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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荼糜》》 · 入眼迷花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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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见几人都惶惶不安,笑道:“你们不要担心,我看小姐和周公子也只是久别重逢后需要独处,过一阵自然就会回来的,我们就在此等候吧。”

“但愿如此!”圆胖侍卫郁郁长叹,这年头在哪当差都不容易啊,几个侍卫性命攸关,也都闷闷不乐,一个个坐回位子,手掌在桌上拍得山响,“老头,快倒茶,再弄点吃的来。”叫了半天,却不见人答应。

原来茶棚老板人老成精,刚刚在海棠狂殴周彦仙的时候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简单,他趁着大家都看呆了的时候,迅速躲到一个不受人注意的地方观察形势。等到两人上演亲热大戏,他偷听到侍卫们口口声声称呼的是什么“王妃”,顿时知道大事不妙,尊贵无比的王妃和老情人旧情重燃,那帮人为了替王爷遮丑,还不要杀人灭口?他见无人注意他,立时脚底抹油,溜得无影无踪。

朱雀一摊手,笑道:“老板大概被我们吓跑了,只好自己动手了。”跑去灶间乱翻一阵,只找到了一大锅已经放凉的地瓜小米粥,还有些就粥的咸菜。茶水倒是早就烧好了多少都有,不过刚刚那种清甜诱人的百年老槐蜜却不知被那老头藏到哪了,居然搜不出来。

“大家将就着吃点吧。”

茶水就是供行人解渴的大路货,口感粗涩,难以下咽。大家都喝惯了好茶,哪里能喝得下去。不过闹了这一场,早就过了饭时,肚子倒真是饿了。小米地瓜粥虽然是粗食,但到了肚子咕咕叫的时候也成了人人争抢的美食。几个侍卫眼见命不长久,反倒放开心事,一个个都吃到肚子鼓胀,只有金枝提着双筷子把碗里的咸菜拨拉来拨拉去,神思恍惚,食不知味。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零五章 老乡(下)

今天一直在跟人争论现在的中国人要不要爱国,口里说着现在的国家爱得太痛苦然后拿着国家给的钱做米虫然后还口口声声地说这个国家没希望了想做外国人,就是我们现代人给国家的回报吗?一个人的眼里如果看到的都是腐烂,那都过的人生就是垃圾,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根本就是对国家的负担,是在浪费人类的资源。我一直认为每个人照看好自己,让自己活得更好就是在减轻国家的负担,就是在爱国。如果我们有能力,就帮助更多的人能过得更一些。但是只会说国家没希望了,但还是要死占着国家给的福利工资希望养他到死的人,我BS他们。每一个人都这样悲观,我们的国家怎么进步?每一个人都一边说坏话一边心安理得拿钱还要抱怨给得太少,这样的人我们这个社会还嫌少吗?我知道目前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是难道靠这样的人我们的存款会增加?移动的费用会减少?养老保险能普及到每一个人?

说这番话的意思不在别的,只是觉得每个人都从自己做起吧。如果觉得这个世界被垃圾淹没,那就不用塑料袋,不要浪费纸张,不要乱扔电池,这些很简单的事,从我们自己做起。也许影响微乎其微,可是只要一点点坚持下去,总会有成效的,我深信: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当夕阳的最后一线余晖也被黑暗吞噬,方海棠还会回来吗?这个问题同时萦绕在每个人的心里。

慕容羽纤环顾了下四周,怯生生地道:“我们今天要在野外露宿吗?”

黑暗中不时听到噼哩啪啦的手掌拍击声。五月的时令,已经有不少蚊虫出没。侍卫们身穿劲装包得密实倒还罢了,几个姑娘都穿着轻薄地春衫,香喷喷的肉顿时成了蚊子最易攻击的目标。

金枝边拍边很受不了地道:“谁要睡在树林里谁去睡。我才不要喂虫子,我要住客栈。”

侍卫们有些犹豫。..能住得好一些有谁不想,可问题是找不到方海棠大家都得一起死。圆胖脸地侍卫带头反对:“若是方小姐回来了,那我们不就错过了吗?”

“小姐还会笨得回来等王爷来找她算帐吗?等也是白等。”金枝眼神闪烁,她料海棠肯定是私奔了,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尽快赶到离此最近的徐州。以王府地名义支使官府寻人。“这里已经没吃没喝的,也没住的地方,难道我们要在这里饿死吗?”

六侍卫听了这话,更加丧气,沉默不语。

“海棠真的不管我们了?”慕容羽纤惊呼,私奔可是很严重的事,海棠难道没想过这样做地后果?她一边为海棠担心一边不禁又往朱雀的方向望去,以后还有谁能帮她想法子呢?一时间心乱如麻。

朱雀起身去找了盏风灯点燃了挂起来,沉声道:“再等一个时辰。若是小姐到时还没回来,我们就去前面二十里地的下邳城。”

金枝反对:“反正不会回来的,多等一个时辰又如何。凭着周彦仙的本事,小姐若真的要找我们难道还会找不到?”“多等一会又怕什么?你一个奴婢等等主子有什么可抱怨的?”碧蔓的脸色自打金枝乱放阕词后就很难看。而今更是铁青得骇人。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没话说了。等吧等吧,大家就在这饿死累死。就趁了你的心了。”金枝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拿着个手绢四处乱挥,嘴里不停地骂着诸如“死蚊子”之类地话。

其他人再无异议,唯碧蔓马首是瞻。这个时候大家群龙无首,碧蔓那种天生的冷静理智隐然使她成了这个小团队的临时指挥。

时间在如山地沉默中悄然过去,金枝不耐烦地一会儿朝左侧坐,一会往右侧坐,连带着大家也一起躁动不安。“咕”一声,腹中传出的声音在静夜中分外清晰,侍卫甲尴尬地摸摸自己肚子。一声接着一声,从各个方向分别响起异声。

金枝幸灾乐祸地冷笑,碧蔓叹了口气,虽然她很想再等下去,却不能让大家饿肚子,只好道:“也罢,我们先去下邳城,找小姐地事再做打算。”金枝冷哼:“早听我地不就好了。”碧蔓瞪了她一眼,也无心答理她。

招呼了马夫套起车辕,碧蔓和慕容羽纤上了马车,其他人纷纷上马,准备出发。

路旁灌木林中突然传出草叶悉索的声响,“什么人?”朱雀大喝一声,迅速跳下马,往灌木中扑去,六个侍卫愣了一下后也紧跟着扑了上去。

朱雀提着个驼背地老头拎出灌木林,赫然竟是那个刚刚偷溜了的茶棚老板。

“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想干什么?”侍卫乙拔出腰刀大声威吓。

老头子吓得直翻白眼,差点撅过去,哆哆嗦嗦地道:“回大人的话,小民怕大人们打架误伤了小的,所以躲开去了。见天色晚了,就回来看看情形。谁知道……”他愁眉苦脸地说不下去,但谁都知道他的意思。原来这老头舍不得自己藏好的一些好东西,特地等天黑了回来取,哪知道一帮煞星一直坐着不走,他想走一条腿却不小心陷进了灌木里,一动就要发出响声,只好藏在那不敢动弹。后来见到这帮人起身上马,心里一松,身子摇了几摇,就怕朱雀给招来了。

朱雀也不想为难这老头,就让他给大家弄点吃的以便赶路,老头推脱说东西都被你们吃光了,朱雀伸手掏出两锭大银,抛在老头怀里,老头眼睛一亮,拿牙咬了下元宝,立时喜滋滋地改口,欢天喜地地去弄吃的。

见有东西吃,大家又都下马下车坐回茶棚。老头不一会生火煮了一大锅米饭,又炒了几个小菜端上,大家顿时开始狼吞虎咽。老头重新给大家倒了杯蜜水,还配了几碟香气扑鼻的点心送上来。

头上的枝叶无风自摇,一个雪白身影闪出,怀里还横抱着一个长发披肩的黄衣姑娘,立在一枝手指粗的树枝上上下摇摆。

“小姐,周公子,你们回来了?”碧蔓狂喜地叫出声来。这时大家也都看清了来人,一个个都兴奋不已,就连金枝也欢喜万分,找到人的庆幸远远胜过了对海棠的嫉妒。

“小姐,周公子,你们还没吃东西吧?这儿还有些点心,先垫垫肚子。”碧蔓连忙站起,给海棠让位。

周颜仙突然轻“咦”了一声,伸手拈起一颗蜜枣,仔细端详。

“这不是大蜜枣吗?”

“是啊,这是小老儿随手做的点心。”老人有些慌乱地答道。

“老丈是洛南人?”

“呵呵,怎么会呢,小老儿就是本地人,一辈子都没去过洛南。”老头脸上掠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极快速地答道。

“大蜜枣可是洛南的特产,老丈若不是洛南人怎么会做?”老人否认得越快,周彦仙越觉得奇怪。

须知蜜枣这玩意虽是很多地方都有,但洛南的做法却与众不同。要以蜂蜜、香油、芝麻和面粉为主料,以玫瑰、冰糖、红绿丝、桃仁和米稀等为辅料。米稀则选用颗粒粘度大、拉丝长、甜度大的夏庄麦芽稀;芝麻则选用颗粒大、仁丰满、香味浓的高密双羊芝麻;蜂蜜是选用蜜味浓、甜度大、味道正的胶县铺山枣花蜜;玫瑰则选用五莲山玫瑰。制成后形态圆满,馅松而不散,皮薄而不裂,八个一斤,大小一致,表面芝麻均匀,不生不糊,呈微黄色,又香又甜。

如今这大蜜枣虽然芝麻稀少,裹的蜂蜜也不是什么山枣花蜜而是槐花蜜,五莲山玫瑰则用了槐花干代替,但这做法却是洛南特有,踮踮份量,果然是八个一斤。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零六章 夜客

“这个,这个就是普通的蜜枣嘛,我是和一个过路的客人买的。”

刚刚还说蜜枣是自己做的,现在却变成买的,这下连海棠都知道有问题了,她现在性子沉稳了不少,不若以前那般浮躁,沉住了气静静旁观。

“老丈您莫急,我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见老头发急,周彦仙放缓了声音,并不动声色,随手把手里的那个蜜枣放进嘴里慢慢品尝,赞道:“这材料虽不正宗,手艺着实不赖。”老头干笑几声,周彦仙朝他投去一个奇异的眼光。

海棠见周彦仙言语间似有所指,好奇地去拈了个蜜枣来尝了:“倒还好吃,有点象奶娘做的蜜果的味道。”周彦仙温柔地看着她:“你想临安老家了吧?”

“嗯。很久没见奶娘了,真想她啊,她一个人留在临安,也不知道身体如何。”

碧蔓插嘴道:“老宅还有十几个下人在,娥姑姑有他们照料着不会有问题的。”

海棠叹道:“但愿如此。”周彦仙摸摸她头,宠溺地对她笑:“等把事都办妥了,我带你回临安去看奶娘。”海棠欢喜地道:“我想把奶娘接来一起住,你说好不好“好,你说什么都好。”

金枝“嗯哼”了一声,悻悻道:“这些八字没一撇的事等以后再说行不?”海棠醒起,拍拍自己脑袋,失笑道:“瞧我多糊涂,大家也都累了,我们还是早点赶去客栈投宿吧。”

两人随便吃点东西填填肚子。一行人再次动身往下邳城而去。临行前,朱雀轻轻拍了拍老头的肩膀,笑道:“今天真是麻烦老丈了。”老头似是惊了一下。神虚气促,勉强笑道:“哪里话。.奇#書*網收集整理.小老儿多亏各位关照,发了一大笔财。”

朱雀眉毛一扬:“下次路过我一定再关照你的生意。”老头面上唯唯,心里却不以为然,这次险险逃了命,下次哪还有这么好运。若多来几次,财没发到,自己这条老命倒先要送掉。

夜间行路不比白天,队伍中又有不少女眷,朱雀指挥六个王府侍卫前后左右紧紧拱卫着马车,自己和周彦仙两人一个当先开路,一个在后面断路。侍卫们见找回了人,不用自己背黑锅,一个个抖擞了精神当班。

金枝本来还要骑马。但被朱雀以不安全为由直接驳回,也赶上了马车。车厢里一下子挤了四个人,原本算是宽阔的空间也有些挤逼起来。金枝不愿与别人靠得太近。而碧蔓和慕容羽纤也因为金枝最近言行怪异与她生分了不少,自然地跟她分清了界线。几个女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陷入了沉默。耳边只剩下了马蹄在夯实的黄土路上飞驰地得得声。

海棠不安地往角落里靠了靠,她最近精神总是恍恍惚惚的都没注意到这几个姑娘几时竟有了心结。心里一阵难过,她们可都是她最最在意的亲人啊。

慕容羽纤清清嗓子打破沉默:“海棠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她地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倜伥,若换了是朱雀带她走,她一定头也不回跟着朱雀浪迹天涯。

“我怎么能这么自私地把一个烂摊子丢给你们呢?再说彦仙哪是那样不负责任地人!”想到周彦仙,嘴角不由微微翘起,原来这个老实人也不是真的完全不解风情,一旦开了窍倒还真让人招架不住呢。

幸福象路边槐花的清幽的香气,无处不在,碧蔓替海棠欢喜,却不禁又有些感伤,无声无息地叹了一口气,双人叠易与成峰,水楼掺开在迷茫。这支重花签可真准啊,若是自己仍然陷在情思中不可自拔,那今天的自己是不是也要变成金枝这样?

金枝?碧蔓一惊,不知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金枝身上。猛然间想起,当初金枝也曾经抽到地那枝重花签。不由矍然而惊,难道----金枝竟然也喜欢周彦仙?可细一想又觉得不对,既然是双人叠,那金枝这枝签便不该应在周彦仙身上。灵光一闪,“是荣王爷!”碧蔓失声惊呼,金枝反射般地跳起来掀帘四处张望:“在哪?他在哪?”这下碧蔓再无怀疑,这是金枝对荣王名字本能地反应,显见得她对荣王情根深种,哪里还要什么具体证明。

碧蔓直直瞪着金枝,金枝被她骇人的神态吓到,狼狈地避开她的视线。“碧蔓你中了什么邪?”

“怎么突然叫起荣王来?”海棠也有些不高兴地问,这个时候她实实是最不想听到李蕴的名字,心跳一下子乱了节拍。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荣王爷已经走了有五六天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到京城了。”碧蔓淡淡答,冰寒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金枝身上,金枝被她盯着毛骨悚然,不自在地微微挪动身躯。

海棠明知碧蔓说的不是实话,但她既然不想说她也懒得再问。

碧蔓脑中隐隐闪过一些思绪,却来不及抓住,直觉告诉她有些关键被自己忽略了。她隐隐觉得不安,似乎即将发生什么祸事。

车厢里再无人说话。

一路上紧赶慢赶,到亥时二刻时分才投了宿。这二十里地赶得急,倒比平时走一天还要累。海棠这一天历经大喜大悲,这时已经困得辨不清方向,闭着眼拉着周彦仙的衣袖两脚似踩在云上般地梦游着。碧蔓忍着笑上去搀扶,周彦仙朝她摇摇手,轻轻将海棠横抱起来,送进她房里。

海棠一沾到床便自发地打了个滚,沉沉睡去。如花事盛绽的容颜静静合拢了婀娜的花瓣,长长地睫毛在脸上落下浓浓的阴影,红唇微微撅起,发丝如把扇子般散在身上,淡淡的体香似有似无地勾人心魂。

印象中地海棠是美得惊人,纯真而顽皮,他从不知她竟还有这样风情的一面。仿佛仙子幻化成了魔女,烛火滟滟之下,教人沉溺其间不能自拔,再也移不开眼光去。

碧蔓悄悄上来柔声道:“周公子,我来侍候小姐更衣。”周彦仙如梦初醒,一贯沉稳地脸上淡淡透出红色,手足无措地样子仿佛做错了事被当场捉住的小孩。目送周彦仙逃一般离开地背影,碧蔓一时竟有些痴了,心头绞结着隐隐作痛。

周彦仙出了房并没回自己房间,反倒直接敲开了朱雀的房门。朱雀一身劲装,摆出一副就知道你会来的模样,“鼻子跟狗一样灵。”他有些妒嫉地上下打量着周彦仙一身的雪白,每次半夜追人他都气死人地穿一身白,欺负别人武功差是不是?他恨恨地瞪了周彦仙一眼。

周彦仙无辜的摸摸鼻子,“万圣宗的易容追踪技术天下无双,我不找你找谁?”

朱雀气哼哼地道:“一定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语气虽凶,眼中却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我们走!”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零七章 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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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周彦仙来说,二十里地并不遥远,好在朱雀轻功也不差,略助他一臂之力,两人疾逾奔马,不消一刻钟就到了他们刚刚出发的那个茶棚。

朱雀凝神嗅着些什么,随口问道:“你找那老头干吗?”

周彦仙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这位老人家。”

朱雀似是寻到了什么,猫着腰往前走,“别的本事咱不多提,可论这察颜观色的功夫那可是看家的本领。”说到后来,语气转而变得嘲讽,带着说不出的沧凉,“若没这本事哪还活得到今天。”

周彦仙沉默了下,道:“我在找我娘亲当年被害的线索,那老人家是我家乡的老人,也许会知道些什么。”独自一人追寻了十四年,但愿这次能有所收获。

朱雀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直直看着周彦仙:“原来你也有这样的伤心事。”心里一直对周彦仙怀着的莫名戒惧突然间消失了,取而待之的是同仇敌忾的心情。他眨眨眼笑起来,“放心,找一个不会武地老头子那是小菜一碟。”朱雀一路不停,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着他往前跑。但无论周彦仙如何仔细,却都不曾发现朱雀到底做了什么手脚,不由感叹万圣宗还真有些门道。

朱雀穿过一片灌木林。越过一道小溪,越走越偏。最后竟一头扎进了山林中。这山名叫峄阳山,是“下邳八景”之一,西边白云崖上还建有泰山行宫,不过多年前毁于山火,现在只剩了一些残桓断壁。..周彦仙看朱雀行进的方向显然便是白云崖。难道那个老头竟然是躲在山上?

“他妈地,这死老头竟然这么能跑。”跟着自己种下的无形盅一路爬到半山腰,朱雀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看这老头颤巍巍地,走一步都似要跌倒,想不到逃起命来竟然快过兔子。

周彦仙皱了皱眉,他望望还有一半路的峰顶,这老人的脚力超出他意料的轻捷,不由对那老人更增好奇。朱雀在四周仔细探索一番,精神一振:“我的无形盅母盅激烈反应。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

“无形盅?你给老人家下得就是盅吗?”怪不得他怎么也察觉不到,原来是这种神秘地小虫。

“不错,只要下在人身上。三日之内随便中盅者走到哪儿,我这母盅都能感应到。我就是靠着他来找人的。三天后。盅虫死去,到时我就没有办法了。”

“上次江尚文认出你难道也是靠这个盅?”周彦仙有些奇怪。为什么朱雀身上的盅虫能活那么多年,他很肯定两人在此之前多年不曾见过面。

“那到不是。凡是练万圣宗功夫的人,因为都要吃药练功,所以我们的血液中都散发着一种特殊的味道,常人不易察觉,可同门的人却很容易发现。”朱雀这时对彦仙起了亲近之心,对这些隐密的东西也不隐瞒,痛痛快快地说了出来。

“那你的易容也不客用了,岂不是很危险?”周彦仙可没有忘记朱雀因为某种不为人知地原因做了万圣宗的叛徒。

“躲了那么些年了,要面对的总是要面对地。何况,万圣宗人的弱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朱雀咧嘴而笑,月色下唇缝里露出一丝冷冷地白光。

攀过一座高伫地山岩,眼前一片密生的槐树林。每一棵都有寻常人两三个那般粗壮,怕不都有百年以上。枝繁叶茂,绿荫如盖,枝叉交叠,一株株便似连在一起样。山顶地气温比山下低些,树上的槐花大多还未开,花苞却已经挂满了枝头,用不了几天,便也将盛开如云。

朱雀双眼一转,纵身而起窜入林中,揪出个人来往地上一扔。周彦仙长袖一卷,老头不由自主地凌空翻了个跟头,稳稳地站住了,抬头见到一身白衣的俊逸青年,顿色面如死灰。“老人家,我们又见面了。”周彦仙柔声道。

老人双膝一软,卟嗵一声跪下了,双手支地,不停地磕着响头。用力之大连黄泥地上也有声。“大侠,大人,我求您别杀小人,您就高抬贵手放了小老儿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说话间,浊泪已经流了满面。

周彦负和朱雀面面相觑,不知老人唱的是哪出戏。“喂,老头,谁要杀你啊?”朱雀伸手推了下老人。

老人顿时收泪,怔怔地抬起头,额间沾着不少黄土,肿起老高一块,“你们不是来杀我灭口的?”

“灭什么口?你这糟老头子有什么值得我们出手灭口的。”朱雀好笑地道,心里却益发觉得这老儿可能知道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背在身后的手暗暗对周彦仙打了个手势。

周彦仙心领神会,上前搀起老人,帮他拍打干净了身上的灰土,扶他去一边干净山岩上坐了。老人见他似乎不象怀有恶意,战栗的身子才渐渐松驰下来。

老头戒备地问:“那你们半夜到这白云崖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找你的。”朱雀重重拍了拍他肩,对他露出一脸灿烂得过分的笑脸,“我都说了会来关照你的嘛!”

老头被他气得浑身发抖,原来这人说的照顾竟然是这样的照顾。他索性不理朱雀,对周彦仙道:“找我什么事?”

“老丈何必装糊涂呢,您明明是洛南人,为何不肯承认?”

“不错,我是胶洲洛南人氏,我离开家行业已经快十七年了,如果你要问我洛南的消息,我也一无所知。”

周彦仙心跳急速加快,屏住了气道:“我只是想问问老丈可识得当年洛南最有名的稳婆周大娘?”他留神盯着那老头,看老头眼中一刹时掠过一片阴影,不太自然地避开了周彦仙,干咳几声道:“我既没老婆,又没儿媳,怎么会认识什么稳婆?”

周彦仙不理他,一字字慢慢地接着道:“周大娘在十七年前离奇死亡,据说当晚有人曾请周大娘接生,老丈可知道是哪户人家请的周大娘?”

老头干笑着,笑得连面皮都僵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分辩不出。“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周大娘。”

朱雀森森一笑:“看样子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伸手拿出一颗朱红药丸,托在手中,淡淡道:“我这颗药服下后会肚痛如绞,痛得你恨不得马上自己剖开肚子把肠子拉出来,我先喂你服上一粒尝尝滋味。”

“不用了,不用了。”老头吓得面无人色,这些人本事他是见过的,那个声音好听得象钟声白秀后生更是厉害,竟然还能在天上飞。

周彦仙沉声喝道:“是不是姓李的?”老头正被朱雀吓得失魂落魄,周彦仙这一声当头棒喝立时吓得他睁大了眼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零八章 师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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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彦仙沉声喝道:“是不是姓李的?”

