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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荼糜》》 · 入眼迷花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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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其实吧,他她

主角没有真善美的本质,也没有无私奉献的高尚情操,(因为作者人品问题,写不出)还稍微有点恋猪情节(当然只喜欢自己怀里那只)不接受者请勿继续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章 兜火

回到宫中鸟,怎么米人写点意见啊仙同志快要出场鸟,你们也不表示下欢迎?仙仙同志现在是大明星了,会耍大牌的哦

偶今天其实是想宣布个好消息的,不过米人理偶,偶就准备再闭两天。。。

对了,新书中会有一只宠物,是只可爱的兔子,大家觉得如何?又一次陷入沉默。

海棠无聊地立在下首,双手叉在袖中磨指甲,沈淑妃并没有让她坐,她也就不敢坐。说也奇怪,她对沈淑妃竟似有些莫名的情绪,有些想亲近又有些恐惧,以至于竟会无措起来。

淑妃斜倚在塌中仿佛陷入了沉思中,日间的阳光透过半遮的竹帘射进屋里,她的脸笼罩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不知怎的就透出种郁郁寡欢的感觉。想想也真是奇怪,她这样的一个清艳绝姿的女人,出身高贵,嫁入皇室,生得皇子,专宠后宫,她为什么还会不开心?

许是被宫女送茶水糕点的脚步声惊动,沈淑妃拍拍自己身边的位子,示意海棠坐过来。

她看着海棠,曼声道:“你也许不知道,我与你其实也算得远亲,论辈份你该叫我一声姑母。”海棠点点头,“前夜爹爹已经告诉我了。”

沈淑妃蓦地抬起头,凤簪明珠晃起一晕珠辉,削肩微耸,清冷冷地问:“你爹是怎么说的?”

“我爹把那位苏姑母和皇上的一段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我,也说了您和苏姑母的关系。”

沈淑妃“哦”了一声。.www,16K.Cn更新最快.缓缓倚回塌中,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有些感伤。很奇怪地,海棠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姑母地心理转折竟也似有所感。

“既然你也知道了个中原因。我也不瞒你,以前我是不希望你入宫的。也一直在皇上面前说不喜欢你,你也别往心里去。”

“海棠是晚辈,怎么会怪姑母呢?”心中却有些遗憾,既然反对那一直反对到底岂不是更好?现在嫁荣王皇上迟早不是也要见到她的吗,这个问题并没有解决。

“我知道你这大半年在江湖中颇历了些风霜。受了不少苦。以后你嫁了蕴儿,就是我地媳妇了,既然蕴儿爱你有若他性命,我也会把你当作女儿般看待。只要你为蕴儿操持好王府,尽到王妃的职责,万事皆有我为你撑腰,决不让你受委屈。”沈淑妃笑着拍拍海棠地手,指尖冰冷,如蛇般一滑而过。

海棠机灵灵地打了个冷战。仿佛有极阴冷的寒气透体而过,抬眼看到淑妃眼角一抹隐约的柔情,她心里又暖了暖。不知怎地海棠竟能体会到淑妃这番话中的真心。对她,淑妃似乎并不象表面上那样的无情。“即使我要求他不能再有第二个女人。娘娘也会支持我吗?”海棠不知哪来地勇气。竟然就这样问了出去。

沈淑妃怔忡失笑,弯下腰以手绢掩口大笑不止。她一笑起来就如冰河解冻春花烂漫般,妩媚得直若无骨。

良久止了笑,淡淡道:“要牵着他的身子不如牵紧了他的心,你若看不开将来凭添烦恼。”嘴角浮起揶揄,人人都说她独占后宫专宠,熙宁帝还不是在李蕴之后又有了七八个皇子皇女。

海棠昂头不服气:“荣王曾应过我的,此生决不和第二个女人有染。”

沈淑妃冷笑:“男人的话也能信?要知记得最牢的总是那些得不到的东西。再说了----”好缓缓倾起身,清淡而凉薄地笑着,“相爱的人才需执着,你若不爱执着些形势岂不可笑?”

海棠脸色一白,突然间也怔恶起自己来。她明明是被除了那人外嫁谁都无所谓的,她竟还要求对方要对她忠诚,不仅是要心贞还要身子地坚贞,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啊?沈淑妃至少说对了一点,她根本没有资格提什么坚守,因为她要求来的那些她其实根本不在意。“还是想想该怎么让他对你长情些,正妃的位子虽然尊贵,总也是高处不胜寒,他地心若还能时时往你这转一转,你的余生便也不至那么寂寞。这些话是我以姑母地身份给娘家姑娘地一点知心话,你若肯听就记着吧。”

沈淑妃挥挥长袖,翡翠金簪灿灿得闪出耀眼的光点,映得她脸似极远地模糊,空气中流过恻然的叹息。这话她原不该说的,可她终究脱口而出,她不能眼见着海棠钻进自己造的笼里困死了自己。

象她们这样身份的女人,早早死了心反倒干净,这世上男人不能信,皇宫里的男人更是连半分也信不得。即使那两个人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儿子。

海棠怔怔地望着沈淑妃烟波曼转的脸庞,凉薄得叫人绝望,却偏偏有种叫人窒息的美丽。她心知肚明,说这番话时她是自己的姑母,以后她就只是自己的婆母。

想明白这层,海棠再也坐不住了,她有什么立场来见陵阳郡主?陵阳郡主一心维护自己的婚姻,她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她?陵阳所要求的不正是她自己对李蕴的要求吗?罢罢罢,她哪里管得了别人家中的情事,她自已不也是个失败者,把感情弄得一团糟吗?

海棠推说怕父亲担心向沈淑妃请辞,沈淑妃却道:“蕴儿就快要过来了,魅香已经通知了高总管,顺便也会通知你爹爹。现在你们订了亲,以后见面反倒不如之前方便,就趁着今日之便你们小两口说些体已话吧。”

海棠闻言不好再辞,原先就是打着探望李蕴的名义进的宫,现在若非要走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她面上虽然是若无其事,实则坐立不安,她根本还没做好足够的准备,真要见到李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俩的新关系。

并没多久,便听见靴声橐橐往东暖阁过来。魅香笑着撩开帘子,进来禀道:“回郡主,殿下来向您请安,还给您带了个贵客来。”她是沈琅从娘家带来的贴身婢女,习惯了称呼沈淑妃在南诏国的封号。

“看你高兴的样子,定是那个泼辣货来了。”沈淑妃难得的真心笑起来,笑意中宛转着流逝的青春韶华。

“可不就是我嘛!琅姐姐,你可想死我啦!”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团火红的身影如火一般风卷进来。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一章 陵阳

狂晕,这一章信笔写来竟然有将近4千字,写完一看都三点了。。我还要继续熬夜写新书的开篇章节,要拿去给编辑审核,痛苦啊,我这拖遢的毛病怎么也改不了,每次都要到最后的时刻才会发疯一样赶工。。。真想撞墙。。。

那真是个火一般的女子,一身火红的衫裙,头发如同一般男子般高高束起,剑眉朗目,宽肩细腰,皮肤是极健康的麦芽色,身形高挑劲瘦,笑声豪迈爽朗,端的是英姿飒爽,神采飞扬。

女子进得门来几个大步冲到榻前,一把横抱起还没来得及起身的沈淑妃,立在原地猛转了两圈,吓得沈淑妃失声惊叫,连声咒骂。

“成凌你个疯丫头,还不快放我下来!”沈淑妃笑骂着,在那火一般的热焰中,冰寒的脸也消融成了淡淡的粉色。

海棠恍然,原来这就是陵阳郡主了。她娘家姓氏是成,熙宁帝开国建朝后敕封大将成峰为靖南王,成峰的长女成凌同时封为陵阳郡主。

陵阳郡主大笑着把沈淑妃放下,眼角瞥到旁边立着的方海棠眼生,“啊呀”轻叫一声,一拍自己脑袋,“又忘了规矩。”说着吐吐香舌,做了个鬼脸,然后拂了拂身上衣裳的褶子,正儿八经地下跪行礼,“臣妾陵阳郡主成凌叩见淑妃娘娘。”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讲究这些虚礼。”沈淑妃不待她跪下就一把搀了起来,偏首向一直笑眯眯看着的女官魅香道:“你看看,这人装起正经来哪能受得了。还是疯疯颠颠的我还习惯些。”

魅香见海棠有些诧异,便向她笑着解释道:“两位郡主是打小的交情,彼此间是熟极的。”

随后进来地李蕴瞅了空档先跟母亲请安。转过身子也对海棠道:“成姑姑和母妃情若姐妹,算是我的姨母。”

陵阳闻言大笑。眉飞色舞地道:“什么算是,你小子就是将来当了皇帝也得叫我姨娘。要知道我跟琅姐姐可是一起尿床的尿友!小时我俩躺一个床上,她若一哭,我管准立即接着哭,奶妈子们不用摸。一准就是我俩一起尿了。”这话一出,海棠忍不住“卟哧”一声笑出声来,就连魅香和李蕴也笑得直不起腰来。

沈淑妃跌足,无可奈何地叹道:“你这张嘴啊,也没个把门地,什么都敢往外蹦。”说着也笑起来。她这笑欢畅愉悦,眉稍眼角俱是遮不住的喜悦,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陵阳郡主大踏步走到海棠面前,一肘挤开了紧挨着海棠地李蕴。看都不看一眼呲牙咧嘴叫痛的李蕴,只管睁大了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海棠,乌黑大眼中先是迷惑。继而震惊。

沈淑妃和魅香对视一眼,也不说话。..略有些紧张地盯着成凌面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海棠毫不示弱地和陵阳郡主对视。成凌的唇丰润而略厚。脸颊线条分明,一看就是个明快果决的人。她地容貌十分中性,称不上有多美丽,但极之英气,据说时下有许多女子对这位英挺的女将军倾慕非常,上街时常有纠缠之类的乌龙之事,搞得这位已嫁入刑家的刑夫人极为头痛。她以前出门习惯穿男装,因怕极了胶洲姑娘们的热情,只好尽量穿着女装,但收效不著。

这位陵阳郡主在大梁声名显著,轶事传播极广,主要是因为两件事。

这第一是为了她铁血的性子。

打从七岁起陵阳便跟着其父在军中厮混,亲历过无数战阵。她有一身女子罕见的好武艺,作战勇猛,犹擅冲锋,一杆银枪使得如神入化,枪下不知聚了多少冤魂。

据说还在她成氏一族为南诏国效力时,在某次与时为前朝威武将军李牧云的争战中,由于主帅成峰判断失误,致使三万军士陷入了李牧云十万大军的层层包围中。成峰趁夜突围,成凌主动请膺为大军先锋,但她那时已有两个月地身孕,成峰怕女儿乱中有失,最后改由女婿孙英杰率军先锋突击。

据亲历过那一战的幸存者描述,南诏军风彪悍绝伦,即使被数倍于已的大军围困也无人投降,以一当十,蛮不畏死,即使见惯了阵仗地李军战士也不由暗暗生畏。这一战双方直杀得日月无光,血流遍野。李军虽然击杀了上万南诏军,但自己也赔上了近两万人,最后还是被南诏军撕开了一个缺口冲出包围。

当时为大军殿后的就是成凌率领地一千兵马。成凌且战且退,李牧云衔尾直追,成凌为让全军安全脱出包围圈,几度杀入追兵先锋队中,凭自己掌中银枪乱军中挑下先峰大将索荆,使得李军乱作一团。以区区一千人力敌两万人,人人誓死不退,杀得李军尸横遍野,丢盔弃甲。直至李牧云亲率中军赶来,才稳住了阵脚。

李牧云命人推出一个五花大绑地人来,高声叫道:“成凌你看看这是谁?”

“英杰!”成凌定睛一看,骇然怒吼,目眦欲裂。原来此刻她的丈夫孙英杰半边脸上血肉模糊,右臂和肋间插着两枝已经折断地羽箭,左腿也被砍伤,需人扶持才能站住,身上伤痕累累,数不胜数,全身都被鲜血浸透,可谓血人矣。孙英杰已不醒人事,被两个士兵挟着,显然是战至脱力,力竭被俘。

“成凌,你若降了,我立即派天下最好的医官给你丈夫治伤,我保他不死。否则的话----”李牧云脸一沉,不等成凌反应,手一挥,帐下一员大将一挟马腹纵马驰出,孙英杰应声而倒,原来他身上的麻绳拴在那人马鞍上。他这一纵马孙英杰顿时被马力拉倒在地,一路拖着往前,身上疮口全数崩裂。鲜血在泥石地中拖出长长的人字形。孙英杰生生痛醒,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勉强侧过头求恳地望向他的妻子。

南诏残军打到这时也只有三百人不到,三百大汉在战场中杀人不眨眼,此时却忍不住落下泪来,一齐拿眼望着成凌不知如何是好。南诏军人从来是宁死不降,但那人可是成将军的丈夫啊。是南诏军中最英勇最受尊敬地孙将军,要他们自己死他们都不会犹豫,但要眼睁睁看着孙将军死在自己眼前谁都做不到。

成凌蓦地狂叫,凄厉如鬼的叫声甚至惊动了远处林间的红乌鸟,几声近似于鸦叫地呜咽声零碎得响起,衬着那细若游丝的尖啸几乎能逼出眼中地血来,连李家军的士兵也侧了头不忍卒听。

一声呼啸的破空声中,夹杂着杂乱的大叫声,分不清是惊愕还是叹息还是庆幸。然后是一声极清脆的骨头穿裂地声音,轻跑的战马突然似被扯住了般骤然驻足。

将军被甩落马下,滚到孙英杰身边。悚然发现孙英杰的身体被一杆银枪牢牢钉在地上。他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抬起身来,几声弓弦响起。然后他觉得胸口一凉。有一股重力扯着他的身体往后仰倒,银枪上的红璎如血般在他眼前炸开。他重重跌在地上,圆睁的眼中永远定格了红艳如血的颜色。

成凌身体前倾,右臂直直伸出,僵硬地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姿势。她身上的战袍已经碎成条缕,头盔也在力战中遗落,发髻散开,一头不知沾上了多少敌人鲜血地长发披散下来,连双眼都是血红的,望之直如地狱魔女。

三百南诏残军围在她身边,一半人往前一步半跪在地,拉满了弓,另一半举起了手中已经砍得卷刃的刀,成环形围绕在弓手身后。

这是决一死战地架势,南诏人只能死不能降!即使是对敌的李家军地军士也不由得要对这群勇悍地军人肃然起敬,只有勇士才能获得军人的尊重。李牧云亲驰至两位将军陈尸地,用力拔起银枪,插入地下,默看良久,半晌轻叹一声:“真英雄也!”伸手用力拔出对穿了他手下大将地铁箭,抱起尸体,索然道:“你们走吧,我用八万军队杀你三百人不算英雄。”说着纵马回头,李家军全军后撤。

从此之后,成凌之名名扬天下。

成凌被天下人传播的第二件事则是因为她的嫉妒。

当年那一战,成凌夫君战死,她伤痛过度腹中之肉也在回军途中滑胎。此后她一直跟随父亲征战,其后南诏形势大变,南诏国舅沈氏杀尽王族投降李牧云。成峰与沈绍亲如兄弟且为姻亲,他既不愿投降也不愿与沈绍为敌,带着部分兵将隐入山间。直至南诏公主苏琅琊被册为皇妃,以雷霆手段追杀沈绍,逼得沈绍无路可逃。沈绍最后向成峰求救,成峰不忍沈绍惨死,接了沈绍进山,苏琅琊便连成峰也一起恨上了,成峰迫不得已和李牧云联手,为其征讨天下,成凌其间也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

成凌自夫死之后一直不肯再嫁,天下多少俊杰之士皆不得她首肯。所以五年前她以郡主之尊下嫁一个普通的地方知府为续弦,很多人都不明白刑知想是如何得到她的芳心的。

谁知刑家原纳的两个小妾被她在入门第二日便转送他人,并且张榜公告全济南府:凡有女子敢与刑知想有染者,她陵阳郡主就要登门和人家单挑,生死各凭天命。公告一出,天下哗然,她的举止完全不符合大梁朝的社会风气,为天下人耻笑其不守妇道,并引发了士子们空前热烈的声讨。但事件的男主角刑知想闷声发大财,并不出头,即使妻子五年无生养,也不曾有过任何反抗,从此落下了个“惧内”的名声。他自己不在乎别人也使不上劲,此事便渐渐平息,成了一个百姓茶余饭后广为传播的笑话。而那些当初不曾入得成凌法眼的所谓俊杰人人暗自庆幸,不必忍受这种屈辱。

有这样悍妒的妻子,试问哪家女子敢跟一个杀人就象吃豆子一样的女将军比武?女子见了刑知想走避不迭,生怕被成凌误会打上门来。倒是成凌的泼辣作风渐渐引起了一些女子的共鸣,奉成凌为她们的偶像,倒是很多人始料不及的。

也是因为这样,刑知想虽与曾倩相恋,也不敢把曾倩带回府,甚至连偶尔见面也要极尽小心。这也是海棠要为曾倩抱不平的原因,相恋而不能相守,其间甘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海棠一直对成凌的作为很不满,而今天亲眼见到成凌,她竟然对她恨不起来,刚刚沈淑妃已经让她明白了她的想法有多幼稚,眼前的成凌与传说中的不太相同,亲切而爽朗,让人一见就生出好感,有如邻家姐妹般的亲热,甚至连沈淑妃这样天性凉薄的人也会对她展开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浑身勃发的英气,眉间一凝间不经意流露出凛然的杀伐之气,行动间有如呼吸般自然的军姿,海棠深信若当日泰山大会上换了陵阳郡主,仅凭她自己那天生的威严,那种在无数次杀戮中淬练出的勇悍,那种血液中喷发出的杀人如麻的血腥味道,就能压制了那些江湖中人。

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在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执掌军符,解国家危困于倒悬间。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二章 陵阳

BS偶吧,偶今天下了很大的决心,准备一早就开工的,可是----偶居然又跟人在某Q群中跟人争论开了,泪奔……话说最近天干物燥,一谈到政治话题总让人有血性的冲动……

可是偶也要很黑暗地承认,和一大群人臭骂某些孤立分子的时候,真的很爽其是那个孤立分子是个著名的大神时,那样的爽就有加倍的作用最后,偶还是很高兴地发现,大多数人对我们的祖国还是很有爱的,即使有各种不满的声音,但当祖国需要的时候,我们都愿意携手为祖国做些事情,即使只是摇旗呐喊,也是一份力量!

