想商议一下春神祭负责人一职的事。据老夫之观,在座几位都是最为合适地人选,只是陆大人突遭横祸,便只剩了你们三位。”

三人都谦虚了几句,却听海良又道:“于大人,你原在兵部管钱粮账目,这春神祭的采买人手交给你安排,原也是能叫老夫放心地。”

于贤心中一喜,面上却未露声色,口中谦逊道:“不敢。”

“原也有些对大人不利地传言,老夫是万万不信的。大人精于书画,也沉迷丹青,定然不是那种玩弄钱财之徒。”海良说道,却看于贤脸色微变,心下叹息,心道今日不知是谁交到自己手上地兵部账目还真不是作假和空穴来风,微觉失望,当下也意兴阑珊,道,“于大人你说是不是?”

于贤轻轻拭去额角的汗,低头道:“是。”

瑞香在旁看二人神色,微微一笑,知道自己这次没有猜错。二皇嫂秦氏亲自过来要自己帮忙将于贤扶上位,借口是因为二皇兄因于贤与她青梅竹马而心生猜忌所以不能向二皇兄名言,可是给他的资料之上,其他人的资料均是详尽,只有陆常的很是单薄,尤其……陆常与颖王没有半点关系。他一早怀疑秦氏施障眼法,因此要安诃去偷偷查于贤的账,以备日后可以控制于贤,果不其然,这查好的账目,看样子是早已交到了海良手中。

秦氏原本的计划想必是利用自己暗害席牧,扶于贤上位,再用那可疑的账目毁去于贤,这么一来,负责人一职极有可能就落到了陆常的头上。

秦氏……秦锡一脉,果然对安诃也绝非忠心耿耿,内里,竟是效忠着颖王罢了。而安诃派去偷于贤账目的人这么快就将账目送到了海良手中,想来这人也本就是秦氏手下。可怜的安诃,枕边人都不可信任,却兀自还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瑞香暗叹着摇头,却看席间三人一时无话,只举起了酒杯互相劝酒而已。

守城·破阵 第四十七章 掌中字

席间安静了许久,似乎四人都没有什么胃口,一顿便饭吃得略微尴尬。

饭罢,海良亲自送几人出府,等回去之时,却看见一个陌生小厮,似是伊吕带来的,不由得奇怪,道:“你是伊统帅府上的?伊统帅已回去了,你没跟上?”

只见那小厮抬起了头,脱下了头上的布帽,慢慢一揖:“海大人。”

海良一愣:“平靖王爷?”

“是我强逼伊统帅带我过来的。”瑞香一笑,“方才也是我强自要留下,只因还有些话想要对海大人说,还请海大人摒退左右,找个不会隔墙有耳的地方。”

海良将信将疑,微微犹豫了一下,道:“王爷请跟我来。”

到得偏厅之中,海良手一引示意请坐,道:“此处应当安全,平靖王爷有什么话可尽情一言。”

“海大人安排春神祭一切事宜,想必已经很劳累,为这负责人一职落于谁头上,想必也是耗费心力。”瑞香笑道,“今日之后,这负责人,想必已经定下了伊吕伊统帅。”

海良点头,道:“席牧不成器,于贤……为外物所迷者,多半意志不坚,不可信任。唯有伊吕,年少沉稳,又是治军之人,御下当也极严,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

“海大人多年负责礼部之事,春神祭也是每年一度,想必对每年此时对负责人此职的明争暗斗也见识了很多。其中的奥妙,海大人肯定不会不知。”瑞香平静地道,“而今年的春神祭,更是内里暗流汹涌。北疆不平,皇子相争,内忧外患。能不能安全而过,还是未知之数。”

海良默然。他一生清廉刚正。也自律绝不参加任何党争,但是他能独善其身,礼部其他官员却并不能像他一样。日渐老去,也逐渐力不从心,眼看着党争激烈。朝中分裂,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罢了。[奇qinkan.net书]。心底下却也知道,这些不稳定因素若是一朝爆发,简直是如同山洪顿下,再不能简单收拾。

“海大人的贤婿席牧大人与三皇子安谨相亲,也使得礼部大多官员站在了三皇子一边。”瑞香给他足够地时间考虑,才慢慢道,“以海大人的眼光来看,仅在国泰民安的条件之下。三皇子能继位地可能性有多高?”

海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若我是父皇,多半会选择二皇子安诃。因为无论骁勇还是计谋,都是安诃更胜一筹。或者。父皇身体还算康健。也许还能再多等几年,等皇孙出生。无论从哪方面看。安谨都不占什么优势。况且,这还是在国泰民安,大钧不乱的前提之下。”瑞香慢慢道,“而如今北疆不平,也或许有他人居心叵测,朝中一旦崩裂,情况更加不可预知。而在这样地党争之中,站错地方,是会要人命的。席牧大人是海大人的女婿,一旦犯事,那便是诛灭九族的大罪,这个,海大人不会不知。但是海大人不出声,是因为知道席大人早已骑虎难下,若此时反出,只怕第一时间便遭三皇子毒手。”

海良叹道:“既然什么都叫王爷说尽了,还请王爷继续指点老夫瑞香笑起来,笑得眼睛澄澈,笑容温和诚挚:“现今党争激烈,最有势力的便是二皇子与三皇子,无论是哪方得势,一旦上位,第一件事情必然都是铲除异己,而无论是谁上位,都势必会令朝廷大伤元气,损掉一大批官员。而期待中地皇孙又太过虚无缥缈,即便有,也不一定有那个才能当大任。即位之后能够不损朝中根本的,便只有不涉及任何党争的皇子。”

海良的眼睛瞬时瞪大,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瑞香,说道:“王爷……”这个皇上最为宠爱的小皇子,虽然的确精彩绝艳,但是那样荏弱的身体,又怎能得继大位?他忽然说出这种话来,莫不是痴人说梦么?

“海大人定然认为我在做白日梦。”瑞香轻轻一笑,“但是仅从能力,仅从对海家无害来说,我是最好的人选,这点海大人不会否认吧?”

海良点了点头,道:“可是……若是实际之上,皇上考虑储君之时,只怕第一个便会将王爷剔除。”

“是啊,那是因为他有所选择。”瑞香依旧笑,眼神却凉,“但是……我既然说出了这个,自然不会让席牧大人继续骑虎难下,那么……我自然会让三皇子失势,使得他没办法加害海氏。既然我已准备这样做,一旦做,自然是赶尽杀绝。所以…父皇的那些人选都将不再存在,我会让他无人可选,无以为继,只独余我一人。”

他这番话说得平静,却无异于滚滚惊雷。海良只被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海大人一向忠诚,必定不会忍心见朝廷动摇根本。而席牧大人如今进退两难,也只有一个不涉及任何党争地人握得生杀大权,才能将他解救出来----也许也是解救海氏全族。”瑞香看着他的眼睛道,“而我,是那个唯一不会对海氏有害的人。海大人以为呢?”

“王爷……今日留下对老夫说这些话,是要老夫做什么?”海良微微苦笑道,“若是老夫也归于王爷属下,那王爷也就跟党争有了关联了。”

“我不会差遣海大人为我卖命,但等到我想起什么事需要什么事时,便请海大人尽力配合了。因为如今春神祭未过,大钧未来未定,若是到时我们全部都已不在,江山易主,那么今日地一切打算,都可以作废。而到我想要劳烦海大人之时,我自会开口。”瑞香道,“这样算不得党争吧?我今日留下说这一番话,只是要海大人一句话,一个承诺。”

“我若是说了这句话,许了这个诺,等将来王爷大权在握,要杀我海氏灭口之时,老夫却也无丝毫办法。”海良轻轻一扯嘴角,“王爷可以尽对老夫放心,因为老夫除此之外别无选择,否则无异于自挖坟墓。但是老夫却无法对王爷尽数放这个老狐狸。瑞香暗暗想着,面上却微笑:“那海大人需要瑞香作出怎样的证明?”

海良笑得意味深长:“老夫地长女嫁与了席牧,次女年幼一些,却也已经到了适嫁之龄。”

瑞香轻叹了一口气,他已隐隐猜到这老狐狸会开出什么样地条件,却不料果然跟自己猜想的八九不离十。

蓦然记起了听风那双澄澈地眼睛,胸口一阵熟悉的钝痛涌起,忍不住喘息着咳嗽起来。

他咳得突然,海良正想唤人过来,却见瑞香摆了摆手,手掌渐渐握紧。

他的手心之中,曾有人写过字。

要长久守护那么多人,并不是他这样朝不保夕丝毫无势的人可以做到。她说如今开始打算,也来得及。他问要如何打算,她却写道:

“我醉复乐,停舫孤驿,长歌楚碧,莲动渔舟。”

原本这样简单却不甚通顺的十六字,却让他觉得很是眼熟,仔细想来,才记起这些诗句都是曾经读过,只是诗句中全部被隐去了一个字。

还原的诗句是,我醉君复乐,停舫临孤驿,长歌楚天碧,莲动下渔舟。

那隐去的四个字,正是君、临、天、下!

明瑶长公主要他君临天下,她只要他做这样一件事,他也只有做到这件事,才能守住原想守住的一切。

君临天下。

兄弟五人均盯着那皇位,颖王亦是虎视眈眈。

而他要做的,仅仅是一件事---

要那皇位,除他之外,无人可传。

天下·君临 第一章 主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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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香接过了海良手中的一杯清茶,饮了几口,咳嗽稍平,将茶碗拢在手心暖着,笑道:“海大人目光如炬,想来也看得出瑞香宿疾在身,只恐命不久长。”

海良口齿刚动,瑞香摆手道:“海大人不用说些王爷吉人天相的没用话,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知道。这许多年来,原是受了不小损伤,五脏六腑尽皆有损,即便是仔细调理,也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像我这般人,海大人还愿将掌上明珠托付于我?”

“老夫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如今海氏朝不保夕,一旦三皇子失势,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而王爷却不同。”海良目光闪烁,“王爷如今的做法,不外乎两个结果,一个是王爷得成大业,这个结果对王爷和海氏来说都是皆大欢喜,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另一个是王爷大业未成已经身死,这个结果的话,念在王爷是皇上最宠爱之子之名,老夫的女儿也便是王爷遗孀,至少性命也是无忧。而王爷又答应要让老夫那不成器的女婿从三皇子麾下解脱出来,无论此事成不成,老夫何妨赌上它一赌?总的来说,这桩生意,海氏还是稳赚不赔。”

瑞香心中又暗自骂了一句老狐狸,笑道:“便算是如此吧……然如今春神祭当前,国中不会再有什么大型典礼,瑞香也不便此时迎娶海二小姐过门啊。”

“这个自然。”海良拈着胡须道,“老夫会奏请皇上,让小女先与王爷定下婚约,等春神祭之后。再择良臣吉日过门。”瑞香暗地苦笑,想这老狐狸倒是算盘打得响,定下婚约。这婚约还是由父皇亲自做见证人,实在是赖也赖不掉。一旦娶了这位海小姐。那可是与海氏结了亲,以后再也找不得他们麻烦。。

“承蒙海大人错爱……”

“王爷既然说,要让皇上无人可传而只可传你,那么也应当想想王爷大业得成,到王爷百年之后。又有哪位继承人可以接任?王爷既知自己病体,当留下血脉来。”海良接着说道,“这也是老夫的私心,一则若老夫的孙子日后会是大钧储君,那海氏的将来也将无忧。二则,也是给老夫的女儿找个好归宿。”

“海大人地意思,我明白了。”瑞香长长地吁了口气,“海大人既不嫌弃瑞香病弱之身,肯将掌上明珠下嫁。瑞香也断无推辞之理。但凭海大人安排吧。”

他说罢,站起一礼,道:“我与伊统帅约好了要他来接。算来时辰也差不多了,就此与海大人别过。只愿海大人记得今日之诺。也记得今日之后。海氏已经与瑞香共存亡。”

“老夫理会得。”海良也站起来还礼,道。王爷……不用见见小女么?”

瑞香转身给他一个背影,淡淡道:“瑞香这生要负之人良多,今日之后,只怕会再多负一个海二小姐。既知如此,不如不见。”

海良一怔,未料这病弱少年心志竟如此决绝,倒也忍不住苦笑,心下也不禁开始动摇,自己为自己二女儿作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对也不对。瑞香由人引着出了海府,便已经看见伊吕的马车好端端地停在外面。

他有些失神地走过去,却见那车夫一下跳了下来,奔到他面前便跪下,低声唤道:“王爷。”

瑞香一呆,嗫嚅道:“信……铃?”

“我之前回伊府一趟,跟媚儿说起今日之事,不意被信铃听见,便硬是要过来接你。他在伊府这么多日,真可说是难有安稳。”伊吕在旁解释道,“不若让信铃跟你进宫去吧?你身边只剩个小丫头和那一看就不会照顾人地孩子,只怕多有不便。”

“不行。”瑞香坚决地摇头,“信铃不能进宫去,就算我死,也不能让他进宫去。”

伊吕和信铃听他说的绝无转圜余地,信铃刚刚要站起,又扑通一声跪下,低声道:“信铃以前有负王爷,是信铃糊涂,是信铃贪生怕死,信铃对不起王爷……不敢求王爷原谅,只求王爷能给信铃补过地机会,信铃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伊吕微微茫然,不懂这主仆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也只好在旁圆场道:“在这里不好看,上马车再说吧。我来驾车,你们进去。”

瑞香淡淡点了点头,对信铃笑道:“我身子不舒服,你不会还要我扶你起来吧。”

信铃闻言,只得赶紧起身,扶着瑞香上了马车。瑞香一坐定,却是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座上,信铃大惊之下伸手去扶,触到他的肋下,竟是湿腻一片,只因衣服颜色深,瑞香又一直以手挡住那一块,才难以发现。

瑞香轻轻吸气道:“大概是……肋下的伤口裂开了,你身上可有什么药,帮我包扎一下。”

“是。”信铃惶恐地赶紧给他清理了伤处,从怀中取出平常随身的金创药薄薄敷上一层,又从马车上找到了干净的细布,撕成了布条,轻手轻脚地给他包扎起来。

“你不用觉得歉疚。”瑞香闭着眼睛轻声说道,“那些事都是微不足道地举手之功,即便你不做,也会有旁人做。这些年来,我用的毛皮之物你每日都清理干净那上面掉落的细毛,暖手炉中沉香屑也一向能少添就少添,平常更是无微不至,深恐我有所闪失,只恨不得补偿一切,我都知道的。”

信铃闷声不语,眼睛却渐渐憋红。

“你所说的对不起我,也只有这两件事情而已,而我的对不起你……却是重要无比的东西……”瑞香喃喃地道,“你不用歉疚,还歉疚的是我。宫中内务府人每年拨来平靖王府的衣物都有毛皮衣料,每年父皇赏赐下来地沉香屑都有问题,你只不过对那两样引起的不对劲视而不见罢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罪过,但你若是对那些有了反应,不再遵从,只怕如今早已不在世上。平靖王府少了你,我地日子更加难过。他微微抬起了手,十指洁净,皮肤细腻,纸尖却是消不去的点点淤痕:“伊吕第一次见我时便说照顾我地人不够细心,连暖手炉会硌痛人也没有发现……信铃如此细心,又怎会发现不了。只是不能说,只能假装不知道罢了。以信铃为人,想来长久来都是提心吊胆,这许多年来,原是辛苦你了。”

“王爷……”信铃哽咽不成声。

“你不能进宫地原由,等到适当时候,我自会原原本本告诉你。只因现在我也不敢确定自己所猜想是否是真的,也不敢妄说。”瑞香抬起手疲累地撑住了额头,“你暂且在伊吕府上好好呆着,便是对我有最好地交代。”

“信铃明白,王爷要多保重。”信铃嗡着声音说,“有为难之事千万莫要独自撑着……”

他话说了一半,瑞香却没了声息。

马车尚有些微的颠簸,他却已经自顾自地睡了过去。

天下·君临 第二章 口谕

瑞香被一阵浓香味诱醒了。吸吸鼻子,还闭着眼睛就笑道:“又是熬了好几个时辰的?”