老头猛地跳起来,睁大了眼脱口叫道:“你怎么知道的?”话一出口,他风干的面皮就不由自主地颤抖个不停,浑浊的眼珠绝望地凝固。周彦仙有一种感觉,老人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不一样了,仿佛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来了,还是来了,躲了那么多年终究是躲不过去啊。”他喃喃着,声音模糊,以周彦仙和朱雀的耳力也只是听了个大概。

朱雀心念一动,把眼往周彦仙身上一绕,似是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他压低了声音对老头道:“当年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你自己知道,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十七年可天天都盼着你,要你去作伴呢!”他越说声音越低,时而女声时而男声,时而哀婉凄怨时而悲忿阴戾,在雄劲的山风伴奏下,直如群鬼乱舞。就连周彦仙这样知道底细的人也不由得后脖子上生凉。

“施大人,林大人,是小人害了两位,小人罪该万死!”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下,老人双膝一软,面朝长空,双手锤胸,放声号哭。哭声凄厉,十七年来的愧疚酸楚一古脑地倾泄而出,令人不忍卒听。

周彦仙静静站在一边任他哭个畅快,心潮起伏。施之鳐,林明福,正是十七年前洛南县城的父母官。一个县令,一个是县丞。一手主审了周大娘被害案,铁口直断周大娘死于意外。不久之后,那位施之鳐大人一时失足坠马而死,而林县丞则在去邻县探亲的途中被一伙来历不明的山贼谋财害命,县府师父吕浩突然辞职。不知所踪,记载案卷地档案也散佚无从寻找。.[奇qinkan.net书].

十四年的追寻,上穷碧落下黄泉,始终寻不到一丝线索。就在他几乎快要以为自己的坚持真地只是臆想的执念,希望却用这样地方式不期而至。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周彦仙低声问,心情激动之下连嗓子都变得喑哑。

老人把多年积攒的抑郁统统哭了出来,心里舒服不少。伸手抹了把泪,脸上一片茫然,“冤孽啊。我真不该多那一句嘴,若不然也不会害了两位大人。”

“你说了什么?”周彦仙呼吸忍不住加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神狂热地紧紧盯着那老人。

“我记得很清楚,前朝建炎二十三年的十月初九的日中时分。我正在家里小憩。忽然衙门的班捕头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我,城北淝河里捞起了一具女尸。背后一刀致命,经乡人辩认,正是本城最有名地稳婆周大娘。我吃了一惊,周大娘技艺精湛,经她一双手不知接了多少孩子,在本城名望甚高。这位班捕头的媳妇去年难产,也是周大娘及时接出了孩子才救回了一大一小两条命。我那时是县府的师爷,得了这消息知道施大人一定急着找我商量,连忙穿上鞋就往县衙跑。

“路上经过一家棺材铺,看到驿丞王虎的弟弟王豹正在订购棺材,我见了就问他是给谁订的,谁知他竟然说是为他哥王虎订的。前天我还曾见过王虎呢,怎么一转眼就没了?王豹哭着说是昨儿酒喝得太多竟喝死了。我叹息着安慰他几句,也没往心里去,那个王虎平时就好这杯中物,没曾想最后竟把一条命也送在这上头。问他向施大人报丧了没,他说要等棺材订好后亲自去向大人报,我就说我正要去找施大人,到时一定帮他分说请大人从优抚恤。王豹自是感激不尽。

“到了县衙,我先给大人说了王虎的事,大人也是惊异莫名,一口答应了抚恤从优。接着大人就问我周大娘那件案子,我看了案卷上记了周秀才的口供,称他婆娘是七日子时被一伙人上门请去接生,可具体是哪户人家,是谁来请的,周秀才又一问三不知。差役们在淝河岸边草从中发现了一张封银地红纸,上面写着“初七大喜”。仵作验尸后说周大娘手里死死握着块观音玉像,背后被人砍了一刀,伤虽重却不是致命伤,她其实在被砍前已经死了,真正的死因是窒息。

“你说是窒息?我娘真正的死因是窒息而死?”周彦仙激动地冲上前揪住老人地衣领,“为什么我爹说官府说是一刀致命?”

吕师爷恍然:“原来你就是周大娘的儿子,你现在这般大了,你娘地底有知定也安慰。你娘确实是死于窒息,后来是我把卷宗改成了一刀致命地。冤孽啊冤孽啊!”

不等周彦仙逼问,吕师父就接着回忆道:“按现场来看,显然就是谋财害命,凶手闷死周大娘怕她不死又砍了一刀,洗劫财物后逃之夭夭,那块玉握得太紧凶手扳之不开只好放弃。

“大人问我该如何追这凶手,我思来想去,觉得那凶手应该是认得周大娘地,不然不会没有打斗留下的其他痕迹,所以一定要从熟人中找线索。大人犯难,周大娘在洛南城无人不知无人不识,这个范围实在太广了。我道可以从那晚请他接生地人家查起,只要彻查洛南七日后生了孩子的人家,就一定能知道是谁请的大娘。大人连说有理,就让班捕头马上着手查探。

“正在这时,王豹前来县衙报丧。大人见了他后先是好言劝慰一番,又问王豹,他哥最善饮怎么会醉死?王豹说昨天王虎喝得醉薰薰的回来,到家时醉得连人都认不清了,只是大声嚷着白喝的酒就是好喝。因他平素时常醉酒,家人也不去管他,谁知次日早上发现王虎倒在地上,已经死得透透的,身子都凉了。我们都问知不知道是谁请的酒,王豹摇头说不知,后来突然又道说他哥好象隐约提过一句,说是他帮人领路人家谢他的,管吃管喝还给了不少钱。我当时就想领个路居然有这般多好处,王虎真是个没福气享不了福的。王豹抹了会眼泪,哭着说别人家添丁,我们家却死人,老天真是没眼。

“我当时鬼迷了样,随口问是谁家添丁,王豹道还有谁呢,就是那家请他哥喝酒的人,他哥手上全是红鸡蛋的印子。洛南风俗,只有生男孩才要请吃红鸡蛋,我一算时间对得上,很有可能就是王虎领着人去周大娘家请的人,领到门了不知如何没有回家倒一起去了人家府里,结果把自己小命也送了。

“那天晚上,班捕头匆匆忙忙来找我,说是发现城南有处庄子这两天有陌生人进出。他查清了说庄子本来是本县一个张姓富户的产业,十天前突然有人出高价买了他的庄子,还把他庄里的下人全遣走了,就只留了一个近身侍候的,说是他家主母病得重,会传染人,躲到这来养病的。张大户听说会传染,恨不得离庄子十万八千里远才好,除了知道买他庄子的人姓李,别的什么都不知道。班捕头说那家人很奇怪,大门从来不开,进进出出都是从后门,有人最近看到过他家凌晨时分往外倒了些垃圾,里面有不少红鸡蛋皮。请大家支持下沐非大的《帝锦》,书号176361,目前是P第一名,沐大的《宸宫》大家都应该听说过吧,这本也是古代文,女主是亡国公主凭一已之力扭转乾坤,不错看的文,希望大家能支持下P票。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零九章 怀疑

听到这里,周彦仙心里便基本有了数,这户人家想必就是当年的反出的威武将军后来的承天将军,现在的熙宁帝李牧云。当年的沈琅不在济南的将军府待产,跑到有如乡下的洛南县城来,还搞得如此神秘,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私?

娘亲一定是知道了这些隐私,才被杀了灭口。想到这他呼吸为之一顿,胸中有股恶气堵得牢牢的。这些事他猜疑了很久,只一直想不透是什么人家会这样心狠手辣,连个无足轻重的稳婆也要杀了。自海棠那儿得了李蕴的生辰后,就此把线索引到了皇家身上,他隐隐便已经有些明白了,只是没有证据不能就此定论。

建炎二十三年的李牧云挥军杀得朝廷连连败退,隔着长江与南岸的官军对恃。虽然两方一南一北各占一半天下,但有识之士都看得清,这天下迟早是他李牧云的,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如此沈琅这一胎生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儿子,而是一个未来的皇子。皇家血统岂容混淆,一旦败露那就是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祸,沈琅如何敢漏下任何一点把柄?凡有任何可能知情的人都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何况是直接用双手接出了未来皇子的稳婆。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

胸口翻涌着血气,让周彦仙烦闷欲呕。双手用力握成拳,石刻般的线条有些扭曲,他轻轻扭动下脖子,发出清脆地骨节声响,淡淡月色下双眸幽黯。极深处跃动着一朵小小的火花。

“不用说那个买了庄子的李夫人肯定就是半夜请了周大娘接生的人了,吕老头,你给我拣要紧地说。..哩叭嗦一大堆,都没说到要紧地方。”朱雀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吕师爷的长篇叙述。真不知道这老儿当年是怎么当的师爷,一点都不分轻重。

“是两位大侠要小老儿详细说明,这不是遵照好汉爷地吩咐嘛!”吕师爷颇有些委屈,但在眼前晃过那粒要人命的朱红丸子后,立时浑身打了个哆嗦。语速明显加快。

“班捕头带了几个捕快敲开宅子大门要进去搜查,里面地人好生凶悍,根本不把官差放在眼里,班捕头恼了就要让人回去叫人来拆了这宅子。这时内宅出来个极为英武的年轻男子,他伸手轻轻拍在班捕头身上,班捕头登时觉得如堕冰窖,全身血液冻成了冰块般。那人哈哈一笑,拈出张银票放进班捕头怀里,非常客气地请班捕头高抬贵手以免惊扰了正在养病的夫人。说着又另拿了个盒子请班捕头转交给施大人和林大人,还言道日后还有谢礼。班捕头情知碰上了惹不起的高手,正好趁势收篷。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带着人离开了那宅子。

“那盒子里厚厚一叠银票,足有五万两之多。不瞒两位。时常有要打官司的人往衙门送钱。但出手这么豪阔地小老儿实是生平仅见,当时当真连话都说不出了。施大人见了银子便即心领神会。给了林大人一万两,也分了小老儿五千两,班捕头和那几个捕快总共也分了五千两。小老儿便昧了良心大笔一勾把此案定性为抢劫,周大娘被劫匪背后一刀致死。第二天就贴出告示,让周秀才领了尸体回去下葬。”

“有钱难买鬼推磨,果真是爱民如子的父母官啊!”周彦仙不怒反笑,眼底浮起一丝悲凉。原来就是五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能掩盖了真相,让死去的人含恨九泉,让一个孩子从此失去了母亲。

“官场原本就是如此,自来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小老儿在这黑坛里打滚多年,一颗心也早就染得黑了。”吕师爷不胜唏嘘,眼中又湿了,“此事若就此收场也就没后面的乱子,两位大人就不会接连身死,小老儿也就无须受这十七年的亡命天涯之苦。”

“你们这些个鱼肉乡里的贪官原就该死,这是你们的报应!”朱雀冷笑。

吕师爷垂下了头,原来驼得厉害的背更是显得佝偻,他沉默了下,轻叹口气,“你说得也没错,这是我做地那些恶事的报应。”

他似是有些喘不过气来,抚着胸口大口喘息,稍稍平定了下情绪,才接着道:“这案子既然定了案,那捉不捉得到杀人凶手也无关紧要。不过周大娘在本地很得人缘,没人抵罪交待不过去,施大人便下令随便捉了个流民充做是凶手,送进大牢,次日这流民就受刑不过画押认罪,随即死在牢里。明眼人都知道这案子结得蹊跷,但谁又奈得了官,你爹周秀才就比那些不识字的人看得清这道理,一声不响地为你娘办了丧事。

“案子结了没几天,有人半夜送了盒银子摆在施大人地书房,上面附了张纸条:大人辛苦,此为谢仪!没人知道人是怎么进来又是怎么离开。施大人得了大笔银子当然高兴万分,可一想到此人来无影去无踪的神通又不免忧惧,若当日不按那人地意思办事,自己地脑袋极有可能胡里胡涂地搬了家。

“我家中老妻已亡,得了这大笔银子,一时竟动了花花心思,天天往青楼跑,我已不年轻,接连几天在那些狐狸精里打转,身子哪吃得消,但又舍不得那个小狐狸,只好去相熟药铺里寻些壮阳补肾的药。唉,合该是我地命里的劫数到了。我刚进得药铺,便一头撞上一个人。我张嘴就骂是哪家的猴儿崽子这么不长眼?话刚出口我就觉得身上仿佛被两道寒冰刺了一下。我吓了一跳这才看清了那人是个外地后生,长相英武,穿的是很普通的青布袍,手上拿着几包药。“但这人竟是我认得的,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洛南这种地方见到他,惊讶之余脱口啊的一声大叫。那人紧紧盯着我朝我看了几眼,然后便提着药包径自离开。我被他看得浑身发凉,问掌柜那人买的什么药,掌柜说都是给女人产后补血养气的。我又是啊的一声大叫,顾不得再买壮阳药,一溜烟地跑回了县衙,把施林两位大人都请了来,一五一十地把刚刚那事都告诉了他们二位。”

“那人是谁?”周彦仙喝道,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一切即将脱离原定的轨道。恐惧不请自来,掐着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突然有种冲动希望吕师爷就此闭嘴。

空气中泛着湿气,山风益发劲急,吹得枝叶哗哗作响,左右晃动。吕师爷敲打着自己的后背,望望天色,“要下暴雨喽。”这把快要朽掉的老骨头对天气的变化最是灵验不过。

朱雀抬头望天,果然远处飘来厚厚的云层,一场大雨就要降下。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一十章 天裂

“那个人是谁?”周彦仙再度开口,面上青白交错,一字字咬得分外清晰,强势得几乎要让人怀疑是不是已经换了个人。

吕师爷吐出口气:“那个人是留承侯的贴身亲随。十九年前承天军军粮告急从周边府县紧急调粮,我奉命押运粮饷往济南府,在那曾经远远见过他一次,不过那时他自然是不会留心象我这样的小人物“留承侯?那是什么官?”周彦仙蹙了蹙眉,他对朝廷官员的生平并不了解,前朝末年朝廷滥封爵位,就连吏部的人都要查阅档案才能说清一二,其他人就别提了。

“留承侯……”很熟悉的名字,似乎打哪听说过呢,朱雀陷入了沉思。

吕师爷略有些鄙夷地哂道:“留承侯不是个官名,是爵位。周彦仙忍耐地道:“你只需告诉我留承侯姓甚名谁?”对这个似狡诈又似糊涂,一会儿怕死得要命一会儿又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老师爷,周彦仙简直有些切齿了。

“留承侯姓方,名清远,字稼疾,因军功显著被前朝皇帝亲赐留承候爵位。”身后传来幽幽的清冷声音,听在耳里空旷到遥远。

吕师爷用力一拍大腿,大叫道:“没错没错,这位大侠说得一点都没错。”

周彦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茫然回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朱雀冷静地望着他,漂亮的眼睛里闪着一丝怜悯,“留承侯是前朝的爵位,大梁朝建国后就改封为吴国公,去年授度支转运使兼吏部尚书职。当朝的正一品,方清远大人,也就是----”他慢慢地。带着残忍的淋漓快意,轻轻吐出最后一句。“海棠小姐地亲身父亲。”

“海棠的,父亲?”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着,脑子嗡嗡作响着一圈圈地发胀,似乎有无数奇怪的声音汇在一起,烟花般灿烂地一齐绽开。..

“那个亲随是不是叫青龙?”

“原来你也认得他啊。不知道你打不打得过他?”吕师爷昏浊地眼中爆起希望的火花。

“他不会和我动手。”朱雀轻描淡写,当然不会打,都是方家地人怎么打?

吕师爷显然是误会了,他见朱雀一副莫测高深的高手风范,自动把那句话理解成青龙根本不敢和他打,立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至朱雀面前紧紧抱住他两腿,哭叫:“大侠救命啊!”

“别靠近我!”朱雀一把推倒吕师爷厉声喝道,声音尖锐得刺耳。带着扼抑不住的嫌恶和愤怒。吕师爷被朱雀神经质的反应吓住了,愣在地上反应不过来。

“你接着说你的事,一切我自有分数。”朱雀懊恼地放缓了口气。努力压抑住自己不稳地情绪。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改不了厌恶别人碰触的习惯。他原以为自己至少已经学会克制。就象刚刚周彦仙托着他手臂助他奔行。他忍住了不曾露出任何一丝异样,没曾想竟会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破功。

吕师爷也不敢站起。他本是欺软怕硬的性子,被此刻怪异的气氛骇着,缩成一团跪坐在地上,又惊又怕地道:“我们叫了当时去过城南庄子的捕快让他细细描述给钱那个年轻人的容貌,果然就是留承侯的那个亲随青龙。我立时想到青龙既在,那留承侯必然也在。再想到那位夫人据说是姓李,天下皆知留承侯是承天将军李牧云的手下,那位李夫人必定就是李将军的女眷。我登时知道不妙,事关将军府不能为人知地隐密,周大娘、王虎都被他们杀了灭口,那就肯定是绝不容外人知道任何一点线索。我刚刚和他照了面还一副认出了他的样子,岂不是自己找死?我把承天将军、留承侯的身份点明给两位大人,让他们快想法子逃命。自己立即回家收拾了所有细软,打扮成满身虱子地乞丐,连夜逃出洛南。我想来想去,只有先往他们势力还够不到的南方来,所以就一路往南跑。跑到这峄阳山附近时,实在跑不动了,只好往山上走。无意中发现了这一片百年老槐林,物产丰富,荒凉无人,里面还有已经废弃地守林小屋,于是就躲在这儿住了下来。”

时日久后这老儿大起胆子在官道附近开了个简陋地茶棚,想来他这几年每一天都过得忧心如焚,度日过年,老得不成样子,连背都驼了,就算青龙面对面站在他面前都不见得能认出他来。若不是他一时疏忽端出的大蜜枣,谁又能认得出他就是当年洛南地吕师爷。

朱雀心中暗道,若不是这老儿先前曾跑脱过一次,自己也不至于要对他下无形盅,以这老儿见机如此快法,躲到这鸟不生蛋的老林中来,要找到他还真难了。忍不住睇向周彦仙,却见他身子微微发颤,两眼发直,在这山雨欲来的大风夜晚竟是满头的大汗。

“周公子,你没事吧?”朱雀眼神一闪,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心里充溢着说不出的滋味。

“留承侯”、“海棠的父亲”,每一句话都是一柄铁锤,高高举起重重砸下,周彦仙只觉得满口的腥甜味,“哇”,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周彦仙纵声狂笑,只觉得世事没有比今天更荒谬的。他苦苦追寻了半辈子的真相,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得知。他从来都知道得到需要付出代价,然则一种恨原来竟是需要另一种更烈的恨来代替。他笑得全身抽搐,嘴角不停溢出鲜血。

腥红如春雨般连绵漫过朱雀的眼,一时间,朱雀似也被这笑声感染,突然觉得老天真是荒唐得可笑。

他怔愣地看着笑得迹近疯狂的周彦仙,厉声尖叫:“别笑了!”若再这样笑下去,不是流血而死就是笑死。

“我要亲自去问他,我一定要亲自去问他。”长歌当哭,疾风便似也通情,咆哮声声催心肝。

白影如电,在山崖中如流星坠下。白衣在劲风中猎猎飞舞,最后的月色清华清冷得映在他身上,然后被墨云转瞬间吞噬得干干净净。

朱雀怔怔地立在无边的黑暗中。他是应该高兴吗?这世间又添多两个永远不再有幸福的人。品尝过甜味后再来尝尝苦,岂不是比他这种从来不知道甜是什么滋味的人更悲惨?朱雀冷笑,秀美的唇形噙着恶魔的笑意,心尖涩涩的疼,疼得快要麻木,却偏偏让他依旧清醒着。

“喂,你还活着吗?”脑中浮起一双灿若琉璃的眼眸,含着轻俏的笑,拖摆至地的镜花绫披帛温柔地覆上他裸露的小臂。

“如果你没地方去,拿着这块牌子来找我。”一只晶莹至剔透的手拈着一块系着五彩丝绦的铜牌递到他面前,金属的冰冷刺激着记忆中的柔软。

忘了吗?什么都没忘。白隙如驹,流逝的不过是华年,而某些记忆早就成了生命的刻痕。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十一章 天意

嗯,小虐怡情,大虐怡性,说得挺好,挺好,我就说亲们是最聪明的,最能理解偶的,嘿嘿……

被骤起的炸雷惊醒的海棠到处搜不到周彦仙的踪迹,周彦仙神秘地失踪,与此同时失去踪影的还有朱雀。

海棠急得六神无主,若说周彦仙会放心丢下她一个人,那她是绝对不信的,她担心的是他出了大事却还瞒着她,不然不会连朱雀也一起不见。

还没睡醒的金枝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不耐烦地道,“小姐,他们又不是小孩了,难道还会走丢?想回来的时候自然回来了。”碧蔓瞪了她一起,安慰海棠道:“以周公子的武功,天下也没什么人能比得上了,小姐不必担心周公子和朱雀的安危。”说是这么说,她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有什么事能紧急得连说一声、留个字条的工夫都没有呢?

海棠却觉得从没有如此过的心慌意乱,直觉告诉她周彦仙有事瞒着她,而这件事很重要很重要。惊雷一个接一个,大地也在微微颤抖,每一道闪电过后海棠的脸就更惨淡一分。她终于坐不住,吩咐所有人都出去找人。

金枝正巴不得周彦仙消失,最好是永远消失,她毫不掩饰对周彦仙的恶感面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叫过那六个侍卫来,阴阳怪气地道:“都听到小姐的话了吧?还不快去找?”

这些侍卫昨天为自己的小命担了一天的心,天还没亮又被吵起,听说要在这种鬼天气出去一个个都脸色难看。被金枝一撩拨,为首那个圆胖脸的侍卫顿时作色道:“我们是王爷派来保护王妃地安全的,可不是帮王妃寻找情郎的。”

一句话顶得海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口一阵绞痛,险险晕去。

金枝出手快如闪电,“啪”地扇了圆胖侍卫一耳光。.www,16K.Cn更新最快.厉声斥道:“你是什么身份,也配来管我们小姐地私事?荣王爷就是这样教下人的吗?”

圆胖脸佳卫昂着脸大声道:“小人冲撞了方小姐罪该万死。方小姐若想要小人地性命只需方小姐以荣王妃的身份发句话,那小人立刻亲自砍了自己脑袋给王妃赔罪。”说罢“哐当”一声抽出佩刀横在自己脖子上,单膝点地,“请王妃赐死!”其他五个侍卫互相看了一眼,也一起跪下。齐呼:“请王妃赐死!”