“是她!”成凌说这话时直接问的是沈淑妃,而她的语气是绝对肯定的。沈淑妃的脸色在一刹间有些苍白,很快又回复到言笑靥靥的样子,矜持地轻摇着团扇缓缓点头。

李蕴精明地捕捉到母妃转瞬即逝的情绪变化,不动声色地把疑问藏在心底。

“你就是方清远的女儿?”成凌很不客气地指着海棠,言语中透出和方清远的熟络。

海棠点点头,并不奇怪成凌立即看穿她的性别,她这身男装打扮确实也瞒不过什么人,连刚刚宫门口的侍卫大概也早就看穿了。

优雅弯下腰以最标准的宫礼向陵阳郡主施礼。

“方清远养孩子养得不错,就是长得太过漂亮了。”陵阳不太满意地咂咂嘴,“惹祸!”海棠啼笑皆非,长得漂亮也是错?再说就算是错那也不是她能做主的,得怪她的爹娘好不好?果然魅香笑着道:“女孩子总爱漂亮。何况长得好也是方姑娘娘亲的功劳。”沈淑妃笑吟吟地横了魅香一眼,成凌却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李蕴也凑趣笑道:“我曾与岳母大人有过一面之缘,人到中年依然华美非凡。不过我这媳妇却更胜岳母大人几分,那可就是她自己争气了。”

“你地媳妇?”陵阳郡主吃了一惊。她一直忙着平定太子党叛乱的大事,还不曾听说熙宁帝已经下旨赐婚并且下定的消息。“你们几时定地亲?”

“就是昨日。”

“琅姐姐,这事我反对。..”陵阳不假思索地冲沈淑妃嚷道,沈淑妃微微向她摇摇头,以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了。陵阳后知后觉地省过神来。闭嘴不言。

李蕴有些懊恼,他对海棠一往情深,不知用了多少心机才有今天,成凌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他满心地欢喜上,顿时大为扫兴,暗道:我尊你一声姨母,你倒还真端起长辈的架子了。就此对陵阳就有了疙瘩。他也见到了母妃的眼色,虽然满肚子疑问却也不急着问个清楚。

“方大人出来了没?”沈淑妃并不在意成凌的言语,轻巧地转了个话题。

“孩儿退出的时候。父皇又留下了岳父大人和其他几位大臣商议,估计是要几位臣工拟个条陈,把太子谋逆地影响尽量控制住。”

沈淑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宁王也在其中?”

“正是,二哥也被父皇留下了。”

沈淑妃“哦”了一声。淡淡笑了下。“蕴儿,海棠是跟着方大人进宫的。时候也不早了,你先送她过去方大人处,若是方大人一时半会不能出来,你就把她送回方府去。”

李蕴欢喜地应了,他正对成凌的话不自在,巴不得能和海棠躲得远远的说些别来情话。眼巴巴得看着海棠,海棠虽不情愿,但也要给沈淑妃面子,当下恭谨地给沈淑妃和陵阳郡主行礼告退。

待得两人退出长乐宫,成凌迫不及待地问沈淑妃:“怎么会选了她做蕴儿妻子?你不怕她那模样勾起天大一场风波?”魅香也随即退出顺手关上门,机警地给自家主子把风。

沈淑妃按了按脸上有些僵了的肌肉,松了身子跌坐在榻上,“也是被人逼的,那几个总来招惹,无所不用其极,留在我身边也不见得比放她在外面更加危险。”

“可这是万万赌不得的,老头子会有什么反应,你我都心知肚明。”成凌急道。

“如今不赌也得赌了,蕴儿,唉,蕴儿先下手为强,用了些手段和她圆了房。我难道还能眼看这孩子吃这大亏也不顾?”

成凌一口气差点噎过去,顺了口气才忿忿道:“几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是我特意嘱咐远哥不要告诉你以免你分心,你要办的事何等重要,不容出一点乱子。”

成凌总觉不能置信,方清远是何等冷静地人,“方清远居然也会同意?”

“他不同意又能怎地?蕴儿的心里全是她,不依着他只怕要出乱子。无论有什么祸害,也得先把眼前这一关应对了过去。”

成凌默然不语,半晌后幽幽道:“琅姐姐,你的心可也真狠。”

“成凌,你说我这一辈子有得选择吗?怪只怪老天让我姓了沈姓。”沈淑妃黯然合上眼睛,疲倦地捂住脸,身子像个孩子般蜷缩着,成凌从没有见过她这般无助地模样。

“总是我欠她太多,将来能还一点是一点了。李蕴领着海棠出了东暖阁。长乐宫本是皇帝小朝之地,李蕴不费什么事就打听到了熙宁帝仍和几位大臣议事。

李蕴笑道:“既如此,不如一起吃了午饭再送你回去?”日光晒人,他鼻间细细沁出了些汗,额上金冠熠熠生辉,衬得眼里柔情如波,分外动人。

海棠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一队京稷营的侍卫巡逻至附近,见了李蕴齐齐单膝跪下请安。海棠目送侍卫离去,随口问道:“昨天他们可曾有难为你?”

李蕴以为海棠关心他,一夜无眠地疲惫顿时一扫而空,“还好,我总归还是个皇子。”其实那帮势利地小人得势便猖狂,虽不至于殴打,但冷言冷语是免不了的,茶水饭食也欠奉。从中午起直关至次日凌晨,以至获释后他地第一顿早餐吃得分外甘美,就连皇宫一贯的温吞食也觉得是人间美味。不过他不欲海棠担心,这些事也就不提了。

午餐他不想再吃宫中御厨房那些一直搁在蒸笼中保温的的食物,乘了马车直奔平阳城最有名的“嫡仙楼”。

到了店门口,小二认出了荣王,立即将两人迎上三楼的雅间。李蕴拣着海棠的口味点了十几道清爽可口的菜,又点了一壶江南的女儿红。“这里有个江南来的厨子,我刚才点的都是你们江南那边的菜,应该会合你的口味。”

海棠淡淡笑笑:“我最近略有些疰夏,吃得甚少,点那么多菜浪费了。”

李蕴不在意:“只拣你最喜欢吃的吃,能多吃一筷也是好的。”他凝视海棠,见佳人清减,心痛不已,“你瘦了好些。一会我让李太医去府上为你诊治。”

海棠失笑,见他情真略有些感动,“不过就是个疰夏,要堂堂太医院供奉诊视,岂不笑掉人家大牙?”

“你身上任何一点不适都是天大的事情,让李太医来看我才放心得下。”李蕴坚持,在他心里,海棠实实是重要极了。

菜慢慢上来,李蕴先盛了一小茶盅酸梅汤递给海棠,“先喝口这个,一会就开胃了。”

又挟了一筷水晶蛰丝,“这是用山西陈醋泡的,酸酸脆脆,特别爽口,你多吃两

海棠由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也许菜确实对胃口,她吃得不算少。李蕴招呼得极周到,自己却很少动筷,只笑眯眯地看着海棠吃。

海棠有些不习惯,放下筷子推说饱了,李蕴并不勉强,和她东拉西扯,把他在京中的生活点点滴滴都说给海棠听,但对海棠的事却一句不问,就连泰山大会她拿了盟主这样的风光事也不提及。

海棠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谪仙楼的雅间造得甚是巧妙,阁内有穿堂风,风势控制得不大不小,吹在身上极为舒适。海棠渐渐有些困意,一时没捏住手上握着的丝绢,风一吹便飘悠悠地往街心落去。

海棠“啊唷”叫了一声,探出身去,双眸紧随着丝绢的去势,一块丝绢自不值什么,可要落在无赖人手里却极不雅,说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事端。

谪仙楼是在平阳城最热闹的地方,人流极大,那丝绢轻薄,被风吹着一路飞得老远。这时已有路人见到,纷纷抬头伸长了脖子要够丝绢。

突然半空中白影一闪,丝绢已不见了踪迹。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三章 母亲

海棠一个人在方清远的书房中呆呆地出神。方清远一直没有回来,看来是大梁朝将要做出重大决策。

已经是掌灯时分,书房中并没有点起灯火。今夜的云层厚叠,遮住了明月,天际只有廖廖几颗黯淡无光的星苍白地显示着自己的存在。

午后谪仙楼那一幕清晰地印在她脑海中,白影融入人群,只一闪便已不见,快得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可就是那人焚成灰,她也绝对可以一眼认出,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可以如他般牵动她的心,甚至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也能让她心如鹿撞,不知所措。

李蕴送她回来,并没有提起她当时太过明显的不妥,但他不说她也知道,李蕴也知道那个白影是谁。他只是深幽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谈笑风生,仿佛根本没有发生丝绢吹落的事。

李蕴越是装得若无其事,就越让她愧疚。这个大梁朝顶尖尊贵的男子,为了她,真的已经心力交瘁。她几乎是逃一样地奔进方府大门,身后那两道深湛的视线仿佛象火烙一样烙在她背上,让她连回头看他一眼说声再见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他不够优秀,也不是他对我不够好,但是我偏偏爱不起来。她又有什么法子?

书房的门“吱嘎”一声推开,一盏红彤彤的灯笼移进来,华贵的锦花天罗绫做的裙子发出些微丝绸的声踏进屋。灯笼中映出的烛光昏黝黝地照出来人地形容,脸若银盘,气度雍容,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1^6^K^小说网更新最快.

海棠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就向她小时做错了事的时候。面对自己地母亲。她不由自主地会生出敬畏来,似乎她总是做错事。

“海棠,你怎么不吃晚饭?”方夫人把灯笼插在门上。温和地问女

“我不想吃。”海棠突然对自己这种敬畏没来自地生出厌烦来,她的回答是不耐烦地。不若以往的尊敬。

“不行,没胃口也得吃。”吃惊的神色迅速从方夫人眼中掠过,她用一种哄骗幼童的腔调哄着海棠,“又香又甜的白果甜羹哦,乖。把它吃了,母亲看着你吃。”

又是这种温柔而又无奈地语气,就象是包容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娃娃般,海棠突然发现母亲似乎很习惯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这么多年来,母女间一直是这样,一个无奈得包容着,一个远远得敬畏着。她一直把这样的关系视作理所当然,从没有产生过要跟母亲撒撒娇的念头。今天淑妃看似漫不经心的这一问,让她意识到母女间的感情并不似她自以为的那般好法。

海棠翘起兰花指轻轻搅动甜羹。碗壁还带着微烫,微黄的晶润汤汁中飘浮着新鲜的白果、莲子、西瓜、桔子还有细碎地糖桂花,发散着诱人的桂花香和水果清甜。

“母亲。您爱海棠吗?”海棠浮起一个古怪的微笑,在烛火地明灭中显得诡异的美丽。

方夫人地心猛地跳快一拍。海棠地语气很不对劲。一边心里琢磨海棠入宫时发生了什么,一边佯怒道:“你这问的什么话!天下哪有做母亲地不爱自己孩子的?”方夫人想要点燃照明的牛油烛。海棠去伸手阻止了她。

“您只有大哥跟我两个孩子,大哥都是叫您娘,可我一直叫您母亲,您却始终不曾纠正过我?”昏暗中,海棠的眼眸深得看不到底。

虽然是同样的意思,母亲显得恭谨而生分,唤一声娘却透着无比亲热。天下的女儿不都是当娘的贴身小棉袄吗?烛花爆出一点火星,“噼啪”一响后,室内光线刹时亮了下。

面对海棠突如其来的疑问,方夫人显得很被动,大概她从没有想过心目中那个单纯得看不懂人心的女孩也会有这样咄逼人的一天。她很明显地愣了下,迟疑了下,还是用很纵容的语气道:“傻孩子,叫什么你不都是我的女儿嘛!你喜欢叫娘以后也跟你----你大哥一样。”

见海棠笑得越发古怪,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态度,方夫人突然觉得口舌打结,每一字都说得无比艰涩辛苦。

海棠抱紧了自己,幽幽地道:“母亲,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我长大了。”

“啊?”方夫人明显跟不上海棠跳跃性的思维,她有一种即将失去掌控的无力感,这样的海棠她太陌生,以至于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慌乱。

“十八年来,您给我最好的首饰,最美丽的衣裳,最多的花用,家里的布置、下人的选择您全都依着我的嗜好,你把我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以我这副身体,如果不是您花费无数心思到处延请名医,每天用数不清的银子吊着我的命,我很清楚我大概活不过十岁。”

海棠白的肌肤病态得透明,让人有种错觉仿佛能看见血液在筋脉中汩汩流淌。她很平静的叙述着事实,微扬的脸容苍白而美丽,而又有一种无可言喻的冷漠。

“但您从没有抱过我,我是在奶娘的怀里长大的;您也没有管教过我,我是在夫子的教导下学会规矩的;您没有和我亲近过,我十四岁初潮时喊的是爹爹;你没有给我做过一件东西,哪怕是个荷包,我最喜欢的肚兜是紫藤绣的,我最喜欢的那件衣裳是奶娘裁的,我最喜欢的那个枕头是碧蔓缝的。回头想来,我们从来不象一对母女,您待我如贵宾,客气而有礼,而我对您也缺少了孺慕之情,敬您畏您更胜过了爱您。”

方夫人的眼神一刹时间复杂得无法言述。雍容的脸上一忽儿白一忽儿青,眉间慢慢地涌上了凉薄的寒意,望着海棠的眼神遥远得迹近于陌生,有一种隐约的恶毒。那种寒凉渐渐如同针尖般刺得人微微生痛,被遮掩得太好以至于连她自己也几乎以为她本来就是这样雍容而慈和的人。

海棠咬着唇,一字字都似是费了全身的力气,她问方夫人:“母亲,为什么您要恨我?”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四章 爹爹

海棠咬着唇,一字字都似是费了全身的力气,她问方夫人:“母亲,为什么您要恨我?”

方夫人深吸口气,猛地扭过身去,语气罕见地生硬,“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吃完甜羹早点回自己房间睡觉。”

她伸手去提灯笼。海棠一把推开椅子,小腿被椅脚绊了一下,“啊”地痛叫一声整个人都扑飞出去,受力之大连实木质地的大书桌也被撞得摇晃了一下,同时传来瓷器跌碎的声音。

方夫人被身后传来的巨大动静吓了一跳,手一抖,灯笼掉在地上,火苗迅速舔着了外皮,一下子窜起了足有两尺来高的火焰。热量骤窜到方夫人尚不及伸回的右手臂,烫得她也惊叫一声,甩手不迭。

好在火焰并没有直接烧到肌肤,只是痛了一下慢慢就缓解下来。灯笼这时也烧得差不多了,书房中顿然陷入了一片黑暗。方夫人发觉自己并没有受伤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刚刚好象曾听到海棠痛叫的声音,随后便无声无息了。

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吧?她慌乱地叫道:“海棠,海棠,你怎么样了,伤到哪儿了没?”房中静悄悄地无人回答。方夫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刚刚从光明中陷入全然的黑暗让她眼前一片盲然,一时摸不清方向。她深吸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估算了方向一步步往前移,边走边叫海棠的名字。

跌跌撞撞地走了十几步,在摸倒了一只靠墙放着的听风瓶,踢歪了一张椅子后她感觉到脚下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绊了下。弯腰一摸,果然是海棠。她轻轻摇晃海棠。大声叫海棠名字,又伸手拍打海棠脸颊,海棠却都没有反应。

方夫人突然觉得手上黏黏得很不舒服。湿湿热热的,凑到鼻间一闻。一股子血腥气还夹着一股子桂花地甜香味。

完了,真出事了!方夫人心一沉,平时的镇静威严这时也统统不见了,扯开嗓子嘶声狂喊:“快来人哪,小姐受伤了!”喊声惊动了附近的两个下人。.1*6*K小说网更新最快.闻声后边跑边叫,顿时整个方宅都沸腾起来。

书房门被人撞开,无数灯火顿时把周围地空间照得一如白昼。方夫人被突来的光线刺激得眯起了眼,还没等她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到总管方令官吓破了魂地狂叫:“小姐,小姐,你可别吓令叔啊!”

方夫人浑身冰凉,一看海棠软软倒在地上脸色白得犹如死人,裙下兀自汩汩渗出鲜红的血来。她伸手掩住嘴倒抽一口凉气。这才发现自己手上也全都是骇人的血。她浑浑噩噩地呆在原地,一时没想明白只是摔了一跤,怎么会摔出人命来?

方令官这时也顾不得尊卑了。手指颤颤地伸手海棠鼻间,感觉到还有微弱的鼻息。顿时心定了许多。他一把抱起海棠往内宅跑。边跑边一迭声叫道:“张宇快去请大夫,李嬷嬷照顾好夫人。赵醒桓速去宫里禀告公爷,几个丫头去弄干净的布和热水送来。”他三言两语已经安排好了下人地工作,原本乱成一团的人如奉纶音立即答应着开始奔走。

平阳城最好的蒋大夫是被方府的下人直接从床上拎起来的,他甚至还来不及整装穿鞋就被张宇直接裹上了马风卷残云地送到海棠床前。蒋大夫惊魂初定,也不敢有所抱怨,立即开始检查仍在昏迷中的海棠的伤势。

左腿被几块锋利的碎瓷片深深刺入,伤到了血管,血流了不少。好在紫藤和金枝已经清洗干净伤口,用了最好的止血散,拿干净地布裹紧了伤口。手法虽然不专业,但是很及时有效地止住了血涌,开些补血益气的药再配上蒋家密制的药篙外敷,慢慢就能调养如初。小腿骨上肿得老高,那是被椅子磕到地,看着挺可怕,不过用最好的跌打酒天天揉擦,顶多半个月把淤血散开了就没事了。只是,只是----

蒋大夫搭着脉一脸凝重,沉吟不语。

“到底怎么样?大夫你到是说句话啊!”金枝急得跳脚,恨不得抓住那个一直不说话地大夫抽他一顿。眼看着小姐即将顺利地嫁进荣王府,她地心愿很快就能达成,她怎么可以容许在这个要紧关头出岔子呢?

蒋大夫为难地看看海棠,结结巴巴地道:“这个---这个----,小姐,我看小姐是……”他结巴了半天,还是不敢说,这事关系太重大,弄不好他是要吃官司的。

金枝两眼冒火地卷起袖子,若不是紫藤拼命拉着她,蒋大夫这会儿该肿成猪脸了。

方夫人这时已经回复了当家主母地气势,看出大夫的顾虑,冷静地对蒋大夫道:“蒋大夫,你有什么难言之处尽管言明,我必不怪你。”

蒋大夫一跺脚道:“既然夫人如此说,那蒋某就冒昧直言了。令千金已----”正说到要紧处,门口跌跌撞撞冲进一个人,气急败坏地抓住蒋大夫的衣袖,迭声问:“大夫,大夫,我女儿要不要紧?”

看到方清远一身大汗,惶恐无助的模样,蒋大夫心一横豁出去了,沉声道:“令千金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说完他抹了一把冷汗,谁都知道方家千金刚刚被皇帝赐婚荣王,云英未嫁的大姑娘竟然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这样犯忌讳的事他真的不好说话。蒋家世代在京城行医,对这些富豪之家背后是如何勾当这种忌讳的他知道得太清楚了。

这话一出口,蒋大夫战战兢兢地等着方府人的怒喝斥骂,不曾想方家的人顿时集体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竟无一人出言批驳。

“你确定有三个月了?”方清远阴沉着脸问道。

蒋大夫肯定地点头,“绝对错不了。”

三个月,那确然就是李蕴留下的孽债了。

方夫人突然开口,声音高亢得甚至刺得人耳鼓嗡嗡作响。“她刚刚流了这么多血,这胎儿会不会保不住?”

蒋大夫听她口气竟似是其他为期盼,一怔之下精神顿时一振,看来这孩子来历清楚,那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先跟方氏夫妇拱手为礼,笑道:“令千金有喜,蒋某先恭喜两位了。”接着话锋一转,“令千金今日之伤亏损气血,虽救治得法,但终究不利于养胎。我仔细探察令千金脉像,发觉她心脉异常,气血郁结,情况相当不乐观啊!”

