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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荼糜》》 · 入眼迷花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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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在上的皇族会和一个普通平凡的稳婆有什么交集呢?

但不管怎么说,当这个名字被揭开,很多事情都不再单纯。那些离奇死亡失踪的官员、还有娘亲,那些湮没在尘埃中的历史,仿佛无形中串起了一条线。他还看不清这条线,但却明白这也许正是他苦苦探索的源头。查下去?”海棠有些担心,如果真相真得与皇家有关,那么这一定是个被掩藏得极深的秘密,要挖开它势必会触动一些人的神经。她自己得罪了皇帝、太子都不怕,还一点也不愧疚地把周彦仙也扯下水,但有她神通广大的老爹在,她很笃定劫人事件一定不会被追究。可这次不一样,事关皇家的秘密,再不会被皇帝姑息。一个小小的平民和皇家叫板下场将会如何?万一,万一……想到这,她不仅是担心,更有些害怕。先把你们送去安全的地方,然后我会再进京一趟。”去,虽然你劫我的事没有闹大,但不等于皇上不会追究,要真被人发现了你,一定是死路一条。”虽然这事似乎是过去了,但据碧蔓说,好些人在暗地里盯着转运使府第等着揪她爹的小辫子,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爹才容她继续在江湖鬼混没有强行要求她回临安老宅。事一次是做,两次也是做,也未必就是死路。”荣王在京城,他的父皇母妃都在京城,纵使京城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闯一闯。是……”是,这是关系到我娘被害的秘密,就算再危险我也不能不去。”周彦仙说得斩钉截铁,见海棠脸色一白,心里竟蓦得喜滋滋的,安慰她道:“我武功还算不错,跑得也算快,真的危险了我还不会跑吗?”

海棠“扑哧”一声笑出来,笑意还没有到眼角便已消逝。何,我要你平安。”为此,不惜一切代价。是她欠他的不是吗?也许为他付出些,她的心就不会那么沉甸甸地难受,她又会回到以前那个没心没肺无法无天但却快乐无边的方海棠。的。”周彦仙温柔地望着海棠。

为了你我也会的。这话在他心里翻翻滚滚,他却终于还是把它捺回了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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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二章 上元

洛南是个很小的县城,它离济南并不算很远,但是因为了隔了一座山的缘故,信息相对闭塞,民风淳朴,远离大城市的浮华。“天外飞仙”周彦仙周大侠虽然在济南府名声显赫,粉丝如云,但在洛南,他只是一个远游归来的游子,所到之处没有异样眼光,没有人围着他索要纪念物,更不需要时时摆出大侠的派头做出一副冷酷的表情。

他很自然地带着海棠逛街、欣赏风景,从街头买到街尾把好吃好玩的东西一网打尽,温暖地和每一个认识的人打招呼,他神情轻松愉悦,一无阴影,好似除夕夜那叫人压抑的谈话说得是另一个无关的人。海棠有时候也会奇怪,一个身负着血海仇恨,小小年纪就孤身飘荡在江湖努力生存的人居然还能这么忠厚、这么温暖、这么相信人性,简直就是奇迹。你找个这么俊的媳妇,好福气啊!”不止一次有人这么说。走在街上,这两男两女的组合实在太过耀目,无论街上有多少人都不能湮没他们的光华。那是一种自然而然散发的高贵,是暴发户无论用多少钱也无法装饰出来的气质,在人群中自然而然地鹤立。听了这种话,一开始周彦仙还会脸红想要解释,说话的人一脸你小子别遮遮掩掩的神情,他的解释反倒成了敲砖钉脚的最好注解。他见海棠完全无所谓,没有一点不自在,慢慢也就放开怀,听得多了就笑眯眯地随口答句是啊是啊。

街上的小儿不时甩着二踢脚,点着香放一个个拆散的小鞭炮。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火硝味,充满了温馨的家乡地味道。这样的日子太过美好,没有秘密。没有仇恨,每一天都似是带着蜜汁的微甜。轻松得让人不愿醒转。

若一辈子就只是这样,他宁愿不会武功,就只是一个努力守着自己家园地平凡男子,有一个贤惠温柔的妻子,几个聪明活泼地孩子。把几十年悠悠岁月一天天地踏实过下去。他几乎以为自己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平凡却踏实,是他向往了十几年的日子。

如果没有那一天的话。

正月十五闹花灯。按风俗,过了这一天,新年也就算是过完了,所以历来是把上元节当做很重要地节日,家家户户都要做了花灯挂出来,男男女女都要上街去猜灯谜。

街上摩肩接踵,人潮涌动。气氛在锣喜喧天的舞狮过后达到了高潮。

街上几乎人人都拿着盏灯笼,海棠兴致勃勃地号召大家:“我们也去猜几个谜来人人拿个灯笼玩玩。”

朱雀也起了兴致,四下一张望。伸指遥遥一指,“这家的灯笼好看!”

海棠二话不说。当先冲过去。周彦仙连忙跟上去护着她,内力微微散发。人群自然分开一条线容得一人钻过。

到了地头仔细一看,也不觉得有出奇之处,只是那家的灯笼做得特别小巧精致,女孩子家便多几分喜欢,那摊前围了不少成双成对的情侣,一个个正埋头苦思。

摊主是个穿身秀士袍的中年男子,见到这一行眼前一亮主动招呼道:“几位请来猜个谜凑凑

海棠笑着答:“正是来猜谜的。”

随手扯了一张纸来,一看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悲悲切切”(打词牌一),张口就道:“字字双”。

老板眼中有惊艳,呵呵笑道:“这位小姐真聪明。”说着递过一个灯笼,碧蔓伸手接过。

海棠又扯来一张纸条,“千条线,万条线,掉到河里就不见”(打一地名),当即乐了:“这不是天水嘛。”又顺利得到一盏灯。

“武、男、鬼、黑、乐”(各打一字),唉,太简单了,答案是斐(非文)、嫫(莫女)、俳(非人)、皈(反白)、褒(休哀)。无人栽,每到隆冬他会开。无根无叶真奇怪,春风一吹回天外。”答案自然是雪花。

灯谜并不复杂,海棠在临安时猜的多是极难解的谜,这些简单地完全难不倒她,不假思索地一路猜下去,一会儿已经猜了十几个出来。

她还要继续猜,碧蔓在她身后轻推,她兀自不解,仍道:“老板弄些难的来,还要猜。”

碧蔓大力扯她,她愕然回首,见碧蔓微一努嘴,这才发现原本一起猜谜的那些人对她怒目而视,一个个脸色须不好看,就连摊主也笑得极是勉强。

她有些茫然,不知自己哪做错了。周彦仙接过猜得地一堆小灯笼,一人送上一个,微笑着道:“新年如意!”那些人见他意态闲舒,神情恳挚,伸手不打笑脸人,纷纷接过称谢。他又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上,“这些灯笼算是我买的。”

在摊主欢天喜地没口子地谢声中,周彦仙把怔忡地海棠带开。几人闷着头走路,再也没了兴致猜灯谜。街上依然热闹,他们却成了过客。

海棠突然站住,抬头,眸中千重光影。“我是不是很自私?从来都只想着自己开心,不管别人的感受。想来也是,她不想嫁给太子,就不管不顾地拉了周彦仙下水;想要游江湖,就拿着周彦仙最想知道地秘密要挟他相陪;想要一个自己想象中的大侠,就逼着他改变衣着、性情,甚至不顾他的生死安危强行要他把武功改成华而不实的花哨招式;为了让自己生活奢糜,他被迫成了到处被人围观的“武林明星”。一件件一桩桩,全都是为了她一个人的开心,为了她一个人的喜好。

听了这话,几个人面面相觑,原以为她是因为被人搅了兴致才不开心,谁曾想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懂事的话来。好!这世上的人千千万,怎顾得过来,顾好你一人便不容易。”周彦仙轻轻呵口气,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凝望着通明灯火。这世上有这么多不快乐的人,有这么多寂寞孤单的人,又何必让一个原本快乐的人不快乐?她的自私她的不快乐便都由他负起吧,反正他已经有了那么多的不快乐,再多几分又何妨?