海棠面上惨白如纸,刚刚那阵突来的心痛耗光了她的精神。竭力稳一点元气,她低声道:“你们说得没错,我没资格指使你们为我做事。”

但既然是已经认定的方向,哪怕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她也不会再有半分犹疑。她抬起头,双眼射出璀璨地光芒,声音亦变得铿铿有力,“我并不是你们的王妃。几位侍卫大哥不用再留在此间。这就回去荣王府。荣王若问起,就说是我的意思。”

金枝听海棠如此决绝,不由发急:“几位都曾在王爷面前发过誓的。小姐你这样做要让几位大哥回去如何交待?”

“金枝姑娘说得不错,我们哥几个都是王爷派来的。小姐若要赶我们走也得请王爷发个话。”圆胖脸侍卫知机地接口。他才不管这一对男女将来怎么闹,只要平平安安把人送回京城。那就没他们什么事,若把差事办砸那就铁定吃罪。

海棠决心已定,无论如何不肯收回成命,双方顿时僵住了。碧蔓见天色墨黑,大风挟势将窗棂敲得噶吱作响,便劝道:“眼看就要下大雨,他们就是要走也不急于这一时。”

金枝连声附和,暗中给那些侍卫打个眼色。侍卫们便一起起身,心中却已打定了主意,反正你不肯承认是王妃,那我们自然也不必奉你的命令。一路死跟着,你们这么多女人难道还甩得脱我们吗?

慕容羽纤看他们起了冲突碍于自己身份也不好说话,她心里牵挂着朱雀,一个人在廊里来回转悠。

雨终于落下来,一颗颗有如黄豆大小,砸在地上溅起一团团污泥。夏天的雷雨声势惊人,只一错眼就成了瓢泼之势,好似飞流直下的巨瀑,几丈外便看不清人影。

水雾迷蒙间有个人在街上踽踽独行,手上并没有任何雨具,任大雨把自己浇得透湿。

“朱雀!”慕容羽纤尖叫一声,不顾雨势,撑起一把油纸伞奔向朱雀,踮起脚把伞往他身上遮,“这么大雨你怎么也不撑伞?”

朱雀古怪地笑笑:“这么大雨撑伞有用吗?”他的视线穿过雨幕落在了面前地女子身上,大雨毫不留情地浇在她的身上,单薄的衣裳瞬间紧紧裹住身体透出了玲珑地曲线,鬓发散乱地贴着面颊,雨水顺着发稍流淌。眼前的女人半眯着被大雨打得快要睁不开地眼,两手竭力试图稳住快要被吹翻地油纸伞,狼狈得可怜。他突然不想再躲开,心底泛起了丝恻隐,淡得他自己都无从觉察。

“慕容羽纤,别再爱我,走,离我远远的!”他冷冷道,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我没办法决定你爱不爱我,但你也没法左右我爱不爱你。”慕容羽纤执拗地撑高了伞,试图为朱雀遮住尽可能多地雨水。

“没有用的,你这个蠢女人。我永远不可能爱你,你对我付出的一切都是白费,就象你今天为我打伞,无论你怎么做,你也没有办法让我不被淋湿。你没有办法改变,这就是天意。”

因为我早就湿了,早在你认识我之前就已经不再是个人。他几乎是在咆哮,可说出的语调依然是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少女秀美的脸颊纵横爬满水痕,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原本丰润的身躯在风雨中单薄得好似再加一指便能催折,清灵的眼眸黯然却仍然固执地映出了一个刻薄的男子身影。

朱雀重重推开那把艰难撑起的油纸伞,慕容羽纤被他的力道推得一个踉跄,跌坐在泥水中,怔怔看着朱雀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终于知道,在他的眼中,她的眼泪不足以让他稍一停驻。那个签说自己的爱情是门冢,这原是她给自己掘的一个坟墓,早在初初一见那个淡然的一瞥间。师太说近君环绕杵成针,只要自己真心付出终有一天会将铁杵磨成针,可为什么她快要把自己的心磨穿朱雀的心却不曾有一丝丝改变?这就是她一厢情愿地强求的报应吗?

朱雀转身的一瞬,慕容羽纤静静地看着自已被一种名叫爱的东西凌迟,那个爱的上面清晰地刻着自己的名字。

手一轻,油纸伞翻着跟斗越飞越远。

“不用等了,周彦仙永远不会再回来。”这是他心里想的也是他原本要说的,可他却发现自己说的是,“小姐,周公子有非常紧急的事要处理,他让您别等他,慢慢逛着,他办完事就会来找您。”

朱雀垂下双睫,嘲讽地看着自己的嘴不受控制地说着流利的谎言。

什么时候那个早该死一千次一万次的江尚武竟然也会有不忍心了?他用残忍的怜悯审视着自己。

因为你现在叫朱雀。有个声音这样告诉他。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十二章 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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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远僵着脖子不敢动,连呼吸也变得特别轻幽,这辈子他无数次送出刀去,却还是第一次被人搁把刀在自己的脖子上,滋味特别得让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让他们全部退后。”即使带着掩饰不住的疲倦也不能遮掩这把声音荡人心魄的悦耳。

方清远轻轻咳了一声:“你们都退下,不得我吩咐不许靠近。”所有的侍卫无声无息地退开,掩没在黑暗中。

青龙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个沉稳卓绝的身影,即使黑夜中依然还是穿着那一身显眼的素白,却并不让人觉得嚣张,反而被视为理所当然。从上次那次交手后,他对这个很有实力的年轻人有一种由衷地欣赏和喜欢。

“我必须要留在这。”青龙并没有退后,斩钉截铁地提出要求,并不试图解释留下的原因。

方清远正想说不必,周彦仙却出人意料地一口答应:“你留下也好,有些事我也正要问你。”清冷的月色下,他冷冷一笑,在唇缝里露出一丝尖锐的白光。

“周彦仙,你我可不算陌生人,要见老夫直接从大门进来就好,何必要用这样特别的方法给老夫一个大大的惊喜?”方清远打个哈哈,惊是惊了喜则未必。他刚刚结束了和右丞相的密谈,带着令人满意的结果怡然回府,却在跨进自己平时议事的院子时被周彦仙出其不意地挟持。

这人明明听了自己地话远去江南接走海棠,那边的眼线也回报说周彦仙曾在姑苏出现。日前荣王也已经孤身回京,按理说他二人此时早该远走高飞远避风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府中。手中还拿着利刃,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方大人。不才有些陈年旧事想要请教,心切情急,鲁莽之处还请大人海涵。.1^6^K^小说网更新最快.”周彦仙淡淡道,嘴角甚至还带着若无其事的微笑,好似他根本不是拿把刀指着方清远而是正招呼他一起出游赴宴。

从下邳赶到京城平阳是一千七百里地。六天,他只用了六天地时间,披星戴月不眠不休,这种近乎于奇迹的速度透支了他全部地体力,靠的就是体内熊熊燃烧着的恨意以及极度的不甘心支撑着。

“既是请教,那周公子是否该收了武器?”青龙一副没没听懂这个请教隐喻的不客气地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把闪着寒光利器。周彦仙偏过头竟似是极认真地想了想,微微一笑,“那是不才失礼了。”果真撤了刀。还刀入鞘。一袭白衣,临风而立,银白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更显得清华绝俗。

方清远眼光一闪,这个人变了不少啊。与初见时的直来直去的一根筋大不相同。当下哈哈一笑。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般,肃手相请:“来来。彦仙贤侄请坐下谈话。”说着先自往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青龙就立在他身后半步处。

“不知海棠现在何处?贤侄可曾见到了她?”方清远一口一个贤侄叫得好不亲热。

“我已经见过海棠,她很好,目前应该刚刚进入徐州地界,方大人尽可放心。”周彦仙眸中的嘲讽一掠而过,他就算再不成器,也还不至于用海棠来胁迫她的父亲,方清远实在是太过虑了。

方清远心中大石顿时放下,这个女儿是他最大的弱点,听得她安全他再无顾虑。以已度人,他自忖做不到象周彦仙这样大度,对这青年的人品也不由得更加喜爱。

“青龙大人,请问----”周彦仙地神态突然改变,目光幽冷,吐字如冰,一字字挟着千钧之力隆隆落下,“建炎二十三年十月初七的晚上,你在哪?”

青龙沉默,对着那双布满了鲜红血丝的幽深眼眸,他竟无法坦然直视。

方清远突然觉得全身肌肤栗栗颤起,一股凛冽地杀气迫人眉睫,心在瞬间沉到底。你又在哪?”周彦仙通红的眼中流转着不能抑制地恨意。

“你还是不要知道地好。”方清远颌下须发无风自动,那样沉重的恨意就连他都不敢直面。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纵使费尽周折,纸却还是包不住火。

若换了世上任何一个人,他自然可以找出千万种办法来应对,可周彦仙却不是别人,这个孩子是他当年欠下地一笔债,十七年来日积月累早已无法算清欠了多少。而且看他的神色,显然是已经知道了不少。可他是真的不希望他也牵扯进来,这个秘密是一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巨石,一旦背上就再没可能放下,直到死亡。

“若是方大人的手上没有沾上我娘亲的鲜血,我自然是不需要知道。”周彦仙不怒反笑,一双修长秀气的手轻轻按在石桌上。

“你认为你娘是我杀的?”

“我真不愿意这样认为。方大人,你亲口把海棠交到我手上,你还要帮我调查我娘的死因,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可以这样面不改色?你们一手杀害了我的娘亲,竟然想用自己的女儿来抵罪,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下作的人?”

怎么可以夺走了一个人的亲人后还要夺走他的感情他的自尊他的信念,夺走那个人最后一点坚持着不沉沦的根本。

“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我希望你明白,海棠是真心喜欢你,我所做的一切与她无关。”

“那么你是承认杀了我娘?”周彦仙慢慢立起身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透出断金碎玉的决绝。青龙的双眼蓦地收缩,青石的桌面上赫然印着两个浅浅的掌印,周彦仙刚刚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竟有这般威力!

“公爷并没有杀你娘亲!”青龙急叫。

“就算不是他亲手杀的,难道不是他下的命令?”周彦仙失笑,仿佛青龙说的是世上最最可笑的笑话,“你放心,你一定会死在他前面的,我成全你的忠

方清远缓缓站起,嘴唇歙动,似有话说。长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一个侍卫喘着气递上一封加盖了金印火漆封就的信,“公爷,八百里加急。”

方清远意外极了,能八百里加急的都是紧急的军情,难道是边境又起战事?劈手夺过信,一眼看到火漆上的印迹,心里的惊讶已经达到了顶端。迅速撕开信封,没看两句,他面色剧变,手抖得快要捏不住信纸,颓然坐倒,一下子仿佛老掉了十几岁。

周彦仙有些惊讶方清远的变化,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思管这些军国大事,“方清远,你纳命来!”

青龙伸手拦住,情急之下大声叫道:“你信我,我们没有杀你娘。”

“是我杀的,你娘是我亲手杀死的。”

青龙不敢置信地回头,“公爷?”

“是我杀的。”方清远重重强调着。

眼珠一刹那间转成血红,一声清啸周彦仙纵身而起,漫天雪白的花瓣中一道惊鸿闪过,无数碎沫如飞雪般纷扬落下,空气中充盈着槐花的清香。

周彦仙轻轻抚过手中的刀,宝生行刀剑,“不要太锋利”,实实也只是比之一般铺子卖的刀剑略为锋锐些,和宝刀的档次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他原本是用剑的,可如今却改成了刀;他出招原本最简单,如今练成了最繁复的招式;他说了要带她去尝尝家里那颗槐花的味道,如今是永远不能去了。

海棠,永别了。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十三章 约定

昨夜起点新站全面瘫痪,我无法进入作者专区,等到半夜四点还是无法登陆,只好先睡觉再说了,今天起得太迟了,只好现在上来更新,不好意思,这个不是我骗大家,纯属天灾人祸,抱歉啊。这章有将近3000字,比平时要多些,请大家原谅!

“公爷退后!”方清远被青龙猛力一推跌跌撞撞地一连退了四五步摔倒在地,险险避开攸忽而来的刀锋,额上的朝冠却被一刀削掉,头发披散盖了满额。望着场中激斗中的纵横身影,再看看那个滚在地上已分成两半的朝冠,他不禁苦笑,这个孩子竟是来真的啊,若不是青龙推得快,刚刚那一刀足已削了他半个脑袋。

方清远还有闲暇感叹一番,场中的青龙却正手忙脚乱叫苦不迭,拿着柄短剑左拆右挡好不辛苦。他本最擅长的是掌法,凭着一手阴毒无比的玄阴真气手底下不知让多少高手俯首,但这玄阴真气一旦施展开来敌我不分,方清远这样不会武功的文人万万抵敌不住。

若是换了普通高手,他往往先下手为强,几招之间就让人吃了大亏不堪再战,可周彦仙的武功犹在他之上,他想在十数招内占得先机是万万不可能。如此只好舍长就短,拿着柄锋锐的宝剑与周彦仙周旋。

这一交上手,青龙更是吃紧。上次周彦仙只是进府探问,出手之间自有分寸。而今却是报杀母血仇,一上来便不再保留实力全力进攻,招招全是拼命的招数。逼得青龙缓不出手来。他甚至完全舍弃了自身的防守,以攻代守,青龙的剑术本就远逊于他。被他招招紧逼,左右支绌。打得狼狈不堪。此刻就算他不顾一切要施展玄阴真气,在这样暴风雨般的进攻中也不能容他从容聚气了。

被激烈地打斗声惊动的侍卫纷纷涌进院落,抢着扶起方清远护着他退到人群中,难得回家一趟的世子方倾世听闻了父亲遇刺地消息也急匆匆赶来,看到父亲仍旧好端端地站着才放下心来。他脾气火爆。一见青龙败象已显,也不去想自己武功比青龙差得远,抽出佩剑大喝一声:“一起上,活捉这个大胆狂徒的我赏银一千两,杀死地赏五百两。..”说着挺剑疾刺周彦仙,他的贴身亲随白虎自然当仁不让,其余侍卫们得令后也分出十几个人来从四面八方包抄攻击。

“世儿,你怎么会来,速度退下。”方清远愣了下。没想到这个儿子在京稷营中待了段时间后这性子倒更加勇武了,只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他那勇武用不用得上。

方倾世只当没听见。京稷营是天子禁军,负责的是皇帝的安全。营中侍卫尽多贵族世家的子侄。平素几乎无人敢撄其威风。他好容易有架打,兴奋得满脑袋充血。哪里还管得了别地。

主力作战的青龙大急,这些人的武功与他和周彦仙差得太远,一起上来不但帮不上忙,反倒让他更加碍手碍脚,尤其还要照顾奋不顾身的小世子更让他吃力非常。他本已不敌,此时更是左右支绌。果然周彦仙纵声长笑,刀光一展,变招奇速,一路刀法使得虚虚实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武功差些的连他刀锋指向何处都看不清。周彦仙这路刀法脱胎于剑法,他以刀用剑招,把剑走偏锋的道理发挥得淋漓尽致,一帮侍卫们哪见过这种招数,被他刀势一带一引,顿时你砍向我我刺向你,不由得惊呼连连,阵脚大乱。一片啊唷声中,一道惊鸿闪电般绕场一周,把一群侍卫尽数以刀刺穴点倒,一个个成了滚地葫芦。

就连白虎也不能幸免。白虎的武功虽然还不错,但比起青龙来还差得远。方府四大侍卫中,以青龙武功最强,玄武次之,朱雀则根本就不是以武功见长。周彦仙抖刀迅疾无伦地刺向方倾世,青龙来不及替他挡格,只得把手中短剑脱手掷向周彦仙以期他能回刀自救,自己身子往前一扑挡在刀前。

“你上当了!”周彦仙突然冷笑一声,手中长刀从一个青龙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翻出,刀尖一颤,身随刀走,已经绕过青龙,直抵方倾世心口。青龙面如死灰,废然长叹声不敢再动。

“刀下留人!”方清远大惊失色,一把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要冲向儿子,却被身旁地侍卫死死架住。刀尖抵在方倾世胸口凝然不动,饶是方倾世悍不畏死,也被这天外飞仙无迹可寻的武功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是何等不自量力。

“你杀了我吧!”方倾世丢下长剑,被太阳晒得黝黑的面庞棱角分明,眼神坚毅,他自知在这武功绝世地刺客手底绝无回天之能,索性大方认输,倒也光棍气概。

方清远颤声道:“这是我俩之间的恩怨,与世儿和海棠无关,你要杀要剐都冲我一个人来吧。你放了世儿,我来替他。”

周彦仙听到海棠地名字,眉毛不由微微一跳,一股柔情荡漾在心间,无数相处地片断流转而过,点点滴滴尽在心中。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造化偏偏弄人,让她父亲杀了自己娘亲,现在又轮到自己来杀她父亲。一想到三生石上红线断情,从此再无相见之日,满腔深情尽皆化为痛绝。

脑中浮起娘亲温柔爽朗地笑脸,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双带着薄薄茧子的手的温暖。周彦仙心中剧恸,唰地一声抽回了刀,沉声道:“我不会象你一样卑鄙,我不会拿个无辜之人的性命来做要胁威吓的无耻之事。轻推愣住了的方倾世,“你走吧!”

他脚尖一挑,足尖挑起地上长剑抛给青龙,“刚刚那场不算,你最得意的玄阴真气还没有机会施展。我给你个机会,我们公平地打一架,你若能赢我,我就再不提报仇的事。”他脸上神色淡然,仿佛说得只是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可青龙却知道,那是只有具有无匹自信的人才能有的淡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取巧都没有意义。

青龙叹了口气,投下长剑,“不用了,我打不过你,你动手吧。”他自己知道,就算用上玄阴真气他也不是周彦仙的对手,这个年轻人根本天生就是为练武而生的。转身对方清远道:“公爷,青龙没用,护不了您周全。”

方清远苦笑下,知道他已经存了必死之心,黯然道:“不怪你,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了你。”他抬起头环视周围,沉声道:“你们都退下,无论这儿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许进来,更不许留难这位周大侠。”他又苦笑下,只怕就是想留难,也没这个本事留难人家,反倒要多饶上几条性命。

“爹,你怎么说这种话,孩儿誓要护得您安好,谁若想动您,都得先踩着我的尸体过去。”方倾世说得斩钉截铁,明知不敌也绝不愿当缩头乌龟。

方清远勃然变色,厉声斥道:“胡闹!你是方家唯一的骨血,以后方家都要靠你支撑,你母亲你妹妹还有你娘子,他们都要靠你活下去,你若敢轻贱你这条小命,你就不是我方家的孩子,我纵死也不认你这样的不孝子。”

方倾世昂头道:“爹,我不能走,我若走了,才没有面目去见九泉下的各位方家祖先。”

方清远心中大急,儿子的牛脾气犯了那是十头马也牵不回来的,他只好跟青龙使了个眼色,青龙会意,一个手刀砍在方倾世脖子上,方倾世立刻软倒。

“走,立刻都走!”

侍卫们沉默着抬着方倾世鱼贯退出。院子里又一次只剩下了三个人。

“方大人,虽然你手段狠毒,不过对你的儿子倒还称得上舐犊情深。”周彦仙深深望着他,幽黑得眼眸有似千尺深潭望不到底,“看在这点上,我准你自尽,留你全尸。”

方清远掸掸身上的灰尘,刚刚摔倒在地沾了不少尘土,他一直顾不上整理。他向周彦仙一揖到地,披散的长发也随着他的身边垂落,油亮的黑发下赫然藏着不少花白的发丝。

“彦仙贤侄,我想求你一件事。”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十四章 流逝

昨天我如期赶完稿,但是起点瘫痪登陆不了,我一直等到四点也登不上,撑不住去睡了。早上起来后还是登陆不了,因为有事出门只好等到回来才上来更新,请大家谅解,不是我有意要骗大家,实在是起点新站还不太稳定。

另,上一章的题目取错了,应该是叫《请求》。

洛南周家的槐花开得正盛,点点繁星缀满了幽蓝的夜幕。

海棠坐在台阶上,拾起一瓣落花,轻托在晶莹的手掌上静静看着,心里在数着周彦仙离开的日子。十八天了,整整十八天没有一点消息。若按原定的行程,她已经该到泰安城,可她莫名地害怕着到达泰山的那一天,似乎那儿将是她这一路的终点。

从下邳去泰安并不需要经过洛南,她却执意地要去洛南看看,看看那棵世上最好吃的槐花树。她在这儿已经停留了两天,每天都只是对着一树与世上任何地方的槐花绝无二致的洁白繁花怔怔出神。

只是看着,从没有试图尝过任何一朵槐花的滋味。也许她心里还在希冀着,那个说要陪他一起来的人会笑着亲手拈起一瓣馨香放进她嘴里,然后带着满天的星辰满怀的暗香以吻封缄,把这一瞬镌刻成最美好的记忆。

唉,寂寂的空间中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恍似钟謦延绵的余韵,似断时续缓缓荡开。

“彦仙?”海棠狂喜,两眼晶璨璨地,满天星斗都因此而黯淡。

树影下慢慢转出一个熟悉的身形。

海棠的心一瞬间安宁了。咬着唇佯作生气,眸中却绽着喜悦的光芒,“你倒好说走便走连句交待都没有。当我是什么人,挥之即来。呼之即去吗?”

面上虽然恼怒,心里却早就不想计较,两人能走到如今殊不容易,她也早不是当初那个心里只有自己地少女,一步步地学着体谅对方。这一番做作不过是少女的娇嗔。..端着点架子等着情人小心扶下台阶。

周彦仙死死地瞧着海棠,脸色灰败得可怕,眼神空洞而茫然,星光下竟似是和黑夜融为一体。

“你……怎么了?”海棠呆呆望着周彦仙布满了风霜的脸,只是半个多月不见,他竟然憔悴至此!

还是那样一尘不染地白衣,还是那样英俊挺逸的脸,还是那样卓然不群地气质,可是曾经叫人惊艳绝伦的绝世风华----那宛若月光照在流水上。光与影那样跳跃变化的眼睛,那曾经似笑非笑,衣发飞扬的神采竟然一如流沙般消逝无踪……

眼前站着的人仿佛只是顶着一张周彦仙地脸皮。陌生得叫海棠心悸。

“朱雀,朱雀你别以为换张彦仙的面具就想来骗我。我不会上当的。”海棠恍然大悟。跺着脚懊恼大叫,心里却惴惴得不敢细思。

“海棠。我变了很多吗?连你都认不出了吗?”周彦仙苦笑,笑时眉间拧出了深深的褶痕,眼角细碎的浅纹隐约可辨。

“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海棠手足隐隐冰凉。他还是知道了?在她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告诉他,如何去承受面对现实的后果时他已经知道了吗?