“是啊。”听风先是顿了一下,旋即笑出来,“鼻子好灵。”

瑞香睁开眼睛,阳光大好,撒满一室,原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当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听风赶紧将手中的托盘放下,一个箭步冲过来将他扶了起来,道:“昨夜是伊统帅送你回来的,你睡得可真熟,一路把你晃进来都没醒。”

“是嘛。”瑞香由她摆布着穿好了衣服,接过她拿来的青盐漱口,又擦过了脸,便被拉到桌旁,听风一掀碗盖,香味顿时更加浓郁,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顿时记起了尚在平靖王府时听风为他熬的鸡汤,也是这样的浓郁香味,仿佛还在眼前一般。取过了小银匙一口一口品尝,道:“昨天二皇兄有没有说什么?”

听风摇了摇头:“昨天二皇子殿下一直不在府里,到很晚才回了来,到房中来看了一回,那时你正睡着,他便将我叫了出去问了些事,我将你昨日的去向照实说了,他就没有再说什么,只道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就将此地当成自家一般,不必有所拘束“嗯。照实说就可以了,本就是无事不可对人言,没必要瞒着。”瑞香淡淡地回了一句,记起了昨夜的事,海良的言语犹在耳,顿时觉得眼前热腾腾香喷喷的鸡汤没了滋味。

放下了银匙,将碗推过了一边,道:“听风帮我磨墨吧,要写封信。”

听风看了一眼汤碗。道:“还剩了许多“留着饿的时候再用。”瑞香拍了拍肚子,笑道,“现在很饱了。()。”

听风应了一声。将碗收拾开去,又把桌子擦了几遍。铺开了信纸,取了笔墨砚台,磨起墨来。

“跟师父住在山谷里时,也常常磨墨呢,因为我最小。所以这种枯燥的活儿就大多归了我。”听风手下一边活动着一边道,“所以其实还挺熟练地。”

“是吗?”瑞香想起连惟弦倒是到现在都没跟这个徒弟照过面,道,“你师父一般都做些什么啊?”

“师父做的事很多啊,写字,画画,各种各样,还经常给人看病。不过他是个不定性的,常常云游好几个月都不回来。我们也很难得见他。”听风随口答道,“据说师父年轻时走南闯北更多,到得后来收养了我们几个。才渐渐有了些定性。他当年一心报国,却又不肯做官。据说也是傲气一身。叫做少年自负凌云笔,后来才知道远不是那么简单。还说有一件险些丢了性命也没做到地事。令他险些抱憾终身。”

“险些抱憾终身,这么说最终还是做到的?”瑞香也随口说了句,并不等回答,见听风已经磨好了墨,伸过了细毫笔,沾了墨写一笔蝇头小楷,不多时就写了密密麻麻一大张信纸。

“这个要送去哪里?”听风懒得看那么多话,问道。

“北疆。”瑞香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那里也有个我,至少得让他发挥些作用才是。我们已经有内忧,得尽快让外患消弭才行。“北疆?”听风奇道,“那要派谁去送信?”

“凌杨。”瑞香望了望外边,道,“他自从昨天出去之后,是不是一直没有回来?”

听风犹豫着点了点头:“不会是……遇到了什么不测吧?”

“不会。”瑞香收敛了一些笑容,抬头看看屋顶,道,“现在多半在屋顶晒太阳。”哎?”听风有点惊讶,仰头看屋顶,有点不信,“为什么我完全没有感觉?”一个大活人在屋顶晒太阳,她竟然会不知道?

“让你知道了就不是凌杨了。”瑞香写完一张,拿起来吹了一下,放在一旁,开始写另一张,“他做我护卫时,便常常叫人感觉不到存在,这份隐藏功夫,实在不是旁人能想像。现下他不想进来,就让他多晒会太阳吧。凌杨从来喜欢干净利落正大光明地解决问题,无论是杀人还是其他……突然要他去将一个人弄得半死不活,大约……一时不想见我。”

听风愣了一下,瑞香回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么做残忍了些?”听风依旧不答话,拿过墨,重新磨了起来,道:“墨要干了。”

瑞香叹口气,加紧写字,等到终于写完,信纸已是厚厚一叠。将上面地墨迹稍微晾干,整齐地叠好,放在手中把玩,那信封在指尖来回转了好几下,都似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沉默许久,忽听外面一声尖细嗓音:“传皇上口谕----”

瑞香捏着信纸的手一颤,那一整叠信纸便随便散落在了桌上。他赶紧站起出门,果见罗清施施然地踱步过来,一见他就道:“平靖王爷,皇上有口谕给你。”

瑞香轻跪下来,听风也只好跟着跪,却听罗清尖细的嗓音继续道:“朕闻礼部尚书海良次女海氏明缨,端良贤淑,又得海良之命,与平靖王实为良配,朕亦乐见此天作之合,特着平靖王与海氏女择日交换生辰纳吉,以合八字,定其婚约。”

瑞香轻声道:“瑞香遵父皇口谕。”心下苦笑,海良的动作倒快,估计只怕夜长梦多,居然一早去找父皇说了这事,父皇大概也乐得作个顺水人情,口谕竟下得如此之快。当下与罗清客套了几句,便送走了他,回身却见听风默默无言,回了房去,执起墨来继续磨,偶一抬头看他,嗫嚅道:“写,写生辰去纳吉合八字,总,总也要用墨地,刚才的墨不够了……我继续磨……”

瑞香哑然,半晌才道:“要写生辰八字也不是我写,口谕如此罢了,当真纳吉合八字,我一点手都插不上,只等着人家告诉我结果罢了。”

“听,听风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师父大约都不知道。”听风埋着头继续机械地狠狠的磨墨,“纳吉合八字,跟听风一点关系都没有……”

瑞香神情木然,走过去将一叠信纸重新一张一张收拾好,理好了顺序,取了一只信封来装进,又仔细封好了口。

一整套动作他都做得其慢无比,仿佛做一步就得想一想,半晌才终于完成,走出门去,把手中信封平平摊在手掌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道:“将这封信送至北疆,不可经过其他任何人之手,要亲手交到云翎手中。”屋顶有人一个倒挂金钩掉了下来,无比轻柔地平擦而过,手掌心几乎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被取走了那封信,屋内却有人犹豫地缓步走来,无比胆怯地贴近身来,忽地伸手从后抱住了他的腰。

天下·君临 第三章 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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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的脸贴着瑞香的后背,虽然冬日里他穿得厚实,却还是仿佛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她的手臂抱着他的腰,抱得紧紧,仿佛再也不肯放开。

瑞香搭着门的手指慢慢松开,任它垂落下来。他动也不动,任身后的人抱着,时间都像是静止,要将他们凝成雕像瓮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因为我最小,也最黏师父,老是仗着他疼我,就总是拉住他不放他去做旁的事,就连睡觉,也要拉住他的手,还把头也枕在他的手臂上,想这样师父就不会走了。”

瑞香安静地听她说,小丫头絮絮叨叨地说着:“可是,每次师父都是在我睡觉以后就抽回了手继续忙旁的事去了。每次醒过来,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在,都会很难过。”

她的脸颊略微动了动,似乎埋得更深了些:“师兄师姐们也会说,没有什么人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人总是要一个人活着的。想找个人在身边,大抵也不过是因为太孤单了。但是又怎么可以因为一己的任性,而将自己喜欢的人拴在身边,哪里也不能去呢?”

“王爷,你还记得小灰吧,就是那只小肥麻雀啊。我也很喜欢很喜欢它,但是最后也只能放它走,因为再养着它束缚着它,也许它会死……放它走,它也不一定能活下去,但是至少不是因为我的一己之私害了它。”

“我又笨又蠢,什么道理都说不明白。什么事都不会自己想,也不要去评断对与错,只是听风喜欢。听风愿意,听风就去做了。王爷不是那种为搏红颜一笑就会颠覆天下的人。()。王爷只是步步为营,处处小心谨慎,只愿护住自己在乎的而已。听风只愿王爷能随己心意,不要委屈自己……虽然这个也很难做到。”

瑞香一言不发地听,直到她说完良久都没有再说话。才轻轻叹了口气,道:“听风,像我们这样的皇室儿女,嫁娶多半不由自己做主,与旁人地家族利益,与己身的权力地位都有莫大的关联。早做了这样地准备,我也并不用感到委屈,只是……”委屈了你罢了。这一句他却没有说出来,只轻轻拨开听风抱着他的手。回过身来,轻轻抚摸她地乌发,笑道:“乖听风……”

听风侧着头端详着他。忽然扒住他的脑袋,掂起脚来。软软的嘴唇便贴上了他的额头。

瑞香一惊。听风却也只是蜻蜓点水般地一吻,转瞬便离了开去。柔软的手指抚着他地眉心,道:“王爷的眉毛不要皱着,会不好看啊。”

瑞香一时无言,只好伸过手去,握住了她的。

忽地想起那么一句诗,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他的殚精竭虑万般思绪让他自己不好过,其他的人,听风等等,都未必能好过了去。

他就算有很多事说错算错,至少有一句话是说对的,他这一生,负的人的确良多。

钧惠帝的口谕传达之后没几日,瑞香地生辰与海二小姐明缨的生辰便被送入了宗庙纳吉问卜。对此瑞香也只淡淡一笑而已,他记录在册的生辰原是假地,而这次海良铁了心要把女儿嫁给他,又怎么会允许问卜结果有所差错?他的生辰跟海明缨地生辰不用卜算就知道肯定是再合也没有了。

这件事本就这么没什么大波澜地过了,纳吉问卜结果是八字非常合适,便定了婚约,交换了文书。

不过这事之后,倒是出了件了不得地大事三皇子安谨也是早已成婚的,皇妃是皇后娘家旁支地闺秀,不过一直没有子嗣。最近这位皇妃的陪嫁丫鬟却莫名地产下了一子,道是三皇子的骨肉。这位陪嫁丫鬟自自家小姐嫁过来以后就陪着三皇子的生母云妃抄写服侍,如今突然产子,之前那怀孕的十个月,云妃断断不会完全不知情,事到如今,自然是由不得安谨不认。

钧惠帝大发雷霆骂之不成体统之后,云妃亲自领罪,道是请求皇上原谅她的私心:皆因儿媳迟迟无孕,而那丫鬟却有了身孕,只是传出去有些不好看,因此也不能让谨儿立刻纳她做侧室。然而她这做母亲的又实在为儿子着急,便偷偷瞒了下来,想若是生下的是儿子,便让谨儿给她个名分,若是女儿,便悄悄送出宫去,给她些银两过活罢了。现下她生了儿子,总算也是皇家血脉,也是为皇家添了子嗣,总算大功一件,皇上添了一个皇孙,也是喜事。

钧惠帝虽怒,却也终究心喜于能有一个皇孙,气过之后便下旨亲赐,命安谨将那丫鬟纳为侧室,并亲自为那孩子赐名“容”,行涵字辈,便双名涵容。原也是个大气清爽的好名字,加上是皇上亲赐,这庶出的孩子身价也顿时高了起来。

然而这皇宫之中,却几乎人人打着各自的主意,这个皇孙的出世,无疑给安谨夺储君之位增加了不小的筹码,钧惠帝亲赐无数珍宝,着令好好照顾涵容,也足以看出钧惠帝对这皇孙的看重,也叫人不禁钦佩云妃的老谋深算,竟能将这事压下十月之久,若是一早就让人知道,这孩子只怕没这么平安降世。

涵容的出生,宫中一时之间可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涵容三朝之时,宫中设宴,皇亲国戚尽皆参加,瑞香当然也只得前去。安诃很体贴地也替他准备了一份贺礼,省了他不少心,然而对这个三朝宴却也依旧是顾虑重重。

听风为他打理衣物梳理头发,等到全部完毕,瑞香看看镜中的自己,笑道:“这么一身整齐样子,已经是远在加冠礼上了。”

“王爷这样穿多漂亮,可惜就是平日嫌麻烦,怎么都不肯好好打扮。”听风笑着又整整他的发,一眼瞥见他颈中的红线,拉出来,上面那兔子头的结还在,翡翠玉兔却早已不见,那绳结也早已破损不堪,却兀自还戴着。

听风看了半晌,塞回去道:“下次帮你重新做一个。”

瑞香笑道:“也无所谓,一直贴身戴着,没人注意到它的样子好不好看,我也是习惯了。”

听风待要再说什么,却已听到安诃在外叫道:“五皇弟准备好了么?该出发了。”

“这就来。”瑞香应了声,这次跟着安诃一起过去,却也不好意思带上听风了,只微微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用担心,只是个小小晚宴,去去就回。”

听风嗯了一声,看着他出去,就着安诃伸出的手上了马车。

天下·君临 第四章 相克

因为是庶出皇孙的三朝宴,制式毕竟小了些,除了主角三皇子安谨一家之外,还有安谨皇妃的娘家之人,因为那丫鬟的家人实在地位卑贱,便认了原主人家为义父母,原主人家也就成了她的娘家。除此,还有护国寺派来的为涵容卜八字的法师,另外便是皇子、嫔妃,颖王也在其列。

瑞香按照排行坐在皇子中的末位,身旁是四皇子安谕,再前便是二皇子安诃,最前是大皇子安诚,嫔妃们另外而坐,安谨一家便坐在钧惠帝身旁,主角中的主角便是那被奶娘抱着的小小涵容皇孙。瑞香随便四顾,但觉这样的情景实在很是陌生,看到钧惠帝时,也是眼睛一涩,竟觉遥远不堪。

他跟这里原是格格不入,却又不得不来。

钧惠帝右首坐着颖王,那头灰白头发煞是显眼。他一双敏锐的眼睛缓缓扫视了一遍,看到瑞香时微微停顿一下,瑞香与他四目相对,慢慢地,慢慢地,就笑了出来。

接下来便是一贯的繁文缛节,高呼万岁,送礼,贺词,等等等等,不胜其烦。

等这些都差不多了,便是皇子们依礼向安谨敬酒道贺。

瑞香微觉尴尬,他往常居于宫外,身体既不好,进出又不便,有些宴会便能省就省了,钧惠帝也不强要他来,因此对这样的场面还真有些不习惯有些应付不来。只好依样画葫芦,学着前面几个兄长的样子执了酒杯,到安谨面前一礼,道:

“瑞香恭贺三皇兄。”

安谨微笑道:“五皇弟,可真是好久不见了。”这句话说得颇为阴阳怪气。瑞香也不以为意,笑道:“瑞香量浅,就饮小杯。三皇兄随意。”

安谨道:“五皇弟肯赏脸,皇兄已经很是欣慰了。。”说着便也举起酒杯。刚要饮下,却听到身旁奶娘抱着的涵容忽然大哭起来。

婴孩的哭声甚是刺耳,直弄得在场人都皱了眉头面面相觑。涵容从三朝宴一开始便安安静静地躺在奶娘怀中,乖巧得很,不闹也不哭。怎的这时竟忽然哭了起来?