万家灯火中,那一抹洁白的影子好象游魂般单薄,人潮来来往往,最后却都剩下了他一个。海棠渐渐觉得悲哀,原来这世上真的是有因果的,昔日的因今日的果,她让人有多难过,她便会有多难过。周彦仙突然清叱一声,白影一闪,海棠已没了他踪迹。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三章 放灯

满天星光,点点闪烁,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绽出绚丽却短暂的光芒,璀璨燃烧,此起彼落。烟火落下,无数姑娘满心喜悦,曲觞流水盏盏莲灯,盛放的都是女儿家的祈求。

外面的世界欢天喜地,这欢喜却与海棠无关,她还沉浸在自责中难过得不可自拔,却听到周彦仙清叱一声,“是谁?”素白长袍在上元节夜的风里飘拂,待她醒过神来,早没了周彦仙的行踪。朱雀警醒地把她和碧蔓护在身后,一步步后退着,直到墙壁。

碧蔓苍白了脸惊道:“发生什么事了?”她拖着海棠,把她掩在最安全的角落里。

朱雀仔细逡巡四周,确定没危险了才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周公子肯定发现了什么。”好在几人远离了人群,刚刚虽然闹出了些动静,倒也没引来多少关注。

周彦仙在香洛河边彻底失去了所追之人踪迹,望着一河的星火,他只好停下脚步。今晚人实在太多,对方又滑溜得紧,饶是他一身武功,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如一尾小鱼消逝在茫茫人海中。

他沉着脸走回来,向三人摇摇头:“没追上!”是有人来抓我吗?”海棠倒不象两个仆人那般紧张,她对周彦仙的武功极有信心。道,看样子不象。”周彦仙沉吟着,“很奇怪,从我们离开家就有两个人跟踪。我一路上不动声色观察他们,谁知这两人竟不似一路的人。..”道的?”人似乎发现了对方的存在,摸出把匕首来。竟然想对另一人不利。”不想闹出人命,更不想惊了海棠以及这些无辜的百姓,他才会大喝一声提醒那个被下黑手地人。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那人才得以脱身,连带着另一个人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可惜都走脱了。不然捉了来盘问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碧蔓淡淡道:“就算捉到了人他们也未必肯说,到时万一闹些自尽的事来反尔不美。”海棠奇怪地瞥她一眼,这丫头从来都是冷口冷心,几时也会安慰人了?不过碧蔓这话提醒了她,附和道:“还没过完年呢。这帮人就动刀动枪的毫不避忌,不会是江湖中人,来和你寻仇地吧?”

周彦仙哭笑不得:“我一个小小赏金猎人又没什么油水,能得罪什么江湖大佬?两拨人盯着我,还不瘦死他们?”是小有名声的天外飞仙周大侠,也许有人眼热想找你挑战呢!”海棠振振有词,歪着头强词夺理地模样可爱得要命。

周彦仙微笑,这样可爱的海棠是致命的,能叫人什么都不和她计较。什么都愿意为她去做。碧蔓显然也有同感,她神色还是淡淡的,眼中却有笑意。

海棠有些懊恼。一把抓住朱雀的胳膊,软软地嗓音不自觉的带着撒娇的味道。“朱雀。他们都欺负我,你帮我好不好?”

朱雀却仿佛刚从梦里醒过来。神思恍惚得厉害,“哦,好啊!”没什么诚意地随口应了声敷衍了事。那心事重重的样子全落在了碧蔓眼里,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不由担心地望着他。

周彦仙若有所思,却不言语。海棠的兴致却又高起来,闹着也要去放莲灯,看样子已经走出刚刚那阵感伤的情绪。

香洛河边,周彦仙交给海棠一盏精致的莲花灯,笑着道:“小小姑娘居然也想嫁人了。”心里竟有些酸溜溜的,一百个不愿意把灯交给她。海棠也不申辩,双手合十,对着水中明晃晃的圆月无声许愿,银色地月光洒在她肩上,她周身都泛出圣洁的光辉,仿佛琉璃般剔透光华,美得叫人移不开眼,周彦仙不由看得痴了。

素手轻拨碧水,燃着的莲灯缓缓往河对岸飘去。“彦仙,你一定会平安回来地!”

周彦仙一怔,然后才意识到那就是海棠许下的愿,心里一时间不知是什么滋味,愣在当地出神。莲灯悠然顺水而下,对岸地青年男子挤挤挨挨地往前凑,争着弯腰捡拾。

周彦仙忽地一个旱地拔葱,双足凌空在几盏莲灯上借力,人已跃向对岸,一个海底捞月抢在对岸地男子前把海棠放的那盏莲灯抄在手里。百忙中还要发出几枚钱镖,把被他踩得侧了身子将要倾入水中地莲灯扶正过来。

白衣翩飞,神采飞扬地手托莲灯立于桥上,烛火把他出色的容貌映照得更胜三分。亮!”周围看到的姑娘们纷纷鼓起掌来,梦幻般的眼神锁定在英俊挺拔的身姿上,也不知夸的是他的身手漂亮还是夸的容貌英俊。

海棠也愣住了,看着周彦仙宝贝地捧着莲灯走来,施施然道:“我会实现你的愿望。”他俯下身贴着海棠的耳朵轻声细语,呼吸细碎地拂过海棠耳上的细细绒毛,似是连心窝里也痒痒得似是有小猫在挠。

海棠只觉得一股热血无可抑止地涌上来,满脸飞霞,黑曜石般的眼眸彩光流转,娇羞无限,“嘤咛”一声扭头便走。周彦仙抢上几步,一手提灯,一手牵着她手,两人相视一笑,心里便有些东西缠缠绕绕的要联结起来。

碧蔓木立在当地,远远望着一双极其登对的神仙人儿,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那一抹从没在海棠身上出现的羞红很清晰地向她传达了一个信号:她照顾了十几年的小姐,心里有了一个男子的身影,一个极其出色极其善良的好人。

她也不知是欢喜还是难过,只觉得有水珠不停地滴在衣上,一分分地湿透了衣襟。她伸手在脸上一抹,满掌的水。

朱雀从她手里抽过丝绢轻柔地为她擦拭面颊,她恍恍惚惚地回头,却见他眼里一抹了然,她有些难堪地垂下头。再抬头时,已是满脸的笑容,再无一丝一毫难过的印迹。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四章 朱雀

夜深人静,逛了一天的两个女孩沉沉入了梦乡。而另一间房里,周彦仙鼻息均匀,显然也已经入睡。

朱雀弹指掐灭了床边的一柱细香,在黑暗中摸索着换了一身夜行衣,连头脸也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冰冷得没有感情的眸子。纵身跳出窗户,奔到院墙下,臂上略一使力漂亮地翻身过了墙,朝北方狂奔而去。他奔跑一会便停下来张望下,然后便再接着跑,完全没有发现身后有另一条身影悄无声息地尾随着他。

洛南城并不大,不过一柱香时间他已奔出城外,张望几下后他再不犹豫,直往几里路外的一座已经废弃的山神庙奔去。

庙宇倾坍,早些年毁于大火,这么年下来,残垣断壁上全是厚厚的尘土。看得出来这座寺庙原本是颇有些香火的,占地是一般山神庙的两倍宽广,未被火熔尽的法器上还能看到些许雕工精美的花纹。

朱雀绕着庙奔了一周,纵身跃入半倒的庙墙,立在院中不动,月华下冷冷而笑,沉声喝道:“既有胆约我来,还不滚出来?”响起,后厢的门颤悠悠打了开来。

有人斜斜地倚在门上:“你叫我?”

他穿着一身青衣,身形消瘦地像月光下轻浅的影子。人?”朱雀皱了皱眉,仿佛有些出乎意料。有多少人?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带了一堆人来埋伏你?”那人拿手掩着嘴,轻咳两声,依旧懒懒地倚着门。“没有人了,这里只有你和我。”他略一侧首。月华清冷得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清秀而妖娆的脸,嘴角微微勾着。笑意慵懒却透着说不出的苦涩。.1^6^K^小说网更新最快.没做过吗?”朱雀冷哼一声,并没有一丝一毫得放松。心底却有什么慢慢在啃啮着,痛得他抑不住得想要蜷缩起来。多年不见,我算算,足有七年了。”那人掐指计算,手指细长如玉仿佛隐隐透着光晕。“尚武,你可有想过我?”一声叹息如呢喃,仿佛是从他骨子里唤出来的,一种绚丽的玫红从他地双唇中透了出来。

尚武?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有多少不愿提及的往事刹那间冲破尘封如潮般涌上心头,那些血淋淋的永远不想再想到哪怕一丝丝片断地记忆。朱雀喉口微微一甜,嘴里荡漾着血腥气特有的甜味。字了,请叫我朱雀。”好不承认也罢,我难道还认不出来你吗?”他向前急走几步。却咳得更加厉害,拿丝绢掩着嘴,半晌才道:“你不认我没关系。我不能不认你。”

朱雀好似厌恶地侧过头,“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矫揉造作。收起你那套。我看够了。”见他咳个不停,又冷冷道:“到哪弄这一身痨病。大冷天的还约人吹风,莫不是想传染给我?”