她没有见过周彦仙有这样躲避的眼神,那眼里的安然,那眼里的自信,那眼里地倾去千江的光华,黯然成了如今欲笑不能的苦涩。

“海棠,对不起!”

胸口如受重击,海棠受不住地倒退一步,“你全知道了?”

周彦仙痛苦地略略点头。

“你真地不能原谅?”海棠嗓子中好似烧着一团火,声音嘶哑得几乎不象是她发出的,“你试着忘记那件事,我们还象以前那样,好不好?”她抱着万一地希望,希冀着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没有摊牌,没有分离,没有那个火烧般地地狱,甚至----没有今夜的相遇,也好!

“海棠,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了头了。”受不了这样地软语相求,周彦仙差点崩溃,那个曾经高傲得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该围着她一个人转的凤凰,那个从不知道情为何物不沾半点红尘烟火的仙子,而今竟堕落到为了他这样一个完全不值的人苦苦哀求。不值啊,他真替海棠叫屈,象他这样只会伤她心的无耻之徒怎么配让她这样倾心以待?

“如果明明知道两人在一起只会互相仇恨,彼此折磨,何必再要继续纠缠?不如相忘于江湖再不相见,那么就算是你要恨我,也可以恨得痛快淋漓。”

至少,这样还能保存下曾经深深相爱的记忆,即使心痛将会是他一生的病,也胜过让恨意把彼此的爱情折磨得面目全非,烟消云散。周彦仙紧紧攥紧了双拳,仿佛这样就能抓紧了他这一生唯一曾经滋润了他的甘泉。

“可那不是我的错!”海棠捂着心尖声大叫,泪流满面。心尖痛得痉挛成一团,意识有些模糊得晕眩,她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浪浪凶过拍岸的钱江潮。

“是我的错,是我无法面对我们这样的关系。”周彦仙背过身去不敢再看,他有一种冲动想为她拭去所有的眼泪,他真怕自己会在那样晶莹至绝望的眼泪中投降。

“你的世界完全不同于我的世界,海棠,回到你自己的世界中去吧,荣王会是你更好的归宿。”周彦仙从不知道自己的心肠会这样坚硬,竟然能狠得下心来说这样的话。

“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这一声是应得急促而大声,没人能看到周彦仙眼中的莹然,只有他自己清晰地看着自己的心生出无数裂缝,在这样一个繁星似锦的夜晚,清醒地看着自己一分分枯朽死去。

院子里一下子陷入了死寂的沉默,周彦仙耳里全是海棠急促的呼吸,他几乎以为这样的沉默将会天荒地老,甚至隐隐希望就这样一起沉沦入时间的长河,至少他还能感觉得到她的气息。

却听到海棠渐渐平定了呼吸,幽幽道:“你应承我一件事,我就答应你再不纠缠。”

“是什么?”周彦仙心情复杂,说不清的失望让他语气不稳。

海棠脸略略一扬,直视周彦仙,巴掌大的小脸勾出倨傲的线条。她淡淡道:“你要帮我完成游历江湖的心愿。”

“我会帮你实现。”周彦仙垂下手,他曾经对她说过“你放心,有我在,你什么梦想都能实现”。我不能为你实现所有,那么至少让我为你实现现在,哪怕必须要付出我的性命,我也一定会帮你实现。

海棠脸上浮起一丝惆怅,心中闪过的是同样的场景,梨花漫舞中少年如梦,再美的梦终究只是一场梦,而今终于到醒时。

冷冷一笑,她的五官美丽得不似尘世中人,眉梢眼角的神气,却是与韶华正好的年纪全不相干的漠然与荒凉。

“我要当整个武林的盟主,泰山大会上我要让整个武林俯伏在我的脚底。”

“好!”

周彦仙几乎是夺路而逃,如果哭泣的海棠会让他心疼心碎,那么这样一个一片荒凉的海棠让他生不如死,他这才明白,当海棠真的如他所愿地开始恨他,他根本连承受的勇气都没有。

目送着那道消逝的白色身影,海棠颤着手把掌心里那枚揉得烂了的槐花瓣含进嘴里,细细咀嚼,舌尖每一辗转之间,各种味道接踵而来,苦味、涩味、咸味,还有一丝腥腥的甜味。

原来槐花的滋味真的就是这样,她总是不肯相信,非要自己亲口来尝一尝才肯承认。只是如今嘴里的那股味道怎么洗也洗不去,不然她流了那么多的泪为什么还是一样的咸涩?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十五章 履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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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一的泰安城人潮汹涌,街上到处都是拿刀佩剑的江湖好汉。

本次泰山大会定在六月初八举行,泰山派是地主。不过泰山派的人都是三清道士,饮食起居等规矩颇多,大多数早到的江湖人并不乐意受此拘束。而且泰山派人一向清苦,屋舍也不多,这么多人挤过去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因而众人宁可自己花钱住在山脚下的泰安城里更逍遥快活。

因为人太多,客栈爆满,很多来迟一步的人只好到附近的小镇寻找下塌之处,或者干脆就在城外的树林、破庙凑合。

沿路乞讨的乞丐数目也一日日的直线上升,每日丐儿内部为了抢夺个好一些的乞讨位置往往要先大打一场,这些闲得无聊的江湖好汉们就在一边大声加油,权当是泰山武林大会的垫赛,图个热闹开心。

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除了彼此交好的呼朋唤友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也难保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地。若不是当初提出举办大会的几位老前辈一早就订下了规矩,谁敢在武林大会期间滋事寻衅,就取消参会资格。还要因为目无天下英雄的罪名发出武林通辑令追杀,也许泰安城几家棺材铺地老板会因此大发一笔。

姗姗来迟的海棠一行驱车来到泰安时。已经找不到一家可以落脚地客栈,荣王府的侍卫因为不能泄露身份,满城跑了一圈后依然一无所获。..

今年六月的天气着实闷热,为了安全起见捂在不透风的马车里的几位姑娘都有些吃不消。金枝一头地汗,不停地拿手绢擦拭。更是不由得大声抱怨。

慕容羽纤犹豫着道:“不如我们直接上泰山,请泰山三清观的道长行个方便?”金枝大声反对:“三清观里都是道士,我们几个女人住在那多不方便。何况那些道士穷得要命,说不定天天给我们吃青菜豆腐,一连吃上七八天,嘴里都能淡出鸟来。”

碧蔓白了金枝一眼,“青菜豆腐对人有益,你实该多吃些。不过,小姐最近脉像不稳。需要每天开方配药,住在山上抓药确实不太方便。”侧首征求海棠的意见,“不如我们先到济南府住下。等大会召开之际再过来,反正泰安济南两地相距也不远。”

慕容羽纤插道:“济南府现在恐怕也都住满了吧?”

金枝得意地道:“这倒不妨。可以到知府刑大人府上搅扰。”她是方家的大侍女。知道刑知想是方清远的得意门生,刑知想一见海棠来到还不得热情接待吗?

海棠皱了皱眉。一时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点了点头。碧蔓微卷起车帘把朱雀叫到车边,轻声吩咐他领路往济南府行。

一辆马车缓缓从他们身边驶过,吸引了街上无数人的眼球。这车车厢并不象寻常车厢的封闭,厢壁只得半身高,顶上垂下层层素白轻纱,十分透气。海棠就着碧蔓半卷起的车帘张了一下,只依稀见到轻纱中坐着一个云鬓高耸、风姿绰约地女子。

那马车本已越过他们,忽地停了下来,车上走下个头顶梳着两个圆髻的小婢,走到海棠的马车前清脆地问:“请问车里坐地可是方小姐?”

这小婢清灵秀气,年纪虽幼却已经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朱雀上下打量着她,狐疑地问道:“我家小姐是姓方,不知贵上是哪户人家的女眷?”

小婢高兴地施了个礼,“我家小姐姓曾,半年前曾与方小姐在济南城外一起赏梅,不知方小姐可还记得?”

“啊!莫非是小倩姐姐?”海棠失声惊叫,示意碧蔓卷高了车帘,向车外张望。

“正是小倩,海棠妹妹别来无恙乎?”那边车帘也轻轻掀开,小婢扶出一位素衣丽人。秋水为神玉为骨,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带着丝丝寂寞如雪地妩媚风情。

“小倩姐姐,你怎么也会在此地?”海棠又惊又喜,扶着碧蔓地手下了车迎向小倩,“刑叔叔怎么舍得放你出来走动?”

整条街突然静得连掉下根针的声音都能听清,无数人呆呆地凝望着在街心牵手笑语地两位绝代佳人。这些在刀山火海滚爬过来的江湖汉子几疑是在梦中,似这样的人才,一生若得见一人已是造化何况是同时见到了两个呢?

“这次的泰山大会,知想也被请来做评判,他便让我一起过来见见世面。不过他公事繁忙,我的身份也不便与他同行,所以自己先行过来。妹妹你呢?”

“那可真巧了,我也是来看这武林大会的热闹的。”海棠对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佳人印象颇好,掩嘴轻笑,“叔叔也来做评判,莫非这武林盟主还要在官面上挂上号?”

“他哪懂得舞枪弄棒,左右不过是个人情面子罢了。”小倩淡淡一笑。

“倒是当日妹妹身边那位周公子武功惊世,此番正是大有作为,”说着拉着海棠的手左右张望,“咦,那位极之出色的护花保镖怎么不见呢?”

海棠闻言身子一僵,笑容凝在唇角,勉强笑道:“他有些事,等大会开了便会来了。”她的眉梢眼角有着掩饰不了的黯然神伤。

小倩一怔,心中暗暗惊讶,这样一双羡煞神仙的璧人竟也会有分开的一天,莫不是有了什么误会?望望四周无数胶缠的眼光,她轻咳一声,巧妙地转开话题,“妹妹此来可有下塌之处?”

“正为此烦恼呢,泰安早住满了人,只好去济南府碰碰运气。”

“那正好,跟我一起住吧。知想的朋友在山上有座别庄,风景清幽,正合妹妹这样剔透的人。”

“那就多谢姐姐了。”海棠喜道。

小倩力邀海棠与她同坐一车,海棠欣然应允,登车之际,突然有人高声叫道:“方姑娘!”语声喜悦,似乎与海棠极为熟稔般。

“原来江少侠几位也来了。”来的正是当日在慕容山庄做客的四位名门少侠,出声招呼的明明是青城派的余士杰,海棠却单向跟在最后的江久笑了笑。她对余士杰三人甚有恶感,对那羞涩少语的江久却看着颇为顺眼。江久羞红了脸,向海棠作了个揖,细声细气地道:“方姑娘好。”

余士杰恨恨瞪了一眼江久,见海棠不睬他,心中无名火起,拉长了脸叫道:“在下是来向周彦仙挑战的。当日方姑娘替周彦仙应了这约,我们兄弟几个巴巴得赶来,他周彦仙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见人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一片哗然。天外飞仙周彦仙的名头被大江南北的人来回传唱,传得神乎其神,俨然是武林中冉冉升起的新星。那些江湖人刚刚因为这几人竟然认识美女而暗生的嫉恨顿时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勾引得热血沸腾。

“天外飞仙出来!有种的快出来打。”

海棠双目一沉,光华流转成幽冷犀利,缓缓环视四周,仿佛能看进人心底去,振拳大呼的人被她一望顿时缩起了头颈。她冷冷一笑:“急什么,我既然应了你,便是天上下刀子,彦仙也会赶来。”

“趁着如今心情尚好,几位少侠不如先四处逛逛,免得到时没了游玩的心情。”她嘴角含着笑,眼中却如寒冰般没有温度,看向余士杰的眼光好似看着死人。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十六章 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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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大会在众所瞩目中如期召开,恭逢盛会的诸路人马一古脑地涌上山。

由于东道主泰山派招待能力有限,组委会决定只有报名参加比武大会的人才能入住三清道观,其他旁观的无论是亲友团还是闲杂人等,一律自行解决食宿问题,以至泰山上到处都是露宿的江湖人和来回穿梭贩卖酒食的小贩。当然如刑知想、慕容博文这类的特邀嘉宾,都被请到了泰山派特别为此次大会修筑的雅舍中居住。

开幕仪式非常隆重,鉴于大梁朝对“侠以武犯禁”比较忌讳,对武林道实施严格控制的政策,此次大会特别邀请了新任胶洲道节度使刑知想为总评判,并由刑节度使宣布泰山大会开幕。

海棠和曾倩并没有出席泰山大会的开幕仪式,身处于位天后石坞的别庄中,依然能听到岱顶传来的隆隆炮响以及群雄山呼海啸的欢呼声音。

海棠顶顶曾倩,向岱顶方向努努嘴,“倩姐姐,你不是来看热闹的吗?怎么放着这么大的热闹不去?”曾倩出神地听着岱顶传来的声响,轻声道:“凑热闹原也无须凑得那么近,远远看着也就是了。”

海棠紧紧盯着她皎好的面容,冷不防问道:“只是这样远远地跟随着,连露个面都不能,小倩姐姐就真的满足了?”她又不是瞎子,曾倩来泰山明明就是为了和刑知想相见。可刑知想两天前就上了泰山,却至今没到别庄一次。

曾倩不防海棠有此一问,怔了怔才柔婉一笑。“他有他的难处,我懂他的难。”

海棠冷笑:“你懂他地难。可他懂你的难吗?你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就这样没名没份地跟着他,连见一面都要和偷来地一样,小倩姐姐你这是何苦呢?只要你说声愿意,我包为你挑个绝顶好的夫君。.奇#書*網收集整理.”她一直以为刑知想对曾倩一往情深,两人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地日子。只是这样人间少见的清透女子也沦为外室不免有些遗憾。直到此次两人道旁相遇,才知道两人真实的相处情形竟是一个月难得见上一面,还需要瞒人耳目免得刑夫人发飙,不免大起不平之意。

“我当初跟了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今后的处境,他没有骗过我,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我只要能这样远远地瞧着他,知道他是好好地,也就足够了。”

刑夫人的醋劲全胶洲皆知,可她也没错。哪个女人会愿意与人分享丈夫呢?说来说去,也只能怨上天让他俩相遇得太晚。

“只是救了你一命而已,你早就还得够了。值得抵上自己的一生吗?”海棠不明白,只是从山贼手中救下了一条性命。那么多年的以身相许还有什么抵不过的?

曾倩轻叹:“男女之间哪里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不过是爱了而已。”

“我只觉得刑叔叔假情假义,既然当初给不起你承诺。他就不该来招惹你。我知道刑婶婶是皇上亲自指给他的陵阳郡主,他不敢跟刑婶婶叫板,就只让你人受着委屈。”

曾倩叹道:“他有他的身不由已,你不明白的。”

她又该如何告诉海棠陵阳郡主的背后是大梁靖难王地十万大军,这样的政治联姻,若刑知想真的休妻,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地只怕就是海棠的爹爹,方清远大人了。

“我什么都明白。男人说再多地爱都是假地,事到临头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已,到了最后女人还是只剩下自己。”海棠冷笑,嘴里满是槐花那又咸又苦又涩地滋味,泛着腥腥的甜味。

曾倩了然地一笑,“是因为那位周彦仙吗?”

“我才不是为了他,我方海棠阅人无数,他这个土包子算老几?”海棠好似被尖针扎破了心尖般,是一种骤然疼痛到极点的表情。

曾倩轻拍她肩,柔声道:“海棠,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相守太难分离太容易,别为了一时的意气轻易就说出会让你后悔的言语。”

海棠的脸微微仰起,眼睛里充满了模糊的雾气,“我只后悔不该相遇。”

不相见就不会相恋,不相恋就不会相弃,不相弃就不会相恨。不相恨,又何来的相见争如不见?

曾倩在这一片模糊的雾气中看到的是开到荼蘼的荒凉和萧条,是一种痛断肝肠后的麻木和漠然。她心中一抽,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由于报名参加比武的人太多,因此不得已要分成若干个小组进行资格选拔赛。有实力的报名人选都被做为种子选手直接进入复赛,前两天进行的是小组资格赛,每组决出第一名进入复赛,然后在通过抽签两两交手,败都淘汰,胜者进入下一轮。

这两天在擂台上打斗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江湖中并无什么名气的人,虽然大多实力平平,但因为彼此实力接近,为了博个出名的机会卖力表演,打得也挺热闹。

来参加这次大会的人大多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绝无机会染指盟主宝座,主要也就是凑个热闹。谁让这个江湖平静了那么久,几十年来魔教势微,一直没兴起什么大浪来,正魔两道的大战只留存在江湖史籍中。而自从李牧云以雷霆之势推翻前朝建立大梁政权后,连乱世出英豪的美梦也毫不留情地被击碎,大家实在是闲得太久了。

方海棠很不幸地一入江湖就遇到了绝顶高手,把她的胃口养刁了,等闲人的花拳绣腿完全入不了她的法眼,所以这小组资格赛丝毫引不起她的兴致来。

而身为总评判的刑知想节度使完全是武学的门外汉,对这些打斗天生不感兴趣,他能端正地撑着看了一天,完全是因为吵着要和他一起来的小女儿刑芸。这个女儿完全承袭了她母亲的尚武天性,一看到书本就头痛,对刀剑枪棒什么的却爱若性命。刑芸会跟着他来泰山,一半是因为她自己爱武,一半当然也是奉了她娘亲的命令,要牢牢看好她爹爹不许他出去拈花惹草。不过小姑娘毕竟才十岁,看得兴奋的时候哪里还记得住娘亲的命令。刑知想派两个亲兵跟着刑芸,自己找个机会就脚底抹油。反正这只是小组资格赛,根本无需他这个总评判来镇场子。“这不是刑叔叔吗?今儿的风可真够大的,竟然能把刑叔叔给吹到这儿来了。”刑知想一脚踏进别庄,就遇见了正要出门的海棠和曾倩。他假装听不懂海棠的讥刺,笑着问:“你们是要去哪?”伸手把小倩的手放进自己的大掌中轻轻握着。

“今儿天气好,我们正想去莲花洞走走。”小倩眉眼弯弯,笑得极是满足。

海棠冷哼一声,看这两人一见面眼光便似胶漆般粘在一起,哪里还有她这个外人在。

“算了,莲花洞看样子也去不成了。”说着,回身便向自己房里走。

“海棠,你且等下!”刑知想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管来,递给海棠。

“这是什么?”海棠疑惑地问。

“是老师的信,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指明了要交给你。”

“爹爹的信?”海棠吃了一惊,离家那么久,方清远一直放任着她在外面游荡,只作不知。而今终于写了信来,自己的江湖生涯即将告一段落了。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十七章 代价

我算了下,这章写完后,应该最后两章就要结束这一卷了,然后下个月应该就是收线、结局了。

我知道最近的调调不讨人喜欢,要怪就只能怪当初设定好的大纲,汗,偶现在也没有办法轻易改变了,其实写到这儿我也很心痛的,我发现每次虐人其实虐的不是主角,而是我自己。事实上,自己写虐和看别人写虐感受完全不同。写得心情沉郁,心律不齐的老毛病也总是及时发作下,让偶的脑子一阵阵地胀痛,心跳乱得难受。

这个大概就是我自找的吧,你们可以说我是活该。。。不过看在我下个月完本的份上,能不能把你们的推荐票留给我,我不贪心,只希望能拿到一百票的小奖就很安慰了。。刑知想踌躇道:“海棠,也许我该说……恭喜你?”

“我还有什么值得恭喜的。”海棠莫名其妙,刮开竹管上的火漆,取出塞在里面一张薄如蝉翼的丝帛,上面是自幼看惯了的行书。落笔行云流水,笔划清健遒劲,堪称是当世大家之作。

“爹爹要将我嫁人?”丝帛在指间轻薄得几无重量,海棠一遍遍看着,眼睛瞪得滚圆得要把每一个浓黑的字囫囵着吞下,喉间却似被什么东西梗住了般吞不下吐不出,憋得她恨不得把手抠进喉咙,吐它个天昏地暗方才爽快。

周彦仙不要她了,连爹爹都不要她了吗?明明不是她的错啊,为什么承担责任的却是她?明明她才是那个被伤害最深的人,为什么最后却是她被所有的人舍弃?只是几个时辰地荒唐。为什么就要用漫长的一生做为代价?

“海棠,你要相信你爹爹是不会害你的。荣王,他会对你很好很好……”刑知想突然说不下去了。在海棠荒芜至透明地眼神中狼狈地转开头。.奇#書*網收集整理.

“刑叔叔,连你也认为我是自做自受吗?”海棠笑得飘忽。她一直狂妄地认定了方海棠的命运只掌握在方海棠自己地手里。所以她与天斗。与地争,可以把太子耍得团团转,可以对雍王嗤之以鼻,就算失身也一样可以只当做了个噩梦。原来,不是梦醒了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的道理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当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只有她一个人如此天真得以为一切都一如往昔。

“你是个好孩子,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如果说要有错,也是我们这些大人的错,是我们把你保护得太过。”刑知想突然生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荒谬感,如果当初能多教她一些现实,也许今日地她就更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是不是就不至于受那么深的伤害?

“海棠。你该长大了。你的爹娘为了保护你可以倾尽所有。可你要明白,他们并不仅仅是你的爹娘,还是别人的爹娘。是大梁朝的栋臣,是天下百姓的父母。身处于这样的地位。也许你一生都不会知道他们曾经牺牲了什么。付出了多少常人难以承受的代价。”

“这不公平!”她想要大喊,嘴里突然涌上极腥地气息。带着古怪的甜味,心脏一瞬间跳得离奇地乱。

“海棠,你不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你是大梁朝吴国公地女儿。我们享受了尊荣带来的便利,那么我们便必定要为这种种便利付出代价。这就是上天地公平!”刑知想肃然道,不再把海棠当一个孩子来哄。

海棠地身体冷得难以言述,脑中有根弦“铮”得断了,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晃了晃身子,用力咽下嘴里的腥甜,白到透明地尖尖脸孔上缓缓绽出笑容,就像漫天飞雪里那一丛红梅,瑰艳得不似人间所有。

“我懂了,现在到我还债的时候了,是要为我从娘胎里带来的罪孽还债。”

海棠的微笑美丽得太过,好似一朵吸尽了土壤中所有养分的鲜花,倾尽全力地开出来,盛极到叫人油然生出触目惊心的绝望来。

“相信叔叔,只要你肯对你的婚姻用点心思,你一样会得到幸福的。”刑知想对这样极致到仿佛一触就会枯萎的美丽本能地生出惶恐。

“就象您和陵阳郡主,亦或是我爹和我娘?或者还应该加上我哥和嫂子,太子和张若薇,雍王和连秀凤,甚至是皇上与皇后娘娘以及无数的妃嫔吗?”海棠微微而笑,宝石般眼眸中流转着锐利的光华,漫不经心地从曾倩身上一扫而过,曾倩不由得全身一颤,刺得刑知想心口微微生痛。

海棠以无可挑剔的礼仪优雅得敛衽,流云迤逦地转身告退,举手投足间是雍容得难以言喻的华贵。从那个纤弱单薄,却高贵得挺得笔直的背脊上,刑知想仿佛看到了王皇后、沈淑妃、方夫人……还有那个在重重辉煌宫殿中对李牧云冷笑的苏琅琊的影子,不知哪来的冲动他突然冲着海棠的背影大喊:

“海棠,忘了周彦仙这个人!”