奶娘急得满头大汗,只得跪下道:“小殿下只怕是有些不适,在外面也许久了,不如让奴婢抱了他去静僻地歇息一会吧。”

安谨看向钧惠帝,钧惠帝点了点头,奶娘如蒙大赦,赶紧站起身来慌慌张张就往偏殿跑,不料脚下一个踉跄,一头栽下去。手中一松,婴孩地襁褓就这么直直飞了出去。

顿时一片惊呼,安谨那位新纳的侧室产后身子尚弱。眼见这情景,更是尖叫一声就直接晕了过去。那婴孩襁褓眼看就要落地。砰得一声响。直把人心都震的停住了,所有人都险些下意识地闭了眼睛不敢看。等回过神来,才看到瑞香趴在地上,险险地接住了涵容。

瑞香原本就在近处,眼看着那奶娘神色慌张,便更留上了心,襁褓脱手,情急之下未及细想就扑了过去用身体承接,婴儿虽轻,这突如其来地冲击也撞得他动弹不得,猛扑之下肋下的伤口又一阵撕裂般地疼痛,直把他痛得险些闭过气去。等到奶娘诚惶诚恐地过来从他身上抱走了婴孩,他已经只剩下躺在地上闭目喘息的份。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钧惠帝急切的声音响起,众人尽皆忙乱,无数人涌向涵容处以表关切,更无人去注意瑞香。

瑞香努力挣动了一下,却还是没能站起来,只觉肋下一片滑腻,眼前微微发黑,只能勉力侧过身子,以免压到伤口,好不容易换了个姿势,便再也没了力气。

恍惚间有谁抱起了他,把他慢慢地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瑞香歇了一会,才睁开了眼睛,眼前的赫然是颖王,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笑容却说不出地诡异。

“颖皇叔竟会来管我的死活?”瑞香笑了笑,闭着眼睛继续说,“我还以为颖皇叔会趁机过来再补上一刀什么的。”

“我其实也很想啊。”颖王也笑,轻声道,“可是某人的骨灰尚未下葬,我再如何无耻,也不敢背叛与死人曾经的约定。那么,我不杀你……或者由别人来杀,更合我的心意。”

他笑得狠毒,眼中是瑞香从未见过的憎恶,只扭过了头去,续道:“你害她如此,我定当叫你不得善终。”

瑞香无力跟他争吵,只随便扯了一下嘴角表示笑了笑,涵容那边的混乱也已经渐渐停当,各人重又回归了坐位,安诃略带担心地看了瑞香一眼,也只得回自己位子坐了。

涵容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哭个不住,被奶娘抱了回去。好好一个三朝宴弄得混乱不堪,各人脸上都不太好看。钧惠帝沉默良久,才出声道:“瑞香怎样?”

瑞香赶紧道:“回父皇,儿臣无事。”钧惠帝又是沉默,道:“适才多亏你了。”

瑞香苦笑:“儿臣不敢。”

此时护国寺的法师却忽然起身跪下道:“禀告陛下,贫僧有句话,也不知当不当说。”

“这种废话才不当说。”钧惠帝皱了眉,道,“大师直说无妨。”

那法师慢慢道:“适才贫僧为皇孙殿下稍稍卜过八字,皇孙殿下命中原是贵不可言,却也命里带劫,今日只是小小劫数,这劫若不破,日后只怕有大患。”

他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钧朝推崇佛法,人们原是敬畏鬼神之说。如今事实在眼前,护国寺地得道法师又如此说法,实在叫人不得不信不得不惊。

“这劫要如何破?”钧惠帝问道。

那法师俯首:“这便是贫僧顾虑当不当说之事了。贫僧见今日星相,原是……在场之人有人与皇孙殿下八字相克。此人的八字贫僧前不久才刚见过,当时贫僧就觉有些不妥,却顾忌着不敢明说,今日竟有此意外,贫僧实在有愧,不得不言。”

他这几句话一说,在场人不约而同,齐刷刷地看向了瑞香。

瑞香因与海明缨定婚约,前不久才拿了八字去宗庙请法师卜问,刚才又是刚好到他敬酒涵容便大哭起来,怎么看他都是法师口中与涵容八字相克之人。

瑞香心下雪亮,终于明白原是中了别人下的套,只叹自己一时疏忽,竟这么轻易被鬼神之说绕了进去。

众人噤若寒蝉,钧惠帝一脸沉郁,许久才道:

“此事容后再议。今日各皇儿爱妃都受惊了,先回去歇息吧。谨儿也早回去陪陪妻

众人都称了是,均行礼告退,作了鸟兽散。

瑞香看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叹口气,朝安诃招招手道:“二皇兄……我走不动了。”

安诃赶紧走过来,见他脸色灰败地一手捂着肋下伤口,登时道:“我看那孩子硬得很……倒是险些克死了你。”

瑞香吸了口气,认真地笑:“这个不是问题,问题是,二皇兄再不把我弄回去,我就会从险些被克死变成已经被克死了。”

天下·君临 第五章 对策

(不好意思晚了。以及书评区最近要搞什么实名认证没通过前无法加精,大家见谅)

“痛吗?”安诃轻声问道。

瑞香满额的冷汗,轻轻摇了摇头。

召来的太医看了看瑞香肋下的伤口,便说裂开了几次对错了很难愈合,决定先划开,重新对好伤口再缝合,这下折腾得瑞香苦不堪言。安诃将听风赶了出去,只余自己和太医二人在房中,眼见着太医用银刀划开肋下伤口重新拼接缝线,一派的血肉模糊,连他都看了发怵,只得道:“疼就叫几声算了,不用忍着,这里没有外人。”

瑞香倒吸了口气,咬牙道:“叫的话肋下会有起伏牵扯……对,对伤口不好……”

“王爷说的是。”太医小心翼翼地缝线,道,“其实王爷可以用麻药……”

“……”瑞香无言地摇了摇头。他的身体原本就受损非常,旁人用的麻药量用在他身上难保不会产生什么不良反应,他需要头脑时刻保持清醒,才能有时间去想些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终于退下,擦了擦额头的汗,道:“王爷如今需要静养,万万不可再有什么大动作,否则再扯裂了伤口,就缠绵难愈了。”

瑞香汗湿重衣,此时终于松了口气,勉力向太医点了点头。

太医又向安诃道:“幸而现今天冷,伤口不易发炎化脓,但王爷向来体弱,还是要多加调理。下官的药方子还请二殿下代为……”

“知道了,劳烦太医。”安诃随手叫了个小厮来送太医出去。又叫人将药方拿去配药,转头向瑞香道:“五皇弟现在感觉如何?”

瑞香闭目休息,轻声道:“还好。(奇--書∧網)。痛过了劲就不怎么痛了。幸好听风不在,否则又得唠叨个不停。”

“这个留着以后说。”安诃拉过椅子坐下。道,“目前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你跟涵容小儿相克的问题。涵容虽然是庶出,好歹也是正统皇孙,虽然现在连牙都还没有。但是也说不准就成了皇太孙。父皇也许对咱们兄弟几个都不太满意,一心想找一个更好的继承人,涵容会给他这个希望。父皇……会很为难。”

“他才不会为难……”瑞香喃喃地说,安诃一时没有听清楚,问道:“什么?”

瑞香一时恍惚,此刻收了心神,道:“我是说……对于父皇来说,一个健康地继承人,自然比一个既有不清楚的罪名又病弱得随时会死的人好。若我是父皇。狠心一些,会很自然地保住皇孙,舍弃另外一个。”

他笑了笑:“当然。那样地话,三皇兄就春风得意了。所以二皇兄你……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是自然。”安诃也笑。“不过八字这东西玄而又玄,护国寺地法师向来受人尊重。无从质疑他的卜问之术。相克之说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五皇弟有什么办法呢?”

“唯一的釜底抽薪之法,就是……”瑞香闭着眼睛轻轻道,“涵容的生辰八字毫无疑问,那便只有在我的生辰八字上做手脚。比如当时记录之时,记录错误了……”

“那怎么可能?”安诃惊异,“若是记录错误,那可是杀头地大罪,无论如何他们也不敢记错啊?”

“二皇兄忘记了么?”瑞香笑道,“我可是出名的出生时大雪,园中花还尽数开放……那样的奇景,大家都跑出去看,没什么奇怪的吧?而人若全都跑了出去,这么缓得一缓,就可能将出生时间记差了一点,也未可知啊。若是我的八字原本就是错误的,那么取来了正确的八字,立即请另外的法师当即占卜,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毕竟只是推测,可从没证据……”安诃皱眉,却听瑞香继续说:“这个,当然要去问当时为我母妃接生的产婆。母妃已经去世,当年青岚宫中地宫女也都散得差不多了,当时记录生辰八字的官员也根本无据可查,能找着的大概就一个产婆,到时那产婆怎么说就是怎么样,而那产婆要怎么说,还不是听我们地?”

安诃眼睛一亮,道:“不错。宫中应当有当日接生的产婆是谁地记录,我这就叫人去查。”

“事不宜迟。若是产婆已经不在了,二皇兄不妨查查当日青岚宫中地宫女还有谁剩下,有一个也是好的。若是连宫女都已经没了……”瑞香顿了顿道,“那么我建议二皇兄去云衡大人府上,询问一个叫柳娘地女子去处。”

安诃对他前边的话都没异议,却对最后一句犯了嘀咕,这柳娘算什么人物?

瑞香却一副不打算解释的样子。

“那五皇弟好好歇息,我叫听风进来侍侯。”安诃无奈,嘱咐了一句,退出了房外。

瑞香艰难地动了动身体,嘴角又翘起,微笑。他也很想借此问清楚一些事来,比如出生时的事,满园花开的事,自己的身世……柳娘是最难找的,不妨留着慢慢找,但是在找到柳娘之前,先能找来当日的产婆的话,多半能问到些眉目。

只盼当日的产婆或者其他宫女还在世,或者说,还没被杀人灭口他想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门被推开,轻轻的脚步应是听风的,心中一宽,也就睡了过去。

蒙胧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全身都忍不住一抖,扯到了伤口,痛得出了一身冷汗,却居然像是醒不了似的,慢慢才觉得额头一片清凉,又有人轻轻拍自己的脸,努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听风拿着布巾给他擦脸,见他醒来,喜道:“王爷你总算醒了,刚才似乎是魇住了,不住说梦话,却总是叫不醒。”

“魇住了?”瑞香一呆,好半会脑子才恢复了运转,道,“梦话?”

“是啊……”听风犹豫了一下,道,“一直喊娘……奇怪,王爷你平常……不是一直都叫母妃的么?”

瑞香眼睛怔怔地看着床顶锦绣的床帐流苏,道:“因为那是娘啊……”

因为那是娘,不是母妃。

听风没有听懂,也不再追问,便道:“刚才宫中一片乱腾,仿佛所有人都冲向了一个地方,我出去打听了一会,听人说,似乎是那个涵容小殿下……得了什么怪病,全身长红疹子,还发热,叫太医都束手无策,三殿下的那位侧室哭晕了好几次,皇上和三殿下心急如焚,皇上险些就斩了太医……”

“连小小婴孩,都难逃……”瑞香轻叹一声,“这孩子降生于此时此地,实在是祸非福……”

他话音未落,却听外边的小厮慌张一声喊:“三殿下驾到----”

“三殿下?”听风倏然睁大了眼睛,“三殿下不在宫中陪着儿子,跑这里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扫除克他儿子的祸星。”瑞香垂着眼帘,“听风你去告诉他,我有伤在身,没办法出去迎他,要杀要剐,都请他进来见了我再说。”

天下·君临 第六章 逼迫

(等会再更新……大家端午快乐,汗奔)

听风加了几块炭进暖炉,奉上了两杯茶,福了一福退了出去。门外天空成了铅灰色,正是欲雪天气,保不准就有一场大雪。外边温度骤降,里边炭火温暖,茶香缭绕,原是舒适光景,三皇子安谨的脸色却并不怎么好看。跟着安谨而来的侍从护卫也都跟着听风出去了,只剩下个似乎贴身的,安静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仿佛刻意隐藏他的存在一般。

瑞香靠着听风拿来的软垫斜坐在床上,笑道:“三皇兄用茶。”

安谨嘴唇抖了抖,憋了半天憋出个“哼”字,慢慢道:“小儿三朝宴时偶出意外,多亏五皇弟相救,三哥在此谢过了。”

“举手之劳罢了,涵容当是福泽深厚的孩子,瑞香不敢居功。”瑞香托起茶杯呷了一口,道,“涵容现今还好罢?”

他果然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安谨本就是为此而来,正愁没处提这事,倒是被他自己说出来了,当下再也忍不住脸色,铁青了脸,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深吸口气稳了稳情绪,才道:“五皇弟,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实话说了吧,你我兄弟虽不见得有什么情分,但是你从未亏欠我这个三哥,我也没那必要找你碴儿,跟你过不去。况且虽然我大钧崇尚佛法,然而鬼神之说玄乎其玄,能不能信也未可知。只是事关我至亲骨肉,就算是不可信的传言,我也只得信了,尤其我还必须得给母妃。给涵容的母亲一个交代。”

瑞香任他说完,手安静地上下抚摩着茶杯,道:“我与涵容命格相克。看法师之言也是没什么破解之道了。(奇*书*网-整*理*提*供)。要解此劫,必要去其一才罢休。然而涵容才刚刚降世,连睁眼看看这人世的机会都没有,连一声爹娘都没叫过,任谁也不会忍心损他而留我。”

安谨冷冷地扯了扯嘴角,道:“难得五皇弟宅心仁厚。”

瑞香静静瞟了他一眼。道:“然而父皇定是不会亲自下旨将我赐死的,三皇兄也不会明着违背父皇心意,那么三皇兄此行,必然是来劝说瑞香自我了断了。”

“五皇弟能真地自我了断自然是最好,也省得三哥我背上个残杀手足的罪名。”安谨淡淡道,“若五皇弟执意不肯,那么三哥我亲自喂你一颗大内秘药,想来手也不会很抖。”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非常明白,再不用什么掩饰了。安谨既敢如此说,那么父皇必然也是默许的。瑞香暗暗苦笑,忽地想起在出发往北疆前父皇跟他说过的。答应过他母亲,绝不杀他。

父皇啊……你答应地。到底是谁?