方清远急道:“海棠有何危险?”

方夫人也急了:“孩子会怎么样“方大人,方夫人,小姐心肺两脉先天受损,不宜大悲大喜,否则极易生变。如今小姐情绪愁闷,不得发泄,心脉日损,危之甚矣。”

众人听到危之甚矣的判断俱是忧形于色,方夫人抢着道:“能保住孩子吗?这可是皇家血脉,不容有失。”

蒋大夫为难的蹙起眉头,“胎位目前尚稳,只要小心些暂不虞滑胎。只是蒋某担心小姐的身体未必能够承担得了怀胎生子的负荷,强行生子只怕未必能撑得到最后。”

“既然如此危险,那就不要孩子,保住我女儿性命就好!”方清远虽有些心痛,但终究是舍不得女儿,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方夫人猛地扭头怒瞪着方清远,咬牙切齿地道:“方清远,你已经夺走我的孩儿,如今还想夺走我的孙子?”

方清远全身一颤,斯文儒雅的脸庞刹时扭曲得惨不忍睹,眼神中全是不加遮掩的戾气,“你给我闭嘴!难道你要看着海棠死吗?天下有你这样当人母亲的吗?”

方夫人脸色一白,无言以对,但她的眼睛一直流连在海棠仍然很平坦的小腹上,眼中的热切近似于疯狂,以至于旁边侍候着的紫藤和金枝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任谁都知道她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碰她孙儿一根汗毛。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五章 祸福

本书已经签了出版约,但今天接到出版社的消息,说书在出版前不能贴结局,头痛in,明天再试着跟他们交涉下吧,希望能够让大家看到文文完结。

蒋大夫被方氏夫妇突然爆发的争执吓得毛骨悚然,再一次盟生退意,果然未婚先孕还是有问题的,就算来历清楚也跟好事扯不上关系,何况这位小姐的身子亏损如此厉害,能不能活下来还是问题。他可没缺心眼地说出全部实话,皇子的妃子自然有御医操心,关他一个平头百姓什么事。

蒋大夫这边盘算着要如何脱身,却听到方清远放缓了声音对他道:“不管这个孩子要不要生,目前大人是最重要的,大人若有意外那孩子也就无从谈起。所以蒋大夫无论如何要先稳住海棠的病情,早点让她醒过来。”

蒋大夫连连点头:“方大人言之有理。蒋某这就去给小姐开个方子,用些益气养元,温补固胎的药,一会熬点浓浓的参汤先灌下去吊住了气,令爱就能先醒过来了。”他偷偷再抹把冷汗,方清远这话明着是说给他听的,他怎么感觉其实是说给方夫人听的?

“那一切有劳蒋大夫了。”方清远客气地向他拱拱手,招呼管家方令官多给诊金送了他出去。

方夫人示意紫藤金枝几个也一起退下,紫藤望望不省人事的海棠略一犹豫,咬着唇禀道:“小姐还没醒过来,这边需要人侍候,紫藤不能走。”

方夫人森然道:“我是她母亲。我自然会照顾她,难道你还怕我害了她不成?”

紫藤欲要再争,方清远却道:“紫藤。你到库里把那两支皇上赐下的成形山参领出来,按大夫的意思煎得浓浓的送来。..”

紫藤无奈。只好施了一礼退出,临出屋前还是不太放心地回首望了望海棠,今天地夫人好象换了个模样似的,让她又害怕又担心。不过夫人大概也是太想要抱孙,所以才会失态的吧?

屋中只剩下方氏夫妇二人。两人互相瞪着对方,就象两只博奕地狮子,眼中只有计较没有温情。不知多久,方清远叹了口气收回了叫人窒息的眼光,踉跄着寻了个椅子靠着墙坐下,廖落地道:“锦芸,这种日子你要过到几时?”

方夫人冷笑:“怎么,你过腻了?还长着呢,一辈子地事。急什么?”“就算我对不起你,你可以不放过我,那能不能放过海棠。放过你自己?”

“你放心,我一定会很用心地照顾好你的宝贝疙瘩。她现在肚子里怀的可是我后半辈子的全部指望。以后有这个孩子陪着。我一定会过得很好。”方夫人的语气有如做梦般地飘忽,雍容的脸庞竟现出一丝温柔来。

“锦芸。你也听到大夫说了,海棠的身体撑不到生下孩子。你这样强来,会一尸两命的!”

“哼,蒋大夫只是说可能,可没说一定会死。蒋大夫没本事,我可以去找全天下最好的大夫来看,我就不信拿世上最贵最稀罕的药材当饭吃,会保不下一个孩子!”

方清远有种有理说不清的头痛,他捺着性子试图劝服她,“这太冒险了!你就算真想要孙子,等海棠正式嫁过去,把身子调养强壮,要生几个不能?”

“再多也不会是这个了!”锦芸任性地叫道,想起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心一酸,泪盈于睫。

“锦芸!”方清远忍不住提高嗓门叫道。

锦芸霍然立起,柳眉倒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忍着,指望着你能看在我一心一意为方家操持的份上回心转意。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为别地女人拼命,却还要贤惠地帮你养别人的孩子,我和你一起担灭九族的风险,为了你我甚至连自己亲生地儿子都卖掉了!我把我的一切都贴心贴肺地给了你,可你是怎么对我地?一年半载也不进我房一次,除了有事吩咐外连句夫妻间地体贴话都欠奉,在你眼中我连门房养的那只狗都不如,好歹你见了狗还会笑笑,见了我就是一副要我自己识趣滚开地棺材脸。我等了十八年,足足十八年,够了,我等够了!”

“我不是已经允诺了你永远是方家唯一的女主人,今生今世也不会再娶第二个女人入门?如今你是地位尊崇的方夫人,你的儿子是继承我所有财富、爵位的世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错,我现在是方夫人,世上的女人都羡慕我嫁了个好丈夫,可有谁知道我的丈夫这一生都是为了别的女人而活?你扪心自问,你心中可曾有过一丝为我和世儿考虑的时候?”

“我能给你们两母子的都给了。”方清远的侧脸笼在烛火的光晕中线条柔和而温润,只是这温柔却叫锦芸觉得绝望的冷酷,她忍了又忍,还是凄惶得哭出声来:“我到底有什么不及她们的?你喜欢的这些女人一个心里只有权势,一个心心念念的是自己的丈夫儿子。除了我,这世上谁是对你全心全意的?”

“锦芸,你很好,好的超过我的想象。只是爱情这东西,哪有什么理由讲。她不是最美,也不是最好,甚至她还恨我恨得要死,可是没有法子,我就是爱她。”

“她?”锦芸敏锐地发现了丈夫言语中的指称只是“她”,而不是自己说的“她们”。她的心猛地痛不可挡,眼前一片金星,咬着牙道:“你居然已经忘了沈琅这只狐狸精了?青娥真的有这么好吗?”

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方清远心里一阵激荡,“青娥,她就是我这辈子的梦想。锦芸心如死灰,如果说之前她还有那么一丝丝万一的希望,如今也在这个盛夏的静夜中化作柳丝不及的微尘,她不由咯咯笑起来:“可惜你这辈子没希望达成你的梦想!”

即使我死,我也不会让你得偿心愿。既然我已经在地狱了,那么方清远,你也来陪我吧!锦芸知道这样的想法很丑陋很可怕,但她此刻只想狠狠毁掉眼前那个冷酷到极点的男人。为什么那样无怨无悔的深情他连一点点都吝于分给她,可以毫不在意地让她的心一次次痛到死去?

方清远温柔地凝望着锦芸,缓缓道:“锦芸,你还不明白吗?我从没有想过要得到青娥,我只要知道她好好的,就好了。”

“方清远,你可真是个痴情种子啊,你跟当今天子哥俩好,好到连痴情都不分轩至。”锦芸嫣然一笑,可惜李牧云的爱情焚于烈火,而你的爱情也将以同样的结局写完。真是遗憾,不是吗?

“锦芸,你恨我的日子也不久了。对自己好些,你有儿子媳妇、以后还会有孙子,你的好日子还长着。”方清远疲惫地揉揉眉心,仇恨还是忘记的好,焚心销骨,不记得才是对自己的善待。

当一闭眼,荣辱爱恨都成过往云烟。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六章 情深

和出版社商量的结果,他们同意我在网上贴一个和实体版不同的结局。虽然不算很好,但至少能给大家一个全本的小说。最终的实体版和网上现在的电子版故事估计大概会有5W字左右不同吧,具体不同之处,要看我最后修改的情况了,以后再出公告吧。

一个不平静的夜晚在黎明破晓露出的鱼肚白中离开。

锦芸亲自守着海棠,她对任何人都抱着怀疑的态度,即使是打小就开始侍候海棠的紫藤,也不被允许随时靠近海棠。

御赐的成形老山参熬的浓参汤已经灌了一碗下去,锦芸亲自尝过了才让给海棠喝。成形老山参功效固气养元,几有活死人之效,据说凡是还没死透的人只要吃了用它熬的参汤,几乎都能立竿见影缓过气来,吊口气。

但是反常的情形却出现在海棠身上。参汤已经灌下去半个时辰,海棠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方氏夫妇忧心如焚,方清远不得不开始慎重考虑请太医的问题。在没有决定好海棠腹儿胎儿的去留问题前,他原本是不打算惊动宫中的。毕竟现在太子之位空悬,各方势力角逐,海棠在这时生下李氏皇朝第三代子嗣中的第一人是一件非常重大的政治事件,其影响也许会超出方清远及沈淑妃等能够加以控制的范围。

但锦芸坚持说信不过那个民间的蒋大夫,闹着要让太医院供奉李观鱼大人亲自出诊。随着海棠迟迟不醒,方清远终于决定进宫请旨请李供奉出诊。方清远的车马刚刚行出大门拐角,迎头便撞上了荣王府王驾。车帘一掀,里面坐着的正是荣王和方清远此时最想见地李观鱼。

虽然对李蕴得到消息的渠道有些怀疑。但现在显然不是追究这些的好时机,方清远当先引着李观鱼直往海棠居住地鸾鸣院,李蕴却因为尚未成亲的关系只能留在大厅中干等。

李观鱼是第二次踏进鸾鸣院了。出诊地对象都是那个名叫方海棠的绝丽女子,但她的身份一次是内定太子妃。这一次却是未过门的荣王妃。变化之大之神奇,令李观鱼啧啧称奇。

听方清远详细叙述了海棠出事经由以及先前采用的治疗手段,李观鱼先看了外伤,又仔细察看面色、舌苔,甚至还翻了下眼皮。.1*6*K小说网更新最快.然后才凝神切脉。

半晌,抬腕。

方清远急切地问:“李供奉,我女儿为何一直不醒?”

锦芸冷着脸:“莫非是服食地参汤中有些不妥?”方清远眼中怒火一闪而过。

李观鱼摸摸颏下的几缕银白长须,意外的看看锦芸道::“方夫人何出此言?王妃乃是胸口有郁血积塞,是以不醒。须先设法排出凝结郁血,然后再慢慢化解郁结之气。”

“哪来的郁血?”

“依老夫经验,郁血积塞已有段时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来是王妃长期落落寡欢而致。以王妃之体质。此实乃大忌,与她身体有极大损害。”

“那该怎么办?”

“无他,唯宽心二字尔。”

锦芸听到这儿突然冷笑一声。方海棠的性子象极了他爹,看似多情实则凉薄。但若真叫她动了心。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宽心?这辈子怕是宽不了了。

方清远轻叹口气,妻子的冷笑声中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了,世上谁还能比他更了解海棠的性情呢?海棠如今这模样,简直就是消极寻死,慢慢地耗尽了生机,渐渐油尽灯枯。把海棠逼到这个地步地,他功不可没。她这样一个纯真的女孩子,原本是被自己娇宠着呵斥着,现在她却被迫承担起几大氏族人身家性命,这样沉重的责任于她是何其残忍?她甚至连为什么要承担这样地责任都不知道啊,却要为二十年前的错误负责。

“李供奉,您跟我说句老实话,海棠肚中地孩儿能不能保得下来?李观鱼沉吟良久:“老夫亦无把握,此事需看王妃有多大地决

“此话怎讲?”

“以王妃的身体状况,实不宜有孕,胎儿会耗尽母体地全部体力,王妃的心脉损伤极大,极可能支撑不住胎儿的负荷。但若是王妃下定决心拼死也要保胎,须知人的精神力量是非常神奇的,辅以老夫的医术,或许得有一线母子平安的生机。”

“依您看来,母子平安的机率有几成?”

“最多一成吧,若施行此术母体实在太过危险,还请三思。不过,以她身体,此胎若掉,也断无可能再怀二胎。”

方清远苍白着脸,这个选择太艰难,如果牺牲孙子,女儿以后也不能再有孩子,那么海棠将来会不会怨恨他?

“李供奉,求您大发慈悲,一定救我孙儿。”锦芸突然落泪跪下,慌得李观鱼连忙侧身避开,语道:“此胎怀得极之凶险,老夫亦只能尽力而为。”

“这孩子是海棠和荣王两口子的,留或不留还得他们自己决定,你我无权越殂代疱。”方清远过去扶住锦芸,手下略一用劲,意示警告。锦芸苍白着脸,阴戾地瞪着方清远,甩手出了鸾鸣院。

李观鱼也点点头:“此事关系皇家血脉,下官还需向皇上禀明原委,请皇上示下。先替王妃清除了胸口郁血再说。”

李观鱼本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挥手间十数枚金针插入手少阴心经、任脉诸要穴两分,伸手握住海棠两掌,一股纯阳内力便沿奇筋八脉纳入海棠丹田,功行一周,李观鱼伸手轻击海棠檀中穴。海棠立时“啊呀”一声叫,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淤血来。

李观鱼起身微笑道:“幸不辱命,王妃暂可无事。“

大厅中李蕴伸长了脖子坐立不安,突见到方夫人锦芸走进厅来,大喜迎上前:“岳母大人,不知海棠如今安好?”

“李供奉尚在诊治。”锦芸恍惚而答,双眼热切地锁在李蕴身上,上上下下细细打量,那眼中光芒贪婪地好似要把李蕴整个吞下肚去方才甘休。

“王爷!”

“岳母大人是长辈,就跟小王母妃般叫我蕴儿吧。”李蕴被锦芸的眼光看得有些毛毛的,不过对这妇人,他似乎有种挺亲切温暖的感觉,是以也不至于对她怪异的行为起了反感。

“好,蕴锦芸立即改口,抖着嗓子唤了一声蕴儿,心里猛地一酸,眼泪哗哗地落下,止也止不住。

“是海棠出了事吗?”李蕴大惊失色,拔脚就要往内院冲。

“蕴儿,你要做爹爹了!”

“什么?你再说一次?”李蕴彻底傻了,金枝传消息时怎么没提这事?

“海棠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锦芸含泪笑道。

李蕴狂喜,温润如玉的面庞激动得通红,“海棠竟然有我的孩子了。”

锦芸小心地瞄瞄他的神情,低声道:“不过李供奉说海棠身子有些亏损,怀这孩子会比较辛苦。”

李蕴的心已经飞到鸾鸣院里,“我知道女人生孩子很苦,我会陪着海棠帮她分担这份辛苦。”

“天下女人生孩子都是这般过来的,总会有些危险的。”锦芸轻描淡写地道。

李蕴听到危险,狂热的脑袋刹时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看金枝传来的消息,海棠分明情况不妙,以她这样的身体产子,这危险性岂不是比寻常女人大得多?

他立时严肃下来:“是不是李供奉说海棠现在不宜受孕?”

锦芸犹豫下既然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慌慌道:“李供奉说若是不要这个孩子,海棠以后就生不了了。”

李蕴头顶有如天雷劈过,身子晃了晃。

为什么刚让他的指尖触到幸福的顶端,转眼就又将他砸落地渊。他的幸福总是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匆匆。

若是海棠不能再次受孕,那等于意味着他终生都将无子。可若是要这个孩子,海棠会有危险。想到海棠很有可能与他生离死别永不复见,李蕴心里冷冰冰的,只觉得一切都没了意义。

锦芸心疼地望着这个斯文俊雅,温玉清华的孩子,恨不得能替他把所有的不开心统统背起。

李蕴眼中难掩失望忧虑,只觉得一块大石头堵在胸口,闷闷地难受。眼神渐渐地转成了清澈坦荡,他斩钉截铁地道:“若上天叫我命中无子,我也无怨。有海棠一人,足矣!”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七章 赴死

鸾鸣院的气氛很严肃,很古怪。

自从诊出海棠有孕后,方夫人锦芸就正式搬到鸾鸣院来住,她的卧室就安排在海常房间一侧。不过她大多数时间都守在海棠身边,只有在累极的时候才会回去房中休息会。紫藤等大丫环们都劝她放宽心,小姐自有她们照料,又哪里能劝得了,只得任由着她。

方清远见锦芸偏执得跟头牛似的,也不去劝解,只是暗中让玄武朱雀留神,若锦芸有什么举动便要来报告,他自己一得闲便也会过来陪着女儿。不过他和锦芸夫妻俩人共处一屋,彼此却几乎不说话,锦芸更是当他根本不存在般无视。

方氏夫妇反目成仇,近身服侍的下人们不得不战战兢兢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仍然动辙得咎,方夫人象完全换了个人似的变得极难服侍,任何人要靠近海棠都会引起她的剧烈反弹,就是方清远也要被她全程一瞬不瞬地监视着。以至于每个下人都以进鸾鸣院服侍为苦差。

整间房中最平静淡然的大概就是海棠本人了。她很安静,非常合作,不论端来什么药,她都是一饮而尽,与她以前那种每次喝碗药都要人哄着骗着绞尽脑汁的形象大相径庭。她乖巧到令人发指,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若是没让她做什么,她就闭上眼静静躺着,连呼吸也轻浅得若有似无。方清远常常会恍忽得生出种感觉,如果没人打扰,她可以就这样一动不动得一直躺到时间尽头。

现在平阳城里到处都在传海棠怀孕的消息。

自李观鱼入宫面圣后,熙宁帝立即赐下无数珍奇药材和陵罗首饰,王皇后和沈淑妃也随后各有重赐。..随即原本因受太子谋逆一事影响而暂时搁置的荣王大婚也正式浮出水面。高调开始筹备,规格比造太子婚仪,一时举国上下万众瞩目。

先前京城沸沸扬扬遍传海棠与荣王已有肌肤之亲的左道消息。此消息因绯闻女主角身怀六甲就此得到证实。虽然未婚先孕是件攸关于女子德行的大事,免不了有不少难听地说法。但世人对皇家的标准与民间不同,大多数人对此还是相对宽容的。

海棠得知自己怀孕是在当天晚上,由方夫人亲口告诉她地。她听完以后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既不惊讶也不愤怒亦不难堪更无半点喜悦,就好似她只是听了一个不相干的闲事罢了了?”锦芸心中一动,三个月了,当真没有任何异样感觉?是不是其中有什么产品她一直没有留意?