那人眼中蓦地迸出火花,映得他苍白的面容极其妩媚,“你终究还是关心我的。”

朱雀不耐烦地道:“别扯这些有的没地,你叫我来难道就只有这些要说?”自然不是。”那人松开扶门的手,慢慢走上前,“我是来告诉你,你要做的事我都替你做了。”笑容清纯无邪,却有着让人心旌动摇的力量。

朱雀不屑地冷笑:“你倒是聪明,居然还练会读心术了,这也是跟他学的?”知道我欠你的,你怪我我不怨你,我今天看到你活得好好的,我就立马死了也心甘了。”

那人一步步摇摇晃晃地走着,每一步都走得气喘吁吁,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朱雀却完全没有伸手扶他一把的意思,那人每往前走一步,他眼中的戒备就多一分。那么容易。活着,才是最难地。”朱雀慢慢道,手指扣住了一枚银针,眼神微微浮动着,无人能看到的角度,那针闪烁着幽蓝的诡异光芒。

那人好容易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要抚他脸颊。气息略微不匀,又是一阵翻天覆地地咳嗽。朱雀一把抓住他的手,目光一沉,怒喝道:“还装?想博我同情吗?”怀着满腹地厌憎,用力一推,把那人直推出几丈远,重重摔在墙上。那人一直捂着嘴地丝绢失手掉落,寒风中带着血色的玫瑰飘飘摇摇地落在朱雀脚边。

朱雀一惊,弯腰拾起那丝绢一嗅,面色大变,再见那人倒在墙边动也不动,胸腹间却有鲜红地血顺着衣裳汩汩流到地上。他撕心裂肺地大叫:“尚文!”扑上去扶起那人,这仔细一检视,这才发现原来他身上早就受了重伤,胸前中了一剑,腹上也中了一剑,剑伤极深,只怕连内脏都伤了。眼见这都是致命的重伤,他竟然还无事人一样走动,朱雀越看越心惊,禁不住垂下泪来。“尚文,你怎么不说你受了重伤?”手忙脚乱地要从怀里翻药救治,手指却颤抖地拿不住瓶罐。必死的,撑一口气就想见见你,说不说都是一回事。”尚文勉强吸口气,拉住朱雀的手,微微摇头。他本来就只是靠着灵药勉力支撑,刚刚被朱雀这一推,伤口完全崩裂,五脏也移了位,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听着,跟我一起来的人我已经杀了,大师兄……不会知道。我刚刚给他飞鸽传书一切正常,还能帮你再拖一阵子,你走得远远的,走得……远…远的。”了,别让他……找到你,你……打不过他的。”尚文闭一闭眼,俊秀的脸上泌出一滴滴冷汗,眼神渐渐唤散。怪哥。七年前……我没……帮你,现在……我把欠你的……都还你。”尚武他终究是对他下不了手的,他就知道这孩子心软。七年前的大错,现在就让他用自己的命来偿还。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他早知道的,他逃不过命运的诅咒。

这世上,既生尚文何生尚武?奈何奈何,命运跟他们开了一个多么大的玩笑,现在还是回到了原点。七年前,该死的就应该是他,这是他偷了七年的时光才弄懂的事实。大师兄,大师兄他……,唉!总有一天他也会明白的,没有人能犟得过命运。

他用力抓紧朱雀的胳膊,十指几乎掐进朱雀肉里,神色焦急,瞳孔放大,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躲得远远的,别跟着那个女人,大师兄他……宁王……你要的东西……”身子一僵,手指无力地垂落地面,怀里滚出个雕工精美的白玉瓶。!”朱雀喃喃轻叫,怀中的身子渐渐冷下来,他蒙面的黑巾上浸湿了一块,在西北风的呼啸中结成了冰花。他把尸体轻轻放在地上,颤着手拾起玉瓶,然后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明月高悬,一地清冷。

朱雀缓缓伸手除下黑布,双手在清俊无俦的脸上摸索着,慢慢揭开一层薄薄得近似透明的皮子。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五章 妖孽(上)

朱雀缓缓伸手除下黑布,一张清俊无俦的脸展露出来,眉若远山目似朗星,不愧为吴国公府的四大绝色护卫,这样的容貌若是走在大街上肯定是大姑娘小媳妇们明里暗里怎么瞧也瞧不够的,而在洛南城外的这个已经废弃的土地神庙中,除了一具刚刚冰凉的尸体外,四周空无一人。

却见他从怀中摸出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月光下明晃晃地映得他的面容泛出银亮的光芒。朱雀揽镜自照,双手在脸上细细摸索,手势轻柔,仿佛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渐渐地有一层薄得近似透明的皮子慢慢自他脸上揭起。

只听他道:“七年前我把这张脸埋起来江尚武这人就算死了。可是老天要我们再次相遇,你就死在我面前。”他激动起来,语声显得破碎,声音尖锐带着金属的磁性,完全不似他原本清朗潇洒的嗓音,好象变了个人似的。得远远的,我已经是个死人,我什么都碍不着你了,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你想杀我就杀,你想为我死就去死,每件事都随着你的心,为什么你都不问问我是不是愿意?从小到大每一次你都不问啊!你替我杀人,你为我去死,你要拿命还债,那都是你的事,为什么非要死在我面前?”

他跪在地上狂笑着,双拳重重捶在胸口,状若癫狂。又一阵风起,吹过断垣从破裂的窗户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响声,好似有无数魂灵与他唱和。狂歌当哭,便连天上明月似也不忍卒听。扯了一片云来遮住了半边脸。我不会原谅你!你别妄想你可以从此解脱,你听着。.奇#書*網收集整理.我不原谅你!永远不!”朱雀猛然迎着明月抬起脸,双眼妖异得赤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遮住大半月亮的云层就在此时移开,漫天银辉的柔光给他地五官均匀地涂上一层颜色。

这完全是一张不属于人世间所有的脸。

妖娆如蛇,妩媚如狐,秀丽似兰,脱俗似莲。种种矛盾之极的气质和谐地这张脸上共存。这张脸地精致无法用言语描述,仿佛是上天用最精湛的工艺制出地最精美的瓷器,美丽是美丽至极,脆弱也脆弱至极。这张脸是魔鬼的杰作,充满了蛊动人心的诱惑,勾引着每个人潜伏心底最深处见不得光的欲望。

没有人可以在这张魔魅地脸下保持从容镇定,至光明与至黑暗的无间合作造就了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妖孽。

黑暗中突然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轻轻“咦”了一声。朱雀立时清醒过来,两手各自扣了一枚银针跳起来。眯起眼凝视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动作妩媚如春水,却让人隐隐有惊雷轰隆炸顶的错觉。

半晌静无人声。连片枯叶被风吹得在地上打滚的声响都清晰可闻,朱雀双眼一瞬不瞬。慢慢往前迈步。嘴里冷冷喝道:“是谁?”

只听得轻轻一声笑,恍若钟乐鸣响。漆黑中转出一个颀长的身形,竟然穿得一身雪白衣衫,也不知他是如何在黑暗中隐了身形不让人察觉。

朱雀怔住,停下脚步,“是你?周公子。可不是周彦仙还有谁?不受迷香影响?”朱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那迷香可不是一般江湖上那些下三滥的货色,是他师门独门秘制地奇药,只要嗅到些许就会人事不省,就连他自己也要事先含了解药才敢点燃。他点燃香时明明听到周彦仙鼻息声,分明是吸进了迷香的,怎会迷他不倒?前在鼻子里塞了两团棉花而已。”周彦仙好心地替他解谜,迷香虽好也要用得适法,堵住了人体进出口通道,再好的迷香也只能徒呼奈何。疑我了?”不然怎么会事先提防。朱雀冷笑,笑意如静月急流,美到极处,也幽冷至极。得你似是有很重地心事,我不放心你,所以跟过来看看。”周彦仙关心地望着朱雀。早在上元节灯会发现那两个跟踪的人时,朱雀那象见了鬼似地表情就引起他地警觉。待到朱雀使出独门迷香,他更是觉得事有隐情,朱雀是海棠贴身的人,他地事若不弄清楚自己怎么能放心让海棠和他待在一起。了。”这话不是问句,他一生最大的秘密正暴露在如银月色下,被人看得清清楚楚。仿佛有些什么正在剜着他的心他的肉,硬生生地要把他剥离,朱雀眼角抽搐,强忍着要躲至一个无人角落把自己密密包裹起来的冲动。歉!”周彦仙没有否认很直接地道歉。今夜发生的事太过曲折,步步惊心,眨眼间有人死有人复生。他并没有什么好奇心一意要探究朱雀的秘密,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人着想。