他摇了摇头。不管答应的是谁,这样的安排。总不是父皇杀他。

安谨一时也不说话,似乎是特意给他时间考虑。瑞香歪头想了想,忽道:“涵容现在情况如何?”

安谨一愣,没想到他突然问这句,随口答道:“太医说了,那些红疹子绝不是天花,但是发热却迟迟不肯退,吃下去的药也尽数吐了出来。我来这里之前,太医无法,已用了些安定的药物,涵容尚安静地睡着,不哭不闹,暂时似乎是稳定下来了。”

“不是天花,那么太医看出是什么病了么?”

安谨微带了怒色,道:“若看出是什么病,还会如此束手无策吗?”

“三皇兄新纳地皇子妃,家中有带什么宿疾的么?”瑞香又接着问,“娘胎里带出的病,也是有的。”

“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身体也素来健壮,只是近来刚刚生产,又遭遇屡次惊吓,才会常常晕去,本身自然不会有什么病。”安谨冷冷道,“若是真能确诊这是什么病,知根知底,太医也敢用药,我一早就用不着来见五皇弟了。”

“云妃娘娘一个后宫妃子,竟能将三皇嫂悄悄藏在宫中十月之久,直到她顺利产下涵容,实在是不容易。”瑞香叹道,“这样也能顺利出生的孩子,理当有所后福。”

“承五皇弟吉言。”安谨语声没什么起伏,“她一直在母妃身边服侍,母妃那里丫鬟也算得多,少她一个并不起眼,因此母妃将她安顿在宫中,也不会叫人起什么疑。”

“这位皇嫂怀孕之时,多少也是要叫太医来诊诊脉以确母子平安的吧?”瑞香紧跟着问,“这位太医倒是当真守口如瓶。只是这样守口如瓶如此听妃子话的太医,被父皇知晓,多半心里不会很痛快。”

“原本没有叫太医。”安谨随口辩解道,“父皇原本也有些疑问,但是我自有擅医术的人为她诊脉,比请太医保险得多……”

“咳。”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地侍从此时却轻轻咳嗽了一声。

安谨住了口,道:“至今,无论是多么擅医术之人,都没看出涵容的病是怎么回事来。”

“哎。”瑞香叹了口气,“看来我是没什么接着厚颜无耻活着的机会和理由了。不知三皇兄希望我什么时候死?或者是越快越好罢了。”

安谨沉默一会,道:“涵容地病情自然是能少拖一刻是一刻。”

瑞香抬眼看了看他,道:“三皇兄有什么办法叫瑞香死得无苦无痛么?我怕痛。”

安谨眼皮一抬,努嘴道:“沓星。”

他身后的侍从低头应了一声,走上前来,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小金盒,打开了盒盖,露出了里面一颗朱红色地药丸。

“这是宫中赐死嫔妃所用地药。”安谨低声道,“无苦无痛,服下之后便如入睡,慢慢地便过去了。“真是好药。”瑞香噙着笑要去拈那药丸,死到临头了他似乎还笑得出来,手指碰到那药丸时却死活抠不出来,皆因那盒子小巧,打造得正好放进药丸,之间缝隙极小,手指几乎伸不进去。

沓星看了看安谨的脸色,默默从怀中取了一块纱布,垫在桌上,又拿起盒子,取了针拨了几拨,将药丸拨到了纱布之上。瑞香叹了口气拈起药丸,注视了半晌,直把安谨等得快要失去耐性,他忽然说道:“三皇兄能给我些时间处理些后事么?”

安谨愕然,皱了皱眉,道:“五皇弟说罢,有何要求三哥答应你便是。”

瑞香放下了药丸,慢悠悠道:“我想见几个人。”

没等安谨回答,他又数道:“云妃娘娘,涵容地奶娘,三皇嫂。”

一眼斜过,补充:“和这位沓星一起。”

天下·君临 第七章 沓星

安谨对瑞香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很是不解,然而他既然已经许了诺,心中倒是很为难,实在不便对一个将死之人食言而肥。

瑞香又笑嘻嘻地说道:“这是死前最后一挣扎,看看涵容之病还有没有转圜余地。”

安谨对此说法完尚有犹豫,瑞香又道:“以这个要求……或者说请求为交换,我可以许给三皇兄一封遗书。”

安谨目光微微一动。他原本就打算能逼得瑞香自尽当然是最好,若瑞香不肯,便伪装成自尽也成。而若瑞香自己答应留封遗书下来,那么“平靖王为避与涵容相克而自尽”的说法更能取信于人,他也再不用担心被人冠上残害手足的恶名。

当下道:“遗书留了下来,三哥自会感谢五皇弟的仁德,涵容也当永远记得五皇弟的恩情。”

瑞香笑了笑:“死去元知万事空,瑞香需得死后虚名做什么?还请三皇兄满足瑞香死前的心愿吧。”

安谨还是有些沉吟,生怕瑞香有些旁的打算能叫自己措手不及,瑞香见他犹豫,又续道:“劳烦三皇兄转告云妃娘娘,瑞香有要紧事要与她说,事关涵容的大事,对云妃娘娘能隐藏一个孕妇十月之久钦佩得很,其中有点事,必要亲自见到云妃娘娘才能说,务必来一趟。若是云妃娘娘执意不肯,瑞香也不勉强,只是既然省下了见云妃娘娘的时间,那就麻烦三皇兄将父皇请来吧,见不着云妃娘娘,瑞香还想在死前多见父皇一面。自然。无论见不见得到云妃娘娘,瑞香答应好的遗书都会给三皇兄的。不管是云妃娘娘还是父皇,见完之后。我自然可以安心瞑目。至于沓星嘛……留在这里陪陪我,三皇兄不会介意吧?”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安谨思来想去,母妃来不来是母妃的事,他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还能得瑞香一封遗书,想来是不会亏地。

只是唯有沓星……

他皱起眉头看了眼沓星。。沓星只埋首不说话。瑞香道:“我如今手无寸铁,这位沓星如此深得三皇兄器重,想来武功不差,三皇兄还怕我对他不利么?三皇兄是绝不会让我的人进来的,那么我留下一人在身边可以稍微差遣一下,应当不过分吧?”

安谨想了想,看沓星也没有异义,当下便让沓星留在这里,留了几个侍卫守住房门。严令不许人靠近,便亲自带人去请母妃等三人过来。

安谨留下地侍卫都带着御赐的金牌,听风守在门外却被几个侍卫拦得老远。怎么也听不见里面地谈话。等到见到安谨出来,更是担心。欲要上前问。安谨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便走了。她心中一急。便呼了二皇子宫中的侍卫,几次想要靠近,都被留守的侍卫以御赐金牌逼退。听风虽不熟宫中事,却也知道御赐金牌的分量,心下不由得凉了半截,暗忖三皇子此次来,只怕逃不过有皇上的默许支持,这样重压之下,只怕就算二皇子现在就回来,也是拿这些侍卫无可奈何,王爷又要如何逃脱。

僵持了许久,门外略有声响,出去一看,在安谨带领之下,却是来了二顶轿子,旁边还跟着一个面色惶恐地宫女。

瑞香眯起眼睛听着外面的人声,忽然对沓星道:“可是有人来了么?是云妃娘娘还是皇上?”

沓星目光闪动,道:“若是皇上驾临,断不会只有这点动静。”他刚才只轻声一咳嗽,声音并不真切,如今说了一句长话,却是语声微显尖细沙哑。

瑞香微笑,随后将喝空的茶杯搁置到一边的床头柜子上,道:“也是,早有太监喊皇上驾到了。”

随口问道:“跟着三皇兄很久了罢?”

沓星必恭必敬道:“不长,才几日罢了。”

瑞香点了点头,又似不经意般地问道:“学医几年?”

“八年。”沓星出口,才蓦的惊觉,赶紧闭口,神色微微惊疑,再不敢看瑞香。

此时那两顶轿子却是慢慢进了来,待到离得这个屋子近了,才落了轿。轿子里出了人来,第一位华衣雍容,虽已年近四旬却依然秀美娇艳,第二位颇有小家碧玉的模样,略显憔悴。跟在一旁的宫女赶忙上前,搀扶住了憔悴的女子。

瑞香听得门吱呀一声,抬头笑道:“多谢云妃娘娘与皇嫂赏脸。瑞香有伤在身不便起来,请恕瑞香无法行礼了。”

云妃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地笑,丝毫不见牵强,道:“平靖王爷身子不便,不用拘泥俗礼了。”

“难得云妃娘娘与皇嫂肯赏脸来,还请快坐。”瑞香做了个请坐手势,道,“听闻云妃娘娘心思细密,竟能将皇嫂好好地藏在宫中直到顺利产下涵容,瑞香真是佩服得紧。”

云妃笑了笑,道:“我宫中的人都是用熟了的,上下打点好了,藏住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在这宫中,一个孩子要能顺利出生有多难,想必不用我给王爷说明。我出此下策,也只是想为谨儿留下个顺利出生身体康健地孩子。只是那孩子如今……”说着说着有些哽住了。

“云妃娘娘放心,涵容断不是会早夭的孩子。”瑞香淡淡地道,“能在如此严苛地条件下出生,本来便是福大命大。皇嫂也是极福大命大地,没有太医也没有产婆,竟就能顺顺利利安安静静生下涵容来。”

云妃脸上还挂着笑,身旁的新皇子妃却沉不住气,微微变了脸色。

云妃笑道:“王爷多心了,也算是我运气,我宫中自有擅医术地宫女,因此这段时间母子平安也全托得她照顾了。”

“那位擅医术的宫女,想必名叫沓星吧?”瑞香微笑,再微笑,仔细观察着沓星的脸色变换,道,“你的装扮其实极无懈可击……只是日后易容装成男子时,千万要记得藏住手。”

从听说云妃能把一个怀孕女子藏上十个月他就开始觉得怀疑,就算能秘密召太医,但是等临盆时,必须得有产婆在场,太医进不得产房。而产婆----实在太难密召了。安谨说的浅浅一句“擅医术之人”,怎么算也该是一个女子。到了云妃这里,果然也是轻易便说了,是位“擅医术的宫女”。

涵容怪病,叫所有太医束手无策,瑞香可不相信真有什么相克,那么可能的原因只有----有另一位就隐藏在安谨身边的擅医术之人暗地施术。

两个“擅医术之人”微妙的重叠起来,由不得瑞香不产生一些联想。

无论是谁下这个“八字相克”的套子引他入局,这个“擅医术之人”都是关键一环。

前来杀他本是秘密的事,若安谨要不让所有人知道真相,哪怕是再心腹的随从,也不应带在身边,却偏偏让沓星跟来了。瑞香原本对此有所怀疑,刻意一试,要求沓星留下陪他,安谨竟然便答应了---若沓星真是安谨心腹中的心腹,安谨便不应能随便舍下他自己离开,如此看来,沓星跟在安谨身旁,并非安谨所愿。也因并非安谨所愿,他应当对沓星爱理不理,也因此----会忽略沓星很多异状。

从进门开始沓星就一直低着头,之后从怀中取物时总有意一手取而一手挡,他也是刻意一试,却发现他身为随从侍卫,竟随身带着纱布和银针---那明明应是学医之人的习惯之物。接着便留意到了他的手----细腻纤巧,手指修长,明明是个女子的手。

不管这个女子是什么来头,需要刻意扮成男子随侍安谨左右,必然是一个不能公开身份的秘密人士。

能将这样的女子安排在安谨身边,且让安谨无从反抗,除了云妃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不论云妃的目的是什么,这个沓星的来历都很耐人寻味。

而这,正是他可以拿来一赌的筹码。

天下·君临 第八章 独谈

(照旧会二更,奔)

沓星听他问话,下意识地把手往衣袖中拢了拢,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在场的人一时都没有说话,陷入尴尬的沉默。

半晌,沓星终于道:“王爷好眼力,是沓星疏忽了。只因医者双手最是必须灵活无碍,因此沓星不忍心将其隐藏,却是竟在此处露了破绽。所幸三殿下也从未注意过我的手。”她的语声轻细,却不再刻意沙哑,果然是个妙龄女子。

她微微抬头,一双眸子清澄含笑,道:“那么……王爷既疑我是女子,又为何要将云妃娘娘、皇子妃连并着涵容的奶娘都叫来呢?难道是要让我们一齐给您送终么?”

瑞香听她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如今一屋都是女子,瑞香若在四位目光下死去,倒也算得死得很有桃花。”

他端详着沓星道:“沓星姑娘既精通医术,想必涵容的病你是能治的。治好了涵容,便也是饶了瑞香的性命,瑞香自然要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卑鄙无耻,利用任何可威胁于尔的手段尽情威胁。”

沓星也笑起来,竟似觉得他说话很有趣,道:“既然被王爷识破,沓星当然也不好厚着脸皮耍赖说自己不通医术且就是个七尺男儿。然而王爷要知道的事,不需要用王爷的方式威胁云妃娘娘等人而得,沓星尽可告知。”说着盈盈一礼,“还请云妃娘娘、皇子妃殿下和奶娘嬷嬷都先出去,沓星与王爷单独说说。”

云妃等人面面相觑,却听瑞香道:“云妃娘娘不如便稍加回避。不过娘娘也许得多谢谢沓星姑娘,如若娘娘留在此地……”他又笑笑。轻声却意味深长地道,“瑞香少不得要向娘娘讨教一下涵容究竟出生于何地的问题。”

云妃等人的脸色都忽而煞白,云妃最先镇定下来。。笑道:“王爷说笑了。如此欺君之罪,本宫与本宫的儿媳都承受不起。莫说如今王爷死到临头。只怕没有机会再见皇上禀明,就算能够禀明,本宫只是爱子心切,隐瞒一些事情又有何不可?”

瑞香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却是越来越欢畅。

云妃被他笑得心里发毛,怒道:“王爷,何事好笑?”

瑞香叹息道:“我笑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你如今就算是与人合作罢,也叫旁人掌握了你太多事情,叫旁人知晓了你太多秘密,一旦旁人倒打一耙,龙颜震怒,云妃娘娘到时可承受得起?”

云妃脸色一僵。偷眼去瞄沓星,却见她温和一笑,那笑容竟有安定人心的效力。叫她心中平静不少。沓星柔声道:“娘娘先出去吧,我与王爷谈谈。”声音安定温和。让人不得不信任她。

云妃皱着眉。点了点头,携了儿媳与宫女走出。安谨便亲自迎上将她们安置回了轿中。

“王爷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两句莫须有而模棱两可地虚幻之词,便将云妃娘娘吓成了这样。”沓星微笑,“沓星佩服。”

“我不过是以人之常情猜度罢了。”瑞香轻轻道,“宫中人事复杂,要如此隐秘地藏住一个孕妇如此之久,实在有些非人之所能为。不若一开始偷偷寄在宫外可信之人家中,临盆之后再秘密接回宫来。换了我自然也会这样做,随口问上一句,没料到我当真是猜对了。”

他抬眼看了一眼沓星,笑道:“至于沓星姑娘嘛,自然就是这幕后军师。只是这军师多半也是最近才进宫的,善于易容,因此大约曾易容成云妃身旁的熟悉面孔,假向父皇称自己精通医术,父皇便不会再起疑。”

沓星目光微动,道:“我为什么不可以是真正地云妃宫女,一早便陪伴在她身边?”