海棠微微轻点下颌,锦芸若不留神几乎便要错过。

难怪要放碧蔓离开,若有她在,哪有三个月好瞒。也亏得她没有一般孕妇常见地呕吐症状,吃饭更是少得可怜。想到她的孙儿竟被活活饿了三个月,锦芸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既然知道自己怀了孩子。怎么还不多吃些好东西?一人吃两人补,你不吃孩子怎么长得大?”难怪三个月了小腹还是平坦依旧,棉芸冷冷朝海棠的肚子瞄了眼。

在她眼光下。海棠不由自主瑟缩了下。她很吃力地吐出几个字来:“对不起。”长发披在面颊上,原本就巴掌大一点脸。更是小得快要被淹没。

“你呀。长这么大了都不懂得怎么照顾好自己。”看到那把明显开始枯涩起来的头发,锦芸不由叹了一口气。轻抚海棠的面颊。虽然不是她亲生地,可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说一点不心痛那也是骗人。海棠几乎是惊跳起来,本能地躲开锦芸,锦芸的手在离着几寸远的地方停住了。

“你……”她尴尬地收回手,有些微妙地愤怒和惆怅。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海棠惶恐地睁大眼,怯生生地道。

锦芸忍无可忍,“你到底怎么了?一脸受气小媳妇的模样。”这样的海棠她完全陌生,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陌生的海棠。

海棠出了会神,她慢慢迎上锦芸不悦的视线,咬着唇道:“都是我地错,请您不要生气。”

“你到底是谁?”锦芸雍容的气度渐渐崩溃,海棠从来不是这个样子,这人绝对不是海棠,即使她有一张与海棠完全一模一样的脸。但锦芸很肯定,眼前这人不是海棠。海棠脸色苍白,身子纤瘦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母亲,我听见了,全都听见了。”眼眸之中无波无澜,无喜无悲,只余一片幽黑。

“听见什么?”锦芸一怔,既而似想到了些什么,不由脸色大变,胸口急速起伏,恶狠狠瞪着海棠。若是眼光也能伤人,那么海棠此刻早已体无完肤。“您和爹爹地话,我听见了。”即使是在无边的黑暗中挣扎,她依然清晰地听清了每一个字,直到现在,她也无法形容当时地自己是怎样地心情。

已经沉到底了,还能再沉到哪儿?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不必醒来面对他们。如果不是那个李观鱼横插一杠,她也许永远不必面对这样的场景。对她而言,真相已经不重要,每多了解一点,便会更深刻地懂得自己地罪恶。

锦芸慢慢地从失措的惊惶中冷静下来,方夫人的气势又回到她身上。

“这件事我一直以为会是个永远的秘密。”她淡淡道,语气苍凉,神态高贵,带着拒人与千时之外的疏离,眼波温柔得看不到波涌,眼角不经意闪会有恨意闪过。

海棠五味杂陈地看着方夫人,她其实更熟悉把她推得远远的母亲,这样的眼光总让敏感的她打心眼地畏惧,十八年来用一个母亲的称呼隔断了彼此。

“您放心,我无意追问,秘密于我实在是太重的负担。”

“你好好休息吧,把身体养好,我先回去了。”锦芸起身,笔直走出鸾鸣院。

没准备好的又何止海棠一个人,即使怨恨了将近二十年,锦芸也无法接受自己那受人尊崇敬畏的母亲身份对她今后的人生毫无所用。

“是。”海棠的唇角完美地展开微笑,美丽之极。

锦芸突然想起,海棠,她明明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始终秘而不宣,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是意味着她想保护这个孩子?亦或根本不想让这个孩子的存在曝光。

她有种感觉,她对海棠远远称不上了解。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八章 青娥

向大家交待声:BF住院了,我每天都要去医院照顾他,所以这两天本书的更新没法保证。请大家见谅。

大梁熙宁十六年七月中的一天,皇帝诏告天下:太子李鸷失德,废太子位。

诏文很长,辞藻考究繁复,群臣静跪恭聆,不敢错过一个字。每一个字都是圣意,代表着天子莫测的心,若是错解,也许就会站错队。而站错队的下场往往就是一夕之间风起云落,甚至有时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宁王李雍却无心听这长篇累牍。太子谋逆,失势后当场自尽,这都是已经发生且不可更改的事。但事发近半月,皇帝的诏书中只字未提废太子的谋逆之罪,满篇的都是些失德失政之举。

废太子已死,他是谋逆还是失德,对于旁人来说都无关紧要。但对他这一系的人却有着不同的意义。大臣们都很清楚,平叛的是领兵来援的陵阳郡主,筹谋整个平叛布局的是方清远,皇帝不提太子谋逆,也就无法为平叛的功臣加功进赏,甚至平叛的功劳随时都有可能变为谋乱的罪证。擅自调兵,放哪朝都是一千个死的大罪。

宁王的眼神和两个舅舅的眼神撞到一起,各自回了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今天方清远居然没有上朝。也不知是不是预料到了旨意中的内容对他不利,在自家府第中郁结难平。

方清远,你不可能永远那么幸运,处处都抢先我一步。上次你的靖难军比我们安排的伏兵先到一步,但是以后不会了。我一定会比荣王早一步爬到那个九宵云天上的高位。

方清远确实没有上朝,他是进宫了。

朝华宫地处偏僻,在内宫地极西处。与宫中得要要建筑群都有很远的距离。若非其中住的是当今皇帝最宠爱地淑妃,这座宫殿大约就该是大梁朝的冷宫了。

李观鱼报禀后。皇帝大量赐下地保胎圣药,很明显地表明了皇帝的看法,皇子的性命高于一切。皇帝可以不把海棠的命当作一回事,但他方清远不能。..他疼了十八年的女儿,小小年纪就要负上恩怨情仇。刚一出生就被迫离开了自己爹娘,长大了又赔上了倾其一生爱恋地爱情,如今难道还要她赔上自己的性命?

方清远相信,即使全天下的人都说要留下那个现在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这个人也一定不会答应。

朝华宫实在太偏僻了,只是因为皇帝的偏心赋予了这个宫室的主人一种很超脱的地位,使得她在后宫中虽然没有皇后的名份,却有着比皇后更加深远的影响力。宫妃们可以忘了给皇后请安,却不会忘了给淑妃请安。

但是从上次沈淑妃被刺后。她就声称精力不济无法处置六宫事务,遂亲往坤宁宫,向王皇后缴回了协掌六宫地权力。随之闭门纳客。轻易不见外人,诸妃几次前往均吃了闭门羹。于此同时。一向隐忍的王皇后突然高调起来。称内宫仪制败坏,需重新整顿。除了沈淑妃身体不佳得免每日朝晋之仪外。其余人等均需遵仪制每日清晨坤宁宫朝见。

如此一来,不仅是宫妃们以为后宫十几年来的风向要变,就连与后宫关系丝丝缕缕牵扯不清地朝臣们也不由得敏感起来,王氏家族一系本就是世家重臣,如今更是有了老树新芽的势头。于是朝华宫外更是门庭冷落。

“娘娘这儿清冷不少。”方清远四下打量着,连服侍地人也没几个,朝华宫虽偏占地却大得很,宫里虽然仍旧是纤尘不染却总让人觉得冷清。

“是清静,你是知道我地性子的,原是喜静怕闹地。”沈淑妃似笑非笑地吹着茶盏上浮起的茶叶沫子。这清静她求了十几年才求来,也不知道还能清静几时。

“还是你这好,过得舒坦,哪象我天天急火攻心。”方清远也是皮笑肉不笑的,语气淡然。

“我听明白了,远哥今天是来责备我的。”沈淑妃凉薄得笑了笑,一方精致的绣着大红海棠花的绣帕掩着嘴角轻声咳嗽了好一阵。

方清远盯着那开得极盛的海棠花看了一会,叹道:“天气虽热反易风热,娘娘要保重身体。”

沈淑妃眼圈一红,眼光飞快地掠过方清远,只一会便神色如常,婷婷立起,微笑道:“远哥说得是。”百褶裙袂微微洒开,露出双软缎宫鞋来,鞋帮上有一丛娇黄的海棠花。

“既然这么想她,又何必非要让她恨你?”方清远忍不住道。

沈淑妃随着方清远的视线看去,了然地点点头:“远哥你把她照顾得很好,我一辈子感激你。”

“你何必说这话来气我?她生出来第一个见的人就是我,她第一个笑也是给的我,我不疼她疼谁?”

“远哥,我没养过她一天,却要她为我牺牲,这样自私连我自己也讨厌,她恨我才正常。”

“要她恨你,你会好过?”

“她恨我,才会明白自己该要走的路,沈家的孩子从来不敢天真。这个孩子,天真了十七年,已经是老天给的奇迹了。”不天真才会明白什么时候该牺牲什么来换取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就象她。

方清远不去听她那些言不由衷的话,指她骂道:“不想让她天真,你就要看着她死吗?”

“我怎会要她死,远哥,你是不是糊涂了?”沈淑妃不悦。

“那你去跟皇上说说,让他下旨李观鱼滑胎。现在也只有你的话皇上才会听得进了。”他已经跟皇上顶牛了,连今天的大朝都称病不去。

“远哥,你果真糊涂了。皇上再宠我,也只是宠个妃子。若是蕴儿和我之间必要死一个的话,皇上不用想也会指着我。以我的身份是劝不了皇帝的。”

方清远咬唇不语。他知道她说的都是是事实,他也知道他来这找淑妃发怒其实很没道理,但他就是见不得她人在宫中,就可以这样不管不顾自己身上掉下的那块肉。即使这肉是她舍弃的,终归也是她难过了整整十个月后才拱出母体的。

“最方便的人其实就是你自己。怀得上就能掉得下,若真是意外滑胎,皇上难道还能把你怎么样吗?到时木已成舟,谁都不是神仙,还能改变什么?”

“我当然想过此事,可是内子天天守着海棠寸步不离,防的就是我这招。”想起锦芸执拗的眼神,方清远不禁摇头。

“嫂子可不是铁打的,总有一天会疏忽会累。”沈淑妃说得轻描淡写,话里话外隐藏的杀机已经叫人胆寒。

“娘娘,方大人。方小姐在宫位求见娘娘。”魅香在屋外叫道。

“海棠,她来干什么?该死。她不好好养伤,以后落下病根子怎么办?”

海棠是独自一人进来的,她先给沈淑妃行了礼,然后扭头对爹爹道:“爹,青娥回来了。”

青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一男一女的声音搭得极舒服。

“我说。青娥回来了。”海棠很平静。

《遗心缘》,书号173096,惜涵MM现在是新人榜第四名,如果大家觉得她的书写得还不错的话,请投张P票给她。

千世的缘分,换来的只是遗心之劫?

她,外表坚强开朗,内心却脆弱柔软.一个违心的抉择,将她在心碎之际,带到了历史上没有记载的时空.

他,一个身世成谜的少年,默默地守在她身边.是情?是爱?还是暗藏着无法诉清的秘密?

他,看似漫不经心,潇洒不羁,却总在关键时刻洞察先机,在微笑的掩饰下,翻云覆雨.

他,冷漠孤傲高贵优雅,本该与她没有交集.但那条命运的隐线,却在无形中将他们紧紧萦绕在一起.

一个陌生的时空,等待她的是幸福?是悲伤?是无奈?还是一个又一个的抉择?

当走向人生的尽头,回首的那刻她一定是在微笑着:所有的善恶都是我,我的良心一路而来依旧清澈鲜活.

小心爱神走火 试阅

BF住院了,出版社催稿,花天天陷身于失眠的痛苦中。。。

今天荼糜更新暂停,一会会把青娥那一章补传上来。

下面是我的新书,书名暂时叫《小心爱神走火》。我不知道大家对这样的文有没有爱,希望能给我个建议。希望每个人都说说看法。下月要PK,我希望能给大家一本大家认为是好看的书,你的意见我很重视也很需要。

楔子

起跳----腾空----倒地!

这是一个意甲守门员标准的鱼跃龙门动作。

一个身影迅速穿过白光,如梦似幻的白光消散。

追之不及的棕发超级帅哥捶胸顿足。

伟大的希腊的爱神!他继承了爱神的光荣的传统。厄洛斯、维纳斯在这一刻灵魂附体!丘比特一个人他代表了希腊爱神躲避追杀悠久的历史和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丘比特,面对这惊人的一跃。他面对的是全体阅读本书的读者的目光和期待。

安全啦!逃亡结束了!小爱神获得了胜利,赶走了强大的太阳神。在他们长达四千多年的交手史中,续写了辉煌的完胜纪录。伟大的爱神!伟大的丘比特!达芙妮今天忌日快乐!!爱情万岁!

胜利属于读者,属于《当美女变成丑女》,属于《荼糜》,属于《无心琉璃》,属于所有热爱入眼迷花的人!

阿波罗也许会后悔的。在实力明显高于一筹的情形下战术运用得太保守、太沉稳了,他失去了自己的勇气,面对爱神跑路地悠久历史。他没有拿出在四千年前那种猛扑猛打的作风,他终于自食其果。该回家了。他不用回遥远的太阳系,他不用回家,他绝大多数时间就在奥林匹亚山上生活,再见!

是地,再见!

但这次说再见的是丘比特。

他勒托地(勒托是阿波罗的妈妈)。他自己亲手打开的时空隧道中怎么会有东方神器出现?

他勒托的,这玩意怎么会这么神秘,这么美丽,这么诱惑?他勒托的,他怎么会鬼迷心窍地一把抓起那个不知是什么玩意地东方神器?

他勒托的,他穿越了!

妈妈说过的,陌生人的东西不要拿,安全教育要抓紧……

十秒钟后,阿波罗向全世界绽放迷人的微笑……

第一章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龙丹丹挤出重围。踩过了无数的脚板,和无数人口沫横飞短兵交接,花费了数倍于吃奶的力气后终于活着。而且是完好无损地走出了家贝宝超市。

今天是这家法资的家贝宝超市新开张的日子,大促销----

鸡蛋2.99元/斤。白糖1.99元/斤。金龙鱼食用调和油5L装地神迹降临居然才62.62元/桶……每种特价品每人限购两件。

广告打出后,整个城市的人好象都疯了。

靠。来这么多人,这么点小便宜不占会死啊?

早有准备的龙丹丹觉得很有必要响应下网络愤青们地号召----凡侮我龙丹丹者,必侮之!清早特意换上的美制战斗靴发挥了极强地作战精神,在脚板肉博战中纵横来去七进七出。别人还在啊唷叫唤她已经一路高歌挺进深入腹地。

这就叫胸有成竹,懂不?

龙丹丹傲然挺胸,睥睨家贝宝区域所有自信缺失地“国际机场”。

她以超一流的光速迅速扫荡了所有特价品区,把自己需要地东西全部堆上推车。光食用调和油她就拎了六桶,刚好凑了一箱货。

若不是考虑到自己实在搬不动,其实她很想再提上一箱。.[奇qinkan.net书].

每人两桶?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法国佬的便宜不占简直禽兽不如。

她龙丹丹是新时代大好青年,岂能不如那些只会呱呱乱叫的禽兽?

有个穿件白色厨师工作服长相挺猥琐的胖子从家贝宝旁边的CNN速食店里探出半个脑袋,拿个高音大喇叭狂喊:“免费派送新出炉的蛋挞,不要抢不要抢,大家排好队,注意安全!”

龙丹丹“唰”地一声立定,向后转,一二三大步奔向派送点。

她头顶一箱金龙鱼,两手各提八个装得满满的复合加强型购物袋(两只袋子套一起),臂弯上还各挂了两袋,以神风特攻队员也不及万一的气势在第一波攻势内挤到胖子面前。

“胖子,来几个蛋挞。”

胖子黑线,横了龙丹丹一眼,看在是个长得非常对得起观众的美女份上就不计较了。

抓了两只蛋挞塞进纸袋递过去,“美女,你是换煤气罐的吧?”啧啧,这力气放老家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讨老婆就要这种中看还中用的。

“两个还不够塞牙缝的,速度多来几个,以后你家的煤气罐我包了。”

再多给几个,连你老丈人家的也包了。

胖子乐了,爽快地往纸袋里又塞了两个。

龙丹丹一瞪眼:“不管饱哪有力气抱煤气罐?”

胖子嘟哝:“这也太能吃了,最近物价贵得离谱,这样能吃的女人养不起。”说话间又塞了两个进去。

“美女,搁您哪只手?”胖子瞅了一圈没找到空地摆。

龙丹丹一呲牙,露出一溜明晃晃的大白牙,“朝这来!”

叼着香喷喷的新鲜出炉的葡国蛋挞,六只肯德基里就要卖二十二块五,我靠。能省就是会赚。

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啊,股票不解套,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有便宜不占那就是王八蛋!这就素铁板钉钉的真理啊!

丘比特以狂飙突进地速度冲刺。刚好赶上猥琐胖厨师头上那顶高高的白帽子刷地滑进外卖窗,然后窗子“啪”地关上了。

严丝合缝。连只苍蝇都钻不进去,这家速食店卫生检查铁定优秀!

靠,做人不能这么CNN!

没赶上捡便宜的都在那骂娘,丘比特也想骂,不过他是文明人。不屑于和俗人计较。

但事实是他肚子里早已经把CNN死胖子地全体女性家属问候过整整三遍了。

免费蛋挞一人一只,分到的都已经咽到自己肚子里。

可是,但是,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拿到一整个袋子地蛋挞?

龙丹丹把金龙鱼放在地上当凳子,二十个购物袋很整齐地一溜排好。很好,她满意地点点头,谁也甭想从她眼皮底下拿走哪怕一粒面包屑。

蛋挞要趁热吃,吃饱好干活,虽然家里离得不算远。不过搬这些东西对体力真是一个严重的考验。

有句话不是说女人要当男人用,男人要当畜牲用?切,那是因为没畜牲顶工。这年头,女人要活下去。不易啊!

龙丹丹美滋滋地吃着香喷喷的蛋挞。不错,比肯德基的好吃。

白吃的就是好吃!

她突然感觉到一道不怀好意地目光正紧紧盯着她的胸。

准确地说。应该是她警惕地护在胸前的五个蛋挞。

靠,现在什么年头,蛋挞居然比C罩杯还吃香?

你是不是男人啊?虽然女人要当男人用,又不是真的男人。

算了,收回刚刚那句话。他不是个男人,最多是个男孩。

一七六的个子不高不矮,长得挺清秀,鼻粱上还有几粒小雀斑,睫毛很长,深栗色的头发有些鬈,嘴唇厚嘟嘟得微微翘起,好象在向你邀请着什么。靠,这不是那帮狼女们提过的最性感的索吻唇吗?

“想吃?”

“嗯。”

“喏,送你一个。”要不是看在是个这么萌的可爱男生,龙丹丹绝对没有这么大方。

一伸手间,四块钱就到了人家嘴里。

男色,果然是人类地大敌。

创业期间,绝对禁止消费男色。龙丹丹再次复习了下艰苦创业守则一百条。

“你还要?”