周彦仙微微震动了一下,仿佛被在乎这个词惊住了。原来自己不是仅仅把海棠当成妹妹,而是一个滋滋念念在心底的女人。突然什么都明白了,他对她的无怨无悔,他对她的千依百顺,他对她的气恼暗恨,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微微笑起来,眉目间神采飞扬,光影中千般风华,便是对着朱雀这样夺天地造化而成的面容也不能减了他的风采。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酸甜苦辣,甘之如饴。便是前路多舛,似也有满身力气搬平阻路的高山。

朱雀双手指节俱已泛白,不知要用多少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射出手中的毒针。眼前这个男人的实力他太清楚了,也许别人可以认为他花哨多于实用,但自己伏在他身边那么久,亲眼看着他使过每一招,惊异地发现他根本没有固定招式,随心所欲应时而发,以无招胜有招,这样的境界早已超过了一般高手可以岂及的范围,远远不是他这样武功平平的人可以想象的。就象周彦仙要跟踪他,若非周彦仙自己叫出声,便是再跟个几天他也不会察觉到半点。

象周彦仙这样的高手,一击不中便是死。他思前想后,自己竟无半点下手的机会。他不应该再冒险,可他必须杀了他灭口,这张罪孽的面孔不应该留在世人的印象中,不该在世上存在半分痕迹。

朱雀暗暗抬手,掌心中湿湿得冰凉,在无人可见的角度,银针幽蓝的光芒月色下诡异而美丽的微微闪烁。一样,都不该在这世间存在。她是祸水,你是妖孽!”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六章 妖孽(下)

朱雀暗暗抬手,掌心中湿湿得冰凉,只要等到一个周彦仙疏神的机会,幽蓝的毒针将被发出,刺进他的身体,再没人知道今晚的一切,知道朱雀其实有另外一张脸。

周彦仙感慨地道:“你和海棠一样,都不该在这世间存在。她是祸水,你是妖孽!”

朱雀一怔,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真的是妖孽,妖孽是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人间哪里容不下妖孽的立足,也只有同样不该在世间出现的小姐才能容得下他。朱雀失声惊叫,面上现出惊愕得不能置信的神色来。周彦仙一惊自然而然的回头,朱雀等的正是这个时机,手腕用力,银针激射而出。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狞笑,却并不觉得丑陋反倒另有一种诡异的美丽。银针悄无声息地射至,周彦仙似有所觉,手掌一翻迅如雷霆把两根银针抄在手里。

朱雀面如死灰,虽然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还是不想相信,但事实告诉他,强大的实力决定一切,就如同他大师兄,他们这种人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望其项背的存在。吧!”没等周彦仙开口,朱雀抢先叫道。既然杀不了周彦仙,就只有自己死了。

周彦仙指尖挟着两根银针,针尖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他伸出手,银针疾刺向朱雀双眸,朱雀并没有抵抗,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周彦仙的脸,仿佛他脸上长出了最灿烂美丽的花朵。

银针停在朱雀面前一寸,“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告诉我我就不为难你。”吧。”个人是为你而来还是为了海棠而来?”

朱雀呆了呆,舔舔干涩的唇瓣道:“是为了小姐而来,我只是个意外的发现。”海棠。那么我不得不弄清楚是谁让他们来。”猜错,应该是宁王。”尚文临死前曾经提到宁王。在最后关头,他不可能对他说个不相干地人。“不过我也不知道宁王为什么要这么做。”周彦仙沉吟着,把海棠劫走得罪了太子,而母亲的死亡之谜又跟荣王纠缠在一起,如今宁王也来参一脚。自己和皇家的人还真是有缘。看样子京城一行迫在眉睫,有太多地谜团等着他去解开。“朱雀,我对你的秘密没兴趣,但是你若是伤害到海棠,你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有办法找出你来。”

没人可以伤害海棠,老天要他认识海棠,就是为了保护她,不叫人让她哭泣让她伤伤害小姐?”朱雀愕然。神色不复刚刚地死寂渐渐激动起来,“小姐救了我的命还给我栖身之所,待我向自家人一样。便是叫我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她的恩情,我怎么可能害她?”誓你永远不会伤害海棠一点皮毛!”周彦仙森然道。“若违誓。你这张脸的秘密就将大白于天下。”他一眼看出,朱雀并不怕死。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似乎认为老天赐给他的那张脸极其罪恶,不容于世。朱雀毫不犹豫地起誓,周彦仙满意地放下手,他看得出朱雀地誓言情真意切并无虚假之处。应你,今晚的一切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包括海棠。”虽然朱雀并没有要求他,但他还是这么说了。朱雀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微微浮动。

朱雀在尚文的尸体前蹲下身,怔怔看着他清秀好看的面庞,半晌叹息着道:“他是我堂兄,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周彦仙并不意外,他刚刚隔得虽远,但朱雀俩兄弟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叫尚文,一个叫尚武,任何人都能猜到其中必然的联系。至于他俩之间的恩怨他并没有多大兴趣,秘密就是负担,每多知道一个就会多一点心事。别人的秘密还是让别人守着好,他自己身上背负地秘密已经够多了。

朱雀也无意多说,瞧了半晌,忽然落下几滴泪来。“别以为你死了就解脱了,我说过的,你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你。你看着我看着我,你恨我这张脸恨了一辈子,那我就要你在地狱也要日日看着我这张脸作厄梦。”

周彦仙默然,话说得如此怨毒,可深埋其中的情感又岂是能够一笔勾销地。人啊,总是这样看不清自己的

看看月亮已经西沉,连忙道:“天色快亮了,还是把他埋了吧,若是被人看到免不了多许多是非。”

朱雀淡淡道:“万圣宗人作恶多端,死后尸骨无存,哪用得着你我费心。”前对你不住,也把命赔还给你,总要让他入土为安才是。”为我说笑吗?万圣宗地人入门后天天服食各种药物,血液中全是毒,全靠师门独门内功压制住。人死功散,体内各种毒俱都会发作出来,很快便会溃烂成一滩血水,什么都剩不下。”

周彦仙大吃一惊,平生第一次听说竟然还有这样奇诡地门派。上前一张,发现朱雀说的话半点不假,江尚文原本清秀晰白地脸变得紫黑,七窍慢慢流出血来,血液流过的地方,就好象有什么腐蚀的东西流过一样,皮肉就瞬间被吞噬,整张脸变得七高八低,坑坑洼洼,哪里还有个人样。很快地,全身血肉便被腐蚀个干干净净,地上只留下了一小滩血。那血鲜艳得诡异,隐隐传来似兰非兰的香气,经久不散。你也是那个万圣宗的人?”周彦仙脸色沉郁,这个门派的人太邪门,朱雀那一手出神入化神鬼莫测的易容术也处处透着邪气,不愧是个妖孽。是。”朱雀嘴角轻勾,竟是笑着,“所以我也不会有好下场。”意了,你这样的人实在太危险。”周彦仙缓缓道。我会对小姐不利是不是?”朱雀微笑,唇边的笑意艳若夏花,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透出天生的魔魅诱惑。但周彦仙却似是看到一丝怎么也化不去的苦涩滋味含在其中。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七章 交命

天我不说个清楚你是不会放过我的。”朱雀苦笑。

周彦仙想了想道:“我也可以不杀你,但你得离开海棠。”他并不想杀人,尤其是朱雀目前并没有做出实际危害了海棠的事来,不能仅凭人家有潜在危险性就杀人。姐,那不一样是去死?天大地大,哪还有我这样的妖孽的容身之地。”朱雀茫然,喃喃道。不祥的妖孽,除了给人带来灾难还能带来什么?莫测的易容术,转个身就是个完全陌生的人,天下谁还能找得到你?”他刚刚说能找得到朱雀,也不过是吓吓他,在济南时朱雀化身千万伏在他身边,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警觉吗?别说是他这个不熟悉朱雀的人,就是海棠这个七年来天天见面的老熟人不也一样被蒙在鼓里?

朱雀眼神奇异,“江尚文不是就认出我了?”