“原本也可以……只是沓星姑娘适才被我劈头一问,便随口答了已学医八年。能学医如此之久,至少也得是真正医者的弟子,这样地人,很少会甘愿进宫做宫女的罢。”瑞香微笑,“何况……从皇嫂怀孕到涵容出生足要大半年,难道云妃娘娘那时便已经想好了要用涵容与我八字相克之说迫我,因此未雨绸缪地将沓星姑娘放在了身边,好到时造成涵容的怪病?”他摇头道,“那我可真得膜拜云妃娘娘的先知能力。”

沓星扑哧一笑,道:“便算王爷全部猜对了吧,沓星佩服。那么王爷就算识破了此节,又要如何呢?现下王爷之命系于我手,我手一抬,王爷就得乖乖咽下这颗药,王爷连喊一声冤的时间都无,识破再多,又有何用处呢?”

“所以啊。”瑞香叹了口气,“所以沓星姑娘实在是我唯一地希望,我打看出沓星是女子开始,就在盘算要怎么跟沓星姑娘装装可怜,讲讲道义,以激起沓星姑娘的恻隐之心,放我一条生路。沓星笑道:“王爷聪敏过人,可又曾猜到沓星为何要扮成男子跟在三殿下左右?”

瑞香道:“我原本的想法是,沓星姑娘这样跟在三皇兄左右,方便掌控涵容的病情,后来转念一想,要掌控涵容,只怕沓星姑娘装成奶娘还更方便些。因此在这一节上,倒是有些不得解,还请沓星姑娘示下。”

“那自然是……为了见到王爷你。”沓星也叹口气,“跟在三殿下左右,三殿下若要来逼王爷自尽,我自然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跟来,那么沓星便可以亲自送王爷上路了。”

她拈起桌上放于纱布上的朱红色药丸,道:“这颗药,若是王爷不幸真的来不及反抗而吃下,自然会很快无痛无苦也无知觉地死去。接着便会出殡,下葬……在那之前,沓星会做一件事。”

瑞香犹疑,道:“盗尸?”

沓星眼睛一漾,笑意便漾了开来,道:“不错。从此后平靖王便算真正的死了,平民瑞香可带着他的红颜知己远走江湖,逍遥自在。”

“原来沓星竟已经为我打算得如此周到。”瑞香叹道,“不知是何人所托?”

“施恩不望报,王爷不用知道。”沓星笑着斜睨那颗朱红药丸,“那么现下王爷肯吃下这颗药了么?沓星保证会安全送王爷出皇城这牢笼,再不回来。”

“这么看来,似乎是我最好的结局和出路。”瑞香道,“我想问一件事……我死之后,沓星姑娘当真会治好涵容么?”

沓星点头:“那是自然。”

“也会理所应当地嫁祸云妃母女,说他们恶意勾结护国寺法师,陷害平靖王之罪?”

沓星笑起来:“那都是王爷地身后事了,不再劳王爷操

瑞香目光闪动,一时之间,真的没了主意。沓星所说的一切都似乎很合情合理,若他死,也便是死了,犯不着骗他说什么“死了再盗尸”,也就是说,沓星是真地要放他一条生路。

若是以前的瑞香,这样地结局,也便轻轻接受了。可是……他不能隐姓埋名,从此沉默一生,当真寄情山水之间,庸碌而终。

“王爷,请。”沓星双手捧起药丸,放到了他面前。

瑞香迟疑一会,终于拈起了那颗药丸。

当真……要就此结束么?

沓星只微笑着看他,两人正无言对峙,却忽听外头一声通报:

“礼部尚书海大人到----”

天下·君临 第九章 劝说

沓星和瑞香均是一怔,有些不明白这个时候这位海大人忽然现身却是什么意思,却只听得海大人一经通报便一声大呼:

“平靖王爷三思----!!!”

声音当真是凄厉认真,让人闻之心颤,不愧是……多年官场打滚的人物,要说就是说得叫人难以忽略。

瑞香哑然,顿时已经有些明白海良的来意,嘴角绷了绷,没能忍住,笑了笑,道:“只怕过不多时父皇便也得来了。”

沓星眉头微蹙,尚有些不明就里,却听海良人似乎已经在门外,安谨的声音传来:“海大人您……”

海良立刻大声道:“三殿下的心意,老臣懂得。老臣此次来,正是要助三殿下好好劝说平靖王爷,三殿下放心,老臣都理会得。”

接着二话没说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高声道:

“老臣下朝归来,便听说三皇子殿下带人来劝慰平靖王爷,却只让平靖王爷给骂走了,待得云妃娘娘,三皇妃,三殿下一家家眷全来劝王爷王爷却也一字不听,执意要一死以救皇孙殿下,至今也未改心意,老臣任礼部尚书,多年来掌修明礼乐、更定章制,从未有所渎职,从未对大钧朝有愧,今时今日,更是万不可眼见平靖王爷陷兄弟于不义,限皇上于不仁,陷己于不忠不孝!”

海良一番言语慷慨激昂,说得让人感触颇深,瑞香拼命忍笑,哀伤道:

“瑞香生来不详,早已克死母妃。[奇qinkan.net书]。又使得涵容小小年纪即面临夭折之厄,实在无颜愧对世人。瑞香自当写下遗书,此举全属瑞香心甘情愿。全不是父皇皇兄或涵容之过,乃是瑞香应得之结局……海大人忠诚一片。日后定当更尽力为国……”

“王爷!”海良又一声大呼,“王爷无论如何强调此事无关皇上无关三殿下,您若身死,却叫皇上三殿下情何以堪!若涵容殿下长成,心知自己的亲叔父是为己而死。又当如何面对天下人!”

这么一来二去连沓星都忍不住要笑,瑞香更是努力憋笑,以防笑得扯裂伤口,正要再忧伤地说上几句,却又听通报:“皇上驾到----”顿时一片慌乱之声响起,沸反盈天。

瑞香摇头,轻声笑道:“太热闹了。”

过不多时,便听到无数人一起跪下的声音,接着便是一起大呼:“皇上万岁!”

原本若是瑞香安安静静地死了。多半钧惠帝将他厚葬,再下一个追封诏,然后就是自我苛罪悔恨。大不了来个罪己诏,安谨面对群臣做场戏。也就结束了。如今事情被海良闹大。瑞香再想安安静静地死是绝无可能了。

因此海良来与不来,这实在是区别大得很。也微妙得很。只是海良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么个事的呢?安谨来时应当非常隐秘才是。刚动完这个念头,已听钧惠帝痛心疾首般道:

“瑞香……你为何要动这样的脑筋?若不是海卿家发现谨儿动向有异,你莫非要叫父皇痛惜余生么!”

瑞香叹口气,继续无奈地扮哀怨:“父皇,瑞香实在愧对于您愧对于三皇兄也愧对涵容,瑞香无用之身留着只害人罢了,不如早早死了,于人于己都有好处。”沓星忽然附到他耳边道:“王爷演技不太好,演得太过便有些像怨妇,须得拿出些大义凛然地样子来。”

瑞香笑着轻声道:“下次定会改进。”

于是又听钧惠帝长叹:“虽然我大钧崇尚佛法,对法师也从来礼遇有加。然,人定胜天,瑞香莫要为这虚无的鬼神之说白白搭上一条性命,这叫朕与谨儿日后情何以堪?”

瑞香暗道一句连说法都一样,便叹气道:“可是如今涵容生死未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若瑞香以己命向天换涵容一命,这是瑞香自己的意思,与他人无关。”

“瑞香,你再如此固执己见,便莫怪父皇不跟你讲理了。”钧惠帝忽地冷声道,“近卫军,将平靖王带出来,务必毫发无伤。”“父皇若相逼,瑞香立即自绝!”瑞香听从沓星地建议,认真表现大义凛然,努力把这戏做足了,却听钧惠帝叹道:“瑞香,你这又是何苦……”

“罢了,父皇,人不与命争,既然天要亡我,自然就……”说到这里沓星又上来道:“王爷……带点哽咽会更好……”

瑞香瞬间无语,却听外面海良也再次已经加入了劝说,过了不多时,安谨的声音,云妃地声音,甚至于那三皇妃颤巍巍胆怯怯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均是劝平靖王千万看开,万不可冲动行事以使皇上三殿下抱憾余生云云,一时之间,外边乱成一团,热闹非凡。

他只觉好笑又疲累,顿了一会,道:“若父皇和三皇兄当真不怪瑞香,也不怕瑞香当真克死涵容的话,便请恩准让瑞香见涵容一面吧。自这孩子出世,我还未好好看过他。既然父皇和三皇兄都不怕,那么瑞香也便斗胆要求见一见涵容。瑞香自会远远地看,绝不触到。”

回头对沓星道:“等到见了涵容,如何演戏,就有劳沓星姑娘了。”

沓星叹气,道:“我明白。只是我这趟任务,也就这么失败了。”

外面沉默半晌,才听钧惠帝低低地唤道:“来人,抬软轿来。”

待得被人小心翼翼抬出,沓星便必恭必敬立到了安谨身旁,道是是被三殿下派进房内去看着瑞香殿下的,只是瑞香殿下情绪不稳,他不敢妄动罢了。

瑞香四下环顾,果然是不见了听风。意料之中之余,心下微觉黯然,那个丫头,是亲自……跑去海府了罢?难为她根本不熟地形,也能摸上门去。她见到海良……或者见到那海家二小姐时,不知心里是何滋味。她当时会说的又是什么呢?那样地丫头,又几时能回来,或者也许不回来了……

“听风啊听风,你救我一次,我却不知该以何为报了。”他喃喃轻语,顿觉身体一轻,软轿被稳稳地抬了起来,一路行去。

天下·君临 第十章 看望

(今天就一更……谢谢大家:)

三皇子宫中依旧是忙乱成一团,攒成一团商量药方的太医,忙着跑来跑去打下手的宫女小厮太监,原是一片混乱,只是因为皇上突然驾临,顿时上下都为之一肃,忙着的人倏然停下,冷不防几个跟几个撞在了一起,又乱了一回,还忙不迭地跪下大呼万岁。

钧惠帝没心思安抚,只随口道了句平身,便示意两个太监小心翼翼扶着瑞香下了软轿,又摆手免了瑞香的礼,一群人便进了涵容房中。

婴孩的房里却满满都是药味,两个在摇篮边照看着涵容的宫女一见门口的架势都瞬间吓破了胆,慌张下跪,晃动了摇篮,涵容醒了过来,张嘴便哭,哭声却微弱,显是小婴儿哭得早已没什么力气。

瑞香站在门口,轻声道:“父皇,儿臣不便进去。”

钧惠帝皱眉点了点头,便只带了安谨和三皇妃进去,看了一眼道:“怎的身上的红疹比朕上次来看时愈加凶了?太医都在干什么!”

几个太医本在一旁战战兢兢,一听这句赶紧跪下来,齐声道:“微臣----”

“该死是不是!”钧惠帝怒道,“从开始到现在就只会这句话!朕只问你们怎么回事,不要听什么微臣该死!”

“禀皇上。”太医院太医令颤声道,“婴儿起红疹发烧,原本是常见病症,原本也不凶险,可……可臣等无能,多副药下去竟完全不见效果。臣等怕涵容殿下烧坏了脑,哭坏了嗓子,便只得开了安睡药物。着宫女以温凉水擦身,却不知为何……这这红疹竟越来越多……“废物!”这回安谨也忍不住了。[奇qinkan.net书]。骂道,“养你们这一帮饭桶!”

几个太医被骂得噤若寒蝉,直是脸都抬不起来,寒冷天气额上汗水涔涔而下,止不住地抬起衣袖擦汗。

“父皇。”瑞香忽然插口道。“几位太医都是医术精湛的,若涵容只是如同寻常小儿一般发烧起红疹,普通病症,断无治不好的道理。只怕还是……”

“便算真是相克,也不关瑞香你的事。”钧惠帝皱眉道,“护国寺法师佛法精湛,应当有办法化解此劫才是……”

“父皇……”瑞香犹豫道,“儿臣曾在护国寺呆过一段时间,那时儿臣也是病逝沉重。全仗护国寺住持为儿臣驱邪祈福,儿臣那时有所耳闻,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有相克之物,自然也有相生之物。涵容如此病情。儿臣自然是逃不脱干系。然而,涵容出生时便得父皇封赏。有父皇真命天子龙气相罩,也得护国寺法师占过八字,这整个房中应当都是吉于涵容的物事,风水也想必由法师亲自看过。既然此地都是有助涵容地,儿臣至今只是见涵容第二次,就算相克,理当不会如此剧烈。他一番话说来,虽然神神道道,却也有些道理。钧惠帝忍不住道:“那么瑞香看是何原因?”

瑞香目光一瞟安谨,轻声道:“只怕只房中尚有什么可能与儿臣有关、克着涵容,却极难发现的物事存在。儿臣虽与三皇兄极少往来,然而说不准此地有儿臣幼年时遗落的小东西,那些东西若是曾被儿臣贴身戴过,那更是与涵容八字相克,有所害处了。”

“幼年时遗落地小东西?”钧惠帝和安谨都是一怔,剩下的人也忍不住面面相觑。

瑞香十六岁便已经受封平靖王搬出宫居住,自此除了大型祭典或家宴,基本不会进宫来,更不可能上安谨这里串门。而十六岁以前,他又体弱多病,往往窝在母妃地青岚宫中哪也不去,这个可能遗落在安谨宫中的“幼年小东西”,实在是虚无缥缈得很。但是宫中人事复杂,来往众多,瑞香不到处走,宫女太监们也会到处走,而宫中互相赠与互相打赏或者说顺手牵羊的物事也众多,难保就传来传去,当真有瑞香的东西存在三皇子宫中。

众人都不禁犯了难,就算这东西真存在,听瑞香意思,莫非得去找出来?但年代如此久远又不一定存在的东西,要从何找起?莫非当真要掘地三尺不成?