海棠略顿了顿足,很快又继续用堪比宫中教习示范标准的姿态前行,不疾也不徐,完美得让人忍不住要潸然泪下。

“我和老师都错了,大错特错,我们不该心存侥幸,若是早早就隔绝了她和周彦仙……”刑知想深深叹了口气,全身充斥着力不从心的无助感觉。

掌中传来一股温暖的力量,是曾倩用力把他的大手紧紧包在自己的小手中,仿佛要把自己全身的力量都渡给他般。刑知想心中一暖,忍不住落下泪来,“对不起小倩,这些年一直让你委屈。”

“嘘”,曾倩把根春葱手指轻轻放在唇上,把头缓缓侧在刑知想肩上,“有你这一句话,足够了。”

空气中仿佛还有海棠留下的幽香,曾倩垂下睫惆怅地低叹,海棠终究是和自己不同的。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知想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就应承你。”这就是刑知想,永远不会做出他做不到的承诺。曾倩的眼眸中藏着无人察觉的失落,“别伤害周彦仙,海棠会疯的。”

“你弄错了,不是我们要伤害周彦仙,而是周彦仙要杀老师。”刑知想苦笑,自己的老师竟然会为了遵守一个承诺而不顾自己性命,他这个做学生的也只能徒呼奈何。

“海棠知道吗?”曾倩眼中掠过一抹了然,这就是一双有情人弄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原由了,男人间的恩恩怨怨总是要用女人的眼泪来偿还。

“知不知道都不重要,她只要弄清楚自己将来该做些什么就是救了她自己。”刑知想抱紧了曾倩,心中却揪结着压上沉沉的石块。自己大概就是太过清醒地知道该做些什么,人生中全部是深思熟虑地舍和得,所以才会牢牢地抓着小倩的美好不肯放,留连着那没有计算的纯粹。

老师当年的决定也是希望海棠能够逃开这样没有生气地命运吧?奈何功亏一篑,上天注定的命运容不得凡人私自篡改,即使走得再远,最后依然要走回既定的轨道上来。

老师啊老师,若您早知今日,还会这样做吗?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十八章 惊艳

今天是GG蝶飞的日子,房中缭绕着他的歌声,一如我多年来的习惯。在此谨向这位优雅的明星致敬,怀念我心中永远的张国荣!

比武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最具实力的前十六位选手经过奋力厮拼终于产生了,江久、陈思齐、余士杰、谢一四人居然都在名单内。“呵,倒是我小看他们几个了,原以为只有江久有点真功夫。”看着朱雀送来的最新战报,海棠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手上的纸片,随手扔在一边。

慕容羽纤出身武林世家,和这几位都是相熟的,闻言接口道:“这几个狂妄是狂妄了点,也是师门显赫,手底下也有两把的。”

“我只怕他们输得太惨,到时没脸去挑战周彦仙,那我岂非要食言了。”

碧蔓小心地看看海棠,从她微笑的面孔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是一种叫人心惊的荒芜。

“可是这赛程都过半了,依然不见他的身影,按照比赛规则,恐怕……”

“这是他的问题,我只要结果。”海棠不急不躁地打断朱雀,翘起兰花指,优雅地轻啜一口用去年积下的雪水泡的云雾新茶。她淡淡瞟了眼碧蔓,古怪地笑:“你似乎很关心他,很盼着他出现,是吗?碧蔓!”

碧蔓的脸刹白,难堪地垂下头,“是碧蔓多嘴,请小姐责罚。”

“你有什么错要我责罚?”海棠柔声问道。脸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晶莹得恍若透明,唇角噙着的笑意在这初夏时分的湿热中不知为何总显得肃杀地凋蔽。

碧蔓咬着唇道:“小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要打要骂都好,只求你别憋在心里。你的身子经不住这样的折腾。..”她心里隐隐担心着一件事,可自周彦仙离开那晚起。海棠就拒绝她地任何碰触,连日常请脉也不允。

“我哪有难受,不知道有多好呢!”海棠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惊愕得笑出了眼泪。

次日是十六强对决,早上江久对阵长鲸帮帮主李古地那阵很快便分出了胜负。江久没什么悬念地胜出进入下一轮,陈思齐对阵独臂侠僧杨北优那场就打得甚为激烈,双方旗鼓相当,若论局面上占优其实还是杨北优,不过陈思齐心思灵巧,卖了个破绽拼着自己被杨北优刺伤也要将他踢下擂台,杨北优虽然输了其实倒没受伤,倒是陈思齐左肩被判官笔刺穿,伤得不轻几乎没可能再赢下一场。不过人家拼着损人不利已。杨北优也无话可说。

午后隆隆下了一场雷阵雨,不几雨过天青,天边挂出一道彩虹。在云山雾海的映衬下,如梦似幻地漂亮。群雄喝采声中。比武接着进行。

第一个出场的就是余士杰。而他的对手竟然是谢一。两人虽然是好友,但此刻争的是前程。惺惺作态地说着漂亮话地同时不约而同地一起出手。

海棠突然出现,远远地立在一块向前突出的平台上,居高临下地把场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块平台离比武场不远不近,略略高出四五丈高,地势平坦视野开阔,素来是欣赏日出的最佳地点。群雄中有不少人都曾试图到那上面观看比武,却一律被泰山派值守的弟子以此地仅供特别嘉宾观赏为由客气地请走。因为大会就在眼皮底下举办,虽然多有人愤怒,却也不敢当众闹事,得罪地主。此刻有人见到突然有人现身,顿时叫起来,引得众人一起望过来,连台上正比武的余士杰和谢一也忍不住分了神。

只见台上女子一袭鹅黄色绸裳,裙带翩然,被山风吹得飘然欲飞,虽然蒙着巾帕看不到面目,眉宇间天生的一种清华高贵的气度,令人一见之下不自觉的就生出了自惭形秽地心思。群雄们先是哗然,既而陷入一片沉寂,眼光勾连着几乎不舍得挪开,连斗得精彩的比武也顾不上了。

余士杰心头剧跳,别人认不得,他却是认得的。自从见到海棠后,那美丽得不似人间所有地容貌便已深深刻在了他心头,寤寐思之辗转难眠。他每天都翘首祈盼方海棠能来现场观战,不过一次次搜遍全场,换得的却都是难言地失望。

“她来看我了!”心里狂叫着,也不知哪来地力量,余士杰精神猛振,翻手一路倒披风剑法使得凌厉狠辣,招招拼命,顿时把谢一迫得步步后退,眼见得再退几步就要跌下台来认输。台下青城掌门拈须微笑,武当玉尘道长却铁青了脸色。

“余士杰,你疯了吗?”谢一忍不住喝道,比武要分输赢,终归会伤和气,但为了避免结成血仇,大会特地设置了不能故意致人重伤的规定,否则经评判合议后,伤人地人也会被取消参赛资格。早上陈思齐被杨北优所伤并不属于故意,又是杨北优落败,所以这条规则并不适用,但余士杰这样打法,摆明了是不见血不罢休,就算打败了谢一,他自己也是要被取消资格的。

“谢兄,为博美人一笑,兄弟对不住你了。”余士杰一手快剑使得更加矫健,谢一的武当剑法没有青城的凌厉,被余士杰抢了先手竟然一时扳不回来。面对耀眼生花的剑尖,他要嘛继续后退直到跌落擂台,要嘛就被戳几个透明窟窿,但是后果却是一样的,他都不可能再进入下一轮的赛事。

谢一又惊又怒,百忙这中朝远处平台上的鹅黄倩影望了一眼,心道:余士杰你不仁我便不义,你也别来怪我。一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枚指环套在左手中指。

余士杰见把谢一迫到了台边,大喜之下笑道:“谢兄,一会兄弟给你赔礼。”谁知谢一突然伸指大叫:“周彦仙!”余士杰怔了下,不由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说时迟那时快,谢一突然反攻,捏个太极剑剑诀横剑一封,顺势一引,把余士杰的剑荡开,欺身撞进他怀里,左掌顺势轻拍他胸口,指环中刹时射出数根极细的银针。

这个指环是谢一的秘密武器,只要用力一按指环上机括,就会激射出数枝暗藏的细如牛毛的银针。针上喂有极厉害的软骨酥散,只要被它射中药效立马发作,任是多强的武功也无可奈何。谢一自知这暗器厉害就厉害在出其不意,是以从不轻用,每次万不得已用时都是在双方极度接近时夹在掌风中无声无息射出,对方不知掌中有针,若避的仅是掌势难免中针,若出掌硬接,更是必中无疑,实是他偷袭的必杀招。此时见余士杰被他引开注意,又是近在胸口发出,余士杰绝对是避无可避。

谢一心中冷笑,大会只规定了不许重伤他人,可没规定不能使暗器和毒药。余士杰中针后也死不了,一会儿拿个磁石给他吸出针来,再给他吃颗软骨酥的解药,那余士杰等于没受什么伤,评判们就不能判定自己故意致伤,而取消自己的资格。虽然这秘密武器要曝光,不过只要能保得自己继续前行也是值得的。

我要推荐票啊,我要推荐票啊,满地打滚地要推荐票,这是偶最后一次为本书要推荐票了,大家就别藏着了,奉献给偶吧。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十九章 出手

难道推荐票大家真的不肯给我吗?泪飞顿作三千里……

我的空间以后会不定期地发一些小文,大家有空可以去看看,昨天刚发了第一篇。

谢一突然眼前一花,被一股力道托着飞起来,象断了线的鹞子般坠下擂台,快落地时身上的力道一松,他不由自主的凌空翻了个筋斗,稳稳落在地上。他又惊又怒,不知自己怎么会突然摔下来,一时作声不得。

台下观战的人猛地哗叫起来,雷鸣般叫好。谢一抬头望去,这才发现台上多了个人。白衣胜雪,剑眉入鬓,身材高瘦挺拔,眼神清澈明亮。日光打在他头顶,发际闪耀着乌蓝的光芒,整个人便似幅精心绘就的风景,浸润了天地精华,令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你是何人?”青城掌门木非道长沉着脸喝问。这个不知打哪来的小子一出手就打落了谢一,虽然间接帮了余士杰的忙,可余士杰拼尽全力才夺得的一点优势也被这小子一扫殆尽。

“他就是最近江湖上盛传的天外飞仙周彦仙!”评判席上慕容山庄庄主慕容博文拈须笑道,他的嗓门天生宏亮,再加上练得有狮子吼神功,平平常常的一句话竟引得山谷隆隆轰响,群豪尽皆惊佩。

“周彦仙?他就是周彦仙?”谢一红着眼,一振剑就要往台上扑,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恨不得把这个毁了他所有机心的人当场搠个透明窟窿。他师傅玉尘道长一掌按下他,铁青着脸摇摇头。“你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徒弟不懂,他却是看得懂的,周彦仙那一掌地力道收放自如。既打飞了谢一,又让他稳当落地不致受伤出丑。其间掌力变化之精准若无过人的功力绝无可能办到。他为人精明谨慎,要等木非试探了对方实力才做计较。

“原来你就是周彦仙。..”木非道长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不知周大侠在别人比武时为何要横插一手?小徒本事虽然不济,也是代表着青城一脉。其中道理还请周大侠指点。”

谁都知道他这指点的意思,若是周彦仙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他就要对周彦仙不客气了。

周彦仙淡淡道:“既然是比武大会,那就是谁都可以来比,我也是来比武地。”此言一出,举场哗然。

“若要比武你就该报名参赛,焉有半途强插的道理,我看你分明是来捣乱地。”木非道长勃然大怒。

“木非道长错怪周大侠了。大会规例中有一条,若在江湖中有特殊声望的人可由两位评判提名。经全体评判审议后认可其参赛资格。所以,周大侠现在参赛也是可以的。”

“不知是哪几位评判提的名?”木非道长怔了一怔,忍着怒气问道。

“乃是总评判刑大人和老朽提名。刚刚经过全体评判审议,一致通过了周大侠的参赛资格。”慕容博文伸手一引。指向在评判席上正襟危坐地评判们。这次大会的评判全部是由年高德昭的武林名宿组成。为公平起见凡有亲人或者弟子参与比武的一律不能当评判,是以武当掌门玉尘道长这样尊崇的身份也不能坐到上面去。因为他的几个弟子都参与了比武。

“虽然他有参赛资格,自该等大会安排他上台,怎么能抢在别人比武的要紧时候偷袭呢?”木非道长眼见周彦仙身份合格,便转而质疑他上台比武的时机。

“此时上台一则是看不惯某些人为赢比赛不择手段,暗中偷袭,二则是应约而来。”周彦仙并不看台下,双眼出神地望着天际的霓彩。群豪却奇怪地并不觉得他地举止傲慢无礼。

周彦仙一扬右手,指间夹着数枚牛毛细针,在日光下隐隐泛着金属的光泽,“谢一清谢兄,这些无影针周某物归原主。”扬手一挥,银针破风而出。

谢一大惊失色,银针细巧全凭巧劲发出,周彦仙竟能让银针飞行之际带着破空之声,这样的内力只怕连自己师傅也未必做得到。他欲待要闪,那针飞行速度惊人,等他脑中闪过躲闪地念头,连看都没看到银针已然透衣而入。只觉身子一僵,全身已经僵木不能动。

玉尘道长脸色铁青,他在谢一身边也来不及为他拍落,身为武当掌门已然是颜面无光。再一看五枚细针分刺谢一前胸五大穴位,每根针都只入肉一分,针尾尚露在长衫外。银针打穴虽难也不奇怪,但这针带破空之声,可想其内力之惊人,若是透体而入他还不至于失色,但要做到如周彦仙这般入体一分便将针上雄浑劲力尽数自行化解他自问万万做不到。

场上识货的人不在少数,顿时叫了个满堂彩。

“走!”玉尘道长脸色数变,狠狠一跺脚,率领武当派弟子飞奔下山。谢一中了软骨酥不能行动,玉尘也不便在众人面前翻找谢一地解药,只得由其他门人背着。

木非道长脸上一阵红,此刻他自然知道若非周彦仙出手,跌下台地便是自己的弟子了。他自己没看出玄机,大感脸上无光,也拉不下脸来感谢周彦仙。他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不知周大侠是应何人之约?”

这时已有日前在泰安街道目睹了余士杰挑衅地人大声叫道:“自然是应木非道长您那个宝贝徒弟的约!”

“不错不错,余士杰不是要挑战天外飞仙吗?还不快上去打?”

喧喧攘攘到处都是起哄的,自从周彦仙出场后大家似乎都忘了这场比武原本是属于另外两个人的。余士杰充耳不闻,他自周彦仙上台后一直没说话,只是呆呆凝视着远处高台上的那抹鹅黄倩影怔怔出神。

“余兄,请!”周彦仙做个请的姿势,意态闲雅潇洒,说不出的清华脱俗,顿时又引来满场喝彩。

他当然知道余士杰在看的是谁,天知道他要多辛苦才能克制自己不要往那个方向看去。但即使他不看,他的心也能清晰的勾勒出她的影子。有些人一旦记得,便从此烙在了心里,一呼一吸都是她的气息,不知该如何忘却。

余士杰第一次正眼打量周彦仙,不由也要承认周彦仙隽朗都丽,人所难及,他若涩地笑了笑,无限留恋地最后看了一眼海棠,大声道:“天下英雄见证,这场比试你我不死不休!”

剑出人至,抖手就是他最擅长的倒披风剑法。剑势凌厉诡异,比之刚刚对付谢一时还要辛辣几分。周彦仙并不还手,只是顺着剑势轻轻闪避。足尖微移,点尘不惊,众人只觉他步步生莲,姿态美仑美焕,看来直如移动的画卷般让人如痴如醉。

堪堪等余士杰一路倒披风剑法使完,周彦仙微微一笑,“余兄辛苦了!”语声淡淡,也不见大声,场内诸人却个个听得分明,直似钟罄轻击,让人听而忘俗。

周彦仙剑眉微扬,以一种繁复古意的姿势拔刀出鞘,一道白光乍现在漫天花雨中,如烟花般炸裂成无数灿烂星光。

余士杰仰头缓缓倒下,天际雨后碧蓝如洗,七彩虹霞如梦似幻倒映在他眼波中,飘然欲飞的倩影遥远至不可触及,定格成极小的影子。漫天纷舞的细碎花瓣填满了他的视线,他最后看到的是一双崭新的黑色薄底快靴,白色袍摆猎猎飞舞,拂过他渐渐阂上的双眼。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二十章 夺位

偶今天开始回书评喽,大家发了书评的都去看看吧,有回复的。嗯嗯,从4月起的回,以前发的就不补鸟。

这章的题目取错了。。。姑且算他是上半章吧,明天就是下半章。

最后召唤推荐票,可爱的推荐票啊从换了新版,发现收藏天天在涨,虽然涨得不多,心情还是暴好。“啊,打死人了,打死人了!”看到余士杰倒下,有人惊叫起来。

虽然在江湖中混的没几个手上不沾血的,可这是在泰山大会的擂台上,总要受大会条约的约束,可以说是这次比武大会开幕以来最严重的事故了。更多的人则保持沉默,毕竟是余士杰自己主动提出“不死不休”,他技不如人那也怨不得别人,江湖好汉讲究的就是用实力说话。

木非道长被周彦仙那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一刀惊得目瞪口呆,直到看到门人轰然倒地才醒过神来。

“周彦仙,你竟敢杀我门人?”木非道长青紫了脸,唰地拔剑出鞘,一跃上台,“姓周的,还士杰命来。”青城一派近几代人才凋零,余士杰是目前二代弟子中最有实力的,也是木非道长寄予了最大希望的弟子,眼见十几年心血尽数付诸东流,一时心痛如绞。

“木非老道,你先冷静点。”慕容博文连忙拦着,木非性子火爆,老而弥坚,哪里肯听。两人立时僵持上了。

“木非道长,余师侄不过是昏迷,并不曾过世!”另有评判过来查看余士杰伤势。却发现他仍有呼吸,好端端还活着。

木非道长既惊且喜。冲过去一探鼻息,果然还有呼吸。这下笑话闹大了,木非道长一张老脸红得发黑,一时间期期艾艾地不知说什么才好。.1*6*K小说网更新最快.

“余兄是被我的刀气所伤,一时闭气昏厥。只需给他推宫过血后再细心调养一月,当可保无事。”周彦仙不急不恼,好象刚刚木非道长拿剑指着的不是他而是别人,蹲下身扶起余士杰要给他推宫。旁观诸人见他如此风度,纷纷鼓掌叫好。

木非道长此刻哪里还挂得下面子让周彦仙来救他门下弟子,讪讪地抢了余士杰来背着跃下台,他自己也是武学行家,这时也已看出周彦仙说得不假,委实是自己太过冲动了。青城派人躲在一边帮余士杰推宫。附近的人看到了,哄地一起笑起来,搞得青城诸人老大没脸。心里颇为抱怨掌门人闹笑话,连带连惹出事来的余士杰也怪上了。

慕容博文见误会解开了。征询了所有评判地意见。然后请总评判刑知想公布:“评判特邀选手周彦仙连败武当谢一清、青城余士杰,进入下一轮。”

底下一片叫好声。那些有生意头脑的人更是已经开始琢磨着该出什么价才能让周彦仙和自己签了代言合约,当然也有些心里不服气的,但自问自己武功远远不及,势力更及不上台上坐着地诸位评判大佬,也只好敢怒不敢言。

“想不到这样也能让他过关,那些评判也不知收了多少好处才这样帮着他。”金枝忿忿不平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侧头又见到朱雀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着她,没好气地拿手绢往他脸上一扑,“你老看着我做什么?小心羽纤挖出你地眼珠。”

慕容羽纤闻言小心地看看朱雀那完全没有表情的脸,见他没有一点解释的想法,不由黯然:“他与我没有关系,你们说话别扯上我。”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泠笑,声音像破冰时激起的冰屑,透着彻骨的寒意。海棠转身一把抓起慕容羽纤地手,另一手指着朱雀道:“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么别扭的男人,除了有张好面皮以外他哪点好了,值得你这样颠三倒四为他付出?”

众人都呆了一呆,金枝早看朱雀不顺眼,也嚷道:“就是嘛,一天到晚阴阳怪气板着个脸,好象别人都欠了他十万两似的。朱雀也不生气,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我早说过了,象我这样的人不需要别人喜欢。”他侧身朝擂台方向望去,那个方向有道目光仿佛受惊的兔子闪电般地收回,于是他淡淡笑了笑,对慕容羽纤道:“我这种人不配你喜欢,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指着我的鼻子让我去死。”他语气稀奇的轻柔,却一点都不象是玩笑,谁都能看得出他眼底地认真。

慕容羽纤刹那间心如死灰,最后一点爱恋终于也被碾压得粉碎,她像个溺水的孩子挣扎着握紧海棠的手,手心凉如冰块,但奇怪地是,她居然发现海棠的手比她还要冰凉。

“你去死吧!”

慕容羽纤吃惊地发现竟然真地有人指着朱雀地鼻尖这么说。

朱雀深深凝望着海棠,那指在他鼻尖的犹如春葱地手指没有一丝抖颤,朱唇轻启用一种几乎是无喜无悲的语调吐出漠然的句子。她的眼光透过他不知射向何处,明明是初夏郁郁葱葱的季节,朱雀却只在她的眼神中看到片草不生的荒芜。

“说得好!”朱雀奇异地笑起来,目光飘渺地投向那个被人群包围着的白色身影,方海棠真正想指着的对象应该是他才对。

可怜的小姐还没有学会真正掩饰自己的情绪,那双荒芜得近似透明的眼睛里还住着一个哭泣的孩子。而他,早已遗落了那个会落泪的孩子。

慕容羽纤看看海棠,又看看朱雀,颤着手抬起指尖,视线迅速顺着削瘦苍白的指尖模糊起来,半年来的点点滴滴刹那间在脑中如流水般流过,她抖着声音低声但极清晰地对朱雀道:“你去死吧!”