周彦仙语塞:“那是自幼与你一起长大的兄弟,自然心有灵犀。”怕的就是有心算无心。你和小姐当初没认出我们,虽说是我的易容技艺精湛,但一则是因为我们都是易容成你们最不会留意也没有机会接触的底层下人;二则是因为你们完全没想到我们会在济南等你们;三则自然也是因为你没见过我,而小姐根本就没心眼。若你心里有了提防,我们的形迹未必就没有破绽,落到你眼里自然就起了疑

周彦仙冷冷哼了一声,这话虽然有点道理,却不是什么重点。他若是躲得远远的,又让他如何留心呢?朱雀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正是刚刚从江尚文怀里掉出的那个瓶子。他细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玉瓶。似是在抚摸最爱地情人的肌肤,万般留恋地叹了一口气。依依不舍地把玉瓶交给周彦仙。

周彦仙一打开瓶塞,顿时飘出一股熟悉的似兰非兰地香气,和江尚文最后余下的那滩血发散地气味十分相似。瓶里面是十数粒龙眼大的朱红药丸,鲜艳如血,颜色诡异得鲜亮。么?”周彦仙蹙起好看的眉。手里托着数粒鲜红丹药,惊异地问。

朱雀双眼不离那丹药,叹一口气,又从怀中摸出一个相同的玉瓶,打开瓶子,里面却只得三粒相同的红药丸。..怅怅道:“一日入了万圣宗,终生都是万圣宗地人,这些圣药就是万圣宗弟子的性命。”

万圣宗弟子练功需要服食药物,这药物虽然是剧毒。但通过独门秘功炼化,却对练功极有裨益,一年抵得上别人练五、六年。进境十分迅速。只是这样的功夫霸道非常,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剧毒入体死得痛苦无比,十个入门的真的能练出来的也不过一、二个。几百年来。人才凋零,每代都没几个弟子能活下来,这也是万圣宗在江湖上声名不显的原因之一。

这且不去说它,重要的是,药物是有依赖性的,内功能克制药物地毒性,炼化药物增进功力,而同样的,必须要定时服用师门秘制药物,才能防止功力反噬主人,肺腑俱烂生不如死。

也就是说,万圣宗人一生不能背叛师门,否则只要停了药,老天就会自动替他们清理门户,一旦发作每日子时必会全身痉挛,痛不可言。若是内功强悍的可以强行运动压制痛楚,但下次发作便会更加厉害,再压再发作,周而复始直到你无法压制,肠穿肚烂死得凄惨之极。是以万圣宗地弟子若真到了这一天还是干脆自杀以求解脱来得干脆。

朱雀当年离开万圣宗时,想尽千方百计得了不少圣药,撑过了七年时光,而今也所剩无几,所以当朱雀把这些新得的药丸交出,他等于就是把自己地性命交到了周彦仙手里。丸,我只剩了三颗,其余的都在你手里,要我生还是要我死,皆在你一念之间。”

周彦仙本待不信,但江尚文刚刚就在他面前化成一滩艳得诡异地血,血中散发的似兰非兰的清香和这药丸的味道也确实一样,且朱雀神色黯然,面对药丸眼神中散发着如草原饿狼般的渴求,这样的眼神实在不是可以作伪的,如此心里已经信了七八成。是变得快,刚刚还一心想杀了我,现在却要把自己的性命交到我手上。”世事变化如此之快,想想也真是不可思议。过也是因为想守着秘密活下去,既然杀不了你也根本没可能打得过你,不如老老实实跟从你,那总也是个活路。”朱雀似有所感,“活着---太难了。”

确实是太难了,一刹时,周彦仙心里涌上了相同的感触,对朱雀的行为也就完全理解了。正因为活着太难,才要努力地活下去;正因为余生也短,才要让自己活得更好。

他把药收进怀中:“一粒药可以维持多久?”文,一月便需一粒,我却是三月一粒足矣。”么?”

朱雀耐心解释:“我入门不久,师傅便说我练武天份不够,对于旁门左道却是天赋极佳。所以我精研易容术,武功却没怎么练,所需服食的药物自然也就少了。”若不是所需药份轻,早几年他就该死了。全可以不告诉我,我若是一月给你一粒药,你岂不是手头宽裕得多?”周彦仙拈起一颗药放在眼前细细察看,冷冷道。这些药全给我,也不过四五年的活头,又何必要骗你?”朱雀没说出口的是,纸包不住火,我若要骗你又如何取信于你,我还指望着你帮我弄来圣药救命呢。这意思周彦仙当然听得懂。了三粒药,岂不是说你只能活九个月了?”周彦仙似笑非笑,他不相信朱雀这样一心求生的人会这样轻易死去,必然为自己留了后招。他不反对朱雀利用他,只要不存了伤害海棠的心思,他就能容他,想活下去也没什么错。如果今天没遇见尚文,再过几个月我要不就是自杀要不就得回去求我大师兄赐药,没第三条路。而我是绝对不可能去求他的,就算要死也不会求他。”朱雀一字字道,提到他的大师兄时,眼里浮上一层血红,转瞬而逝。

周彦仙淡淡一笑,朱雀与他大师兄的恩怨他不想知道,而朱雀目前显然也不想多说。

朱雀去寺中的水井打了几桶水,把地上的红血冲得一干二净,那股淡淡的香味也渐渐淡去,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就着明亮的月光,朱雀对着镜子把那层透明的薄皮小心翼翼地贴回去,周彦仙好奇地问:“这就是人皮面具?”般的人皮面具,是用人的脸皮上极薄的头层皮精制的皮子,贴上去完全服贴而且透气透汗,就连面部表情也收放自如,完全跟自己的脸一样。”好用,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朱雀下巴微扬,傲然道:“若论易容术,我朱雀称第二还没人敢称第一。”

周彦仙心念一动:“他日可否也送我这样一张面具?”朱雀略有些不情愿,“你既然开口要,我也不好推拒。不过这面具制作费时,你得等一段时间。”时做好何时给我即可。”

天色更暗,但天际已露出一丝鱼肚白,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周彦仙身上这套白衣尤其显得扎眼。然还穿一身白,岂不是成心气人?”朱雀暂时放下了心事,倒也有说有笑起来。自己的武功和周彦仙差得太远那是事实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周彦仙摸摸下巴苦笑道:“这个----,实在是我没别的衣服,海棠只许我穿白色,把我以前的衣服全扔了。你让我临时三刻去哪弄套夜行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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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记者,她搬弄是非搅起翻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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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意外,将情同姐妹的三人抛回两千年前

越过千年的距离,展现在她们眼前的是华夏历史上最宏大悲壮的血泪诗篇

友情?爱情?家国?天下?

龙翔天下,凤舞燎原

历史的走向,天下的命数

是掌握在英雄的手中?

还是……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八章 分析

当两人回到暂时歇脚的周彦仙家老宅时,天色刚蒙蒙亮,街上已有零星行人,不过两人都是有轻功傍身的,人鬼不知地进了宅院。朱雀先回房休息,周彦仙却心系着海棠,偷偷掩进她房里张望。

那盏被周彦仙捞起的许愿莲灯宝贝一样放在海棠枕畔,周彦仙不禁微笑,心里别样的甜蜜。海棠和碧蔓都因为迷香的关系睡得正沉,全然不知两人去而复返的事,不过朱雀说这种迷香并无副作用,时间到了就会自然醒,因此他也不担心,自回自己房里。

他坐在床上运功一个周天,顿时神清气爽,武功练到他这种程度,睡眠已经可有可无,练功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休息。而朱雀却因为被夜里发生的夜刺激到了,精神长时间高度亢奋后松卸下来,此时已经睡得人事不知。

趁着无人打扰,周彦仙仔细地把昨晚的事从头到晚仔细想了一遍,就连最小的细节也没有放过。

从昨夜发生的事来看,再结合朱雀的话,很明显,一直追踪到灯会的那两个人是宁王派来的,而目的应该是海棠。但是不巧的是这两人都是神秘门派万圣宗的弟子,并且不知怎么得就认出了易容改扮的朱雀。也许是其中一人坚持要把行踪上报给那位曾在昨晚被多次提及的大师兄,而江尚文则不同意。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江尚文竟然当街就要杀人灭口,但这次行凶又很不巧地被周彦仙搅局,以至于功败垂成。也该这位弟子倒霉,被江尚文铁了心要当作还朱雀人情的牺牲品。不管他们怎么追怎么逃,总而言之,江尚文击杀了那位同门。但自己也被人重伤濒死,最后又因为和朱雀沟通不良被他重手推搡以至于伤口当即恶化。横死当场,就连一些重要的事情都来不及交待,说得不清不楚的。

当江尚文认出朱雀并被周彦仙喝破行藏地时候,朱雀显然也同时认出了江尚文,不然他神色不会那么古怪。而周彦仙也就是因为他不同寻常的模样才会对他起了疑心留心提防,没被迷香放倒,这才有了深夜跟踪的事发生。..