扇子般的长睫毛扑闪着纯真无邪的大眼睛。

“呃,再给你一个,最后一个了啊。”龙丹丹警告。

直到回到自己家,龙丹丹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把五个新鲜出炉香喷喷地蛋挞一个接一个地送进人家嘴里。

消费男色,果然是人生中不能承受之重,她的早餐、她地午餐,就这样被她大手大脚地消费掉了。

而被她消费地对象,竟然是一个穿着几千块Lev量版欧米茄的人,龙丹丹突然悲从中来,人生啊

第二章黑人没有人权

龙丹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是饿昏地,同时也是被气昏的。

“我没钱,我没饭吃,我没地方住,我是流浪儿童,所以----你要收留我!”那块蓝汪汪的欧米茄就在龙丹丹眼前晃啊晃啊。

2008唱响中国流浪者的最新标准出笼:穿经典的牛仔裤,戴欧米茄海马系列007限量手表,但是口袋里没有一分钱。

靠,男色这东西果然是罂粟花,绝对沾不得!

一次性的偶然消费竟然有被套牢成长期会员的趋势,而且还是有效期类同于无期的那种。

冲动是魔鬼,理性消费很重要。龙丹丹再次默念艰苦创业守则一百条。

“我受到某些强权势力迫害,申请政治避难阿波罗迫害他,都已经迫害了四千多年了。这点他绝对没有撒谎。

迫害?左看右看,也应该是她这个银行存款即将跌进三位数的人在受他迫害好不好?

FAINT!不是我不懂,这世界变化太快。三天一代沟。他俩已经隔着整个银河系。

“左手边电话。请拨五一八五个零,爱心泛滥地流浪动物救助会一拨就灵!”

白眼。当她白痴啊?

“我要吃牛排,拒吃不人道的猫粮狗粮。”

强烈要求美女姐姐关注滞留在东方的西方人地人权问题!

“放心,宠物粮太贵你没这口福,牛杂碎管饱,还有新鲜的牛血汤喝。”某人记得那个救助站旁边就是一家屠宰场。可怕!人权和生存权地首轮PK。生存权获胜。

“我可以帮你干活,赚取自己的食宿费。”太谄媚了,丘比特代表太阳BS自己。

他勒托的,阿波罗这个腹黑凭什么来BS纯洁的我,本大神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只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地太阳了。

龙丹丹轻蔑地弯弯唇角:“你会干什么?”老娘一只手就能摆平你。

美女姐姐,你的表情已经严重伤害了我脆弱的心灵。

“我可是爱神丘比特!”丘比特使劲挺了挺胸,眼神坚定而有力。

“你是丘比特?我还维纳斯呢。”

闪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是啊是啊,美女姐姐。你长得确实很象我妈妈哦

攻陷特洛伊!美神维纳神耶,我活到现在也就这么夸过你一个人哦。

龙丹丹黑线,我如日中天。你妈妈江河日下,你拿她来跟我比?

靠。诽谤老板。减薪一百块!

“明天来我开的心相印公关联谊公司报到。”

反正是要招个人,用这位爱神正太。先省了一百。

话说这个长相萌得一踏糊涂的正太不是情报局的吧?

爱神----婚介?靠,衬得简直天衣无缝!

龙丹丹抽出张表格,面试开始。

“姓名?”

“丘比特。”

居然起这种崇洋媚外的名字,太不爱国了。对丘氏家长表示BS,减薪五十块。

“年龄?”

“我算下哦,四千二百还是四千五百岁,唉,时间太久了,算不清了。”

再度黑线,龙丹丹瞄了眼正太,随手填了个十八岁。

“性别?”

“男,绝对的男人,纯种地!绝无人妖可能。”

一群乌鸦飞过,龙丹丹忍无可忍,掀桌子!

喷火龙彻底发作:“身份证交出来!”

“没见过。”化身乖宝宝的丘比特只见过西方诸国的,这里地款式真没见过。

“户口本?护照?”

“没带。”

“那就是偷渡黑人了?还是准童工!很好,工资减半。”奸笑见过,那就是说十六岁不到。唰唰唰几笔涂掉先前填的十八,改成十五。

小正太啊,好萌好萌!欺负得好爽啊!“啊,这还有没有法律了?”悲愤啊,好想掀桌子。

“黑人没有人权。请记住,你是非法黑工,不受劳动法保护。”

不想做?好走,不送!

就是这么牛叉!

捞过界勉强也算偷渡范畴吧,丘比特万分沉痛地认清了自己地偷渡黑人地位。

“我要有单独房间。”

“储物间是你地。记得要打扫整栋屋子。”

“三餐归你解决。”

“你要负责做饭和洗碗。”

“我要申请提前支取一个月薪水。”最后意思意思垂死挣扎下。

“只批准你预支一个星期的。现在洗衣服也是你地事了。”

喷火女BOSS笑得十分鬼畜,拍板成交。“美女姐姐,你太专制了!”

“答对了,你目前站在民主专政的土地上!在这儿西方那套民主不适用。”

“我要上诉。”

“上诉驳回,做饭去。”

不好意思,本公司、本公寓的一切相关合同、条款皆为极品霸王款,解释权全部归属龙丹丹一人所有。

被无情剥夺一切政治权利的丘比特泪奔。

可是,他勒托的,谁让他回不去了呢?

投诉!一定要投诉高速时空隧道经营有限公司收取会员高额费用却提供与价格不符的劣质服务,坑害消费者利益。

他勒托的,时空管理局官网竟然给我当机!愤怒已不足以表达我的态度,我简直是出离愤怒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

但在这中间的一段时间,我得先填饱肚子。

口水做饭中!

唉,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做一个走下神坛的男人难上加难。

1010209《小心爱神走火》修正版已经上传!

5:29:20 235

迷花新书《小心爱神走火》,经过广泛的试阅,经过三次修订,现已正式上传。敬请大家前往一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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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给?你难道想要一辈子打光棍?爱神你都敢得罪?

我可是最爱恶搞的丘比特,小心走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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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奶娘

青娥是海棠的奶娘,海棠从一出生起就是青娥一手带大的。上次方清远奉召入京,阖府一起离开江南,但是奶娘青娥没有跟他们一起走,而是自愿留在临安老宅看家。

青娥是和碧蔓一起回来的,平阳度支转运使府的门房是新人,从没有见过青娥,好在有碧蔓在,门房很客气地为两人打开侧门。碧蔓随口向他打听:“最近小姐的身体好吗?”

门房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碧蔓姐姐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只是最近请过好几次大夫,连宫里的御医也来过了。”

两人闻言心急如焚,门房说得不清不楚的,听着倒象是海棠已经病入膏肓,怎不急煞人?

碧蔓直接领着青娥往海棠的鸾鸣院而来。紫藤、金枝听到院里小丫头们喧哗起来,走出来骂道:“不知道小姐需要静养吗?再吵就一个个都撵了出去。”

眼前一花,几乎疑是看错了,不由地揉揉眼,惊叫起来:“奶娘?碧蔓?你们怎么来了?”

青娥唬着脸理都不理人,推开挡住路的金枝一脚跨进房里。碧蔓匆匆和俩人打个招呼,也跟着青娥进了屋。

“小姐?”青娥一看见床上那瘦得脱了形的纤薄身子,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奶娘!”海棠闻声支起身来,不敢置信地轻叫道。扑进青娥怀里,熟悉的体香刹时涨满了心间,即使全天下的人都背弃了她,也会有一个人永远对她敞开了怀抱。.[奇qinkan.net书].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暖涌上来,涨得她眼眶涩涩地承受不住。有许多东西要坠下“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走的时候还是好好地。”青娥轻抚着海棠削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身子,一把抱住海棠哭起来。惹得立在一旁侍候的紫藤和碧蔓也红了眼圈。哭了一会,倒是海棠情绪稳定下来。反过来轻声安慰青娥。

一直坐在床边地锦芸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在临安的青娥突然出现在眼前,心中地惊诧实在难以言说。她发现青娥的态度很有意思,青娥不可能没有看到端坐在床边的方家主母,却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心疼海棠的言语中很明确地表达出对她这位主母地不满。这是不是代表着安份了这许多年的青娥也要开始不安份了?看着面前深情相拥的主仆二人。锦芸眼中一闪而过的更多的是愤怒和不安。碧蔓不敢象青娥那样倚老卖老,她规矩地给锦芸行了礼,又给海棠跪下了。

“小姐,我回来了。”

海棠轻轻推开奶娘,冷冷道:“我已经销了你的奴籍,你是自由人,不再是我方家的奴婢。”

碧蔓重重磕了个头,道:“碧蔓是在方家长大的,离了方家也不知去哪。所以还是求小姐让碧蔓留下。“碧蔓你脑子坏了?不好好去嫁个人做夫人跑回来作人奴婢?”海棠说得冷漠,但只要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她语气中地焦急和心疼。

“是,这一辈子我只想跟着小姐。不愿嫁人。”

“你疯了?你不是对周彦仙一往情深,现在我跟他已经没可能了。你和他还有很多机会。”海棠黯然。即使到了现在的情形,周彦仙的名字依然带给她极大地冲击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以至于完全没有发现青娥听到这个名字时地不寻常地不自然。

“我知道小姐让我走是为了我好,不过我的主意已定。”碧蔓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在青砖地上撞得咚咚有声,“小姐身子不好,求小姐让碧蔓留在您身边吧。”锦芸来不及深思青娥突然出现地缘由,她现在满脑子只有海棠肚子里的孩子,碧蔓的回来让她有种意外之喜。“就让碧蔓留下吧,你现在有了孩子,有碧蔓这样懂医术的丫头在身边照料,我也可以放心得多。”

碧蔓身子一颤,眼眸不由自主地扫向海棠依然扁平如故的小腹。果真如她所料的一般,小姐还是怀孕了。她叹口气,如果不是那时海棠把自己锁在屋里谁都不肯见,两天两夜水米不进,她还是有法子能让她不至于怀上孩子的。

海棠的身子如何,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了,就在海棠开始拒绝她直接接触的时候,她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其后海棠强行要求她离开,她虽然不愿意更不放心,但想到海棠怀胎的危险,以她的身体想平安产子母子俱安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她知道现在自己的意见海棠不会听,就算是方清远和方夫人的话她也未必肯听,只有请出从小带大她,对她来说比亲娘还要亲近的奶娘才有希望劝服海棠。

青娥一听说海棠的情形,二话没说就跟着碧蔓上京了。两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千里奔波,披星戴月,这些日子吃了多少苦也就不用说了。

青娥虽然对锦芸不满,这时也不得不开口要求:“看在碧蔓心意难得的份上,你就让她留下吧。”

海棠沉默了一会,对锦芸淡淡而笑,“既然母亲希望碧蔓留下,那就让她留下吧。”这话虽然是对锦芸说的,但锦芸听起来却觉得更象是海棠不愿拂逆青娥的意思。她冷冰冰地笑:“奶娘长途跋涉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青娥迎上她的视线,毫不退让,“我要看着小姐,以后我再也不会让小姐离开我。”

紫藤、金枝都觉得青娥说的话很奇怪,碧蔓虽然知道些但也不清楚具体内情,但锦芸却仿佛听懂了青娥的意思,她竟然没有怪罪青娥的出言无状,而奇www书Qisuu网com是默许了她多少显得有些嚣张的行为,只是神情中更显冰冷。

金枝暗暗惊诧,她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着大家的表情,暗暗猜测着其中的原由。凭着自己多年来贴近核心人物的经验,她敏锐地察觉到此事别有隐情。心底慢慢盘算着如果把这一切都报告给李蕴知晓,会在他心中加添多少份量。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四十章 行刺

朱雀整整一夜没睡。

手里握着个细长颈子的玉瓶,白纤长的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质。瓶子里是十数粒龙眼大小的朱红丹药,似兰非兰的香气,鲜艳如血的颜色。

打开瓶子,把丹药倒在桌上,朱雀神思不属地一粒粒地数着,仿佛怎么也数不清,区区十数粒药丸他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日上三竿。没错,这瓶药就是他从江尚文身上摸来的,为了取信周彦仙,把这瓶对他来说等同于身家性命的药丸转交给了他。交出丹药的时候他以为周彦仙迟早会和自家小姐两情相悦,比翼双飞,自家姑爷自然绝不至于看着他去送死,给了他也无妨。谁知世事难料,造物弄人,偏偏公爷竟是杀害周母的凶手,又偏偏会在路边遇到那个逃亡了十八年的吕师爷,纸终于包不住火。

那夜周彦仙情伤之下遁而远走,与海棠决绝分离,此后每次见面都闹得十分不愉快,他与周彦仙竟不曾有过单独见面的机会。午夜梦回之际,他也曾不止一次懊悔过把这等重要的物事轻易交到别人手里。但后来细一思量,就算有了这瓶药也不过多活四五年,到时若没有续命的药,他一样死得惨烈无比。更何况随着海棠身份的改变,大师兄迟早会找到他,那么他就算有药也没有意义,因为真到了那一天,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允许自己还有机会继续服用这些药。

所以他安心地把这瓶药的存在放在了脑后。但料不到的是,今夜它竟然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药是周彦仙送来的。除了他,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在戒备森严的转运使府第来去自如。

周彦仙送来这瓶药地时候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朱雀却在一瞬间完全理解了周彦仙的意思。

他是来告别的。

这一次。将会是彻底地告别。从此,他将真正淡出海棠的生活。

周彦仙一身地夜行衣,连面目都用黑巾蒙住。只露出一双在月夜下闪着孤单凄凉幽冷光芒的乌黑眼眸。

朱雀从没有见过周彦仙穿过夜行衣。即使在黑夜中跟踪别人,他也是一袭雪白长衫。明目张胆得叫人气愤。他可以想象周彦仙对今夜行动的重视和谨慎,因为他要去的地方不能有任何万一的失误。

周彦仙隔窗把药抛给朱雀,转身便走。..朱雀忍不住叫道:“你不去看看小姐?她地情形不太好。”

周彦仙顿足,身躯微微颤抖,但朱雀还是失望了。周彦仙终于没有回头,一闪身隐入黑暗中,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悲怆地在空气中缭绕。

朱雀望着周彦仙的背影怔怔出神,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该不该把周彦仙的去向告诉海棠。眼见着天光渐亮,不出意外的话,周彦仙此刻应该已经顺利潜入宫中了。

他用力握紧了那瓶子,把它放入怀中,走出屋门。往鸾鸣院方向走去。

青娥回来了!

方清远脑中轰隆隆地滚着这个消息,脑袋嗡嗡涨得发紧,只觉得官帽箍得太紧。紧得头皮发炸,身上的血一阵阵地往上涌。

沈淑妃遥遥凝望着方清远。花颜丽绽的娇颜瞬间显出凋敝的气象。凉薄一寸寸笼上眉间。这一生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个女人,却偏偏绕不开她去。她甫一出生便遭遗弃地女儿、她还来不及结缘便要分离的情人全跟这女人扯不断理还乱。

终究,她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人,寂寞地站在高台,清冷冷地远远看着永远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方清远顾不得失礼,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朝华宫。此刻方觉得上天待他着实不薄,竟在生命地最后时刻还能让他再见青娥一面。

沈淑妃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方清远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了,方海棠奇异地看了淑妃一眼也跟着方清远行礼告退。

殿堂上一下子空落落地,心在一片零乱的步伐声中碎裂一地,可惜她身上流地是沈氏地鲜血,她甚至没有资格为此而遗憾、伤心。她慢慢昂起头,手微微一抬,魅香恭谨地弯下腰伸出一只胳膊,让沈淑妃搭在她臂上仪态万千地步上朝华宫外的高台,那原本是熙宁帝特意为她而建地观星台,如今却是用来目送着情和亲女远去。

怜惜的轻叹淹没在风光的排场下。沈淑妃苦涩地咬紧嘴唇,薄薄的唇皮迅速失血,血腥的甜味在微微的刺痛中竟有着奇异的快感。

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脚尖探出的那朵海棠花上,这朵盛绽的娇黄海棠是她自己亲手一针针绣上去的,十八年来,她每一天都是在影影绰绰地影喻中思念,却永远不敢正大光明地瞧上她一眼。她忽然觉得脸颊一凉,细细一滴水渍在鞋尖的花枝上渲染开来,也不过就是略微深了一些的颜色。

从台前经过的海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眯着眼抬起头来。

半空中乍然亮起的剑花有如黑夜中绚烂的烟花,一朵朵聚着哄然炸响天际,泛出金属特有的银光。海棠被那灿烂得耀眼的光芒所迷,本能地一闭眼,有一种尖刺刺入心房的抽痛感,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抽空,心脏突地停止跳动,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把她掀起又抛下,似乎置身惊涛骇浪中。

她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声:“不要!”于此同时,她听到爹爹惊惶狂叫着她的名字。眼前全是黑雾,她的身子仿佛在云海中飘浮,她有一种奇异的轻松感,那种望不到尽头的路终于看到天涯海角地放松,所有的精神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

沈淑妃突然被人重重一撞撞开几步外跌倒在地。她眼前一花,有个熟悉的身影嗖地窜到她身前,挡在前面。她还没省过神来。便听到了海棠尖锐地叫声,还有方清远害怕到极点的狂呼。

沈淑妃猛地回头。刚好能看见海棠地身子软软倒下,然后眼前又是一黑,一道黑影以无与伦比的速度直冲向海棠。微张着嘴,沈淑妃被一阵突然袭来的惊恐击倒,她的腿软得站不住。小腿摔倒在地时磕破了一点皮。不过这些过都顾不得了,没有什么比海棠更重要了。她手足并用完全没有仪态地爬向台边,身后似乎也传来一声扑通摔倒的声音,但她只有一个偏念头,那就是要看看海棠,心中有如狂潮般无声呐喊:海棠,我地女儿,你千万不能有事。娘不求你会原谅我,只求你至少能给娘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从高处看去。海棠就象个了无生气的破布娃娃,方清远抱着海棠如同疯了般拼命四顾大叫:“太医,快传太医来。”沈淑妃被方清远的叫声惊醒。也一迭声地叫人传太医。朝华宫里轰地一声炸开了窝,有跑得快的太监奔上观星台。几个人过来慌张地扶起沈淑妃。另有两人分身去扶那倒在地上的宫女。

沈淑妃从高处望下,见方氏父女身边还立着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方清远似乎很信任他,毫不阻拦地把海棠交到他手里。男子盘膝坐于地,两掌分按在海棠丹田和心口,似是在运功救治海棠。

她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天,一男一女怎么可以如此接近?朝华宫虽然偏僻,却难防有心人的窥探。那个男人的手掌放地地方若让人瞧见,便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无论是李蕴还是海棠,都将是一场难堪。

“魅香,快下去看看海棠到底怎么了?”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黑衣男人,头都不回地叫,魅香现在做事怎么这么拖沓,既不过来扶她也不去照料海棠,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一个太监战战兢兢地上前禀告:“回娘娘,魅香姑姑受了伤,已经昏死过去。”

魅香受伤了?沈淑妃愕然朝那太监所指之处望去,只见魅香胸前有一小团血渍,正正位于心口上。脑中一阵清明,立时便想明白了刚刚的情形。

她又一次遇上刺客了,魅香来不及提醒,便以身相代。所以她只是蹭破了点油皮,而魅香却生死未卜。

“魅香!”血出得并不多,伤口极小,若非藕色宫衣上那团鲜红太过显眼,几乎要叫人错过这处伤口,即使她完全不懂武功,也知道刺客功力有多高。

又是王皇后吗?他们不见到她死就不甘心?她已经把协掌六宫地权力归还坤宁宫,闭门锁宫,休心养性,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她吗?