“好!让朱雀去死!”朱雀淡淡笑开,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慕容羽纤第一次看到朱雀笑得这么轻松,她眼里一酸,泪珠如断链的珠子般纷纷滚落,原来自己的强求苦得不仅是自己,也让别人一起辛苦。

“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她酣畅淋漓地落着泪,心里却觉得从没有过的松快。

回头,也不见得就是绝望。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海棠静静揽着慕容羽纤,半仰着头出神地望着天际低垂的那道霓彩,日光从她身后斜斜射来,在她周身打上暖暖的淡淡光晕。

远远地,周彦仙有种错觉,仿佛那鹅黄羽衣的仙子俏立于虹桥上,扬首飘然欲飞。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抓紧那仙子,方要抬臂却听见有人大声与他招呼,他赶紧收慑心神,和围上来攀谈的人淡淡应酬,再抬眼看时,虹彩已几乎隐去,仙子也已踪迹杳然。

周彦仙惆怅地望着已西斜的太阳,强撑的笑容渐渐收拢,墨黑的眼眸里透出难以察觉的倦怠来。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夺位(下)

昨晚和一帮久未见面的女友相聚,一番倾谈,方知世事多变幻,短短两年,竟已有两位女友重归单身生活,不禁有“看他起朱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之感,回首自己一路行来,更觉要珍惜眼前人。也祝大家能得一有情郎,相伴至白头。

最后再呼唤下偶的推荐票啊,怨念纠结in,为了这本陪伴大家五个月的书,也为了偶下月即将开出的新书,亲们用力把推荐票票砸过来吧。最好砸得让我能够反省,下本书列大纲的时候,能列得轻快些,把主角养得白白胖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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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特别的安排还是就是那么巧,周彦仙下一轮的对手正好就是陈思齐。陈思齐上轮对杨北优时受伤,一见自己对上的是周彦仙,二话不说就弃权了。

当初余士杰、谢一、陈思齐三人通过方海棠向周彦仙下了挑战书,周彦仙就用这样的方式做出了自己的回应。虽然有些取巧,但他飞针打下谢一,刀气震伤余士杰,表现出的强大实力已得到了江湖人的公认,没人认为不受伤的陈思齐能够阻拦周彦仙前进地脚步。事实上很多人都觉得陈思齐以有伤在身做为弃权的理由很聪明,这样就避免了他和余士杰、谢一两人一样出丑的下场,连带着让自己师门也抬不起头来。

下一场周彦仙碰上地是少林达摩院首座明鉴大师。明鉴大师年纪还不到四十。.wap,16K.Cn更新最快.是少林寺史上最年轻的达摩院首座。由于此次大会有一个特殊地规定,最后取得首名的选手有权利推荐自己的尊长取代自己出任武林盟主。因此各派有名望的尊长基本都没有出手,一来是怕自己一着不慎阴沟里翻船,二来也是给门人弟子增长见识和名望的机会。以明鉴大师地首座身份本来也不用参赛,但他又实实在在是少林寺的二代弟子,当今的方丈和其他几位首座都是他的师叔。此事攸关少林在武林中的泰山地位。明鉴大师也只好带队出赛。

只着寻常灰布僧衣的明鉴大师脸容清秀,气势端凝,双眸开合间精光闪现,隐有宝相庄严之势。

台上白衣青年突然劈头而问:“请问大师,一口气不来,往何处安身立命?”

明鉴大师略显惊讶,想了想,微笑道:“从何处来,便往何处去。”

“若是来处无可归。去处无可去?“此处即彼处,无谓执着。”

周彦仙喃喃自语:“无谓执着?大师真乃真性情也。”不由苦笑,眼中那倾尽千江的风华也尽数成了黯然。“彦仙一介凡俗,对这彼此之分难免介怀。但不知大师在这俗世执着的又是什么?”

明鉴怔怔出神。沉思半晌。顿觉醍醐灌顶,掌大笑。“我佛如来曰:纳须弥于芥子。于芥子呼现大千世界。又言道: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如来。多谢周施主指点,是贫僧着相了。”言毕,合十深深一揖,大笑而去。

有少林弟子惶恐地拉住他灰布僧袍,“明鉴师兄,你要去哪里?”

明鉴大师挥袖挣脱了,大笑道:“自往去处去。”僧袍在风中翻飞,眨眼间便已远去,少林诸弟子不明所以,大叫着明鉴的法号拼命在后追赶。

观赛地人绝大多数都没听懂周彦仙和明鉴在打什么机锋,但见周彦仙几句话便让少林高僧退避三舍,只觉得他文武双全,高深莫测。当然若是他先前不曾在人前展露惊人技业,也许人们更有可能是认为他对少林高僧施了邪术。

远处传来明鉴踏歌声:“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高台上方海棠不由得听得痴了。

“一口气不来,往何处安身立命?”但只一听到这句话,她便已怔怔出神,潸然泪下。

这是周彦仙的问题,他自己回答不了,那她又该往何处安身立命?

比武终于到了最终局,对决的双方一方是毫无悬念地周彦仙,另一方则多多少少有些出人意实,乃是华山弟子江久。

江久虽然单剑挑了榆林最大的山贼窝五马寨,并且力杀寨主施强,闯出了偌大地名声。但究竟出道时间尚浅,加之年纪才刚刚二十出头,其人又是一脸羞涩地邻家小男孩模样,很多人并不看好他。谁知他竟然一路过关斩将,连克强敌,完全是凭自己的实力走到了最后地对决战。

周彦仙曾听海棠说起过江久这个人,言下对他颇为赞赏,因此见自己的最终对手是江久,心里也颇为高

江久一上台来先抚剑给周彦仙行了一礼,恭谨地道:“久闻周大侠天外飞仙之名,手下不知捕杀了多少盗匪,江久好生钦佩。”完全把自己置于弟子后执辈的地位周彦仙连忙还礼,连称不敢当,“你我年纪相差不多,若不嫌弃,你我兄弟相称如何?”

江久欢喜无限,白的脸庞上笼上一层淡淡的胭脂红,“周大哥请多指点小弟。”他眼中充满了对周彦仙的崇拜之情。

“我曾听人说起过江贤弟,江贤弟不以自己武功恃强凌弱,全心为百姓扫除祸害,正是我辈武林中人的榜样,愚兄真是万万不及。”

自己做赏金猎人翦除盗匪多少也因为母亲被贼人所害,而这个少年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够持身正气,为自己的理想奋斗,周彦仙自问在他那个年纪时还没有这种思想境界。

江久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一双乌亮的眼却益发显得清灵和坚定,“我只想以周大哥为榜样,为天下百姓多做有意义的事。周大哥,请!”

“江贤弟,为了表示我对你的敬意,我不会对你让招,而且我也会用剑。”周彦仙含笑道,从台下观众处借了一柄最普通的青钢剑来。

“用剑?”江久茫然,天下尽皆知闻天外飞仙的成名兵器是刀,他怎么突然要改用剑?

全世界只有方海棠一人知道,周彦仙原先是用剑的,被她一句戏言迫不得已才改为刀。也亏得他惊才绝艳,实是不世出的武学奇才,竟然自己摸索出了一套完全不同风格的武功。但这样的事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呢?所以他也只是一言带过:“不瞒江贤弟,我最擅长的武器并不是刀而是剑。”

周彦仙望着被朝阳浸染得透出金黄的白云幽幽一叹,海棠,你可知今天这套剑法是我为你而使?

江久肃然起敬,能令一个他万分尊敬的对手把他视作一个完全平等的对手,已足够使他激动和感激。这一战,不论成败,他江久都已经无憾。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二十二章 推举

要说两件事,第一件,偶已经决定下月参加PK了,所以大家要留好P票哦,新书看进度吧,月中以后上传,题目暂时还想不好,所以这儿就不提了。

推荐票偶也喊两嗓子,你们能给就给不想给也不强求了。

第二件,是看到每天的收藏数都在上升,偶开心,虽然少但也让我觉得鼓舞,谢谢大家支持。明天是本卷的最后一章,后天进入尾卷了,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

华山剑法深得华山地形精要,以“险”著称,往往剑走偏锋,以奇诡绝伦的角度和快捷无伦的速度取胜。但江久使来,却大开大阖,气势磅礴,隐有名家气度。他自问自己武功不如周彦仙,抱定了但求自保不求伤人的宗旨,剑招圆转自如,防御得天衣无缝。

周彦仙赞了一声“好”,随手拔剑出鞘,剑尖斜斜刺向江久的左肩。速度并不快,江久却突然觉得躲无可躲,若要破周彦仙这一剑,势必要回剑挡开,这样自己原本圆转的剑法就瞬间被破。江久惊出一一身冷汗,一招之间便能看穿对手的破绽,攻敌之所必救,这是怎样的眼力?

周彦仙堪堪要刺到江久左肩时顺势往下一拖,避过了江久回格的剑势,而江久右手向怀中回转扬起,左胸正好露出空档,一剑浑然天成地以攻代守,又是攻敌之所必救。江久越打越惊,只觉得自己的剑法破绽百出,周彦仙每一招都能随时制自己于死地。

台下群豪只见周彦仙白衫飘飘。嘴角含笑,意态轻松之极。足尖轻移,只是看似随意地挥舞几下手中的剑。江久就满头大汗地东挪西腾,弄得狼狈不堪。不懂行的人只当看场好戏。大声喝彩,只求周彦仙赢得越漂亮越好,间中还夹着不少高吭尖锐的女粉丝声音:“仙仙,仙仙,我们爱你!”地声音一呼百应。.[奇+書*网QISuu.cOm].越来越响,许多是济南府的铁杆仙粉们得到消息后火速赶来追星,也有一部分是现场为数不多的江湖女侠们被周彦仙地风采迷住,当即加入了仙粉组织。

但场内几位有数的武学大行家却都是满脸凝重,看得眼都不错下,边看边小声议论,偶尔还会交换个意味深长地眼神。

江久心中又惊又疑,明明对手只需把招式使得实了,他便必败无疑。可对手偏偏就是每一招都在将刺未刺之际收力,然后再根据他的破解招式轻描淡写地施出一招,让他再惊出一身汗来。周彦仙的反击都是直指他必救之处。以至于他除了跟着他的剑尖想法破解以外,连弃剑认输都不能。如此周而复始。彼此已经过了五十多招。周彦仙依然没有任何要罢手的意思。

他一抬首看到周彦仙充满了鼓励地视线,江久恍如大悟。这分明是周彦仙在指点自己的剑法。他顿时屏气凝神静下心来,眼中只看着那点不离他周身在害的剑尖,脑中一片空明,全心思索周彦仙演示过的出招角度和线路,渐渐地竟然也能将其中一些诀窍运用在自己的招式中,使得自己能从纯粹的防守中偶尔抢到几招进攻。

如此直斗到千招外,把一路华山剑法翻来覆去地折解,江久于其中的领悟实可用突飞猛进来形容。须知一般人学武都是师傅手把手教,要求一招一式合乎规矩,如何拆解如何出招都是有一定规矩,弟子学得再好,最多也就是和自己师傅差不多。偏偏周彦仙学武异于常人,全凭自己天资过人逐渐体会领悟,出招完全不拘泥于招式,信手拈来,破解时更是天马行空,想人之所未想。他有心指点江久,因此在过招时用心引领,江久天资不差,对他这种突破常规的学习方式意有所得,等于是为他的武学之路打开了一个新天地,那么他今天所学地对他将来的成就作用不可估量。

眼见江久久斗后力渐不支,周彦仙淡淡一笑,右手剑往外一封一引,左手剑鞘微扬,江久只觉得眼前剑花一爆,如烟火般炫目,手不自觉的随著他剑锋一转迎上剑鞘,满目璀璨尽数收敛。

江久跃开俯扶在地,重重磕头:“多谢周大侠指点弟子武学精义,江久终生铭感周大侠。”

周彦仙扶起江久,温言道:“说好了是兄弟相称,怎么如此生分?何况这也算不得什么指点,平辈之间过招而已。”

直到这时那些不懂行地人才知道那是周彦仙在指点江久武功,不由跺足懊悔,刚刚怎么不仔细看看,也许自己也能从中悟出些什么,全然不去想若是自己也能有所得,刚才又怎么会看不出那是人家在悉心指点。

慕容博文重重咳了几声,大声道:“本次武林大会由周彦仙夺得头名,各位可有不服的?”

慕容博文这一问也是循例,此时如有人不服,则可以出来挑战,而周彦仙可以自己接受也可以指定他地亲友迎接挑战。但想要挑战地人需得先过评判关,也就是说要先跟评判之一过招,赢了才能有资格挑战。这也是为了公平起见,否则大家都躲到最后来拣现成便宜,那比武比出来的第一名再强也敌不过车轮战。不过一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者明显猫腻,也不太有人出头做这个恶人。要知道在坐地几位评判都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别说手底下实力雄厚,光是名声也摆在那里,任谁想要来挑战也要先掂量下自己的份量够不够得罪这些实力派的。

慕容博文这一问果然无人应声,再不开眼的人到这时候也知道周彦仙比那些评判更不好对付,上来也是自找没趣。慕容博文心里有数,拈着一把长髯笑呵呵地问周彦仙:“呵呵,周大侠可有推举他人的打算?”

这一问也纯粹是例行公事,他已经准备回身请总评判刑知想起来宣布武林盟主人人选了,却听到周彦仙用一种极其淡定平静的口气道:“不错,我心目中已有推举人选。”

“刑大人,由您来宣……啊?你说什么?这可是武林盟主啊!”慕容博文吃惊地掏掏耳朵,极度不可思议。武林盟主可是全体江湖人所能拥有的最高荣誉和权力。武林中人视名声为第一要务,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居然还有人要把到手的名利双手推给别人?

“我心目中有个人比我更适合更有资格担任武林盟主。如果没有她的指点我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我的成就全部因归功于她。所以由她来任武林盟主远远要比我更合适。”

“周大侠说的是哪位高人?”周彦仙武功之高举世罕见,除了传说中的几位传奇高手他根本想不出还有谁有资格指点周彦仙的武功,如此说来,此人的功夫岂不是震古烁金?

“我要推举的人就是----”周彦仙的眼神微微浮动了一下,他的眼下有着隐约疲倦的青影,如雪白衣在泰山绝顶的山风中猎猎飞舞,被风吹散的发丝拂到额前遮住了他眼中太过复杂的感情。

然后,他的眸子便深湛起来,如钟罄齐鸣的嗓音湛湛透出了“天外飞仙”的魄力。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二十三章 转身

“是方海棠。”

“哪个方海棠?”慕容博文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还在那些前辈高人的名单中扭不这来。

“就是那个漂亮小姑娘,周大侠的义----妹。”底下已经有人忍不住怪声叫起来,语气暧昧,让人顿生无限遐想。

“哦,是方小姐啊。”慕容博文恍然大悟倒抽口气。他是知道方海棠身份的,不敢太放肆了,但对周彦仙的提议也摇着头不敢苟同,“方小姐可不会武功啊,找一个不会武的小姑娘做武林盟主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我武林无人?”

“听说长得贼水灵,若是肯陪老子过夜,老子就认了这个盟主。”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喝,顿时引起哄堂大笑,不少人都起哄着纷纷附和,眼中闪着淫邪的绿光。

刑知想厌恶地皱紧了眉头,极其不悦地重得咳了一声,坐在他四周的那些评判们尴尬地四下对望,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啊----哪个龟儿子偷袭老子?”人群中连滚带爬跌出一个身材雄壮的大汉,一身健硕的腱子肉在日头下晒得油光发亮。不过这时大家注意的都只是他的脸,只见他方正黝黑的脸颊高高肿起,两侧各嵌着一朵雪白的槐花。

飞花摘叶!看到的人愣愣地张大嘴,然后小心瞟一眼周彦仙,很乖觉地闭紧了嘴。那大汉的朋友飞奔出来及时掩住他即将奔涌而出的粗口,一边拖着他走,一边低头哈腰地向周彦仙赔不是,“对不起啊周大侠,他是个粗人。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经这么一闹,会场突然陷入了沉默,只有数万人沉重的呼吸清晰可闻。

慕容博文和几位评判商量了下。半晌有些为难地道:“方姑娘不是武林中人,因此没有被推举的资格。”

“谁说她不是?没有她地指点。今日便不会有天外飞仙的存在;没有她的挺身而出,玉蝴蝶这淫贼便抓不到;没有她地努力,漕帮和济南孟府的争端就不会轻易了结。..这样地人难道还不算武林中人?照我说,武功可能有高下,但心意无高低。只要有志于武林。那都是江湖人,今天在场的诸位千里迢迢赶来参与这武林盛会,难道不是因为认定了自己是武林中的一份子?”周彦仙气度从容,字字义正辞严,慕容博文明知他是强词夺理,但也不好驳斥。

“说得好!”莫容博文没料到刑知想竟然会在此时出声支持,一张脸顿时难看得很。几个评判再次激烈讨论,直到一刻钟后,方才不情不愿地宣布:“有请方姑娘上台!”

在众人的翘首期待中。方海棠在碧蔓、金枝和朱雀的陪护下一步步踏上高台。

柔软地花间百褶裙随着她的行动轻轻旋洒,湖水蓝的薄翼蝉纱罩衫在阳光下泛着一波波的鳞光,云髻峨峨嵌了大粒猫眼的金步摇一步一颤。初夏的阳光正好。那一张如花事绽放至极盛的脸庞流风轻云的一回首,有如魔魅般在一瞬间击中了所有人的心。叫人神为之夺。连呼吸都似已忘记。

这些江湖好汉们做梦也没有见过这样地绝世风华,被海棠的眼波睥扫过。心头一凉一个个不由起了自惭形秽的心思,一时间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

“如果我说我要坐盟主地位置,有人会反对吗?”声音清脆若琉璃,声音并不大,却一字字地被听得清晰异常。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涂上了一层明亮地曦光,淡淡地透出水色,流动中,含情带笑。

“我赞成!”当第一个声音石破天惊地迸发出来,再也没有可以阻挡这股洪流的力量。

“谁敢不同意,就是跟全武林地人过不去!”

“誓死支持方姑娘当盟主!”

支持的声音响遍全场,很惊人地没有人爆出粗口,仿佛所有的人一下子都变得文质彬彬。

现在已经成了一边倒的众望所归,海棠的个人魅力影响了大局,慕容博文头痛地望着台下山呼海啸的支持声,与几位评判面面相觑,难道他们真要选出一位完全不懂武功的盟主?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某评判叹口气,先贤说这句话真是太有哲理了,在这样非人间所有的极致美丽中,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可以无动于衷。

当一种美丽达到极致,人们所能做的只有膜拜。

慕容博文不甘心地撇撇嘴,脑中飞快运转,希望找出一个能挽救当前局势的方法。台前闪出一个纤纤丽人,满眼求恳地望着他,似在祈求,正是慕容羽纤。

朱雀突然朝慕容博文笑了笑,笑意凉薄,他悄悄走到慕容博文身边附耳道:“如果你不反对我家小姐当盟主,我保证让你侄女乖乖回家,再不与我有任何牵连。”慕容博文浑身一震:“当真?”朱雀神秘地向他摇晃下手指。

“你可要说到做到。”慕容博文再不多想,这侄女他疼爱有如亲女,慢说是个与他不相干的盟主,便是要他付出更多代价,他也不会有半点犹疑。

“放心,我还看不上慕容羽纤。”

话说得难听,慕容博文反倒放心了。他清清嗓子道:“我也同意方姑娘出任盟主。”旁人只见朱雀与他耳语几句他就改变了立场,心里均在猜测朱雀是许了他什么天大的好处,一边鄙夷慕容博文的人品,一边却又盘算着自己的好处。

刑知想轻敲椅背缓缓道:“以方姑娘的尊贵身份任这盟主一职,也许更是你等武林之福。”

诸位评判耸然一惊,显然已经听懂了刑知想没说出的言下之意。以大梁朝对武林控制之严,朝廷岂会放心任他们选出一个能够收服人心的标帜人物?如此一想,原来这场武林大会也不过就是朝廷眼中的一场闹剧,就算没有方海棠出来捣乱,也自会有别的办法不动声色地就除了这隐患。但到了那时候,主动权就在朝廷,他们这些发起人只怕一个个都没有好果子吃。刑知想的暗示如此明显,想不听懂也难。

于是意见很快达成一致,慕容博文高声宣布:“我们现在有了一位新盟主,她就是方海棠方姑娘。”

排山倒海的欢呼,台下的江湖豪客们并没有台上大佬们的沉重心思,只是简单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怒。

海棠望着手中那块代表着武林至尊地位的沉香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火焰图腾,还有“武林令”三个大字。不由轻叹一口气,原来做个盟主还是太容易了。

在跨越了不知多少时空的距离后,海棠和周彦仙的视线终于没有阻隔地相撞。

“恭喜你!”周彦仙用眼神说道。

“你自由了!”海棠的眼眸如是道。

“珍重!”周彦仙的眼眸答道,他的脸上再没了人前的神采飞扬,苍白的面容透出无可言诉的萧瑟。

“珍重!”

见周彦仙双眼望着自己,眼底痛楚、凄凉、无奈相织成一片绝望,海棠胸口突地一痛。她优雅地用丝绢轻掩红唇,轻轻咽下那一丝腥敌。微微泛起的笑容苍白而美丽,带着无人可以看透的淡淡疏离。

岱宗的阳光依然灿烂,但彩虹已经消逝,他与她,无论曾经多么美好,终究只是擦肩而过。臻首轻望北方,绕了那么一大圈,她依然还得走回自己的轨道。她犹是她,而他亦还是他。

胸口又是一阵悸痛,她轻轻背转身。再舍不得,也该是走的时候了。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

初夏还没过去,但秋天却已经要来了。

误终身之周彦仙·一篇

小小一篇番外,谢谢大家陪伴我一路走来。希望各位被我虐得最近很郁闷的筒子们能顺口气……

然后我们再接着虐,嘿嘿,如果想扔偶就扔西红柿哦,最近西红柿也挺贵的,偶正好收了炒鸡蛋,营养丰富还减肥。。

无论怎么练,用惯了剑的人虽然可以用刀来使用剑招,纵是天才如周彦仙,也不能把刀使得完全有如剑的威力。为了配合方海棠妙想天开的计划,周彦仙被迫牺牲了他迅捷无伦的速度,以求能够使出一些让外行看热闹的花哨招式,更有无数香花漫天飞扬。正因为如此,武功招式威力减了不少,若再强行用刀,只怕只能发挥一半的效用了。

强练了一段时间,周彦仙不得不发出警告:“海棠,若做得太过了,危急关头我可不见得能保得了你小命。.www,16K.Cn更新最快.”