他猜测朱雀七年前地逃亡与万圣宗大师兄以及江尚文有密不查分的关系,看朱雀地表现,显然两人曾有不利于朱雀的行为,甚至可能是想杀他。但朱雀被海棠救了,从此隐姓瞒名,万圣宗的人想不到朱雀会躲在吴国公府中,失去了他的下落。只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位让朱雀又恨又怕地神秘大师兄与宁王李雍互有勾结,也许此刻人正在平阳京城也说不定。

而宁王为什么要追踪海棠呢?难道还是因为他劫走海棠才引起宁王的关注吗?可这事皇帝已经下令不追究了,太子也刚刚行过大婚典礼。宁王就是把海棠的行踪捅出来也无济于事了。若说是宁王看上了海棠的美色,宁王是有正妃的。而海棠是吴国公的千金。其父是握有大权的度支转运使兼吏部尚书,据说与皇帝的私交莫逆。这样的身份就连做皇后都足够了,就连周彦仙这升斗小民也知道是绝无可能做个普通王爷地侧妃的。在这种背景下,颇有大志的宁王若敢动海棠一根指头,明显跟捅马蜂窝没什么两样,有百害而无一利,宁王绝不会头脑坏掉动这傻念头。因而这跟踪就显得非常蹊跷了。

周彦仙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把疑团暂时放在心里。反正他马上就要上京,到时潜进王府仔细打探一番,这些谜自然能迎刃而解。

朱雀地性命与那圣药密切相关,这药是万圣宗功法的基本,功散人亡,因而就算一咬牙废了朱雀武功也不能摆脱对药物地依赖反倒是一道催命符。这么多年来朱雀肯定也想过不少办法,自己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想出更为有效地法子。既然是药总归会有方子,有了方子就能自己配药,好在手头还有不少药物,足够支撑几年时光,还有足够时间慢慢寻访,至不济也能想些法子找到更多的药物维持朱雀地生命,因而这事倒还不急。

倒是寻找残杀他娘的凶手一事不能再拖,前段时间陪着海棠胡闹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但也不是没有收获。首先他赚了不少银子,要查访多年前的神秘豪门的隐秘花钱多得有如流水,他多年来进展不大囊中羞涩也是主要原因之一,现在这个问题算是从根本上解决了。再则他已经知道了其中最关键的秘密,那个建炎二十三年十月初七出生于济南的孩子正是荣王李蕴,也就是说,当年请他娘接生的人应该与现在的天子当年的武梁王李牧云有很大的关系,只要沿着这条线仔细查下去,那凶手现形的日子也必不久矣。如此盘算一番,得大于失,爹娘在天之灵想必也应该不会怪他。

这次上京如果能碰到那位大师兄,倒是不妨与他交交手。看江尚文的意思,大师兄的武艺极为精湛,朱雀远不能敌。若果真如此,倒真的是一个切磋交流的好对手,他练武至今还不曾遇见过能和他过十招以上的人,也不知是他遇见的武林人士武功太低还是他自己见识太差,难得能有一个高手,他不由得心里痒痒的。

再说了,虽然朱雀言辞闪烁,但看在海棠面子上,若是他所说不假,寻着机会能帮他一把也是救人一命的好事,正是行侠之人的本分。从那位大师兄身上就算是搞不到药方,不能离身的药丸子肯定多少有点,到时搜刮回来对朱雀也不无裨益。

越想越兴奋,猛一抬头,日头已快照到床头。想到刚刚的计较,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心思活泛了许多,换个词来说,就是奸诈了不少,若再这样发展下去,似乎老实人这个名词就有些愧不敢当了。

院子里有些响动,听足音似是碧蔓打了洗脸水伺候海棠起床。不一会,便听见海棠兴高采烈地喊:“彦仙,快来吃早点,碧蔓做了临安马蹄糕、还有梅花粥,香得不得了,你再不来,我可全吃完了哦!”语音娇脆,却把调子拖得长长软软的,仿佛在撒娇似的。

碧蔓听了,心中木木的也不知是不是难受。或许就连海棠自己也没意识到,当昨晚周彦仙凌波渡水抢起她放出的莲灯时,她对他的态度就下意识地有了些微的改变。这改变虽然小,当局者也许还懵然无知,旁观的人却一眼就能看出其中蕴含的意思。呵呵,还真有人坚持等到半夜看啊,谢谢您的支持。这样即使冬夜的寒意浸得手指冰凉,我的心里也有了坚持的力量。

顺便呼吁下大家每章看完能多少给点意见,您只要在看书的页面的右手边就直接发表意见了。每天没人投票没人提意见,偶写得很郁闷。难怪群里的人都在说迷花最近抢着挨砖都挨上瘾了

最后说句,现在有这样两个打算,如果填《无心琉璃》,那就要去参加那个女频的励志大赛,不过有些犹豫,那个比赛3月前要上传,两线作战太考验我的速度了,而且那个题材是穿越的宫廷戏码,也不知还有多少读者有兴趣了。要不就是这本写完以后写一本轻松题材的都市文,创意我已经想好了,正在努力搜集素材。自我感觉那本书写出来应该蛮好看,大家应该会喜欢的。

烦恼,我到底应该先写哪一本呢?

最后再次碎烦一句,《当美女变丑女》已经完本,我不是TJ,目前只是限于出版社的要求我不能上传大结局,上市后一周内我会传上来给大家看,另外会写些番外请大家赏阅,目前打算写一篇凤郎的,一篇温如言的,凌哥哥的偶还没考虑好。根据出版社给的消息是3月份上市,具体哪天会发到各地,目前我也是两眼一抹黑。

以上都是修改后再发的废话,不计入字数的。所以我多嗦几句也不要紧。现在雪好象停了,但是气温还是很低,大家要注意防寒哦,尤其女孩子们不要光注意漂亮了,冬天还是穿得暖和些,免得寒气积聚,可以现在不要紧,过两年就会发作了,我就是最好的先例啊,血泪in……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九章 同门

梅花粥滚烫,洁白梅瓣浮在上面,热气一薰,清香扑鼻,而马蹄糕滑腻清爽,入口即化,不由叫人食指大动。马蹄这东西在江南水乡的稻田中处处可见,但在这胶洲的洛南就非常难得,海棠自打离家还没吃到过家乡的点心,顾不得仪态,一手一块,大呼过瘾。周彦仙见他爱吃,也只是浅尝辄止,大多都留给了海棠。等海棠满足地拍拍肚子,桌上盛点心的盘子中只留下了点残屑,她脸刷地红了,黑漆漆双眸四下乱转,倒敲一把:“呃,彦仙你怎么都不吃呢?碧蔓费了很多心思做的,她会伤心的。”吃,我都尝过了。你把碧蔓的手艺都吃光了,她才高兴嘛。”周彦仙宠溺地对海棠微笑,这位小姐顿时连最后一点尴尬抱歉都飞到九宵云外了。碧蔓脸僵了僵,随即端起笑脸,转身跑回厨房,边跑边喊:“厨房还留了些,我去端来。”

海棠望着碧蔓飞奔的背影,惊愕地道:“她这是怎么了?好象有老虎在她背后追似的。”碧蔓的性情一向偏冷,学医的人尤其静得下来,并不太爱说话,给人的感觉就是大方从容,这般急惊风的模样,海棠还从未见过。

周彦仙和碧蔓初初结识,哪里知道她的性子,对这种话题完全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他心里盘算的却是他去京城前应该把海棠主仆三个安置在哪里才算安全。若没有宁王的掺合,凭着朱雀的易容术和一些武艺,主仆三人只要不在外面胡乱惹事自保是没有问题的。但现在暗流涌动,他们却完全不明白波涛底下到底有几道暗流,暗流几时会涌出水面。光凭朱雀这一点技艺就不够看了,何况朱雀自身也是一个超级大麻烦,他的万圣宗弃徒身份随时都有可能被那些昔日同门点爆。奇∨書∨網.