“父皇,儿臣地意思是……”瑞香低声道,“三皇兄的正妃是皇后娘娘娘家的旁亲,新纳侧室也是那家原来的婢子,皇后娘家便是京城人士,旁亲也是京城望族,原离皇城不远,然而那里必然跟瑞香一点干系都无。不若先将那处布置一下,将涵容送去他母亲娘家养着,等三皇兄宫中仔细查过一番,再行接回不迟。”

他这样慢慢说完,竟是显得合情合理,于他于涵容都有好处,让人无从辩驳。

“奴才斗胆启禀皇上。”沓星忽的插口,“奴才在陪着平靖王爷之时,发觉平靖王爷精神甚差,想来涵容殿下三朝宴之上,不仅涵容殿下受惊,平靖王爷也受了不小的伤,由此可见这所谓的相克,不仅会克涵容殿下,理所当然的也会克平靖王爷。这宫中命脉相连,只怕纠缠不清,到处受制,恐怕不仅不利于涵容殿下,亦是不利于王爷。”

“只是涵容病成这样,临时再抱出宫去,只怕……”半晌之后,云妃忽然开口,“只怕熬不过去……苦命的孩子……”说着便取了锦帕拭泪。安谨也犹豫,不解瑞香说这话有何用意。无论是对他新纳地侧室还是对这个孩子,他都没有太深的感情,甚至于,若不是他的母妃告知,他早已忘记与那小宫女地一夜露水情愿。只是涵容毕竟是男孩,无论是于他的大位还是地位,都极有好处,如今病得蹊跷,也是可以趁机做文章地。但他心中,也从未当真希望自己地儿子受此苦楚,若送出了宫去,儿子依旧是他的儿子,依旧有所依托,但在宫外也许还能少些凶险,反而多招父皇疼爱怜惜,原本不是坏事。

只是不明,瑞香如此献计,难道没有什么后着么?

“云妃娘娘,您若看看涵容,当知道无论如何,也应当都不会比现在地情况更坏了。”瑞香低眉道,“若涵容继续留在宫中,瑞香……只好一死以谢----”

“瑞香不要再动这个念头。”钧惠帝无奈,截住他话头,看了眼涵容,道,“罢了……着人速速妥善安排,送涵容出宫。再拨宫中人手,仔细打理清点此宫中之物,以及速请法师占问。”

钧惠帝既然已开了金口,众人只得应了。当下由几个宫女哄着涵容,另有人去迅速安排其他事务。于是那日两位三皇妃的娘家鸡飞狗跳一片狼藉,胆战心惊地迎接皇孙殿下到来,一家上下均吃睡不安,受尽折磨,只恨平时烧香不多,赶紧去吃斋念佛,只求皇孙殿下千万不会在自己家里夭了。

瑞香淡淡看着人忙前忙后,轻声对沓星道:“接下来的事,还请姑娘照应涵容。”

沓星轻叹一声,道:“王爷好自为之。”

天下·君临 第十一章 过渡章

(之前更的时候语气冲了,现在想来,各人理解不同罢了。于我来说,有人喜欢这文就已经是荣幸,其他,只要你不怀疑我写文时对文字对人物的喜爱,其他的随便。另外,若这文雷到了你恶心到了你,对不起。过渡章,没什么内容,单订的请自斟)

一阵慌乱过去,瑞香先自请了回宫休息,钧惠帝见安谨宫中忙成一团,都分不清来往的人影谁是谁,自己看着都烦,也便允了。

由太监诚惶诚恐前后拥着出来时,原本一直铅灰色的天空蓄了好久的下雪架势终于拉开来,总算是飘起了雪,虽密集却不算大,细碎的小雪花稀疏纷乱,缓慢地下来,一旁的太监极有眼色,连忙撑起了伞,将瑞香扶上了软轿,再一路行到宫殿门口,快要接近安诃宫门口时,海良却突然转了出来,仿佛一直守在那里一般,撑了伞缓步过来弯腰朝着软轿行礼,用不大不小却足够瑞香听到的声音说道:

“王爷。”

瑞香连忙出声要求落轿,旁边的太监也是忙着又撑了伞让他出来,瑞香便轻轻还了礼,示意身旁的太监将伞交给他,阻了太监们跟上来,挥手吩咐他们各自回去,便撑着伞与海良慢慢向安诃宫中行去,道:“这趟辛苦海大人了。”

“王爷客气了,也亏王爷配合得好,也所幸,老夫着人去禀报皇上,皇上也是赶紧就来了。”海良轻声笑道,“官场一套,原就是你虚我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谁也不用将谁的话当真了。虽然外人皆道老夫刚直不阿,可刚直不阿是一回事,怎样为官圆滑又是另外一回事。刚直不阿只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但若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受旁人所逼。[奇qinkan.net书]。圆滑亦是必不可少,若缺了,又怎能在这地方打滚这么多年。老夫过来解个围并不为难,只因王爷这场阵输,只在措手不及。原不是难逃的大劫。如今地当务之急,当是如何破解王爷与涵容殿下相克一说,否则难保日后再生枝节,或者,就算不生枝节,日后涵容殿下有何不测意外,少不得都得怪到王爷身上来,那时,只怕又得是一场风波了。”

“我明白。”瑞香点点头。“这个自然要想个釜底抽薪的办法……权宜之计只能拖得一时,而顶不了多久。话说回来……海大人如何会知道此事?”

海良拈了拈胡须,笑道:“原也不知……却是我早上下朝回去。还没出皇宫,便被一个小姑娘拦了下来。结结巴巴问我是不是海良海大人。我也只得说是,接着那小姑娘便口口声声。说要我救救我女婿。”

海良说着便又笑了一回,许是想那小姑娘急急地没头没脑说“救救大人的女婿吧”很是有趣可爱,瑞香听着却是扯了扯嘴角,没有说什么。

“我跟她说了半天,才知道她说地是王爷你。”海良叹了口气继续道,“原是她觉得直称王爷有些不妥,因此说得隐晦了,却让我一番不解。其实也并无所谓……当时老夫已经下朝往回走,身旁并没有什么有利害干系的人物。”

瑞香轻轻道:“不仅是因为不妥……”

或者是她想要向自己强调,要自己明白王爷终是要娶这家地女儿的……所以海大人应该去解围,应该去救王爷。

他说了一半不再说下去,只道:“幸亏海大人来的及时,否则瑞香真是性命堪忧了。海大人能如此重信,不过跟瑞香有个口头之约,竟就当真冒险而来,瑞香很是感激。”

“王爷言重。”海良道,“只因既然与王爷已经定下约定,我海氏自然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路可走。老夫认为,老夫如今的选择是对地,也只盼王爷不要令老夫失望。”

“定不叫海大人失望。”瑞香笑起来,转而道,“海大人此次来劝平靖王不要自尽,再加上父皇前不久刚下了口谕赐婚我与海二小姐,海大人自举难免被人认为是特意讨好于我,有所勾结或者有所企图。目前还不到暴露的时候,因此海大人最好进一步显示您的刚直不阿,以告诉旁人你来劝我别自尽是出于忠诚,而非其他意思。”

“这个自然。”海良银白的胡须被他自己吹得一阵飘动,“老夫自然会一有机会便抓着王爷的把柄以显示铁面无私,也请王爷随便卖个破绽给我了。”

“这样最好,我就静待着海大人给我的惩治了。”瑞香微笑道,“伊统帅那边的事情一切顺利么?”

“还有十几日便是春神祭,伊统帅最近正忙得足不点地,只盼到时春神祭千万别出什么意外。”海良笑道,“只叹那几个不争气的,却是对老夫的安排很有意见,席牧更是在老夫耳旁说了多次伊统帅乃武将,这种种事情只怕是难以周全,搞得老夫不胜其烦。”

“席大人么……”瑞香想了想,道,“席大人原也没什么大错,而且多年来都是海大人你地有力臂助,不如就让他做伊统帅的副手罢。”

海良点头:“老夫也正有此意。”

“还有……”说着已经近了安诃所居的宫门,瑞香放慢了脚步,微微犹豫道,“那个去向海大人求救地小姑娘,现在在何处?”

海良一怔,道:“她将我引到此处,便没再见她。”瑞香点了点头,静静地行了一礼。海良也轻轻一拢手,便撑着伞走远了。

瑞香怔怔地想了一想,走回了安诃所居的晋央宫中。

听风四处乱跑找海良,幸而运气不错,能在海良下朝路上拦到他,但是之后呢?后宫之中,若是她随便乱闯,极容易引起骚动,但是至今也没听说哪里抓住了可疑人物。听风没有腰牌没有手令也没有人带领,不可能出宫去,可是在这皇宫中,她又能去哪里?

也许还有一个地方……她记得那地方叫什么,也知道那地方她有认识地人。

瑞香停住了脚步。

晋央宫中还是一地傻站着地侍卫,手足无措,丝毫不知该怎么办,看来安诃还没有回来。瑞香招手唤人备轿,吩咐了几句,便向宁欣所居的颐心宫行去。

后宫公主和嫔妃,除皇上有命或者批准之外,不能四处走动,尤其是公主,绝不可随意进入皇子所居地宫室,以防授受不清。自他去往北疆之前,宁欣大约是请了父皇的批准跑出来送他,自从那日与宁欣的临别一眼,再等北疆之事,等回到京城来,竟是再也没见过她了。那个丫头也不知如何了,托她照顾的那盆瑞香花又如何了?

还有可能躲在那里的听风,又如何了……

天下·君临 第十二章 过往

“很久之前就听说了瑞香哥哥已经从北疆回来,却是丝毫不见消息,后来又听说,什么三公九卿要会审瑞香哥哥的投敌叛国之罪,徒在后宫急得团团转,却也总是完全没有办法。”

宁欣命宫女奉了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涵容三朝宴时,虽然公主们和皇子们处在不同地方,但原以为散了宴也许能见着,没想到最后只是一片混乱,早早就被嬷嬷给赶了回来。”

宁欣说着眼睛便有些发红,嗫嚅道:“瑞香哥哥……你还好罢?我在这里总是只能听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宫中的宫女太监,往往就把什么事都传走了样,不敢太相信他们,可听着不好的消息,又生怕是真的。我人脉也不甚广,打听来打听去,也只得一个平靖王还活着的消息能靠得住。适才有人通报说平靖王爷到了,我险些打破了杯子,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瑞香原是心急火燎地想问她听风有没有来这里,转念想了想,听风若当真躲着他,只怕宁欣也不见得会说,还是慢慢再问。加上好久不见宁欣,见她如此多话,也不舍得就此打断另问旁事,只得捧着茶杯随意笑了笑,伸过手去,道:“喏,捏捏看。”

宁欣不解,道:“什么?”

“省得捏自己,捏捏我看我痛不痛。”瑞香笑眯眯地说了句,宁欣忍不住扑哧一声,转而又叹道:“果然还是和瑞香哥哥一起时最为开心些……旁的皇子,偶尔见上一面也只觉得我们这些小女孩儿不懂事又言语无味,无话可说,其他公主。又多半只讨论针黹刺绣。我啊……上次光跟宁氲姐姐说了句,四方军统帅里还是伊统帅长得最好看,便被宁氲姐姐急忙捂住了嘴责骂了一顿。我只是随便说说嘛。又没怎样。”

瑞香只是笑,大抵因为自己没有。所以他很喜欢看宁欣的没心没肺,也很喜欢纵容她的没心没肺,宠着她也惯着她,却不知是不是正确。

以往他还很安定地住在平靖王府时,虽然宁欣只能隔段时间出宫一次。却每次出宫都必然会到他府里坐坐,兄妹俩不一定能说上什么话,可是见上一面总觉得很好。只是因为自己不曾拥有,所以,每一个看似鲜活的生命,他都很喜欢。

然而如今宁欣地脸上也不尽是阳光和笑容,总有些阴翳了,总算尚不见憔悴,也许仅仅是……长大了罢。“你回宫那么久。大约一直未曾有太平日子过。”宁欣急急地说着,又不敢多问,“现今你来看我。是不是有另外什么事?若有妹妹帮得上忙的,我定然……”

瑞香摆摆手。沉默一会。道:“我托你照顾的那盆花呢?还在么?不会被你养死了罢。。”

“说什么呢。”宁欣嗤笑,“瑞香哥哥交代。我焉敢怠慢?放得好好地,又问了花匠,放在温室里最能晒到太阳,又通风的地方。你走后它又开了花,听了花匠地话扣水,所以延长了花期,现在还没谢呢,来,带你去看。”

瑞香一怔,便见她站了起来已经向后面走,他刚愣了一回,宁欣已经又回头道:“快呀……”

瑞香笑道:“好。那一盆瑞香,还是在第一次见过明瑶长公主之后,那个藏仪女子巴巴地送来的。明瑶长公主说着,二十年来再也没有见过瑞香,自己却只是问她:你处心积虑地逃出藏仪,处心积虑藏在云府,只是为了看一眼那花?

果真……明瑶长公主甘冒奇险地回来,说不定,当真只是为了看一眼那花,看一眼瑞香……

瑞香低低地苦笑,自己真是聪明,一下便猜到她的意图,当真是太聪明了!

如今若看到那盆花,只怕也是睹物思人罢了,徒增怅惘。

一路想着心思,跟宁欣到了花房温室,她便指着道:“喏,就在这里。我可是每天都亲自过来看它,唯恐那些宫女们手脚笨,做不好。”

瑞香过去一看,那花已经换了盆,细心地种植在白玉盆中,叶片整齐,花朵干净漂亮,土看起来也很松软,的确是一直照顾得很好的样子。

“不错吧。”宁欣喜滋滋道,“跟着花匠学,倒是学出兴味来了,后来照顾它便成了习惯。”

“原来地那个花盆,你没丢吧?”瑞香四下看着,记忆中那花盆也只是普通陶土烧就,没什么名贵的,更没什么收藏价值,只是,因为是明瑶长公主送的……

所以不希望它就这样消失罢了。

“没丢没丢。”宁欣微微惭愧,“当时换盆时,帮忙的宫女不小心,一脚踢倒,虽然没有摔碎,却终究是磕掉了一个角。喏,就在这里。”

瑞香微叹了口气,心想留不住的东西果真到头来还是留不住,上前看时,那花盆的破损程度倒比他想像中的好,只破了一个角罢了。

他小心着肋下的伤口,慢慢蹲下,以手轻抹着花盆的边沿,粗陶没有经过什么打磨工序,摸起来刺手得很,便像是普通人家自己烧制地,做工粗劣无比。

心念微微一动,道:“那株花,你养得那么好,还了我大概反而养不成这样,就留在这里吧。这个花盆原也是旁人送我的,既然你这里没用了,不如给我带回去吧。”

“好啊。”宁欣点了点头,便叫人将花盆好好地包了起来。

“瑞香哥哥到我宫中来,莫非只是为了看看这棵瑞香?”宁欣笑道,“或者只是为了来看看我?”

“唔……”瑞香犹豫一下,道,“除此之外,也是想来找找听风。她忽然不见。我想来想去,这宫中她大约也只认识你这里,所以便来看看。”

“听风?”宁欣睁圆了眼睛。摇头道,“我没看见她啊。若是她在我这。我一见到你就会说起此事,怎么还会等到你问。”随即又笑起来,“你以为我帮着她藏起来躲你是不是?这么说,你怎么欺负她了?”