方海棠苦着小脸,粉粉的面颊皱成一团,看着份外惹人爱怜,周彦仙心底突然有一种冲动,就都依了她吧,反正是陪她玩,就让她玩个尽兴罢。叹口气正要出言妥协,却听到她哭丧着脸道:“逆天果然是没有好下场的。”表情扭曲,让人觉得可爱又可气。

“你是什么意思?”周彦仙有不好的预感。

方海棠愁眉苦脸地道:“世人都说用剑最潇洒,我方海棠的格调怎么能这般流俗?”

“所以你偏偏就要我用刀,也不管我原本就是用剑的。”周彦仙的声音阴森森的,一字字吐出来屋里便似有火花骤起,电光频闪。

“好嘛,你再用回剑好啦!”方海棠满不在乎,语气轻巧的就好象换了盘菜一般。

周彦仙眼前一阵金花,怒道:“方海棠,你觉得耍我很好玩?”大半个月来每天日思夜想,连呼吸时都思索着如何改进武艺,可是剑细长柔韧刀短阔硬挺,其间运力之法千差万别,差之毫厘便谬之千里。为着她一言,他几乎耗尽心血,而最后,这竟然不过是她一时兴起的玩笑之举?他胸口重重的压着些东西,闷得他一阵烦呕,心里勃发的怒气顺着血气一涌头就冲出来,但见了那巴掌大一点小脸眨着无辜之极的黑漆漆双眸,满腔的怒火又一分分沉下,浑身冰冰凉的,手足间略有些麻酸。

海棠朝他璨璨一笑,颊边露出两个浅浅酒涡,拉住他一只袖子左右轻轻摇晃,软着声道:“周大哥,我还不是一心为的你好,想让你益发完美,迷倒天下众生。好嘛好嘛,是海棠错了,我们以后还是改回剑,不气不气哦!”

周彦仙一颗心重重坠落,定定望着海棠出神,看得海棠天真不知忧虑的眼也渐渐起了惶恐。他突然叹口气,挣脱了海棠的小手,甩门而出。

那一抹鹅黄倩影,活泼泼地倚着,便如春风细雨般一寸寸得入了画,世间有了她,便无处不是景,他突然发现,不知不觉辗转呼吸间,看到的便都是那一抹娇软。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二十四章 指婚

呃,拖拉是我的大病,不过今天这章码得实在辛苦。落枕的后遗症,右手举不起来,脑袋是歪着的。

为了完成这一章,我居然码了六个小时,现在已经天亮了,我终于可以去睡觉了。。

六月底的平阳城艳阳高照,日头毒辣得能把人蒸出几层油来。这是平阳城近几十年来最热的一个夏季,每日都有许多人因不堪高温而热死,就连皇帝也已于日前带着后宫诸妃嫔及几位年幼的皇子前往京郊的皇家园林“万春园”避暑。不久雍王也被召去万春园伴驾。

虽然太子殿下代替皇上留在宫中坐镇,但平阳京中缺了皇帝就总让百姓们觉得少了些什么。街上一列列马队在皇宫和万春园中来回奔波,传递着熙宁帝的圣旨和太子主持的朝议廷报。

七月中旬,熙宁帝连续下旨申斥太子,指摘他行为不检,骄奢淫糜,苛刻大臣,滥用私人。太子上表请罪,但熙宁帝并没有就此罢休,又传喻让太子在宫中反躬自省。驿使们日渐沉重的脸色让平阳城内的百姓也渐渐地有些惴惴不安起来,皇城根下的百姓敏感地嗅出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度支转运使方符的大门紧闭,一连三天方清远都没有出门上朝,也不见任何来客。

他刚刚收到一封宫中传出的信,独自在书房中思索了许久后,便命人把女儿方海棠传来。

“棠儿,你最近清减多了。”方清远一见女儿不由一惊,海棠的瓜子脸越发尖了。显得双眼出奇的大,雾的好似藏着无限心事。

海棠淡淡道:“只是有点疰夏,爹爹不必挂

“胡说。你是我地女儿,我怎么能不担心?”方清远担心地看着海棠。.[奇qinkan.net书].“一会我派人去请个大夫来给你看看,你不能再这样瘦下去了。”

“哪里有这么严重,不过是天气太热了,没什么胃”海棠浅浅笑起来,笑意中透着疏离。

方清远心里一紧。这个女儿与他是最亲近的可以说是无话不说。曾几何时,海棠整个人都变了,不再大笑不再闹着收集绝色,每天一个人静静地呆在自己屋里,竟和他这个最亲的爹爹也有了隔亥。

他勉强道:“你也真是地,怎么能在这时让碧蔓走呢?若有她这个懂医理的人每天照看着你,我也能放心得多。”

“碧蔓比女儿还要大三岁,她都已经二十一了,再耽误她如何说得过去?”海棠低垂眉目。语气平静得激不起一丝波澜。

“这话虽在理,不这也没必要走那么急。她自小卖到我们方家,和你情同姐妹。于理也该要让你娘送她一份嫁妆才是。”“女儿也是这个想法,已经送了她一笔银票。权当嫁妆了。另外也给她脱了奴籍,她从此就是自由人。”

“那就好。那就好。”方清远喃喃道,望着女儿紧抿地唇,苦笑着摇摇头。今天的海棠还肯费心跟他说这一番托辞他也该知趣了,事情真相若何他又何苦追究。

方清远摸着书桌上用来做纸镇的翡翠碧玉麒麟,下面压着的正是他刚刚看的那封信。他努力压抑下心中地烦躁,和颜悦色地道:“棠儿,算算日子你今年也十八了,是大姑娘啦。”

“女儿便是到了八十岁,在爹爹眼中还是小孩。”海棠微笑道。

“傻孩子,等你八十岁,爹爹哪还能活着?”方清远感慨万分,若是以前,海棠说这话时肯定是拽着他的袖子撒娇。

海棠抬头望望方清远,猛见到他额前已有了深深的纹路,心中一酸,“爹爹会长命百岁的。”

“我不求长命,只要我的孩子们一个个都能过得很好。”

尤其----是你!

“爹爹!”海棠叫了一声,身上有一股暌违已久的暖流,她慢慢趋前,静静趴在方清远膝上,留恋地在光滑的丝缎上摩挲着,那是父亲的味道。

“海棠,以前爹爹总想着你还小,舍不得嫁人,可你也十八了,我再留着你,就要留出怨恨来了。”方清远轻轻摸着女儿柔顺的黑发,故做轻松地笑,“你回府有半个月了,他天天上门求见,你还要让他吃多久地闭门羹呢?”

“我还不想见他。”海棠把脸埋在方清远膝盖中,闷声道。

“你怪他不守承诺是吗?”方清远对女儿的心事洞若烛火,“你怪他一回京就无视你的意愿公开你俩地关系,对吧?”

“难道我不该怨他吗?他这般人品,叫女儿如何能信他会信守他对女儿许下的其他诺言?”

方清远欲言又止,叹口气:“人道天家富贵荣华,但我方清远不稀罕这些。棠儿,我实不愿你嫁入皇家受苦。可是如今你已经与荣王有了肌肤之亲,不嫁他又能嫁谁呢?”

“女儿也未必一定要嫁,我愿意一直陪伴爹爹身边。”

“真是胡说,女大不中留,若不能替你好好安排个归宿,爹爹怎么能放下心走?”

海棠惊诧抬头:“爹爹你要走去哪?”

“我是说,爹爹老了,总有一天要死地,不能照顾你一辈子。”方清远自感失言,连忙解释,好在海棠也并未多想,倒也搪塞过去了。

“那还有哥哥在呢,就算哥嫂到时容不下我,我自己还有些积蓄,也能过得下去。”

方清远手一顿,沉声问道:“海棠,你真地如此不愿嫁他吗?”

“爹爹,如果我说不嫁,你会由着我不嫁吗?就象当初对太子那样?”海棠的眼波幽黑,深得望不到底,极深处隐隐跳动一小簇火花,美丽得惊心动魄。

方清远沉默了很久,然后双手捧着海棠地面颊,低柔的声音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哀婉:“今时不同往日了。”

海棠的眼眸慢慢暗淡。爹爹,你也终于不要我了。

方清远硬着头皮坚持说下去:“荣王已经向我正式提亲,我已经答应了。”

“爹爹既然已经答应了,只需通知女儿嫁期,我等着李家的花轿就是。”海棠慢慢站起身来,一步步往后退,她脸上有一丝隐约的讥讽,刺得方清远紧紧攥紧了拳。

海棠的脸容苍白得近乎透明,一瞬间身上又是那种冷漠疏离的气息,黑如点漆的眼里完全容不下别人方清远一错眼骤然一惊,竟觉得她是越来越象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苏琅琊。

他猛地站起身,大口喘着气,急促地道:“皇上已经下旨指婚,只等合适的时机便会公告天下。”

“不必了,不用再做戏。爹爹,你可以转告他,我答应嫁他。”

海棠双眼一刹时亮得吓人,她极古怪地笑着,轻抚过小腹。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夺嫡

写得超出预算了,写成三千字的章节了,所以时间也推迟了一个小时发布。

顺便召唤下推荐票。。。

还有一个BUG要交待下,上一章码得太困了,把宁王写成了雍王,大家将就看吧,以后修文时会改正的。

方清远突然心神不宁,跳起扬声叫道:“海棠!”

“爹爹还有何吩咐?”海棠冷冷驻足,被最敬爱的父亲遗弃的感觉几乎让她负荷不起,使她有一种拔足奔逃的冲动。

“棠儿,爹爹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若不是这半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我是真心希望你能随着自己心思,跟周彦仙远走天涯。”

听到周彦仙的名字,海棠身子抖了抖,平静的声音下透着无望的心酸,“就算我想跟他走,他也不愿意要我。”

女子的清白真的这么重要?周彦仙----这个所谓的天外飞仙终究也和世间的男子没什么不同,再美丽的感情也抵不过世俗眼光的煎熬。

方清远伸向女儿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情知海棠是误会了,可他不想让海棠牵涉得太深,那些秘辛就如同插在心上的毒蒺藜,知情的人没有一夜能睡得安稳。他这一生煎熬着过来,又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女儿也一样煎熬。

方清远若无其事的收回手,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明前龙井独特的清香混着凉茶特有的涩口,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海棠,你可曾听说过月前宫里地淑妃娘娘遇刺一事?”“略有所闻。听说是重伤垂危,荣王当时就是为了这事才火速返京的。”海棠听父亲提起淑妃,立时想起李蕴当时接到的飞鸽传书。“不过我回京这么久,并不曾听说淑妃娘娘身有大恙。”看样子李蕴当初也没有跟自己说实话。不过自己原也不在乎,是以连打听下地念头都不曾有过。

“我实话跟你说吧,淑妃娘娘确实并没有受伤,只是借伤重之名好召荣王回京,目的说穿了也简单。就是想分开你俩。”方清远说得很坦白。

海棠略扬一扬眉表示知道了,并不太惊诧。

“荣王这次去江南明面上是奉旨巡视江南织造,为半年后地万寿节采办织品,暗地其实是南下寻找你的下落,并且要把你平安带回来。..荣王大概是怕娘娘反对吧,连她母妃也一并瞒着。”

“娘娘若是不喜欢我,直接向皇上奏明就好,以皇上对她的宠爱断无驳回之理,又何必要使遇刺的这小心眼。平白让自己儿子担心难过。”

方清远摆摆手:“娘娘确实是遇刺了,当时受了不小的惊讶,好在并未受伤。而且娘娘也不是不喜欢你。只是……”

“只是什么?”海棠瞥见父亲微微恍惚地眼神,有些奇怪他言谈中不经意流露的倾向性。爹爹几时和沈淑妃走得那么近了?

“只是她是一个皇子的母亲。是撑起沈氏一族人荣华富贵的支柱。”方清远微叹口气,言下大有惆怅之意。

“那又与我有什么相干?”难道自己这样一个弱女子还能碍了沈家的富贵吗?

“你很象一个人。那人是皇上心里永远不能碰触的伤痕。淑妃娘娘不能拿一族人的性命前程来冒险,而我,”方清远声音越发低沉,目中的慈爱浓得快要溢出来,“也不能拿你的性命来赌皇上地心软。”

海棠并没有听懂方清远的话,她的心神都被父亲说地那个相似之人所吸引,“爹爹,我到底象谁?”

“一个叫苏琅琊的美丽女子,你地远房表姑母。”

当苏琅琊这个名字被艰难地吐出,尘封地记忆有如撕去了魔咒般刹时争先涌来,巨涛般湮没了方清远的思绪,他简略地向海棠讲述了当年那段埋藏在国仇家恨中地爱情故事。

“您的意思是,淑妃娘娘也是我的表姑母?”实在太难以置信了,八杆子也打不着的李蕴竟会是自己的表哥。

“这都是是真的。我不愿你入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么您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非要我嫁给荣王呢?”海棠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她敏感地察觉到荣王的求婚并不象她先前想象的那样简单,其间的微妙之处只有方清远可以告诉她。

方清远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他走到海棠面前低头凝视着她:“海棠,宫中即将有大变,太子储位也许不保。”

“您说什么?”海棠先是一惊,既而不解,“可我还是不明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万乘之尊的地位太诱人,总有人挡不住那样的诱惑。”

“您的意思是荣王想做太子?”海棠试探着问,她对宫里的那些事情一点也不知晓。

方清远摇摇头,“荣王是不是有志于这个位子我不得而知,但太子初立不久,有些人却已经等不及了。”

“啊,那一定是宁王了,我虽然不关心朝局,但以前也听人说过只有太子、宁王和荣王三位皇子最有希望得登大宝。”

方清远并不答她,反倒问她:“我听说你在外游历时曾几次被人劫持?”

“荣王说那是宁王派来的人,我原也是将信将疑的。”海棠一惊,失声叫道:“难道真的和荣王说的那样,宁王不希望爹爹支持荣王上位,所以才要毁了我的清白,让我嫁不成荣王吗?”

“岂止是如此简单,你清白被毁自然失了册为皇妃的资格,以后声名狼籍难以再觅良缘,我这爱女如命的父亲自然会恨极了牵连你受灾的荣王。若此时宁王表示不计较你的清白愿意立你为侧妃,或者是有意做媒让你嫁入其他豪门贵户,想必我就应该大喜过望地马上贴出大笔嫁妆把女儿送出门。如此一来,我自然要转而支持宁王,力保他当太子。”

方清远冷冷一笑:“我一得到探子的消息,立即便让周彦仙带你远走高飞。谁料想他刚败露了行迹竟然会不顾一切地再次行动,周彦仙这小子太过无能,竟然会晚到一步,害得棠儿受这般的苦痛。”想到这,心中恨极,重重一掌拍在书案上。

海棠茫然若失,原来周彦仙是奉了爹爹之命才来带她走的,枉自己还以为他是太过思念自己,真是自作多情。她转念又想,若是他能早来两天,那么之后的一切不幸岂不是都不会发生了?她用力摇摇脑袋,甩掉这个无聊的念头。若不是有这件可怕的事发生,自己又怎能看清那些虚伪得深情,这样不值一文的感情又有什么可留恋的?

“爹爹,这大概就是我的命。上天只怕也觉得我过得太幸福了,才要收回。”海棠的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颤,上面有些水湿的痕迹。李雍做下这等禽兽之事,棠儿你放心,爹爹饶不过他,他日必要他付出千百倍的代价方能一偿我父女心中伤痛。”

可就是把他千刀万剐了,失去的也都已永远失去,再也追不回从前那样甜蜜美好的单纯快乐。海棠轻咬着唇,心中反倒更加觉得空落落的。

“这个大胆包天的李雍对你下药却成全了荣王,他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竟然丧心病狂地想要刺杀淑妃娘娘。哼,他以为只要杀了淑妃,荣王再无强援,便无力与他竞争。真是愚蠢之至!”

“为何不向皇上禀明一切?”

“傻孩子,谋害宫妃和皇嗣是何等严重的事,没有确切的证据皇上怎么会信?别忘了宁王的身后可是皇后娘娘,是一门重臣的王家,牵一发而足动全局,不可不谨慎啊。”

“可是现在太子还在,宁王就算杀了荣王有何意义?”

“这便是王家的厉害之处,他私下动作频频,到处有人传言刺客曾在太子府出入,逼得太子寝食不安。而谏官们也不约而同上书弹劾太子行为不规,以至皇上最近多次下喻旨申斥太子,对他做的许多事大表不满。近日宫中更有流言传出,皇上有心另立储君,曾于某日对淑妃娘娘叹道,若当日立的是荣王,朕又何至生今日之忧。听说东宫得知这个消息后,日夜开会密议对策,此事须瞒不过皇上的耳目。试想,如果此时荣王或者是淑妃娘娘意外身亡,谁是最大的嫌疑人?”

海棠失声尖叫:“宁王莫非是想逼太子造反?”

这是她第一次懂得了夺嫡的残酷,其间没有兄弟,没有父子,只有血淋淋地杀戮和看不见地阴谋。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以往生活的有多幸福,而她完全没有珍惜过。这十八年来她只需要让自己随性而活,从不知道朝中的局势如此复杂。想到爹爹一直就在这样的波诡人谲中竭尽所能地保护着自己的天真单纯,其间付出的心力不知几何?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二十六章 情殇

被一本书吸引住了,可恨的天魔同学推荐给我的,我藏了好久,难得今天早上失眠早起,想着没事翻翻,结果就看上瘾了。。。大家可以去网上搜下,叫《宅女在古代后宫的幸福生活》,很有趣,创意很不错。建议大家直接看修改版的,第一版的结构有些混乱,修改后好多了,至于一些比较BH的修辞大家可以WS,毕竟我们就是看这书的新奇。

“棠儿,爹爹今天跟你说这番话,是要你明白,既然躲不过就只能面对。”方清远的语气森冷,但看着女儿的目光却极尽慈爱,“刚刚得到的消息,太子自乱阵脚,欲行逼宫之举,逼皇上禅位。”

海棠听了这个消息眨了眨眼,有些诧异地道:“这个太子做事怎么这么不牢靠?逼宫这样的大事居然也能露出风来。”心中暗暗庆幸自己当初的果断出走,不然现在就是她陪着太子找死了,还要拖累了家人。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是自己嫁过去,有爹爹帮衬着,太子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

“一代开国雄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人瞒过?你也太小看当今圣上了。海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太子不争气,若能沉得住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雍王这些也不算很高明的手段皇上自然迟早也会看在眼里,到时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那这么说来,废太子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方海棠心里有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方清远从不跟她谈国事,这破天荒第一遭让她感觉极好。而提前知道故事结局的感觉更让她有一种掌控了别人命运的异样激动。

“也许就是这两天。.[奇qinkan.net书].只要太子真敢谋逆,那他地天子之路也就彻底完了。皇上,念着父子之情。念着先圣仁姜皇后的情份,还想给他个机会。”

海棠并不关心太子的下场。她脑子里想地是另外一个人的命运。

“宁王,他----”海棠有些气息不稳地吐出这个毁了自己一生地人的名字。在无数个不眠之夜中她都会想到这个人,对他,已经不是简单的恨之一个字可以囊括的了。

方清远哈哈一笑,笑声阴恻侧得令人胆寒的刺耳。

“在最接近成功地那一瞬啪----掉下来。这个下场棠儿你觉得如何?”捏起桌上极品的官窑青瓷茶杯,慢慢松开手,瓷杯落在地上碎成无数残片。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在人生的巅峰时刻从云端落入地狱,这样的极端反差或许对那些野心家来说确实是比死更难以接受的事。

“女儿可有什么能帮得了爹爹的?”

方清远老怀大慰,没想到这个宝爱如珠的女儿有一天竟也会说出这么贴心懂事的话来,他舒畅地笑起来,“你只需好好把身体养好,等着做新娘就好。”

“新娘……”海棠不由一窒。即使她已经做足心理准备要做一个合格的方家小姐,但到了关头真要她无怨无悔地说出个“好”字,终究还是做不到。

“海棠。我知道你还是不情愿。但爹爹不可能一辈子照顾你,总得有个会绝对保障你地未来生活的男人来接替爹爹的责任。荣王很喜欢你。淑妃娘娘又是你姑母。你会过得好地。”方清远眼中全是担忧,透出一点求恳的味道。

爹爹没有时间了啊。如今也只有荣王才是最合适地人选了,有淑妃地照拂,万万不能让棠儿你吃亏,只有这样我才能放下心离开你们。我把这些事告诉你,也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都是为你好,不想你到了最后还要恨着我。棠儿棠儿,你可能理解我这做爹爹的心?

海棠心中百转千回,终于咬着唇重重点了点头。这一生中唯一爱过地那个男人不要她了,那么是谁也都无所谓了,她这样坚持着又有什么意义,那个男人不会因她的痴念回头,只是伤了自己父亲的心罢。

方清远喜悦地笑起来,眼角的深纹也舒展开来。海棠看着笑得象个小孩的父亲,心里一酸,就算是为了让爹爹能舒心一笑吧,她的出嫁也就值了。

事情进展得极快,第二天午时时分,熙宁帝的赐婚诏书便送到了方府。

“方氏之女,德容出众,堪为良配,着指为荣王正妃。”诏书很简短,但黄门官拖长了音的尖利嗓音却让海棠有跳起来逃走的冲动。

山呼万岁后,接过黄门官递来的圣旨,方清远随手交给了女儿。

“恭喜方大人,恭喜方小姐,不,应该是荣王妃了。”黄门官谄媚地拍着马屁。

荣王妃?这个称呼让海棠笑起来,活色生香、璨若春花的风华让那见惯了美人的黄门官也呆住了,眼中只有那一抹染尽浓彩的笑意,全然没有留意到海棠眼底的讥诮。

送走了黄门官后,便有大批宫使来到,送来皇家赐下的彩礼。外面的人只见一箱箱地抬进方府,川流不息,也不知究竟有多少奇珍异宝。

方府这边的情形以情报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流进各家的耳目中。一贯中立的方家将独女嫁给了荣王,也就是方清远把宝押到了荣王身上的信号。而皇上在这个敏感时分下达了指婚诏书,并且以异乎寻常的速度下聘,这样的特异行为意味着什么,很多人已经衡量过了其中的份量。在官场这个游戏中,不怕得罪人最怕站错队,嗅到了风向的人如同蝗虫一般飞向方府,就连东宫党中也有人偷偷送上了大礼以期能及时回到正确的历史潮流中来。这天晚上,方府婉言打发了各位前来送礼的客人,早早闭上了门,府中各位都熄灭了灯火,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这样的景象却又让一些人好生琢磨,方清远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子时,静谥的街道上传来暴风骤雨的马蹄声,火光映红了整条街。有人大着胆子偷偷从缝隙中窥望,却见到有许多黑甲兵士手举火把把方府团团包围。识得的人一眼就看出这是大内禁军的服色,顿时吓得缩回头去,不敢再看。

这队兵士牢牢把住了方府的各个出入口,却并没有上前敲门打扰,方家也似乎商量好了般,府里黑得连盏灯都不亮,整个方府突然变得死气沉沉,好似没有活人居住一般。

同一时刻,平阳城中有不少大臣家中都被突然出现的大内禁军围住,但他们的运气就没有方清远好,禁军破门而入,带走了男主人,被连夜送进了宫中。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二十七章 平乱

偶召唤下推荐票,还有书评,冷清得偶都快无语了。。凄凉得偶又想开虐文了。阳城风云变色。

九门紧闭,不许进也不许出,街上到处都是黑衣黑甲全副武装的大内禁军,面无表情地瞪着每个妄图探出头来的平阳百姓。大内禁军是天子自将的军队,原来的统领乃是太子表舅林连荣。自荣王建府以后,皇上便让荣王以亲王身份领禁军统领。不过荣王也只是名义上的统领,禁军的统领权实质上还是在林连荣手中。

大家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但看这架势也知道定然朝中生变。这一夜无数人失眠,点着烛火睁眼到天明。许多人忧心着皇帝的安全,熙宁帝登位以来致力革新,休生养息,百姓的日子渐渐好过起来,比之前朝不可同日而语。在这个时代,换皇帝等于换天,要是换上来的皇帝不懂体恤民力,那刚刚安稳些的日子就又到头了。

天快亮的时候,突然承天门大开,如潮军队奔涌而进,明仗执火,赫然是一直戍守南疆的靖难军。奔在前列的是一个英姿飒爽的红衣女将,一身火红的战袍衬着银亮盔甲在绵延不绝的火龙中耀眼异常。

靖难军以虎狼之姿直扑皇宫,守宫的禁军虽然装备精良薪酬优渥,但大都是大梁朝官宦世家的子弟,与靖难军这种真正在场浴血厮杀的军队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即使占着地利,但眼见大批军队肃穆压上,无数双嗜血的眼充满了豺狼野性的饥渴,仿佛随时都准备着扑上来一把扭断了自己脖子大口喝血吃肉。即使平素训练再严苛也难免觉得腿软心慌。

天地一片肃杀。

一员红衣女将挺着银枪纵马得得上前,横扫而过地冷目直如寒冰飞雪,叫人心里阵阵发凉。..