话说回来。在他看来朱雀地易容术完美无缺,神奇得连身高体形、声音甚至性别都能随心变换。真不知道那些万圣宗人是怎么认出他来的?但显然,朱雀的易容术对普通人来说是超乎想象地,但却有一个致命弱点,就是对万圣宗人没有遮挡力。虽然茫茫江湖碰到存世量极少的万圣宗弟子地可能性并不大,但牵涉到宁王。一切就都有可能了。要去趟京城,你一个人在江湖上走动我不放心,你先回临安好不好?等我办完事,我再来接你继续游江湖。”他不能说出朱雀的秘密,只好改用哄人的方法。等我回了临安,我爹只怕恨不得在我身上加上几条万年玄铁制成的锁链,你想再来接我走,难度不是一点点大。”想也知道。吃过她亏的老爹必然会对她严加防范,专人日夜看守,说不定派支护卫队贴身守护也不是不可能。周彦仙武功是高。但也不可能高到以一敌几十地程度,更不能叫他和自家下人动手。到时伤了谁都不好。苏吧。你不是一心想要寻访慕容世家吗?姑苏燕子坞哦!”一计不成换二计,当初对她的胡思乱想不以为然。如今倒正可利用。姑苏慕容家好歹也是武林一脉,若肯照拂一二,自然安全得多。海棠歪着脑袋想了想,倒不反对这个主意。两人正商量着行程,门外突然有些动静,似乎是有人来了。

果然碧蔓端着马蹄糕进来报告:“门外来了几个本地人,领头是个叫楼小恩的三十多岁男子,说是周公子您的师兄,还有个叫周天南的说是您族兄。”天南大哥?”周彦仙意外地揉揉眼,“他们怎么会来看我?”奇怪吗?我还奇怪你明明是告诉我在家乡学的武,怎么都回来好长一段时间了也没有见到你的师兄弟过来走动的。”教周彦仙功夫的师傅已经过世,不过他是在武馆里学地武艺,在那习武的人没有成千上万,总也得有上百号吧。

周彦仙苦笑,他在武馆学了三年功夫,师傅便说没东西可以教他把他赶回家。平时练习切磋的时候,没有一位师兄弟能赢得了他,大家都说师傅偏心眼,恨他不肯把师傅地秘传功夫教给大家,因而不愿与他来往。他那时一心只是练功,想着多去赚钱养家,想着为娘复仇,也不愿多做解释,时间久了彼此感情也淡了就更没解释的必要了。不久后他爹也过世了,他离乡背景在江湖讨生活,几乎与洛南家乡地人音信不闻,等到连师傅也过世后,更没有人会挂念他了,所谓地同门之谊那完全是扯淡。

这些陈年旧事他也不想再提,随口说了一句大家没什么来往感情比较淡薄之类的理由敷衍,反正也不是谎言。不过海棠非常敏锐地理解了话语中隐含地意思,这也许跟她自己的生活经历有关,她也是个太过出色的人,平素没少受女子们的排挤,也不知被多少人暗地里诅咒过。周彦仙虽然厚道地不肯多说,但内中的情形她一点即透,心里跟明镜似的。

周天南进门就亲热地和周彦仙来了个大大的拥抱。这人海棠记得,当初两人落魄得身上只有十几文铜钱的时候,就是靠着他老兄的名头才跟在维扬镖局的队伍里混了几顿饱饭,因而对他也存着几分香火情,招呼得颇为周到热情。

至于另几个跟着进门的武馆弟子,她就不阴不阳地没什么好脸色。他们曾经亏待周彦仙,这让她份外不能忍受,就算这种亏待并不曾实质伤害到周彦仙,而他也并不在意,但她却不能轻轻放过。她就是这种长不大的性子,对外人并不怎么在意,但对认定的自家人却百般维护,不能容人欺负。

楼小恩几个人进门见到周彦仙白衣飘飘,恍似谪仙,衣饰华贵,饮食讲究,哪里还有半分小时候的土气落魄。再看到海棠华美至极致的容颜,被那逼人的容光一照,顿时呆在当地连话都说不出来,看在海棠眼里形容分外猥琐。师兄还有天南大哥来意为何?”海棠不乐意地瞪他们一眼,抢在周彦仙前面发问,恨不得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人走。

楼小恩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周天南哈哈一笑,帮他们答道:“彦仙老弟在江湖上闯了好大的名头,几位师兄都觉得面上生光。宋师傅临死前把武馆交到楼师兄手里,你们都是一个武馆出身,楼师兄的意思是能不能请老弟帮着宣传下武馆,也给弄块天外飞仙指定的牌子。这多大点事啊,他们还要找我来帮忙说合……”

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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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章 分道

楼小恩干笑着送上手里提着的土特产,后面跟着的几个师弟也赶紧把捆了翅膀的鸡鸭放在桌边。“周师弟,不不,周师兄,这是一点薄礼,拿不太出手,你别介意啊。”

周彦仙看过去,几个人穿的都是薄袄,外面罩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棉布罩衫。衣棠很干净,和黑色宽腿裤子上沾着的尘土有些不搭,明显是为了这次拜访新换的。但手上裂着的血口子,乱蓬篷的头发,畏畏缩缩的神态,都在告诉大家,这间武馆显然不怎么兴旺。

他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么多年来他在江湖上东飘西荡,本着的只是一颗好好做人的心,把那些不愿意记得的东西都忘得差不多。既然忘了,感情上自然就淡了,甚至就连这次回来过年,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与师门其实只有几步之遥。也许他对师门是太过凉薄,不过也不能完全怪他,毕竟这么多人也一样完全无视他的归来,这也是他们之间的缘份太少吧。

他以为忘了,甚至连海棠把他的武功名字、来历、师承都编了个完全不相干的美丽说法时,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反正他的武功本来就是自己悟出来的,说是没门没派也没什么不对。可真的见到了这些在很多年前朝夕相处了三年的人,他突然发觉他其实没忘,不论是不是愉快,曾经有过的感情不是他要忘就能忘的。无论他的武功是不是宋大孝师傅的绝学,师傅为他开启了武学地启蒙之路这是不能否认的。无论楼小恩这些人曾经是多么不待见他,但他们是师兄弟这个事实不可改变。几位师弟,坐下来喝杯茶暖暖身子。”他淡淡招呼。虽然有很多感触,可他已经不是年少时的冲动性子了,面子上客气而疏离。..正是成人之间最有礼节性地距离。

周天南似乎有些疑惑这几个师兄弟彼此之间怎么象熟悉的陌生人般,一方礼貌而客气。另一方更是卑微仰望,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摆,完全没有兄弟间应有地亲密无间。

楼小恩几人似乎很不自在,而周彦仙其实是个很不会说话的人,几个人场面话说过一轮后便只剩下大眼瞪小眼。周天南这热心多话的人圆了几次场后也尴尬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海棠暗地里冷笑,就说怎么会突然上赶着过来巴结了,原来是天外飞仙的神奇传说终于传到了这个闭塞的小县城。流言地力量是可怖的,就算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传来传去也会传得有眉有眼,更别说周彦仙本身是真的出色,武功好得出奇,天姿聪慧绝伦,人品正直端方。长相英挺俊逸,简直是天生的大众偶像料子,再加上她这策划高手在幕后推动。几方面加起来,不火才怪。这流言能传到什么程度她完全可以想象。对比周彦仙十几年来的巨大变化。楼小恩等肯定是信了个十足十,这才会不顾面子地提着东西上门求助。正要出门。几位不妨先回,指定的事回头再和各位详议。”海棠几句话轻轻拨过,既没有拒绝别人,也没答应什么,正是典型的官场推脱之词。不过几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洛南武林人士显见不曾听出什么玄机来,听海棠这么说,如奉纶音地站起来,赔了几句笑就告退了,倒是周天南欲言又止,神色矛盾。这些东西交还给楼爷。”海棠悠然道,拖长了音调。

已经走到门口的楼小恩鄂然止步,这才发觉事情似乎并没有他想象地那么顺利。他无措地摇手,结结巴巴地道:“这些东西都是大家凑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的,如果不喜欢,那就请姑娘扔了吧。”说到这,几位从头到尾没有吭声地师弟已经面现怒容。伸手不打笑面人,海棠退礼,那就是在他们脸上煽了一巴掌,就算有求于人,也不由得怒从心起。

周彦仙抢上前接过了礼物,笑道:“那就多谢师兄的厚赐。些许小事师兄其实不必亲自跑一趟,找人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他抬手举足,自有一份气势,轻而易举地就能控制场内地局势,让人不由不信服。哥几个原有积地怒气被他一句话顿时散了,都有些讪讪然。

楼小恩临走前回头说了一句话:“周师兄,我知道以前我没怎么待见你,如今你不待见我也是天经地义。不过你现在已经是大人物了,我们却是连口饱饭都没着落,你也犯不着再计较我们的不是,因为我们根本就不配让你生气和计较。你就当放了个屁,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都放了。”说完他就带着人走了。

海棠第一次发觉楼小恩原来也是很有智慧地,在这之前,她为周彦仙曾经的委屈不平,傲慢地对待他们,任性地想让他们难受。现在被他这一说,还真不能生气了,她犯得着吗?完全不是同一层级的人,这报复除了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还有什么意义?相较于周彦仙的大度,她只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周彦仙却因为话里的辛酸而震动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如果有别的办法,楼小恩肯定不会来向他低头,毕竟对着自己曾经轻贱的人低头远远难于向原本就比自己地位高的人低头。自己坚持着理想,多年来在江湖上奔波,一筹莫展,不也是因为自己不能接近目标群体的阶层吗?