“呵……”瑞香自嘲地一笑,“没有……呃……大概是吧。”

“不许欺负她。”宁欣义正词严道。“而且她真的没有上我这里来。我还真有些想见她,好久没有见到了,想念得很。她当年所说地千里送嫁,我还等着的。”

瑞香微愣,道:“信铃……”

宁欣摇了摇头,道:“我知道,我和信铃,只怕是从来没有一个人真心希望过我们在一起,更别提什么祝福。”她一向飞扬地脸有些暗淡。轻轻地叙说。

“我啊……每每获准了出宫玩玩,总是那么几个地方,阿翎姐家里。然后就是瑞香哥哥府上。这么多人里,年龄相合。相貌才华都不错地。也只得信铃一个。呵……年纪小嘛,总是容易喜欢些风花雪月的想像。在宫中听那些戏文传奇,也总是容易沉浸其中地痴男怨女,于是什么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都耽于心中美好地想法。信铃对瑞香哥哥的照顾无微不至,细心,人又温和,我自然会觉得,如若有这样地少年陪伴在身旁,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她是头一次向人说起自己的那段感情,只是经历了这么久,再说起时,便会觉得所有的痴狂,都经由了岁月静好,不为人知地静止了下来。

“于是啊,就开始当真觉得自己喜欢他了。到后来,便是那样反逆的性子,不叫我做,我偏要做,我会证明我要地一定能得到的……诸如此类任性无比的心思,最后却只搅得一片混乱,各人都没好日子过。我心中愧疚无比,几乎再无颜面对别人,更无颜面对曾经以为很喜欢的人。”宁欣继续轻声说,“所以----瑞香哥哥一声不责,轻轻巧巧地就原谅了宁欣,才叫宁欣心里更为不安。”

瑞香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地抱了抱她。

“宁欣总会长大的。”

宁欣红着眼眶微微笑起来,道:“你啊……还是先去找找听风去了哪里吧。”

“这么忙着赶我走啊。”瑞香打趣地说着,却也着实有些担心听风,当下叫人拿了包好的花盆,出门时雪倒是停了,天色竟然也渐渐放晴出来,这天气还真是奇怪得很。

再坐进软轿时,一时之间却也不知该往哪里去找。照理来说,听风并不是那种能藏起来的人,更不是隐忍的性格……这样忽然消失,难道是……遭了什么意外?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放在膝头地双手忍不住握紧。

抬轿的太监们都等着他开口说去哪里,这半天都不声不响,倒也有些急了,其中一个忍不住矮下身来,问道:“王爷,咱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瑞香沉默了一会,道:“回晋央宫罢。”

所谓的瞬息万变,是一点都没有错。当安诃匆匆奔回自己宫中,却发现宫里乱倒是不乱,但看着实在有些疲,仿佛是经历过一场大波地样子。侍卫们也是一脸的木呆样,等他无奈地抓过一个问过来龙去脉,对于“平靖王要自尽,三殿下来劝不听,云妃娘娘皇子妃娘娘来劝也没用,最礼部海大人和皇上都来了,接了平靖王出去了一次,平靖王回来了又出去了”这样仿佛详尽地描述很是无语,正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却见门口来了一顶软轿,过不多时,瑞香便慢悠悠地出了来,再慢悠悠地取过身旁太监拎着地一个笨重布包,又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安诃再也忍不住,上前道:“究竟怎么回事?”

瑞香还是习惯地笑笑,道:“一场闹剧罢了。辛苦二皇兄,请回屋再说吧。”

“产婆,宫女,柳娘,有什么眉目么?”刚刚坐定,瑞香便开始问。

“我去查了宫中的相关记录,当年那个产婆早已不在了。”安诃皱眉道,“宫中地产婆向来不定性,有时甚至就是宫外来的,不久之后也就放回去了,不会像宫女一般一直在宫中,不到期满不放回家去。所以当时那个产婆,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就算要查也无从查起。而青岚宫当年的宫女,也因为玉贵妃娘娘去世,遣散得差不多,遣散时都不会记录她们的去向,也很难查,少数几个留在宫中做事的,似乎也全都不在人世了。”

“这么说是什么线索都没了么?”

“不是,还有一个。”安诃眉飞色舞道,“幸而还剩了一个!当年你母妃有个甚为宠爱的宫女,是在期满前就向父皇求情放出了宫去,因为特殊,所以记下了她的去向。而她出宫之时,五皇弟你已经出生。”

天下·君临 第十三章 旧事

(不好意思晚了,周末总是忙+匆匆赶出来的,有前言不搭后语请告诉我赶紧改……)

说到这里,瑞香已经隐隐明白了那人是谁。

“据记录,那位宫女出宫时便被安排许了人家,夫家是京城凌氏,当时对那凌氏的家族状况也有所记录。我正派人打探,不日便有结果。”安诃微微得意道,“凌氏也算是个名门,在京中还算有头有脸。当年那宫女嫁进时也是凌家少爷做正室,若是已经被休或是亡故了,多少会有风声,总有人会听说一些。但是从未听说有这回事,宫中负责记录的公公也说没听说那宫女已经亡故,所以她应当还在人世,若是如今拜访凌氏,应当可以找到。”

瑞香不语,半晌才道:“那劳烦二皇兄查访,只是那宫女是我母妃当年旧婢,且又得我母妃喜欢,她出宫还能入凌氏家门,可见母妃当年对她很是看重,也颇费心思,所以还请二皇兄查访时莫要惊扰人。”

“这个自然。”安诃应了,转念一想,又问道,“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瑞香闭了闭眼,才将今日的事简略地说了。他口中叙述,心中却一直在想当年那嫁予凌氏的宫女。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讯息,而凌杨也几乎从未提及他的父母。只说母亲是玉贵妃当年的旧婢,夫家凌氏。这天底下姓凌的千千万万,却实在没想到这个凌氏就在京城。

这么说起来,凌杨是什么时候开始做他的暗中护卫的?

大约也就是……他刚刚开始有记忆起,就常常能见到凌杨。。只是那时的记忆仅是“凌杨是个有趣地玩伴”。

尚记得四岁还是五岁时第一次见到凌杨,也没有想过这骄傲看不起人的孩子是哪里来的。只得见到同龄人地喜悦。瑞香因为体弱,嬷嬷一向不敢放他到处乱走,而其他的皇子公主又嫌带着一个病弱地孩子玩不起来。因此他也懂事地不会去加入。因此有了凌杨,心中还是十分欢喜。

彼时父皇给瑞香钦点了翰林院的先生单独上课。那先生算得尽心尽职,也只缺了个名分,瑞香终究不是太子,否则先生便只如太傅一般了。

凌杨在宫中住了一段时间,上课时也会跟瑞香一起。往往便打着瞌睡陪他听一段,一听到下课声就立时清醒,无论是上树掏鸟蛋还是下河摸鱼,瑞香不能做的事他都能代做,他不能做的功课自然瑞香也能代做。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两年,在瑞香日后地挚友莫岚云翎出现之前,凌杨就忽然又被带出了宫去,没再出现过。而等他再次出现,瑞香已经受封成平靖王搬出了宫。归来的凌杨,也莫名得武功卓绝,一身奇术。只是性子依旧目中无人,傲气得很。他忽然就出现。且自告奋勇。自说自话又不容旁人置喙,等说明自己便是瑞香曾经的幼时玩伴后。便俨然已经成为瑞香的护卫。

从一开始的奇怪怀疑到后来的习惯他如影子一样陪在身边,闲谈之时凌杨就说了自己的母亲是玉贵妃当年的旧婢,只是早早放出了宫去嫁人生子,他小时候,母亲受召见带儿子去做旧主儿子的伴读,得皇上批准,能够常常被带进宫来玩。

念及了小时候地情分,还有凌杨母亲与自己母妃的关系,瑞香也从此对凌杨不再有任何猜忌。之后凌杨就几乎与他形影不离,当时他还会偶尔问起凌杨为何不用回家也不用侍奉父母,凌杨却也只是打马虎眼就过去了,久了,瑞香便以为凌杨父母大约都已经不在,于是也不再问。

之后的生活似乎尚算平静,一直循规蹈矩,安宁度日,暗中有凌杨,明里有信铃,还常有阿翎莫岚陪伴左右,偶尔身体有恙,时好时坏,也便习惯下来了。

接着便是三年前,忽然发现自己并非那所谓“父皇”地亲子的事实。

虽然心下震动,却是谁也没有透露,连凌杨也没有。然而凌杨虽只是晚上偶尔现身,平时便如同空气一般,也从来不会禀告说最近平靖王府有没有异动,或者是否有刺客,却毕竟是整日跟着他,即便他将信铃赶出去,把自己一人锁在房中,也会被凌杨觉出异常来。

而且凌杨地询问很特别,既不说话也不逼问,只是冷冷地直勾勾地看着,一副“你爱说不说不说反正你有就憋着”地神情,看到他心里发毛,无奈之下,凌杨成了第一个从他口中得知某个秘密的人。

只是有一件事,他一直心存疑问,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地真正生辰的确比记录中的晚上两个月,但是当时玉贵妃是真的怀孕的,那十个月总是有人看着,作不得假,生产时也必然有人看着,照样作不得假,只有两月后,他出生了,成了玉贵妃的“儿子”,婴儿被藏在玉贵妃宫中,足以向外人隐瞒真正的年龄,仅两个月的差别,等孩子长大一些也就没有人能看出来,这点可以作假,但是之前的怀孕生产,必然是真的。也就是说,玉贵妃是真的有生下孩子,但是最后却被自己代替了。

那么玉贵妃真正的亲生骨肉,去了哪里?

有了这个念头,很长一段时间,他胡思乱想地猜测,以至于想到凌杨都会心里愧疚,甚至于往往想起那有名的“赵氏孤儿”戏目来,幸而凌杨的存在感不强,否则当真要叫他日夜挂心。可是----若当真凌杨是当年被宫女抱出宫去的玉贵妃亲子,那样忠心的宫女,又怎会放旧主的亲子舍命舍自由舍天伦地去保护夺走了他原有地位的人,而且,这个人甚至身份不明。三年来从未去寻访那位嫁入凌氏家门的宫女,一是因为身边总有凌杨跟着,实在不方便带着凌杨回家串门,二也是因为……实在不敢。

而如今,凌杨不在他身边,安诃倒是亲自去查这位宫女的底细,究竟会查出些什么来?

瑞香感叹之余,自己心中也对这事好奇得很。

只盼……查出的结果,不会使得他和凌杨当真成为行同陌路,甚至于不共戴天。

天下·君临 第十四章 闲谈

瑞香口中说着,心思却根本在别处,断断续续地说,却将沓星与他独谈的那段隐了去,说到海良跑来搅局就停了,安诃皱了皱眉道:

“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莫非海良一来闹,这事就完了?”

“对啊,就这么不了了之了。”瑞香笑道,“你知道男子最怕妻子做什么吗?”

安诃茫然摇头,瑞香叹道:“一哭二闹三上吊。”见安诃扯了扯嘴角,又补充道:“怕这一二三,前提却不一定是男子对自己的妻子当真有什么特别大的感情,甚至于可能已经很憎恶了,依旧会怕。大抵就是因为,传出去不好看。”他自嘲地笑笑,“所以我也用类似方法结了这事。父皇也乐得有个台阶下。”

安诃摇摇头,道:“老三动作倒是快,我前脚刚出门,他后脚就来了。我倒有些不明白……五皇弟你原本就没什么希望能做储君,他这么着急着除你,难道就因为怕你我结盟他势单力孤?”

“这自然是一个原因,再者是……比如说更加狠毒一些。”瑞香慢慢道,“莫忘了这里是二皇兄你的府邸,三皇兄逼我自尽,之后父皇与三皇兄自然会痛悔非常,而父皇更可能会龙颜大怒,责二皇兄你的看护不利之责。因为当初二皇兄便是以方便照顾我为由将我接进了你宫中,到时父皇怪罪下来,对二皇兄实为不利。”

安诃转念一想,果真如此,不由得微微出了些冷汗,他只想着是安谨前来逼迫瑞香自尽。先入为主地觉得这就是安谨与瑞香之间的事,却没有想到事后最有干系的竟是自己。。不禁道:“老三倒是一石二鸟之计,若被他得逞。我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只是老三以往没有这么大气候啊,什么时候修炼成如此老辣了?”

他也只随口一问。本没有期得回答,瑞香眉毛一皱,就想起了安谨身边的那位沓星。

这位姑娘,却是何方神圣,又是为何要千方百计混入宫来。不遗余力地襄助云妃安谨,最后云妃安谨毒计即将得逞时,却告诉他所用乃是假死之药,目地竟是要救他罢了。

明瑶长公主已死,如今处处是敌,几乎人人不可信,究竟还有谁还会一心助他?

“二皇兄,今日宫中有些什么事么?呃……除了涵容和我的事情之外。与往日不同的琐碎事都行。”

安诃歪头想了想,道:“应当没有吧。或者有些微地人事变动。那也不是我所能知的。另外就是春神祭地准备工作,据说伊吕办得还不错,不过他毕竟是武将出身。心性又刚直……你也知道,宫中的采买、人手。往往不简单。通常不会怎么干净,都要上下打点些。伊吕对这一窍不通,不过一向治军严谨,如今采用军规来压制,也算有条不紊,不会出什么乱子。但是宫人毕竟不是士兵,难免生出些情绪来,所以似乎有人专门偷偷捣蛋的,弄得伊大统帅有些焦头烂额。”

作为一个有心储君位的皇子,安诃的人脉自然不浅。像春神祭这样重大地祭典,宫中流言本来就不会少,自动来向安诃报告各种事务的自然也不会少。安诃只是随口说些小道,瑞香却似很有兴趣,道:“哦?居然敢捣蛋?难道不怕伊大统帅军规处置么?”

“这些人平日油滑惯了的,哪能那么容易让人抓到把柄来处置。”安诃笑道,“早前就有一个笑话,说是一个白字先生,因误人子弟,被县令罚了鸡三只,兔两只。结果白字先生拎着一只鸡就过来了,县令问,你这是什么意思?白字先生惊奇道,不是鸡三只,免两只么?那就只要一只鸡了啊。如此白字,县令也拿他无可奈何。伊吕碰到的,也大多是这般整他的小人。”

瑞香扑哧一声笑出来,道:“伊大统帅碰到这样的倒也实在头疼,不过这样也好,小人多暴露些,以伊统帅的脾性定然是立即丢出去的。”

“不错。”安诃顿了顿道,“当时定下伊吕为负责之人时,我还多有不满,现下看来,伊吕反而是最好的人选。因为他不会偏任何一方,谁也不讨不得好去,也谁都不吃亏。”

“只可惜朝中如伊吕般地臣子太少了些。”瑞香叹了口气,眼睛望出窗外去,雪后果真放晴了,微微的有金黄的阳光透过窗棂,“所谓地党争,也不过是只为自己一派的利益。什么为民请命,还天下清明之治……一开始,也许真地有人是为了这些原因地,但是党争到了后来,这些便只成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又有几个人能保着自己地初衷和最初为官时的赤子之心?”