太监们纷乱地嚷着抓刺客,已经惊动了离朝华宫最近的京稷营侍卫。沈淑妃灵光一闪,那个全身漆黑连面都蒙着地男子跟海棠一定有很深地渊源,不然不会在魅香倒地她身边没有第二个人的时候放弃刺杀她,转而去救治海棠,方清远肯定也是认识她地,不然不会放心把海棠交给他,更不可能在惊动了宫中侍卫的时候,依然继续为海棠输送真气而不逃走。

她意识到无论这个黑衣人是谁,此刻绝不是追究刺客的好时机,否则即有可能东拉西扯地牵连到自己人身上。一想明白这点,她立刻果断下令,勒令朝华宫里所有的人都闭嘴。

在黑衣人的努力下,方海棠虽然仍未醒转,脸色却好多了,不象刚刚那种煞白得没有颜色的憔悴。方清远定下心,他很快也察觉到自己的处境,低声向黑衣人交代几声,便领先往朝华宫里走。待他们三人走进宫内,朝华宫立时锁紧宫门。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四十一章 皇帝

“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摒退了所有人后,沈淑妃的心情异样复杂,秘密请了相熟的太医来看,海棠仍然没有苏醒,不过倒也没有大碍,那个胎儿的附着力极强,居然还是没有任何滑胎的迹象。魅香的伤虽然敷了最好的金创药,伤势却不容乐观,若是明日不能退热降温,只怕便不得而治了。

她恨那个刺客恨得牙关而此刻,她竟然跟那个要刺杀她的刺客面对面坐在一个屋檐下。

方清远并没有看见魅香被刺的情形,刚刚才从淑妃口中得知,闻言不由得尴尬,自己也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位公子的名号娘娘也该听说过,他姓周,名彦仙,正是江湖第一高手最新选出的武林盟主,人送外号天外飞仙。”

沈淑妃嘴角一阵抽搐:“青娥,又是青娥那个女人。”周彦仙,不就是青娥的儿子吗?

方清远听她提及青娥时很不屑,不高兴地道:“这事和青娥没关系,青娥并不知道他会来你这。”

“这个人是要来杀我为他娘报仇的?哈哈……”沈淑妃轻柔柔一笑,笑声如春花漫绽下的一曲十面埋伏,悠扬婉转却偏偏让人冷到了骨子里。“他的娘至今活得好好的,他居然要来杀我报仇?远哥,你会怎么看这事?”

“我娘还活着?她现在哪里?”周彦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希冀但更多的却是不敢置信。

“琅,你胡说什么?”方清远厉喝一声打断了沈淑妃。

“是我胡说吗?为了一个青娥,你居然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儿子来杀我。远哥,你竟然狠心至此!”叹息声柔媚入骨。仿佛情人心碎低喃,连周彦仙都忍不住心旌摇动,恨不得要替她出手教训那个教她如此伤心的混

“琅。我怎会让他来杀你?这世上,我最不忍伤害地也就是你了。便是我自己死。也不绝愿人伤了你一根毛发。”声声闺名入得耳来,竟有种份外情深的感觉。

“远哥,你的话总是这么情深,叫人心动。我从十一岁起就知道将来是要嫁给你地,我原以为这般的深情温柔都是我一人。世上女子还有谁会比我幸福?谁知道,我终是个没福气地,须也怪不得你变了心思。”不待方清远答话,她抬手指着周彦仙,凄婉一笑:“你娘活得有滋有味,被一个全天下最深情也是最无情的男人呵养在深宅中,不知过得多好。”

“你说的男人便是指方大人?”

“不错,你可以问问这位方大人,他家中有没有一个叫青娥的女人?”

“青娥?”周彦仙有些疑惑地颤声重复。反复品味咀嚼着这个平凡对极的名字。

“青娥就是海棠地奶娘,是她一手带大了海棠。”“哦?”

“你可知她本姓周,胶洲洛南人氏。膝下有一子,是当地最有名的稳婆。.[奇+書*网QISuu.cOm].”沈淑妃冷冰冰地一字字背诵出资料。

“青娥就是我娘?”周彦仙几乎站立不稳。声音抖得如秋风落叶。神情迷惘,既想相信又实实不敢信。

“你问他啊。”沈淑妃手一指方清远。

方清远被逼不过。只好道:“不错,青娥就是你娘,她现在仍旧活着,并且刚刚抵达平阳城,你若想见她,我可以为你安排。”也许这就是天意吧,所有的巧合都发生了,海棠怀孕了,青娥来了,周彦仙遇到了沈琅,于是历史无可阻碍地被推动了。

“我要见她。”周彦仙这时的心情已经很难形容,连最被海棠赞誉的那把钟謦之声也代沉得近乎嘶哑。他要问问她的娘亲,当年怎么能狠得下心抛下年幼的儿子,明明是生离,却生生弄成断了亲人最后一点希望的死别。

真相究竟如何,我要眼见为实。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要听她亲口告诉我为什么。

“好!我让你见她!”方清远痛快地答应了,他拼尽了全力甚至不惜牺牲性命也要瞒着的真相,其他人却都不以为然。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地,既然要揭开,不如揭得痛快淋漓。

方清远虽然答应了周彦仙,但海棠还不知几时能醍,一时间倒是有些犹豫要不要马上带海棠回府。这个孩子,最近实在是体力透支过度,都怀着孩子了,这样近乎不吃的生活状态怎么能挡得住?

他正犹豫,宫门口传来悠长细柔的喊声:“皇上驾到!”

沈淑妃和方清远面面相觑,熙宁帝这次来得蹊跷,圣驾笠临前也不曾按旧例派人宣示,让朝华宫地人措手不及好一阵兵荒马乱。

随驾的侍从宫女簇拥着轻袍缓带地熙宁帝潮水般涌进朝华宫。

声到人到,熙宁帝竟不让人跪接,大步推开沈淑妃寝殿门前突然挤得乌鸦鸦一堆堆地太监和宫女,用力推开门。皇帝的脸色不豫,似是很不满意。

来不及了!沈淑妃脸色一刹间苍白得可怕,方清远在这里,海棠也在这里,受伤地魅香在这里,要命的刺客竟然也在这座宫殿中。熙宁帝来得太快,她措手不及之下竟没有时间转移伤员。

熙宁帝疾步走到沈淑妃面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颇为关切地问道:“朕听说有刺客袭扰爱妃,爱妃可曾受伤?”

“谢皇上关心,臣妾无恙。”沈淑妃连忙大礼参拜,方清远也紧随着跪下,口呼万岁。偷眼一望,周彦仙竟已消失不见,沈淑妃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不少,同时却也对周彦仙这一身神鬼莫测的功夫心生忌惮。今天若非是魅香一把撞开了她以身相代,她只怕连怎么做的鬼都不知道。

熙宁帝好象直到这时才发现方清远也跪在殿中,作出惊诧的样子问道:“方卿。你不是称病吗?不在朝堂之上怎么倒在朕爱妃宫中?”

“臣是带小女入宫向娘娘请安。小女日前缠绵病榻,多蒙皇上和娘娘们谴医赠药,近日身体渐好。非要我来带她入宫感谢娘娘,下臣拗不过他。也只好拖着病躯陪她走这一趟。”

方清远忐忑不安,他是外臣不得擅入内宫,今天撞个正着,熙宁帝就是想赦免他都会被言官们弹劾。如今只能抓紧海棠这颗救命稻草,别地一时也顾不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海棠与沈淑妃是圣旨钦定了的婆媳,名义上是未来但已经是事实上的儿媳妇进宫看望婆母也有很充份地理由。

“方卿的女儿呢?朕久闻一见海棠误终身之名,却还不曾有机缘亲见一面。”熙宁帝好似特别对海棠有兴趣,左右张望,满脸地急不可待。

方清远面色一变,心里暗叫糟糕,原来今儿皇上表面上冲着刺客来,实则是冲着海棠来的,想必刚刚朝华宫前那一幕已经被人通禀了皇帝。心思电转间。只得行险,立时双膝跪下哀哀哭泣,“小女被刺客惊吓到。失足摔倒于地以至晕厥,直至此时仍未醒来。”

“速速宣李太医来!”

“太医刚刚已经来看过。说她需静养不可惊动。”言下之意很明显。一个皇帝过去,喧喧嚷嚷礼节繁多。对一个急需要安静的病人来说绝不是件好事。

熙宁帝却不以为意,坚持道:“朕悄悄地过去看看,不会惊动她的。”

方清远悄眼看向沈淑妃,她虽然力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身躯显示她也没有什么好主意。无奈之极,只好对淑妃示意,让她将皇帝引进她地寝宫,海棠就在她的床上歇息。方清远进入朝华宫已经有违礼节,但多少还说得过去,而象嫔妃寝室这样私密的地方,身为外臣是杀了头也不能进入的。

巾幔垂地,柔纱轻覆,熙宁帝饶有兴趣地近前,亲手掀开遮住的纱蔓。

琅琊!那样盛到极致的容颜,只有苏琅琊才有。即使苍白憔悴得不盈一握,他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熟悉得已经铭刻的影子,仿佛就是昨天的新痕。

欣喜在一瞬间凝固,已经有了深深眼袋显得衰老、近乎浑浊的双眼猛然瞪到极大,掀开纱蔓地手颤抖得太过剧烈,连毫无份量的柔纱都无法掌握。纱落处,佳人隐入雾中。熙宁帝似疯了般一把扯下挡住他视线的纱蔓,通红地眼睛死死瞪着床上静静躺着的海棠。那样极度强烈而外露地表情沈淑妃曾经在他守着苏琅琊那座焚毁地宫殿时看到过一次,整整三天三夜的煎熬,她至死都无法遗忘。

“皇上!”沈淑妃绝望地闭了闭眼,低声叫道。还是过不去这道坎,他地反应居然比她意料的还要强烈。

熙宁帝急促地喘气,颤巍巍地伸手似想要抚摸海棠的面颊,快要碰触的时候,他猛地收回了手,几大步跨到淑妃面前,一把叉住她的脖子,动作粗鲁完全没有怜香惜主的心思。

“她到底是谁?你给我说清楚。”熙宁帝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咆哮着质问沈淑妃。

“她叫方海棠,是方大人的女儿。”沈淑妃木然答。五指太过用力,她的呼吸有些困难,连回答问题都有些艰难。

“你骗我,你骗我,她明明是琅琊。”激动急切之下,熙宁帝甚至忘了用皇帝的专用代称“朕”,而改用了“我”,“你们为什么把他藏起来,不让她见我?”

沈淑妃愤怒地甩开熙宁帝的手掌,指着海棠道:“她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我有本事把她藏上十五年?这里可是皇宫,我能瞒得过谁?”她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人还是那个睿智精明的皇帝吗?情绪完全失控,脆弱得好象被全世界背叛了。沈淑妃不禁要从内心鄙视他这样的行为,但也因为如此,她心里的悲凉却更加深重。

终究是比不上她啊!在这个男人心里,苏琅琊的地位永远高于沈琅。

熙宁帝愣了愣,心智恍然地道:“难道琅琊没有死?她只是一直不肯原谅我,所以不肯见我是不是?”

“琅琊表姐已经死了,您亲眼看到她被烧成焦炭的尸体。”冲天火焰中那样凄凉的歌声,曾经是每一个听到的人午夜的厄梦,那样连绵的火海,怎可能有一线生机?

熙宁帝闻言,不死心地狂叫:“方清远,你进来!”至于礼节规矩,这时候他一概置诸脑后,全然不顾。

“你告诉朕,她究竟是谁?”

“海棠的的确确是臣的亲生女方清远咬牙答道,这时候他已经想开了,不就是欺君嘛,他反正都已经欺了十九年,再欺多一次又怕什么?

“你亲生的?方清远你莫非是在告诉我,你与琅琊之间也曾有情缘?”熙宁帝冷笑,笑声中已经透出绝望的死灰。

“皇上,臣从您挥师攻打南诏国起就不曾再离开过您身边,而苏琅琊远在平阳京城。”方清远似是对皇帝不假思索地反应感觉很惊讶,更是针锋相对地顶回去,“即使您是九五至尊,臣的清白亦不容玷污。”

熙宁帝回首细看,便知道海棠绝不可能是苏琅琊。这两人虽然长相极相似,骤眼望去极易错认,但其实更似的却在气质神韵,要说容貌,不同之处着实不少,熟悉两人的亲友,细瞧之下便尽能区分,对苏琅琊刻骨爱恋的熙宁帝怎么可能分不清。

一刹时,二十年前被尘封的往事在眼前鲜活拉开,仿佛是一副故事卷轴,娓娓叙来,其中触目惊心处叫人掩面而泣难以面对。熙宁帝突然胸口发闷,眼前金星直冒,屋顶的雕花房梁飞舞着扑向他,他一声大喝,喷出口血来,倒在地上。赤紫的的血染红了他泛着些斑白的胡须。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四十二章 重逢

周彦仙混乱地跟着几个太监出了皇宫,沈淑妃寝殿的事他没有亲见,不过以他的耳力也听得清清楚楚。方清远曾经告诉过他苏琅琊和熙宁帝、沈淑妃之间的恩怨纠葛,也告诉过他海棠是故事中两位主角的远亲,因而他对事情的原委大致也能猜得七七八八。

但是皇帝竟会喷血倒地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朝华宫一时大乱,沈淑妃临危指挥,一时间大家的关注点都在皇帝身上,谁也顾不到同样是病人的海棠。但方清远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无人关注,他趁乱迅速谴人送走周彦仙,嘱他晚些时分过来方府,又安排心腹妥贴地将海棠送回府里。

直到忙完这一切,方清远才长长松了口气。皇上意外吐血,对他们来说实则是又惊又喜,惊的是皇帝竟然对苏琅琊执念如此深重,接下来还不知会发生什么惊人的事;喜的却是暂时躲开了眼面前的一大劫,海棠可以安全离宫,不至被强扣在宫里。

等不及夜深,周彦仙就已经潜入方府。现在他对方府熟门熟路,比方府护卫总管还要清楚那此守卫的位置。毫无意外,他再次潜入鸾鸣院,这些天他不知多少次偷进过这里,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来,开头他只是想看一眼就好,结果却是越看越放不下心,越看来得次数越多。

海棠似乎依然没有苏醒,她的长发已经打散,换上了洁白的中衣。长长的睫毛密密排在眼颊上,青黑色的眼圈清晰可见,呼吸轻浅得仿佛吹一口气就会飘散。也许是因为太疲倦了吧。所以长睡不愿起。太医不是给她检查过了吗,说那一跤并没有让她肚中地胎息变化。

丫鬟们不知干什么去了,周围难得的没有人。一直紧紧盯着海棠不肯放的锦芸竟然也不在,只屋角地桌子处有个梳髻的妇人似是累极。枕着自己地双臂趴着熟睡。周彦仙忍不住现身走近,痴痴看着海棠出神。

记得初见她时,她骑着一匹狂暴的白马,在山间小路上不要命地狂奔,额间脸上全是冷汗。手指僵硬是地抓着缰绳和马脖不敢放松。..他远远看到她被甩下悬崖,完全没有多想就使尽全身真力冲出去救人。手揽住她软软的身子时,一股混着汗水味道的少女甜香扑鼻而来,不由心神微微一荡,差点失手滑脱了她。他从没有告诉过海棠,其实早在那一刹,便注定了他将死心塌地爱上她的命运。

如果不是那个俏皮地丫头跑来找他求救,他不会以为自己和那个娇弱任性却气势十足的官家小姐会有交集。明明知道那个小丫头说的理由漏洞百出,他却忍不住心底的雀跃。一口答应了那个根本很荒诞的劫人计划。

一路同行,他任由着自己被她予取予求,放纵着她对自己指手划脚。完全不以为忤,反倒觉得看她想东想西。花样百出的样子很是乐在其中。他其实知道她根本只是不想回家。赖着他当免费保镖,可他很乐意被她利用。那段时间于他,是十几年灰暗单调的生命第一次绘上了色彩,变得鲜活分明,虽然当时的他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济南府从雅花客手中抢出海棠时,他的心几乎抽搐,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一直守护着地女孩就要在他眼皮子底子遭人污辱。如果那次不能及时救下海棠,他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雅花客一事给了他很大的教训,倒是海棠全无心肝,很快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兴致勃勃地带着他四处签下商家代言合同,努力赚取数目惊人的银两。若不是被京城来地人盯上了,济南府那段无忧无虑地快活日子还能再长久些。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海棠会跟他一块来到自家的老宅。离家十四年,宅子因为缺乏人气已经破败倾颓,只有院中那颗老槐依然生机勃勃。除夕夜,他那颗渴望温暖地心背叛了他地理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自己的身世,而海棠也没有让他失望,主动帮他解开了他一直在找寻地答案,回想起来,他真的宁愿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即使焦灼也只是他一个人的焦灼,也不至于后来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他要去追寻答案不能带着她到处奔波,只好把她送去安全的地方暂居,姑苏燕子坞慕容山庄便是她亲自指定的,虽然他根本没闹清楚她究竟是从哪本游侠小说中得知这个地名的。他不知道,他这次的离开意味着什么。他很放心地把海棠托付给仁侠出名的慕容博文,然后就急匆匆地奔赴京城,带着上元节放出的莲灯承载的祝福:“彦仙,你一定会平安回来。”

她的祝福很灵光,他一直很平安,即使方清远警告他荣王正在纠缠海棠的时候,他依然不紧不慢。他刚刚才认知到自己是喜欢海棠的,同时也理解了海棠对自己朦朦胧胧的爱意。这让他无比地自信,荣王没法子得到海棠的心。所以他继续地在平阳逗留,几次潜伏入宫。偏生他去的那几次皇帝都在自己寝宫中批阅奏折,沈淑妃则早早就寝,全无异常。宫中物事得杂,他不敢造次,只好悻悻而返。等他赶去姑苏才知道海棠已经跟着荣王离开前往泰山,待他急追而至,荣王已经返回京城,而他尚不知悔之已晚,风云早已变色。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向海棠的脸颊。指尖微一接触,他便“嗖”地缩了回来,好似有人在盯着他看似的。如今的他,哪里还有资格碰触海棠?