“陵阳奉圣上旨意剿乱。谁敢拦我?”声音并不大,却有万夫莫敌的威势。正是靖南王爱女陵阳郡主刑夫人。

太液池对岸的禁军们面面相觑,手中地刀枪不由得垂下。

“你们还是男人吗?居然要听个娘们的胡言乱语。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守好宫城,等太子回援。”禁军中冲出一个穿统领服饰地人来,对着身边几个禁军劈头盖脸地一顿抽。顿时已经动摇的禁军们又都举起了武器。

陵阳郡主眯起眼,冷冷瞅着那个统领。林连荣色厉内荏地大声叫道:“陵阳郡主,荣王可在我们手里,你要敢攻城,可不要怪我不顾惜王爷性命。”

陵阳仰天长笑,笑声忽止,厉声喝道:“区区跳梁小丑也敢拿王爷性命来胁,我呸!你以为你那不争气的太子主子还能回来救你?”

“告诉你,太子昨夜兴兵乱于万春园。圣上英明,已将所有乱党一网成擒,太子当场自尽。圣上体恤你们受太子蛊惑。不知者不罪,只要你等速速缴械投降。放归荣王。便计往不咎,否则便是诛灭九族的谋乱大罪。”

林连荣听闻太子伏诛。立知大势已去。可他是太子舅舅,谋逆主犯,就是降了只怕也没好下场。他面上一忽红一忽黑,半晌仍是决断不下。身边的禁军们却已经心乱如麻,这些人都是世家子弟,牵连极广,如今太子已经没戏,难道凭着这区区一万大内禁军还想翻出什么浪花来?有人扔下手中地刀剑,顿时所有的人都抛下武器,跪倒在地。

宫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所有禁军垂头跪在宫门两侧。陵阳郡主一挥手,五千银甲铠士鱼贯而入。林连荣长叹一声,横剑自刎。

七月的黎明到时分外早,寅时三刻左右就已经亮得透了,一轮红日磅礴而出,把衣带般展开的云絮梁上了层层叠叠的颜色,霞红中晕着金,间有一群雀鸟飞过,唧唧喳喳的鸣成一片,透出了勃勃生机。

清透的晨曦中,当圣驾銮仪进入平阳城时,无数百姓涌出门来欢呼,山呼海啸的万岁声响彻了整个京城。即使是正因太子谋逆伏诛而震怒心伤的熙宁帝也在听到这样万众一心、雀跃真诚地祝祷声后放松了紧崩的线条,露出微笑。

他的儿子让他伤透了心,可天下地百姓的至诚拥戴却抚慰了他。他也许不算个好父亲,但确然是个好皇帝。

远远地有个白衣青年右手搭在腰畔地刀柄上,静静站在晨曦地薄日中看着车驾缓缓驶过长街。如海潮般的“皇上万岁万万岁”一波波荡漾在耳边,晨风轻拂他束起地黑发,犹如雕塑的脸上一片迷茫,握刀的五指微微绻勾,指间已是一片汗湿。

靖难军入京,禁军投降,包围了方府的禁军很快也被缴械。太子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并没有惊扰方家诸人。这一夜方家盍府人等虽然过得提心吊胆,但比那些被突然抓进宫的官员家已是好得太多了。

听到熙宁帝返京的消息,方清远匆匆换了朝服赶去宫中朝见。海棠也闹着要去,方清远拗不过她,也只得让她换了男装骑着方糖跟在他的轿后。一路上左顾右盼,恨不得父亲的轿子一步就跨到了皇宫。她这般情急,不过是因为听说带兵进京平乱的竟是陵阳郡主,一心要去瞧瞧真人。五年前刑知想原配夫人逝世,经方清远做媒续弦娶入陵阳郡主。嫁入刑家后这位郡主夫人一直跟随其夫在地方任职,海棠从来不曾见过。她与曾倩交好,为她的遭遇不平,听闻这位著名的悍武夫人到来,如何还能多忍得一时一刻?至于借口倒也好找,如今她已经是荣王未婚妻,夫君被乱军困于宫中,心中牵系关切,自当亲身探望。穿男装不过是想早点见到夫君罢了。

车轿到长庆门便不能前行。所有人都需经过随天子返京接替靖难军护卫皇城的京稷营侍卫的检查,本来上朝的官员并不需要检查,但经历昨夜的一场大变,今天的防范便格外严格。方清远暗自皱眉,他自无妨,但身后的海棠却有了麻烦。毕竟是女儿家,怎么好让男人在她身上摸索。此时也不便出言要求免检的特殊权利,正要开口让她留在宫门外等候,有个熟悉的声音沉声道:“不用检查了,方大人难道还信不过?”

方清远松了口气,说话的自然是自家儿子方倾世。方倾世公务在身,不便行家礼,只对方清远欠了欠身,却对紧随其后的方海棠狠狠怒瞪。心中暗暗抱怨父亲宠海棠宠得没度,连这种荒诞的要求也会答应。若非今天正好是自己当值,还不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方海棠对他嫣然一笑,清华脱俗,带着种历遍金粉胭脂的繁华后的寂寞淡定,但那眼中漠然至荒芜,不喜也不悲,没有任何情绪方倾世愣了下,突然觉得海棠好似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久久望着施施然而行的纤瘦背影,方倾世忽然有点怀念一年前那个天真而略嫌轻浮的海棠,那时候的她还是活生生的,而不是一幅画,一幅精美绝伦的工笔仕女图。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二十八章 偶遇

进了宫门,到处都是气宇轩昂神情狰狞的京稷营侍卫把守,海棠再不敢四处乱张,老老实实的跟着方清远进了值房。方清远把她塞到值房殿的偏后殿中,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她出来,老老实实地等他安排好了派人过来接她。

见海棠满口应承,方清远兀自不放心,但正事要紧,也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海棠打量这屋子,见四壁只挂着几副条副,并无多余装饰品,屋角放着两张书案,上头堆了不少折子,边上有茶几和椅子,几上还有一些点心。屋子另一头则是一张小床,卧具齐备。

她猜测这间屋子应该是中书舍人们在宫中值日时办公和小憩的地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昨夜一夜没睡一直靠强烈的精神力撑着,现在呆在这屋里不能走动,困意渐渐泛起。那张床是那些中书舍人睡过的,她才不会去碰,张来张去,也只有那两张大书案勉强可以一用。

海棠奔去屋角,把两张书案上的折子统统扫到地上,然后把两张案子一并,满意地点点头,这宽度就差不多了。跳上去躺了会,觉得脖子下还是少了点东西,想起那些被她扫到地上的折子,又跳下来,捡了几本叠起来勉强就算是个枕头了。

书案毕竟不是床,也只能勉强将就。海棠不太舒服地扭扭头,翻了个身,眼光扫过案脚旁那几本跌在地上散开的折子。荣王?她有些好奇地伸臂捞起,都要嫁他了,好歹也要关心下人家的不是吗?

折子是京西路节度使上给皇帝的,内容并不长,一扫就看完了。海棠却怔住了,“伏请陛下改立皇七子荣王蕴为太子”。她象捡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样丢掉,又捡起几本。虽然换了笔迹换了上奏人地名字官职,可竟然还是差不多的内容。

荣王----太子?海棠有些恍惚。她从来没有想过荣王也会有可能当皇帝,李蕴他说过他不想当皇帝的,他说过只要她肯嫁他愿意放下一切和她远走高飞地。

她一直都以为李蕴只是皇帝最喜欢的儿子,他年纪尚幼也无军功,母妃虽贵为淑妃可也不是嫡子。.[奇qinkan.net书].尤其沈家族人大多在地方任职,朝廷中并无什么得力之人,象这样一个皇子也只是表面风光并没有什么登基地希望。所以荣王每次说雍王是为了赶绝他才会三番两次追杀迫害,她并不怎么相信。但眼见这些上书的人地处天南海北,时间有先有后,大多都是地方上极有份量的官员,汇聚起来的力量大得没有人可以忽视。更值得玩味的是其中没有一个是姓沈地,在立储之事上沈氏一族集体失声。

郁郁地丢下折子,她还真是天真。太子谋逆已经伏诛,雍王一手导引了这场谋逆,爹爹迟早会揭穿了他。两位嫡子俱去,最有资格做太子的可不就是荣王了吗?如果李蕴是皇帝。那她方海棠岂不成了皇后?要她做皇后。荒唐,太荒唐了!

只是上奏的这些折子究竟是李蕴自己的意思还是别的某些人的意思?海棠不由得陷入了深思。如果是李蕴自己的。那他的心机也太深了,如果是某些人的意思,那他们究竟想要在李蕴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想来想去她也没想出什么有价值地思路来,干脆放下不想,把地上的所有折子都搬到案上,一封封看过去。这些折子上面都有朱笔批的阅字,显然是中书舍人正把皇帝批阅后地奏章登记后发还地方。内容除了那些弹劾太子无状,叩请改立太子的,大多是地方官地平安折,都是些拍皇帝马屁,顺便描绘下自己地赤胆忠心的垃圾折,还有一部分是哭诉困难,要求朝廷减免赋税或是请求帮助地。

内里有一封引起了海棠的注意,因为上折的人正是原济南知府新任的胶洲道节度使刑知想。由于武林人士即将齐聚泰山举办武林大会,为防止武人啸聚而致哗变,他上书请求皇帝允许他调动胶洲道各府的驻军,若有紧急状况即可当场镇压。这封折子落款是在四月末,上面有熙宁帝朱笔批的“准”字。按流程它早该发回到刑知想手中,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遗漏在这间偏殿中。但海棠想的并不是这个,刑知想是节度使,他完全有权调动胶洲道的军队,象调军队维护秩序这种事并不要紧,一般无需请示兵部更不需向皇帝请上折。这封奏折堂而皇之地呈上来,总让她觉得似乎并不这么简单,好象是故意写给别人看似的。

她马上联想到了带着靖难军入进勤王的陵阳郡主。

既然要调动军队,那突然多了些陌生的队伍也就不奇怪了,不然如何解释靖难军会有如天降般从万里之外的南疆赶到京城平阳,而领兵的正好就是陵阳郡主呢?想到爹爹竟然早在四月时就已经预先安排好了平叛的后着,不由对方清远的老谋深算打了个冷颤。

爹爹难道也和雍王一样,一直在盘算着如何把太子拉下马来吗?

海棠突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好似所有的人都变得很陌生。她想了想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收起了那封奏章,把书案摆回原处,折子也分成两堆堆在书案上。

很快地,方海棠发现糟糕,她忘记自己有一个极大的缺陷,那就是不认路。宫中道路千折,一间间金碧辉煌,外观差相仿佛,她开始是为了避免碰上京稷营的人查询,所以不走大道尽在廊檐下穿来穿去,转了几转后,就彻底搞不清楚东南西北了。

她越走越乱,额上微微见汗,虽然有廊檐遮着阳光,盛夏的温度也足以将她蒸干。

就在海棠绝望时,她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刷刷的脚步声。她喜出望外地迎上去,也不知是因为太热了,那些宫监和宫女都在偷懒还是因为昨夜的大事的缘故,她走了那么久竟然没有遇上一个活人,以至于她想问路都问不到人。此时也顾不得会暴露身份,在这样走下去,昏倒的就是她了。

一乘肩舆从高廊中慢慢走来,前后簇拥着四个宫女和两个太监。肩舆中坐着一个眉如秋水眼如横波的宫装丽人,云鬓高堆,斜插支翡翠金凤簪,凤嘴中衔着一粒浑圆晶莹的明珠。

海棠愕然止步,她虽然想问路,可不是没眼色的人,能有这样的气派的自然是宫里的妃子,且等级已经相当高,至少也是正一品的四妃级别了。

天,怎么会撞上妃子的,难道她东转西转的跑到内宫去了?看看自己身上穿的那身随从式样的男性下人服饰,海棠不禁苦笑,这下有热闹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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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一直是一个神秘的数字,在西方,人们都将它认做是一个不祥之数,很多的楼宇都不设立带有十三的楼层和房间号码。甚至有人认为十三是魔鬼的象征。

本书描写了一个神秘的家族中的十三位具有神秘使命的兄妹,他们有着天使般的容貌和变幻莫测的个性与能力。他们像是在播种童话,又像是在撒播罪恶,他们像是在收集美好,又像是在引诱人类与他们签订“魔鬼的契约”......

他们游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出现在每一个黑暗与光明之间的交接处,隐藏在不同时光不同时代的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任何一个美丽生物都逃不过他们的追寻,任何一个邪恶的愿望都会受到他们的接引。

他们是人类,还是神抵?他们是魔鬼,还是仙子?他们的眼睛里可曾有感情会流露?他们的命运,是幸,还是不幸?

“这个世界总是有人出生有人死亡,这是谁也猜不透的事,就如同我的名字:十三。我的兄弟姐妹们,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能力和使命,有的残忍,有的慈悲......而我的使命,就是将那些迷路而忧伤的“孩子”接回家,失去了爱与温暖的他们,是会变得只有血液的炽热才可以温暖、只有看到人类的痛苦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

这是一本带着淡淡血色与忧郁的恐怖童话,请携着素衣的手,共同轻唱那个被我们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童谣......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二十九章 偶遇(下)

长廊中空空荡荡的,躲无可躲。

海棠干脆也不躲了,直接跪下,尽量自然地低下头,心里暗自祈祷能过了这关,虽然她自己也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

“停!”清冷的声音中透着酥骨的娇媚,即便同为女人,海棠也不由得心里刹时软成了一团春水。

肩舆停在海棠面前,拖地的裙袂中偶尔掀起绣了极精致的海棠花的软缎宫鞋。海棠看着那双鞋的主人聘袅立在她面前,用那把颠倒众生的嗓子柔声道:“你是谁家的从人?怎会独自在长乐宫中走动?”

原来是在长乐宫,这是皇帝议事的宫殿,也就是说自己走得不算远,并没有走进内宫。海棠松了口气,咽下口水,这女人的声音实在有让人化为奇书-整理-提供下载绕指柔的力量,简直无法抗拒“回娘娘的话,小人是方清远方大人的随侍,大人让小的去值房殿等候,小的脑子不好使,走迷了路,冲撞娘娘,万请娘娘恕罪。”她镇定了心神,口齿清晰地回答。现在瞒也瞒不住了,只好抬出老爹的名字来,只希望到时这妃嫔能看在爹爹的份上放手饶过。

“方大人是吗?”一声轻笑,直如银瓶乍起,春花漫绽,海棠只听她风情万种地轻轻吐出四个字来:

“抬起头来!”

她的语气温柔,却有一股不容人拒绝的震慑力,海棠似被催眠般听话地抬起头,然后被一双笑得比千年寒玉还要冰凉得眼眸冻醒。

“是你……”寒玉般的眼眸瞬间破裂,无法言喻的震惊在每一块裂片中荡漾。一旁的女官及时掩住嘴,指缝间漏出模糊不清地一丝惊叫声。

海棠顿知糟糕,这女人竟然认得自己,她只好硬着头皮叩了个头。“向淑妃娘娘请安。”到了这时候她怎么还会不知道这女人就是沈淑妃,如此这般媚入骨髓的风情大梁后宫中除了沈淑妃还有谁能做到?

沈淑妃眼光一闪。..竭力压住内心的激动,淡淡地笑道:“王妃请起。”伸手做个虚虚扶起地姿势。

刚刚石化的女官省过神来,立即过来相扶,海棠就势起身,一边奇怪着那女官眼中难以抑制地热切。甚至她连手都有些颤抖。一边仪态万千地福身一礼,莺莺呖呖地道:“谢娘娘恩典。”

眼前的这位熙宁帝专宠的妃子今年应该也有三十五岁了,但她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人到中年的形迹,皮肤光滑细腻胜过牛乳,身材纤瘦苗条有如处子,竟是完全看不出年纪。两人并肩一站,直如姐妹一般。

“王妃是来看望荣王地吗?”沈淑妃自动忽略了那身不合常理的男仆服饰,主动帮海棠摆好了台阶。海棠自然就坡下驴,顺着淑妃的话信口开河。

“那正好。我也是来看荣王的,你就跟我一起去吧。”沈淑妃的声音软糯动人,面上的神情却是淡淡的。

海棠大喜。她正愁着该如何光明正大地去看陵阳郡主,沈淑妃的提议等于是主动拉了她一把。陵阳郡主此刻肯定是和李蕴同在大殿上。见到李蕴也就能第一时间见到陵阳郡主了。

“海棠谨遵娘娘的吩咐。”

沈淑妃朝她微微一笑。笑意微寒,清冷得叫人无话可说。她也不坐肩舆了。招呼海棠跟着她缓步前行。女官魅香领着宫女太监远远地跟在她俩身后。

一路上沉默着,海棠尴尬地低着头,两个陌生人明明没话说却偏偏要一路走在一起,实在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沈淑妃地身上有一种极清冷的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即使她的声音妩媚得能酥筋软骨,她依然让人本能得觉得凉薄,无法亲近。

直到跨进长乐宫地西暖阁的那一瞬,淑妃突然侧首问了一句:“你娘跟你地感情好吗?”

海棠不解其意,茫然答道:“母亲跟我地感情,挺好的吧?”除了她有些怕母亲外,真得挺好地啊。

沈淑妃目光灼灼,压得海棠很不适应得闭了闭眼,“为什么你叫方大人做爹爹,却叫方夫人做母亲?”

海棠怔住,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似乎从懂事起就一直是这么叫的,而爹爹和母亲也从没有纠正过她。她有些昏头,没人提她也不知道,如今细细思来,爹爹和母亲?果然很不衬啊。怎么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哥哥方倾世并不象自己那样喊母亲,而是唤做娘的。

“这个……我不知道!从小就是这样叫的。”她糊里糊涂地坦白。自小,她就跟爹爹特别亲近,什么话都跟爹爹说。爹爹成了慈母,而母亲则更多地代替了严父的职能。她可以对爹爹没大没小,却不敢对母亲有任何不敬,她承认,她是怕母亲的。但无可否认,母亲很关心她,也一直很照顾她,甚至比对哥哥还要好。

沈淑妃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唇角淡淡地浮起一朵笑意。虽然清冷依旧,却不再让人觉得有被冻伤的危险。

海棠突然有种感觉,觉得这个问题似乎很重要,她决定回家后一定要问问方清远,到底是怎么形成这样古怪的叫法。

“海棠,这些年你觉得你过得好吗?”当淑妃问这句话时,她眼中甚至有一丝可以称之为温情的东西。

海棠对淑妃从“王妃”直接进步到“海棠”的称呼方式有些不适应,对她的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不适应,对她眼中的那抹温情更是不适应,她甚至觉得刚刚那种能冻死人的清寒才是真正最适合淑妃的。

“我一直过得很好啊,家里的人都很宠我。以前并不懂他们对我的宠爱有多么无私,直到现在才渐渐懂了些。”

从小人人都疼爱她,但那些爱她享受得太理所当然,直到被外人一伤再伤,她才明白这世上最爱她的只有自己的父母,只有他们才是完全无私地对你好不求回报。

海棠神色淡淡,从容得好似过往的一切都云淡烟轻得从指间滑过,五官美丽精致得不象活生生的人。眼底的沧桑被倔强掩盖着,只在睫毛的一垂落间隐隐露出些来不及收起的脆弱。

沈淑妃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她有些狼狈地闪开视线,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这几乎无法捕捉到的脆弱击倒。背对着海棠,她寒凉得甚过飞雪的眼眸中也露出了一抹相似的脆弱,指间传出几声极清极脆的关节作响的咔咔声。

满心欢喜地迎接寻找李青大人回归起点,她曾经写过《四分之三绝世美男》,一本很好看很趣的书,有印象吗?

《迷醉一生》是她最近的新书,书号182409。

如果你只有二十年的寿命,你会选择如何度过---上一世她被人捧在手心却英年早逝。在阴间因一个只想入畜生道的冒失魂魄,嘴巴刚沾了口孟婆汤便被推下了轮回池。

这一世出生在武林世家,在娘胎中就被下毒,一种对武林人来说最恶毒的毒药。

不过这与她何干?不会武功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活到二十岁就要在睡梦中离世也不痛苦,就让她迷醉的过完这一世。

已经过了一世的她不再要什么也不再争什么。可是如果还有人不开眼的想欺到她头上,那她也只能说:兄台,对不住了。

她的宽容早在上一世就已耗尽。

一切顺其自然即可。其实吧,这文就一人和一猪和他弟弟和他下人和他认识的男人之间的破烂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