“所以,帝王如何使用手腕权术来控制这些党争控制这些大臣便是最为重要的。”安诃接口道,“自古来,帝王之术往往是对民尊儒,自己尊法家,权力总是至上。”

两人一不小心便讨论起了朝局,瑞香不愿多说,只淡淡道:“我认为,身为帝王,所观者为大局,控制朝中党争最重要却是制衡二字。就算是政见不同的大臣,帝王好好利用其各司其职,自然能让他们各为发挥己身最大的作用。”

安诃听着,沉吟了一下,决定还是不从这里讨论开去了,左右看了一下,道:“咦,听风呢?”

瑞香道:“不见了。”

安诃惊奇:“怎么不见的?人间蒸发了?你怎的似乎一点不关心的样子?”

“无从关心起……”瑞香轻声道,“我去过宁欣宫中,听风并不在那里。整个皇宫她只认得宁欣处,所以如今,她莫不是被另外我所不知的熟人带走,就是……出了什么意外,为人所劫持。她若被带走,那也并非我所能制止,况且,若当真是什么熟人,要如此默默地带走她,必然也是她自己愿意,相信会想办法给我报个平安。而若是有人劫持,听风身份不重,劫持她,唯一的可能就是以她为条件于我交换些什么。而这两种可能之下,我所能做的都只有一件事。”他顿了一下,长呼一口气:“等。”

安诃怔了怔,道:“五皇弟还当真是沉得住气……这么看来听风丫头是……呵呵……”他忽然笑得有些诡异,“我还以为她是五皇弟的……这么看来不是……”

瑞香敷衍地笑了笑,不是沉得住气,而是不得不沉住气。无论是哪种情况,他所能表现出来的样子,都必须是“听风对我来说不太重要”。

天下·君临 第十五章 再次过渡

(过渡是必不可少的……虽然情节进展会因此变慢

之后过了两天,一直都没有听风的消息。瑞香便像是忘了这回事一般,并不要安诃帮他去打听,只乖乖地在晋央宫中休养,平日翻翻书卷写写字,没事坐着看看窗外正在融化的积雪,药也乖乖喝,补食也乖乖吃,整个晋央宫的宫女们几日来窃窃私议的都是从没见过这么好伺候的主子,只是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已。

而这个叫人不懂在想什么的瑞香却是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似乎什么都不再萦怀,宫中任何都不关他事,听风失踪其实乃是去了一个好去处一般。

不久也有喜讯传出,涵容被送出宫后病情渐渐好转,云妃、安谨以及三皇子妃均颇为欣喜。瑞香想来,应当是沓星出手了的缘故。在钧惠帝暗示之下,宫中表面上渐渐平息了平靖王与皇孙殿下八字相克的传言,不再有人讨论。再请护国寺的法师占卜,法师只说命格之理繁复难定,还须得待些时日以进一步细观,言下之意虽是并不能完全排除八字相克之说,但也没有先前那么气氛紧张了。

这两天也没什么波澜,只一点点几可忽略的小事,却是海良忽然参奏说,曾见平靖王身边侍女,一时好奇,查过之后却发现该侍女进宫之前没有经过选秀女,亦没有任何户籍登记在册,于礼不合,如此这般云云。但是因为听风如今已经不在瑞香身边,早抓不到现行,加上瑞香认错说听风原是他用惯的贴身侍女。现下已经将她送出宫去,而以前没有经过登记便擅自让她进宫的确是疏忽了,钧惠帝稍加斥责了几句。。这事也便过去了。

不过如此一来,海良大人刚直不阿铁面无私的名声更加响亮。也让钧惠帝颇为放心----海良大人并不会因为将自己女儿嫁给了皇子而参与党争,一时海良所得帝心信任更甚,而海良大人也表现得更为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丝毫错不敢犯。

安诃却是忙着遣人查访凌氏,两日下来都没什么结果。瑞香不急着问,他自己先沉不住气,抱怨道:“那凌家好找是好找,毕竟算得书香名门。只是我遣人登门造访时,却往往被他们软钉子碰回来,偏偏又不能太过明说,总不能直接说,我想接你家少夫人进宫一趟,有些事要问问清楚。这不仅于礼不合。更有损体面。凌氏若只是普通人家也便罢了,偏偏还算是京城名门,这当真是……”

他想起手下人禀报的情况就来气。那凌家当家地也当真会做人会说话,往往是谦逊有礼。一问一答都叫人挑不出毛病来。但说起那从宫中嫁到了他们家的少夫人时,便开始痛心疾首回想当年凌家立足的艰难。当年凌家少爷娶贵妃宫女时,准备是多么多么地谨慎,唯恐得罪宫中要人,所幸是过去了。听得人不得不赶紧作出叹惋的神情来,这一叹惋,便将其他事给绕了开去,等前去拜访地人被客客气气送出府去了,才想起该问的还没问。

“少夫人想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不知不觉地向她传递一个消息都非常困难。”瑞香端起桌上的茶杯,雾气蒸腾地眼前模糊,“大多数所谓的书香门第都礼教严禁,尤其都对女眷规范甚严,不得允许甚至不能出面见外客。更何况,当年的那位宫女,与宫中有涉,应当知道些秘密,凌氏为了避免惹祸上身,对她地限制自然更加严密。”他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额头,“更糟糕的是,我母妃早已亡故,否则还能以母妃想见见旧时宫女为借口,但如今么……这事……还当真有些难办。我说,不若扮作采花大盗,夜里翻墙而过什么的……”

“五皇弟……”安诃哭笑不得,“这当儿便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罢。五皇弟还能想到什么法子么?好不容易仅剩下的线索,总不能就这样放过了。况且,一旦晚了,若当真有谁抢在我之前先下手为强,断了这条线,该如何是好?”

“这位少夫人至今没有遭到厄运,只怕也是因为凌家当家如此保护的缘故,二皇兄现今还有人可找,还得多谢谢他。不过,既然不能以常礼登门,那自然只好擅用职权。”瑞香笑嘻嘻地道,“比如,天牢什么犯人逃脱,要挨家挨户搜查啊,宫中丢失了什么宝贝,一路追踪,发现贼人藏于凌府中乃是最有可能啊。二皇兄手下多少是有些侍卫的,怎的连以权压人都不会了?谅他平民人家,就算心中生疑,也不敢阻拦于你。”

“没错。”安诃一击掌,“果然是……怎么就忘记了还有这个法子。有五皇弟在,果然万事都不难为。”

“二皇兄不用挤兑我,瑞香不过是最喜欢剑走偏锋,用些微不足道的小伎俩罢了。这件事情,还是先别鲁莽。”瑞香笑道,“首先是佯称要搜查,二皇兄手下地人自然是要装装样子,四处去搜搜,二皇兄本人却可以装作正人君子,要求凌家当家的带着去搜查女眷住所,以防逾礼。一路进去时,不妨与凌家当家聊些家常,等搜到凌家少夫人----说起来她如今应当是夫人而非少夫人了罢。到了她面前时,无意一般提及玉贵妃,提及宫中新诞的小皇孙与当年玉贵妃之子八字相克地事,再看看她反应,若是还有些兴趣,不妨坐下谈谈。言谈之中,总会有些端倪可寻的。”

“不错,正是这样。”安诃听得连连点头,转而又道,“不过这件事目前得缓上一缓,搜查放在晚上最好,今日不行。”

瑞香一愕:“为何?”

安诃瞟了他一眼,道:“因为今日是礼部尚书海良海大人地五十大寿。我曾经与你说过,海良大人地大女婿席牧与老三交好,如今海良过大寿,老三当然是会去的,而我也收到了请柬,去一去看看老三怎么样也没什么。至于你……都是海良地准女婿了,自然也有份要去。”

瑞香眉头微微一皱。

这么说来,应当是会见到那已与他有婚约的海家二小姐了。

海良既是礼部尚书,对女儿自然是管教极严,两个女儿都是养在深闺,外人鲜少有人能见。但是父亲大寿,女儿自然是要现身贺寿的,海良邀他前去,未尝不是要他趁机见见海二小姐海明缨的意思。

总觉得这事,实在有些尴尬而荒唐。

天下·君临 第十六章 贺寿

(即将期末考试,更新变慢,尽量保持每日一更,章节字数保持2K以上,敬请见谅)

“二殿下与平靖王爷到了,请上座。”马车刚到了门口,便有家人迎了出来,笑容可掬地鞠躬行礼,举止合度地将安诃与瑞香迎了进去。

海府中很有些高朋满座的样子,钧惠帝亦派人送来了寿礼,海良有心将五个皇子的位子安排在左边,聚在一起,以显尊贵,显眼又不突兀,既与其他大臣保持距离,也没有太过疏远,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瑞香由人带着到了皇子位前,自行坐到了四皇兄安谕身旁,眼睛一瞥,便看见左首位上坐着颖王。心中一动,暗叫了声不好,便果然有家人上前来,引他到颖王下首坐了。之前涵容三朝宴,因是家宴,在父皇面前自然只论长幼。而如今钧惠帝既不在场,位份的确是以颖王最尊,以兄弟来算,他也的确该是五位皇子中最小的,但此时众臣均在,坐位便应当一概先论尊卑,再论长幼,因此颖王之座接下来就应当是已经受封为平靖王的瑞香。海良任礼部尚书数年,于此自然是毫不含糊,却叫瑞香尴尬无比。

颖王看见他,也只朝他笑了笑,转开头去,一头灰白的发在灯光之下分外显眼。

瑞香怔了怔,蓦然记起二十岁生日时看见他,最显眼的亦是那头灰白的发,那时的颖王摸摸头发,笑道,二十年前,我还没成这个样子呢。

然后是听风被污毒杀玉砚堂班主。他大惊之下病发,也是颖王温和地在他背上按摩,助他调理呼吸。接着父皇、颖王与他一起去大理寺问案。当时颖王是怎么说的?

“瑞香……太喜欢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认为很多过错都是因自己而起。(奇--書∧網)。所以自己必须将那些过错解决,弥补。其实你没那么伟大,不够造成天下大乱的。”

那时他觉得颖王在自己面前更像一个对己疼爱慈祥地长辈,甚至非常可以拿来安心地依靠,而颖王……也的确。的确非常了解他,一语中地。

那时颖王入京,应当已经有反意。可为何……那时的颖王还没有对自己有任何地敌意?若要杀自己,那时原本应当是最好的时机,为何要等到自己从北疆回了京城,颖王才开始一心一意要杀自己,仿佛便是这短短的时间,忽然恨自己到了刻骨?

瑞香正想着,却觉被人一拉衣袖。原来众人都已经站起向今日的寿星海良敬酒,竟只有自己呆若木鸡,当下一阵尴尬。连忙要捧着酒杯站起来,脚下又一个趔趄。手一抖。整个酒杯就这么给滑了出去,当啷一声碎在海良面前。

这下当真尴尬了。他呆在原地也不是,跑出去捡回来也不是,一时竟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才好。正埋头难堪,却听一个娇柔的女声道:“平靖王爷送父亲一个岁岁(碎碎)平安,可也是很别致地。不过父亲这杯寿酒王爷非喝不可,因此小女子斗胆,便给王爷重新满上一杯了。”

瑞香抬头,海良面前站着的女子正当二八芳华,巧笑倩兮,带着一些稚嫩,却也十分的秀雅,只见她远远地伸出了皓腕,一个倒满了金黄色酒液的酒杯执在手中,递给了身旁的下人,那下人便赶紧将酒杯递到了瑞香手中。

瑞香赶紧接过,轻声道:“多谢。”

众人当下附和:“不错,正是祝海大人岁岁平安。”于是一起伸手敬酒,道:“先干为敬!”

瑞香暗暗叫苦,他不善饮酒,因此之前由人倒酒时特意嘱咐只满了个底,如今由那位海小姐亲自满上,这么一大杯喝下去,也真是要命。可是旁人都在“先干为敬”,他也不能例外,只得先举杯润了润唇,但觉舌尖鲜甜,微微一怔,才知酒杯之中全是颜色似酒的鲜笋汤。当下也不动声色,全数饮下,待到坐下来,举目一望,却又不见了那位海小姐。

刚想大家小姐的确是不方便抛头露面,只怕出来给父亲敬了酒也就回房去了,便听海良道:“今日老夫忝过五十,女儿以平常闺中游戏贺寿,也不过一片孝心,贻笑大方罢了,请殿下同僚们莫要责怪。”

同座一片恭维声后,却见身侧精致的小屋蓦然透出柔和的橘色灯光,接着便是听几声琴弦清脆挑动,过了一会忽又暗哑下去,呲嚓几声,啁哳难听。

众人正愕然间,纷纷努力寻思该当说什么来安慰一下海良大人,便听琴声又起,唧唧喳喳响了几声,虽然琴弦之声终究还是模糊不清,听着却是“父亲大人多福多寿”几字地音调。

这下在座之人均惊讶地张了口,还未及称赞,那琴声低沉了一些,又唧唧喳喳几声,发音却是“殿下大人们万福。”

众人哗然,忍不住鼓起掌来,更有人高声道:“海小姐奇技!”

海良也是一脸自得之色,忙谦道:“小女雕虫小技,见笑见笑。”

在座之人又是纷纷忙着寒暄客套,全是盛赞海小姐琴技精湛,实在神乎其神云云。

等这拨声响稍微过去,琴音又“说道”:“多谢抬爱。”众人忍不住笑出来,抬手齐声道:“海小姐客气。琴弦拨了几拨,接着便弹奏起一曲极为平常的贺寿曲,琴音曼妙,倒也不见得绝好。

“难得没有匠气。”颖王在旁轻声评了句,“不错得很。”

瑞香瞟了他一眼,他自己刚才心中所想,却也是这琴音丝毫没有匠气,听来是极为舒服的。

伴随着琴音渐没,便有早已准备好地戏班子上台去唱戏,咿咿呀呀的演了起来,席间也觥筹交错,热闹得很。

瑞香没什么心思看戏,眼睛只看着身侧地那间小屋,只见里面灯光熄了,门悄悄开了出来,里面地人轻移了莲步,走到海良身边,乖乖坐好,被海良说了几句,便皱了皱鼻子娇俏而笑,很是可爱。

那便是……他日后要娶的女子么?

地确是个好女子,不该随随便便就因着旁人的政治交易就许了终身。不过转念想来,这样官宦人家的女子,又何来真正称心如意的姻缘呢。想到这里,瑞香又不由自主地摇摇头,无论是嫁给谁,只怕都是比嫁给他要好些。

正寻思着,却听到外面有人通报道:“连惟弦先生到贺----”

连惟弦虽然隐退多年,也从未出仕,然而早年便有贤名,又云游四海少有人见,因此这一声使得大厅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忍不住屏息凝神,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接着便见到了一个颇为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拈须而进,神态雍容自然,叫人见之生敬。

瑞香自是认得连惟弦的,因此只对他的忽然出现感觉惊讶,却没有对他本人的好奇,看过一眼便不再看他在看连惟弦身边的人。

一双灵活而黑如点漆的大眼,长得清灵水秀,令人见之忘俗。

那是听风。

天下·君临 第十七章 私奔

(晚上想睡一下结果睡过了头……写得磕磕绊绊的,趴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