从前的她,天真娇纵,美丽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任你有再多道理也要在那种极盛的丽色中步步败退;如今的她,苍白憔悴,头发枯涩,连昏睡中也蹙着眉头,不得展颜。她不再有那种逼人自惭的绝丽,象一朵夏日残荷,花期将过,美则美矣,却充满了衰败的气息。

周彦仙伸掌抵住海棠小腹,一股暖流柔柔地自他掌心送入海棠丹田,然后行经八脉,散入筋脉。若不是他夜夜帮她护着元气,她连跌两跤,便是十个孩子也都跌掉了。

趴在桌上熟睡的妇人似有所感,猛地睁开眼,朝床这边望来。周彦仙暗暗叫苦,功行之际,他可没这本事说散就散,否则劲气激荡,海棠立受其害。只好咬着牙装聋作哑,澄净了心神,专心给海棠运功,周围事物尽不入他心神。

那妇人见叫床头有个陌生男人身影也不叫,她仿佛痴了似地呆呆站着。周彦仙运功一周,功行圆满。

“彦儿?你是彦儿!”只是一点点不肯定,青娥随之便已经肯定地认出了自己的儿子,骨肉相连,即使十四年不见,音容形貌俱改,那种血缘的熟悉第一时间让她觉察到了这个男人的善意。

这声音----周彦仙霍然转过头,鹅蛋脸丹凤眼,温婉斯文,亲和宽容。眼角已经刻下了岁月沧桑的痕迹,却丝毫无损她的清丽。

“娘!”周彦仙抢上前拜倒,膝盖还没落地,豆大的水珠便已经先行着地,一瓣瓣在青砖上溅起无数细碎痕迹,迅速连成一汪浅浅水渍。

“彦儿!我的孩子啊。”青娥扑过来抱住周彦仙,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一天还能见到儿子。这种太过幸福的事她在午夜梦回之际都不曾梦到过,所以她立时就相信了自己不是在梦中。

抱头痛快哭毕,青娥搂着儿子左看右看,那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一眨眼间,当年那个小小的萝卜头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出落得出此英俊挺拔,气度端凝,做娘的心里满是惊叹和满足,柔软得化成一汪春水。

“娘,您身子好吗?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怎不来找我?”周彦仙尴尬地承受着亲娘的“骚扰”,心中有千百个问题要问,此刻也只拣着他最关心的事,顾不得要质问娘亲为何抛弃自己。母亲的怀抱太温暖,那种干净舒爽带着阳光般的气息他已经渴望了整整十八年。

青娥呆了呆,想说什么却又闭拢了嘴,这要她如何说起。她可是答应过要一辈子守秘,永不泄露其中任何一点细节的。

“娘?”周彦仙催促。

“我来跟你说为什么。”有个冷诮的声音尖锐地响起,锦芸扶手倚在门边,怔忡地望向周彦仙。即使她恨透了青娥,也不能不承认她的儿子非常出色,即使身在草莽,也因本身的气度而显出一派大家的风范。她清了清嗓子,自嘲地笑了笑,思绪飘回了二十年前。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四十三章 重逢

章节COPY时忘改了,应该是:风

二十年前有户大户人家给自己的儿子订下了遥远南方另外一户很有势力的女儿,双方约定等女孩十五岁时便来迎娶。谁知世事难料,男人追随一个很有名的将军征战杀伐,建功立业,竟不小心闯了个弥天大祸。某次他竟为了立功,不惜勾结岳家把另一户亲戚杀了个鸡犬不留。

这事本来也就这样了,可偏偏这家人中有个女儿当时并不在家,偏偏这个女儿长得极其美丽,偏偏这个女儿性情刚毅果断,于是那个女儿就进了宫做了皇妃,蛊惑了皇帝处处与灭了她一家的那个将军为难,更是四处派人追杀这个出主意杀她满门的男人。

这个男人智计百出,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候,依然想出了种种计策,保住了自己性命。他跟随的那个将军被皇帝逼迫得不得不造反,其中这位心腹谋士自然也贡献了不少进言。但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的是,他那位岳丈为了讨好将军,便把已经定亲的女儿送给将军做妾。而他自己随后也娶了另一位姑娘,一对鸳鸯就此分离。

将军文治武功都是绝顶,男人预计不出五年将军便能自己登基做皇帝。恰在这时,嫁给将军的旧情人托人捎信给他,说自己已经怀孕,需要他的帮忙。男人连夜从前线战场赶到旧情人身边,然后回家找到自己也已经怀胎八个月的妻子,请求她帮忙把生下的孩子交给他处理。

原来他的旧情人被大夫诊出所怀胎儿是女孩,且她极有可能无法再怀下一胎,为了自己在未来皇宫中地日子能好过些。她请求男人帮她寻一条生路。男人左思右想一番后竟然鬼迷心窍地答应了。更可悲的是,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妻子身上,因为他的妻子这一胎怀地是男孩。而且两位孕妇的产期几乎是同一时辰。

他苦苦哀求妻子,见妻子不肯。便威胁她如果不答应,就要娶上十几个妾侍来,永远冷落妻子。他妻子被逼同意了,要他答应此生再不娶第二个女子。于是他把妻子以旧情人地名义送到离家数百里外的一个小镇上,请了当地最好的稳婆来给妻子接生。孩子生下后。他派人连夜把孩子送至旧情人家里。这时那个旧情人也已经生下了女儿,按照原计划,让稳婆报告外面守着的人说是生了个男孩。.wap,16K.Cn更新最快.

女孩变男孩,稳婆虽然心下奇怪,但她见多识广,知道这是人家的秘密,不好多打听。生下地女孩不知为何,与那个稳婆极有缘份,别人一抱她就哭。唯独稳婆抱她,她就嘻嘻哈哈地,百试百灵。他们原本是要杀了稳婆的。准备所有知道一点皮毛的人统统想法子杀完,以绝后患。那个新出生的小女孩的奇怪举止。竟然迫得连旧情人也不得不同意留下那个稳婆的性命。

男人威胁稳婆说。如果她敢泄露一个词,她留在镇上的丈夫和孩子便会全部被杀死。稳婆吓坏了,怕他们真的动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于是她就答应了。

这秘密一埋就是十七年,女儿原本该是位公主,如今却只是一个百姓。不过男人极宠这落第公主,千依百顺,只要公主能开心。男人为了守护这个秘密,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地前程,甘心回老家做个闲散寓公。只可惜,天算不如人算,老天要收拾你了,躲得再好也没用。

这里面的男人女人,公主皇妃究竟是谁,你很清楚,后面的事情,你也应该都知道了。原来如此!这么复杂地一件事,竟被锦芸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

青娥默然不语,周彦仙却是神驰心动,海棠她竟然是位公主!他一直猜是娘亲发现了沈淑妃的什么秘密才被灭口,不过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会如此大胆,连皇子都敢偷换了来假冒。混乱皇室血统,那不仅仅是死罪,一旦败露,那就是谋逆,就是灭九族地滔天罪恶。他如今知道娘亲在世,心里虽然仍然怨恨方清远让他母子分离,使他孤苦无依,但重见娘亲地喜悦冲淡了对方沈二人的恨意。既然他们没有杀他娘,他也就不必再向他们二人寻仇。

想到这,不仅没有高兴,反到悲从中来。如果不是方清远当初故意误导他,他又怎么会以为方清远就是他地杀母仇人?杀母之仇不得不报,他必要手刃方清远以慰母亲在天之灵。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硬起心肠和海棠分手。这些日子来,每一想起海棠那双幽黯得完全没有光泽的眼眸,他就有一种杀人的冲动。仇恨永远是柄双刃剑,他在报仇的同时,也要把自己的幸福赔上。

现在,没有仇恨了,可是海棠也不可能回来了,恨走了,爱也离开了,周彦仙茫然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他把海棠伤得那么深,她这一辈子恐怕都不肯原谅他了吧?这段时间来,他总是牵挂着海棠的身体,每天趁午夜之际躲在暗处悄悄来看她一眼,给她输点救命的真气,要不然只凭她那么纤弱的身躯,哪还能支撑得到现在?

海棠现在的精神极脆弱也极坚韧。脆弱是因为她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边缘,完全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而坚韧却是因为她在乎的东西都已经失去,这世上已没有什么值得她关注留恋的。正因为这样极度的矛盾,海棠才没有在这样一次次的打击中直接垮掉,但她的健康每况愈下,毕竟她求生的意愿太小,也不肯好好吃东西,光靠他输些真气终究是不能长久维持。这些,周彦仙很清楚。青娥完全明白儿子的心情,拍拍他,柔声道:“海棠会挺过去的,我们都在她身边,她一定能好起来!”

青娥与儿子太久不见,有太多的话要说,两人都不愿意让海棠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母子俩面对面坐在屋角,小声叙述着别后离情。青娥听说夫君早逝,虽然这个男人时常打骂她,对儿子也不好,但一日夫妻百日恩,不免还是洒下一把伤心泪,只是可怜儿子年纪小小就得一个人在江湖上流浪,想到这里,青娥不由重重叹了口气。造化弄人啊!若是十年前,她也许还会怨方清远,怨沈淑妃,是他们的自私造成了这么多人的痛苦。但现在,她的儿子已经回到了她身边,而他们的孩子也许一辈子都不能真心叫他们一声爹娘,看看出色的儿子,青娥欣慰地笑了,有这样一个儿子,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锦芸讲完那个故事后就离开了,她的脸色极其不好,神色复杂地望望青娥母子,又望望一动不动的海棠,看看眼前三人爱绵绵情无期的无声交流,她有一种闯进别人家里的感觉,自己的出现显得那么突兀,格格不入。她的尊严被这样完全发自内心的气氛打倒,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住脚。闷哼一声,竭力维持着高傲昂首离开。这里的世界完全容不下她,她一生最恨的女人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结局,而她自己的儿子也许终此一生也不可能叫她一声“娘”。天知道,她盼这一声呼唤盼了多久,她有多么思念那个甫一出生便被抱走,她连看都来不及看一眼的儿子。

夜色已深,方清远仍然没有回来,周彦仙怀疑是不是自己闯宫行刺的行为给他带来了麻烦,想到朝华宫中熙宁帝突然大口吐血,以他这个年纪可不是个好兆头。

青娥得知周彦仙的顾虑后也觉得很有道理,过知天命的老人若是吐血,就算痊愈也会发现身体精力大不如前,身体一夜间便似老了十年。今天方清远的不归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方府的人几乎都是一夜无眠,细心的丫头们体贴地没有来打扰青娥两母子的团聚。但一直到旭日东升,原本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过来给海棠诊治的太医院供奉李观鱼还没有出现,大家隐隐开始觉得不安。

半个时辰后,宫中消息传来,熙宁帝突然病重,神智不清,现下所有的太医都守在长乐宫中,尤其是李供奉更是不敢走开半步。

好在海棠一直被周彦仙以纯阳真气护体,她的身体更多是因为虚亏而引起的慢症,碧蔓对她的病情最为了解,有她在也尽可把握。再三诊脉后,碧蔓认定这是海棠睡眠严重缺失后的自我调节,现在她只是在补眠,等她睡足了自然便会醒来。锦芸最为关心的胎儿也安好无恙,他甚至比母体活得还要强壮,小小心音通过母亲的脉博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个消息让锦芸的面色和缓了不少,这个孩子已经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这一生唯一能让失去儿子的孩子光明正大地叫她一声“祖母”的机会,如果连他也失去了,那她的人生也就再没有延续的意义。

等到掌灯时分,一群京稷营侍卫团团围住方府。方府大总管方令官在护卫总管的陪同下匆匆赶去交涉,京稷营侍卫倒甚为客气,向他们出示了令牌,说是奉命而来保护方大人的家人,以免宵小惊扰。

锦芸听到方令官的回报,立时下令闭门谢客,全家老幼一律不得外出。她生出不好的预感,连忙吩咐要全府护卫加紧巡逻。

天色阴沉漆黑,朔风吹起地上沙尘滚滚,盛夏之季,一场雷暴即将开始。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四十四章 师兄

午夜时分,一阵马蹄声响,无数火把点燃了,把度支转运使府第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起来。

奉令守卫方府的京稷营统带张溯望上前拦住来人,看对方服色,正是前些时日随太子闹事的大内禁军。

“这里是方大人府第,小将奉皇令驻护,还请兄弟们不要乱闯。”

当先来者勒马让开,后面冲出一骑马来,上面乘者居然是个着礼官服色的黄门官。他傲慢地拉长了尖细的嗓音,“圣旨到!方氏接旨!”

京稷营侍卫面面相觑,他们就是奉了旨意而来,皇上怎么又有了新了旨意?这个宣旨的黄门官很面生,居然还是让正在反省思过阶段的大内禁军护送,一点都说不过去。张溯望不由起了疑心。

“我奉的也是圣旨,严令小将不得让任何人惊扰到府中女眷。如有违命,小将项上人头不保,请公公见谅!”

“放肆!皇上的圣旨你也敢违抗?方家老老小小速速打开中门,跪听圣意。”

张溯望心一跳,犹豫了下问道:“这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吗?”

黄门官嗤鼻道:“自然是皇上亲自下令。”

张溯户心念一动,他领旨的时候皇上便已经意识模糊,很快神智陷入昏迷,李太医都对几位大人摇了头。皇上亲自下旨,一则这么短时间内皇上未必有精力说话,二则如果皇上另有旨意,方大人也必会派个熟人来传旨。这么一想,他立时觉出不对,这队禁军个个全副武装。铠甲全披,哪里似是护送圣旨,到象是攻城掠地。

“这位公公面生得很。不知是在哪里当差?”他暗暗对副手使个眼色,副手心领神会。侍卫们纷纷把手按上了腰刀。

“你敢质问洒家?大胆奴才,来啊,拿下他!”顿时大内禁军刀枪齐出,与京稷营的侍卫们陷入了僵持。一方人多,一方兵精。一时间两方都不敢冒然出手。

就在这时,皇宫中传来钟声,咚----咚----咚,一声声如撞在人心上。一百零八声,这是国丧的钟声。

皇上!

所有对抗的人一齐朝皇宫方向跪下,齐齐痛哭。大梁朝开国一代明主熙宁帝驾崩,等待大梁人民的又将是哪一位君主?

意外地丧钟消迩了一场械斗,两方派系各自心伤天子陨落,一时间相安无事。那来宣旨的太监见势扯开嗓子叫:“奉皇上遗命。..方清远结交大臣,勾结皇子谋逆,罪莫大焉。着即拿下,抄没家产。全家老幼人等一律投监。”

“我怎么不知道皇上有这样的遗命!”一声清叱。数千骑马如旋风般从御街主向奔来,打头地正是方家世子。京稷营侍卫副总管方倾世,他身边的自然是寸步不离地白虎。大内禁军来此的不过五百人,京稷营来的足有两千人,这场仗如何打得下去,禁军顿时气焰全敛,不知是谁开始丢下自己的长矛、刀剑,很快地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

谁也没有看到,有道黑影有如鬼魅般地一个转身飘入方家的围墙。

黑影借花丛树梢掩饰行迹,不一会便看到鸾鸣院地黑瓦。他竟是一副熟悉之极的样子。

突然,黑影似是嗅到了什么气息,猛地停下来,在空气中他细细辨别这种特殊的味道。气息从鸾鸣院中传来,正是他要前进的方向。

“是谁?”院落中突然传来一声空枝裂开的声音,周彦仙腾身跃起,从窗口飘出。朱雀也跟着跃出。

黑影惊愕地停止行动,意外地笑笑:“竟然有这般高手在此,真是大出我意料。”是他太不谨慎了,没想到只是不小心踏断了一段空枝,居然就被人发觉。

声音冰寒,好似玄冰霜寒,完全没有喜怒哀乐。朱雀身子剧抖了下,竟是止不住的害怕。

来了,终于来了。

“江尚武!”黑影准确无误地叫出朱雀的名字。

“大师兄,你终于找来了!”朱雀的声音中有些绝望的味道,却又象是解脱了似地,仿佛放下了背了很久地包袱。

“你躲得倒真好,若不是我有别的事要做,一时只怕还未必能找到你。”

周彦仙听他们一说,便知道了黑衣人的身份,“原来是万圣门地萧门主来了。”

黑衣人萧逸死死瞅着朱雀,阴森森地道:“好。你居然连我们的门派都说给外人听了。”

朱雀淡淡道:“对我来说,他不是外人。”

萧逸狂啸一声:“好,好,好一句他不是外人。”声音中妒恨异常,仿佛能听见牙根咬断地声音。也不见他怎么作势,无声无息地一掌已经按到周彦仙胸前。

周彦仙刚要伸手去格,朱雀大叫一声:“掌上有毒!”周彦仙百忙中一个铁板桥,掌风带着一股淡淡地似兰非兰的香味划过他鼻翼。这个味道跟那些万圣宗人尸身烂化时传来地味道一模一样。

萧逸见朱雀明目张胆地帮着这个面目英俊的男人,心中的怒火便如排山倒海般爆发。一招快似一招,招招抢攻,他的手段毒辣,招式阴险,仗着自己手中的剧毒沾肤即死,根本不用考虑往哪儿打,周彦仙一时被他弄得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左右腾挪,小心避让。萧逸出招极快,是周彦仙生平仅见,被他一招抢攻后,他竟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萧逸的轻功身法诡异飘忽,更胜于他,眼见这样被动下去,迟早会被他抹到,就算不受内伤,这毒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大师兄!”朱雀的嗓音突然变了,妩媚妖娆。乍听之下不由让人血脉沸腾。

萧逸心神一荡,忍不住斜眼一瞟,却见朱雀慢慢掀起一张面皮。露出一张绝丽妩媚的脸来。“天!”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冷气。朱雀竟然长了这样一张脸。

从外表上来看,你完全分不出他是男还是女。眼角一颗泪痣风流妩媚。比之女子还多三分风情,却又自然带着男儿的英气。绝对是老少通杀,男女通吃。

萧逸惊见这张脸,颤声道:“尚武,你终于肯再露出这张脸了!”竟然不顾周彦仙而直扑朱雀。朱雀闪身要避。萧逸半空中一个回折,诡异地飘进窗,一手轻飘飘按下,直往海棠胸口印去。

“糟糕!”周彦仙大急,但他地轻功比之萧逸略逊一筹,又起步在后,哪里来得及。

萧逸眼前一花,突然身前多了个人,那一掌就印在那女子的胸口。

“金枝!”周彦仙紧随而至。刀化游龙,飞仙一闪,萧逸只觉胸口微凉。他一怔低头,眼睁睁看着鲜血喷涌而出。他伸手捂住自己胸口。不可思议地看着鲜血不停往外冒。抬头对朱雀道:“尚武,你想不想我?”语气深情无限。让人直有情深无悔的感觉。

朱雀淡淡道:“你要死了。”

萧逸点点头:“不错,你来陪我好不好?有你陪着死算什么!”他纵身一跃,以诡异绝伦地角度一掌按向朱雀,朱雀眼睁睁地看着他掌力印来,竟然一步都闪不了。

刀花又起,银光灿烂的炸响,深深没入萧逸身躯。萧逸睁大了眼扑嗵跌下,就跌在朱雀脚边,手指堪堪够到朱雀地靴子。手上的鲜血染到靴尖,萧逸喃喃道:“尚武,你还是穿弓鞋最好看,那双紫缎的,绣着绛色的鸳鸯的……”

朱雀飞快地把脚一挪,一转身对着镜子,把面具又都严实了。若不是大家都亲眼见到了他那张不知男女地妖娆之脸,听到了那把叫血脉贲张的妩媚丽声,谁能相信清秀英姿的朱雀的真面目居然会是这样的。

碧蔓蓦地想起捡到朱雀时,他满身血污,脸上画了浓妆,一身的大红嫁裳,脚上穿双秀气的紫色软缎弓鞋,当时还以为他是戏子。为他把了下脉,发觉他脉象很奇特,几种毒互相牵制,身体几乎可以说是个大毒缸。原本她是主张救醒他便走,可偏偏小姐对他感兴趣,说他是个有意思的人,给了他一块铜牌,让他来临安投奔。哎,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金枝?”紫藤尖叫,碧蔓省起忙抓起金枝手腕诊视。

半晌她轻轻摇摇头。这毒闻所未闻,入肤即中,她根本连毒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谈得上解?

朱雀这时已换了靴子,他望了下金枝道:“无药可解,若有解,我们万圣宗人就不会个个死得那么惨了。”

周彦仙叹了口气,给金枝输了点真气,金枝悠悠醒来。

她缓缓环视一周,苦笑道:“看样子我是没福气跟小姐嫁到荣王府了。”

朱雀淡淡道:“不止,皇上刚刚驾崩了,荣王即将继位,你陪嫁过去,说不定能捞个妃子当当。”他语气略带讥嘲,笑意却着实苦涩。

金枝叹了口气:“你全知道了……我对不起小姐,但我也不后悔。”

她勉强提一口气道:“我欠她的我拿命赔给她,让她别恨我。”说完,嘴角溢出一丝异常艳红地鲜血,血到之处皮肤便即溃烂。众人看得惊心动魄,抱头尖叫,几个曾经见识过厉害的人也不由得暗暗生惊。那位大师兄萧逸被周彦仙捅了两刀,血出太多,这时已经连皮肉渣子也不剩了。

“这位大师兄是……?”

朱雀沉默了很久,才道:“万圣宗人血沾剧毒不能与外人结亲,所以一直都是内部解决。我,就是大师兄的男宠,他最喜欢让我穿女装。”尚文,只是嫉妒他得了师兄地宠爱,才会背后推了他一把,让他跌下万丈悬崖。尚文,我真不知道是不是该原谅你,若不是你这一推,我怎么有机会逃出生天,过我自己想过的日子?现在师兄也死了,我想你一定会很高兴有师兄陪着你。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四十五章 相爱

“海棠,你醒了?”

“彦仙,我是不是还在做梦?我好像梦见你要杀我爹爹,然后又不杀了。”

周彦仙喜极而泣,哽着嗓子道:“你不是在做梦,我以后不会再杀你爹爹了。”

海棠灿烂地一笑,仿佛千树万树海棠花开,缓缓闭上眼,幽幽道:“那我就放心了。”说着,她合身倒下,继续睡觉。这次没睡多久,只片刻工夫,便见她啊的一声尖叫,从床上弹起,起身时速度太快,虚弱的身躯无法承受,以至于眼前一片金花,身子连晃数晃,几乎一头栽倒在床上。

一双稳定的手牢牢搀住她。熟悉的清爽气息霎时笼罩了她全身,海棠的身子微微发颤,手掌探出,怯生生地摸索。细嫩的指尖如游蛇般爬上周彦仙的脸颊,一分分一寸寸地摸索,海棠似是无比满足地轻叹口气。

“怎么不睁开眼?”

“我怕我还是在做梦,一睁开眼你就不见了。”海棠孩子气地抱住周彦仙的头,有若琉璃的声音中隐隐带着破碎的恐惧。

“怎么会?”周彦仙含笑带泪,伸指轻轻一拂海棠的虎口,一阵酸麻立时让海棠“啊唷”一声叫出来,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

刚正坚毅的下巴,朗朗星目,铮铮剑眉,海棠心中一甜,继尔胸口一痛,她竟不知该是扑进他怀中大哭一场要他不要离开她,还是该狠狠抽他两耳光然后指着他说滚。.1*6*K小说网更新最快.泪眼婆娑,雾蒙蒙地一片,彦仙那张极出色的脸便在水波中一荡一荡。

周彦仙不知该如何做才好,他想抱她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不抱她心底痛极,只恨不得把她圈在自己怀里永远不叫她落泪才好。狠狠地捏了下大腿,低声咒骂了一句粗口。脸先红透了,他笨拙还有些粗鲁地伸出手去搂住了海棠。伸手轻拍她,就像哄小孩似的。海棠哇一声哭出来,只觉得无数委屈纷至沓来,欲诉无从诉起。这一哭直哭了半个多时辰才收声,直哭得星月无光。

青娥原本怕她哭得太过伤身。碧蔓悄悄拉她的手指指周彦仙。只见他一边柔声安慰她一边把只手一直按在背心上,源源不绝地为她输送真气。青娥这才放心,看看儿子那模样,嘴里啐道:“真是个野孩子哪能这样就搂着人家闺女呢?”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儿子真不错,不仅武功高强,连娶媳妇的本事也靠得牢。

“海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带你到很远地地方去,带着我娘一起去。”周彦仙把下巴搁在海棠肩上。柔声道。

海棠拼命点头,不能分手那就牵手,和彦仙分开的日子对她来说就是行尸走肉。小腹突然跳了跳。海棠猛醒过神来,推开周彦仙。眼睛红彤彤的凝视着他。“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地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周彦仙心口蓦地揪起,这件事是他永远不能原谅的,不是怪海棠,是怪他自己,在海棠最需要他地时候他竟然不在,“我不能说我会爱他比爱我自己的亲生孩子多,这话我说不出口。但我听大夫说你以后也不能再生了,那也算是老天的意思,这个孩子就是我唯一的孩子了,我会待他很好很好,把我的武功都教给他,让他以后给我们找个像他娘一样漂亮地媳妇。”

海棠忍不住笑:“你怎么知道那就一定是儿子?”

周彦仙温柔地把海棠的头发掠向脑后,“因为他知道他长大了要保护他的娘。”

海棠轻轻把头倚在他怀里,心从没有这样宁静过,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因为所有的路都会有人陪着她走,一直到老,到死。

“生下孩子,你走!”锦芸不知是几时出现的,突然生硬地道,唇畔朱色逼人,红艳仿似血。周彦仙自然是知道的,但他无所谓,当他重新抱紧海棠的时候,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此刻还萦绕在他心头,他不可能放手,永远也不可能再放手。

海棠慢慢开始能够理解锦芸的某些想法,这应该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地执着,她是在赎罪,赎她当年轻易放弃了孩子的罪孽。

“不能生,海棠体虚,受不住产子的折磨。”青娥坚决反对,她只要海棠健康就好,这个她一手带大地孩子,她倾注了所有无处宣泄的母爱,爱她胜过自己地性命,或者说爱她胜于自己地亲生儿子。

“李太医早就说过,只要海棠有强烈的求生意志,孩子还是有机缘出生地。”锦芸不甘示弱地驳道。

“不是你的孩子你当然不心疼,若是海棠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了这个责任?”青娥最恨的就是锦芸不把海棠当回事的态度,即使明知锦芸未必真是这么想的,但她就是受不了这个态度。

“她不会有事,我有预感。”

“好了,你们别吵了。”海棠突然打断她们的话。

“我会生下他,我会平安地把他带到世上。”海棠轻轻抚摸着仍然扁平的小腹,好神奇,这里面居然会有一个小孩。

“可是……”

“不要再劝我,我决定了。这个孩子是我欠他们的,是我欠两位母亲的。”更何况,孩子有什么过错,她怎么能问都不问一声就让他消失?她之前毫无生趣,自己什么都吃不下,连带着这孩子也挨饿,她已经够对不起这个孩子的了,哪里还狠得下心来。

“有这世上最好的大夫,最近的稳婆,还有最强的高手,我还怕什么?”若这般周全,仍然保不住她和孩子的性命,那便是老天要收回自己,谁也怨不了。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后殇

熙宁帝驾崩了,带着无尽的遗憾,满腹的谜团走了。驾崩那晚,他曾宣召过沈淑妃,据传两人谈了很久,淑妃出来后不到三个时辰,李观鱼就宣布了噩耗。

惴惴不安的王皇后接到密报,有眼线隐隐听到熙宁帝昏迷前曾经对沈淑妃许下什么承诺,似乎是跟皇嗣继位有关。王皇后紧急召见了娘家的两位兄长和儿子宁王,宁王听说后烦躁不安,一口咬定这是皇帝给出的信号,他是想让荣王即位,王丞相和王中丞两位也觉得皇帝在这个时候紧急宣召淑妃太过蹊跷。听儿子和兄弟们都是这么说,王皇后惊惶失措:“这可怎么办?雍儿若是做不了太子,我们王家就完了!”

“我一定要做皇帝,没有人可以爬到我头上!”偌大的宫殿中静得只有呼吸声,李雍牙齿咯吱咯吱的磨擦声听来清晰得让人脊梁上一阵发凉。

“沈琅这贱人风光了一辈子,临到最后还要让她顶着皇太后的名份入帝陵,本宫绝不允许!”沈淑妃是王皇后永远的心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琅比李蕴更让她切齿痛恨。

王氏兄弟对视一眼,拿定了主意。“皇上的病势汹汹,看李供奉的意思是无能为力。若等皇上薨了,淑妃荣王宣布遗诏,此事再无回寰余地,我们只有……”他挥手做了个往下砍的手势。

王皇后倒抽口冷气,猛地往后一坐,半晌回不过神来。李雍阴鸷地瞅着母后,眼中有势不可挡的杀气,“母后。到现在您还下不了决心?您要让沈氏贱人把我们王家赶尽杀绝?”

王皇后脸色一阵阵发青:“你们……去吧!不要让皇上太难受了,他,毕竟是你的父皇!”

李雍冷冷道:“儿臣恭领母后懿旨!”眼中的光芒闪耀着狂热。狂热到了极点,反倒让人遍体生寒。

王皇后颓然挥挥手。

天色将亮未亮。钟声蓦地响起,当----当---当,钟声在苍芒的皇城上空回响,王皇后猛地立起,皇帝驾崩了!她腿一软。跪倒在地,痛哭失声。心好似被撕裂了般,泪水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痛恨、遗憾、委屈、伤心、后悔……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一刻她在想什么,但她很明白,从这一刻起,她这一辈子已经结束了。

李雍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恨方清远,成功曾经离他只有一根手指地距离,可就在他以为只要再递一递就能握住那顶珠冕的时候。却被人一脚踢下了云台。

传伪诏调动禁军兵分几路,一路封锁乾清宫,李雍亲自带队闯宫。原本是想逼熙宁帝立他为储君,谁曾想方清远比他想得更早更远。他闯进来见到的只是熙宁帝渐渐冰凉地身体。另几路则分别指向朝华宫、荣王府、和方府。后党极为重视方海棠腹中的胎儿。甚至不惜派出了万圣宗主萧逸这样地绝顶高手。

闯宫的李雍功败垂成,宫中一切尽在沈淑妃掌握中。京稷营的人早就伏下,他还没来得出招就被制住。大内禁军人数虽多过京稷营,心却不齐,见宁王被制,不久便宣布投诚。

“这一巴掌是替我女儿赏你的。..”清脆的巴掌甩得李雍整个人往左侧去,没想到方清远斯斯文文地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李雍的嘴角汩汩流出血,他伸舌舔舔嘴角的血,“你心里很清楚,那事跟我无关,是你的好女婿干的好事!”

方清远蓦然拧过他头,双指微微泛出白来,眸中森冷竟似比夜风雪气更寒甚,“就凭你这句话,你便死一万次也不足惜!”重重把他推在地上,虎狼般的京稷营侍卫一把摁住他。

“为什么你就只看得到李蕴?我比他哪儿差了?”李雍不服气地大喊,为了拉拢方清远他费尽了心思,可是方清远从不对他假以词色。

“因为他比你能忍,比你会找机会。”

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因为海棠是你的亲妹妹。但是这一点,方清远永远不会告诉他。

三日后,荣王李蕴即皇帝位,同日册封母妃沈淑妃为皇太后。因尚未大婚,皇后册封典礼推迟至明年正月后举行。

王皇后一党束手就擒,王皇后自尽,宁王被沈淑妃以谋反罪赐药毒杀,王氏史弟左相和御史中丞推出午门斩首,王家抄家,十五岁以上男子全被发配西北极寒地流放。而与此次谋反事件有关地一应官员贵族杀的杀,免的免,整个朝廷来了次大洗局。

右相连睿也被牵连下狱,即将发配西北。连家与王家关系尤为密切,大女儿连秀凤是宁王妃,和宁王一起被赐死。儿子连战龙一贯与宁王同声同气,此次谋反他也有份参与,一并被处斩。而连家地小女儿连雅凤是方家的媳妇,因为方家地关系,幸免于难。

连睿已经是六十地人,若去西北大概熬不过一个冬天,连雅凤哭着在方清世的书房外跪了三天,却连院门都不能进。青龙让她回去,可她铁了心一定要见方清远,青龙也拿她没法,只好叹着气走开。

“嫂子,你起来吧!”熟悉地声音如琉璃般脆生生,连雅凤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抬眼去看见碧蔓扶着海棠慢慢走近。

“海棠,以往种种都是我不对,我求你跟公公说说,请他救救我爹!”连雅凤膝行着过去抱住海棠的腿放声大哭,曾经是那样高傲的人也跟天下任何担心父亲的女儿一般,泣不成声。

“嫂子,你先起来。”

“你是未来的皇后,只要你肯说话,皇上一定会答应的,求你看在我爹爹年迈体衰。看在两家姻亲的份上,救我爹爹一命。”连雅凤固执地拉着海棠的袖子苦夺哀求,干枯地唇裂开了几个口子。“我知道我得罪你良多,只要你肯救我爹。我便还你一条命,我替我爹发配西北。”

“嫂子,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总是不肯把自己当成方家人,生生成了外人。”海棠叹了口气,从碧蔓手中接过食盒。打开端出盏参茶,递到连雅凤唇边。

连雅凤哪有心情,但此时海棠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不敢得罪,只好就着海棠地手勉强喝了几口。她有些嫉妒地看着海棠,最近调养得好,心情更是舒畅,渐渐地有了些圆润的影子,肚子也已经微微凸起。全身笼罩着幸福地光晕。

“嫂子,你一直是连家女儿自居,却从没想过你是方连氏。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一直讨厌我,可你毕竟是方家的媳妇。行事时总该为大哥着想几分。”连雅凤张嘴想要分辨。海棠却温柔地掩住她嘴,“你的事我可以帮你。但你和大哥的关系如何改善,就全靠你自己了。”

“是做方连氏,还是连雅凤,何去何从,你且好好想想。”

海棠放下食盒,碧蔓扶着她渐行渐远。

“方海棠,我还是讨厌你!”若不是有你,倾世的心中又怎会没我地位子,连雅凤突然叫起来,海棠停步曼声道:“你可以讨厌我,但你不能讨厌方海棠大嫂的身份。”

连雅凤怔怔出神,一时间胸口窒得说不出话来。

朝华宫中沈淑妃已被晋封太后从朝华宫搬去长和宫居住。海棠进宫晋见沈太后,太后一见到她便拉着她要她一起到处逛逛,逛着逛着便往她这住了十五年的地方来。

海棠的肚子已经凸显,肚子尖尖的。

“这怀的一定是个皇子。”太后心情甚好,连眉眼间的冷意也淡了不少,显出了冰雪初融的和煦。“是男是女都是我的孩儿,我一样爱她们。”海棠轻抚着肚子,眉眼间荡漾着温柔。

“那可不同,你是皇后,无论如何也要生出太子来。”

“太后,恐怕太子要请其他嫔妃们努力了。我是来向您求辞地。”海棠一点点抬起头,清澈的黑眼里带了一层坚定的颜色。

“你要走?离开蕴儿?为什么?”那可是皇后地宝座,我一辈子都不曾爬上的位子,你却说放弃就放弃了。想到这里,太后向海棠看去,那一瞬,太后眼神深处一道无甚感情地冷光一闪而过,让她不寒而栗。

“我不愿在深宫中过一辈子,更不愿像您一样为别人而活。您知道我喜欢地是谁,就当我求您,我这一生只求您这么一次。让我走得远远的,让方海棠死去!”皇帝地女人想要解脱,那就只有死,只有死亡才会掩盖信的秘密。只要太后点点头,从此以后,方海棠就死了,她从此就是一个无名无姓的人,天涯海角,哪都去得。

“事实上,您也知道,我若真想走,谁也拦不住。”海棠很平静地指出事实,太后想起周彦仙神鬼莫测的武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那么你的孩子呢?”

“我会生下来,交给您。我相信您定不会亏待他。”

“是。只要你真能生个男孩,那他打一出生起就是我们大梁的太子。”

“是不是太子我无所谓,我只要孩子活得好。只求太后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若有一天这个孩子他不想做皇帝,那么请太后同意放他离开。”放他自由,去做他想做的事。

“我不能答应你。做太子的人不能任性,他身上的担子肩负着天下黎民。”

海棠轻叹口气,充满爱怜地抚抚小腹:“那我就求太后娘娘答应,若这孩子是个女儿,就让她待在方家长大。”那里有个可怜的母亲,永远无法认回自己的亲子。除了太后,谁能有个皇帝的儿子?这个秘密将永世不得见天日,而她也将被历史淹没,如果是个小女孩,就让她替自己还有李蕴陪伴这位母亲吧。

太后沉默了很久:“好,我应允你!”她抬头,闪烁地问:“还有什么想要的吗?”语中隐隐带着渴望,难道你忘了眼前的人也是你的娘?“那就要求太后不要让皇上知道,他若是知道,我怕他会做出些疯狂的事来。”以她对李蕴的了解,这绝对是可能的。

“自然。这些不算你要求我的,你自己有什么想要的?”太后抱着万一的期望又一次问。

“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太后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她的女儿终究是在怪她,世上的人都可以原谅,偏偏就是我不能原谅。

“海棠,在这宫里,最叫人不快活的便是----身不由己!”太后一字一句,每一字间隐隐透出了血气。

海棠点点头,“太后的意思我领会得,我不怪您,对于您来说,沈氏女儿的身份大于一切,在这个位子上,您做得很好很正确。”

“只愿生生世世莫生于帝王家。”太后眼眶微红,“孩子,是我对不起你。若有来世,今生欠你的我万倍还给你。”

海棠沉默了会,直直迎上太后的视线,她轻轻叫了声:“娘!”太后全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又惊又喜,似是渴盼着她再叫一声。

“娘,您给了我生命,我谢谢您;太后,你我缘尽于此,此后各走各路,互不相干。若真有来生,我只求老天爷莫再让我们相遇。”欠一个人的感觉很难受,我尝过这滋味,不希望您比我更加难受,所以忘了吧,仇也好爱也好,就都这么散了吧!

“娘,请您珍重,我去了!”

望着娉婷远去的背影,太后微张一张嘴,伸手似想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六个月后一个雪花如飞毛般的日子,暮日时分,丧钟敲响一百零八下,国丧。

刚刚产下太子的方氏薨逝,圣心悲痛不已,着追封为圣惠皇后。

空洞洞的大殿上,有个身影高高坐在宝座上,冷清铺满了整个金銮殿,孤单则是点缀,黄昏最后一点光线在他脚下拉出一道斜斜的黑影,很快就没入了黑暗中。

好冷啊!

幸福来得如此之快,也消逝得如此突然,他曾经以为拥有了全世界,但如今他坐在那张金碧辉煌的椅子上俯瞰众生,却永远也看不到那一张如花事盛开的脸庞。丝绸的已不复闻,孤独的气味在殿堂里飘飞,再听不到轻快似足尖跳舞的脚步声。

雪花飘飞,殿前一道深深的足迹蜿蜒向前,好似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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