如果没有海棠,也许自己一辈子就是一个很平凡的江湖人,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完全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事半而功倍的方法。他从来没有象今天那样发觉,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感觉是如此踏实,帮助别人而不是等待别人帮助是如此幸福。即使海棠的方法他至今仍然不能认同,但他还是要说,认识海棠是他祖上积德,走了大运,是不知道几辈子烧香才积来的福气。

以后方海棠客居在姑苏慕容家族的时候经常会想到这一天,如果说以前的周彦仙是一块璞玉,是她方海棠慧眼识玉精雕细刻才散发出了珠玉特有的光泽,那么那一刻的周彦仙仿佛开了窍般,有了自己的灵性,成了一件真正有内涵有品味的艺术品。她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一刻,原本就已经出色之极的周彦仙发出的夺目光华,那是宝剑出锋的光芒,无人可挡的锐气。那一刻,碧蔓怔在当场,痴痴凝望,而从她眼中,海棠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模样。您想见识史上最吐糟三国穿越吗?

您想了解不同于罗贯中、易中天、吕思勉讲述的三国时期的各种八卦传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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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章 返京

章节弄错了,应该是第六十一章的,不过现在改不了了,抱歉啊!

流言是可怕的,事实再一次证明了这个颠扑不破的真理。流言并不因为洛南是个保守闭塞的小城就能免于爆发,反而因为洛南民风淳朴,人与人之间少有秘密,好容易等到一个有传播价值的,主角还是天天在眼前晃的大帅哥,那还能不大传特传?更何况帅哥身边还有两个天仙化人,天外飞仙的传言得以加倍的速度迅速传遍了小城的每一个角落,版本也有三四个之多。但无一例外地强调了乡土观,地缘亲情,抓紧一切机会宣示这位英明神武的大侠正是洛南本地人,言辞间透出浓浓的与有荣焉。

当然洛南的百姓没有济南府百姓开放,不可能立时组成粉丝团,但周彦仙家宅子外也围了不少人探头探脑,期待着传说中的大人物能偶尔露个头稍稍满足下大家雀跃的好奇心。

终于曝光了,平静的日子也算是到头了。这半个月的悠闲,让周彦仙几乎要以为所谓的天外飞仙只是一场梦,好在只是几乎而已,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去做,远远不是退居世外悠闲渡日的时候。洛南是不能住了,流言的力量让他有更大的决心尽早结束这段美好得几乎不能想象的日子,只等处理好楼小恩请托的事就要动身。

按海棠的意思,即使不恨也不能帮,彼此相忘于江湖是最好的办法。毕竟江湖上好容易出了个百年难遇的偶像兼实力派人物,若让人知道他地师门只是个江湖上最底层的小武馆,肯定会让人大失所望。连带着也降低了周彦仙的身价,甚至进而会怀疑他地武学造诣,这样问题就严重了。.奇#書*網收集整理.她还有句话藏在心里没说。其实更主要的是怕伤害她这个王牌经纪人地英明。可周彦仙却坚持要给师兄弟一条活路,声称既然自己混出了点名堂。不能自己大块吃肉却让师兄弟们连碗稀粥都喝不上。他坚持说如果传开去,也会有损他大侠的名声。这一点最终说服了海棠,折中的方案就是不给“天外飞仙指定武馆”的牌匾,但给他们的小武馆置办一些田地做为馆产,另外再给些钱。这样即使武馆经营不下去,楼小恩几个也能活得下去。

钱他们有地是,办事的人也有,就是那个热心的周天南,于是问题就解决了。至于周天南、楼小恩他们如何千恩万谢,那都不是他们在意的,至少周彦仙帮他们的时候没想过要他们感激,只是觉得理该这么做罢了。

洛南的事情都处理完了,祖宅以及父母坟地的修缮事实也一并拜托给了周天南。该做的事一桩不拉都做完了,倒是对付无孔不入的八卦群众成了他们当前最大地难题。左思右想,三十六计只有走为上计。决定立即动身前往苏州。

第二天夜深人静,洛南城街上空无一人。报更的更鼓声从几条街外远远传来。清晰可闻。白天刚下过点小雨,青石板铺就的街上湿湿地带着微寒的水气。一辆极其普通地马车停在周彦仙家后门。不一会。马车扬蹄飞奔,连夜驰出洛南城。一辆雕梁画栋,金镶玉嵌地豪华马车在官道入口处等着,车夫有一把极其漂亮的虬髯。两男两女迅速下车上了豪华马车,来车掉转车头驶回洛南,而那辆宽敞得能抵得上寻常两辆马车车身地超豪华马车则扬鞭南下。

马车行程极速,十数日后便已到了姑苏,向当地人打听了慕容世家的地址,几个人便径直投燕子坞而来。人胆敢擅闯慕容山庄?”刚跨进燕子坞地界,便有一拨人穿着统一的青布庄服从里面涌出来,把海棠几人团团围住。周彦仙特来拜访慕容庄主。”周彦仙长吸一口气,朗声道,也不见他大叫,就把庄丁们的声音一起压了下去,那几个庄丁面色微变,情知来者不好相与,暗暗戒备经听胶洲来客提及天外飞仙的名声,见几人丰采出众,不是普通人,也不敢怠慢,连忙去报了庄主。

不久庄门大开,庄丁恭恭敬敬地迎进客人,一路引着往正厅走。

海棠见慕容庄主不亲自出迎,不满地道:“本小姐大驾光临,呃,还有天外飞仙,那是姓慕容的荣幸,居然还摆这么大谱。”她本意是想抬着自己的身份说事,总算及时想到现在是混江湖,讲究的是江湖名望。方海棠这个名字到目前为止在江湖上还没有半点名词可言,连忙扯出了周彦仙来。

碧蔓受不了白她一眼:“小姐,您现在的身份就是天外飞仙身边一吃白食的,要摆大小姐的架子得回临安,我保证倾宅出动欢迎您。”

几个人都笑了,海棠也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不曾想一根皮鞭挟着呼啸风声直奔海棠面门,同时传来一声娇喝:“什么东西,敢在我慕容家放肆,吃我一鞭!”

鞭子被两根手指轻松挟住,鞭子的主人用力往后扯,哪扯得动半分。周彦仙突然动手,她重心顿失,一声往后摔倒,娇声叫着从藏身的架子后面摔了出来。

海棠老神在在,有周彦仙在这世上没人能伤得了她一根汗毛。打量了下摔倒在地的女子,不过十五岁左右年纪,脸颊粉嫩嫩肉鼓鼓的,还带着可爱的婴儿肥,一身衣裳用料考究,不像是下人身份。这么歹毒,就算嫉妒我长得比你漂亮你也不要这么急火火啊,这不就吃亏了嘛!”海棠站在一边淡淡说着风凉话,也不管对方受不受得了,对这姑娘动辙挥鞭的行为海棠是极其不满,若不是有周彦仙在,她的花容月貌不是就这么毁了吗?狐狸精,死一个好一个,也省得污了别人的眼。”那小姑娘长相虽粉粉得极可爱,但说出来的话却夹枪带棒,毒辣非常,而且话里似还有别的意思。

海棠几人迅速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奇怪这素昧平生的小姑娘哪来这么大的敌意,倒好似海棠抢了她的心上人一般。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却喜欢我?”海棠更恶意地笑回去。“肯定是了,不然你怎么一脸被人抢了郎君的衰样。”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个人敢叫她言语上吃亏,这个场面她若是不找回来就不是方海棠了。说!”小姑娘粉面含怒,手腕微抖,刷地又挥鞭袭向海棠。牛皮鞭抖得笔直,气势煞是惊人,海棠不由得吃了一惊,尖声惊叫。以。”有人远远地惊呼,叫得比海棠还要惊惶,似乎那鞭子其实是向她抽去一般。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二章 返京(下)

我又弄错了,这章其实是返京(中),但我没多注意直接改成了(下),明天那章是第六十三章,返京(下),请大家注意别弄混了。另说明,春节期间不停更,仍然保证每日一更的速度。顺便呼唤下推荐票,亲爱的推荐票。以。”有人远远地惊呼,叫得比海棠还要惊惶十倍,不知情的人听了定会以不她才是鞭下的那个弱女子。半空中炸响惊雷,那声音简直能轰塌屋子,震得所有人全体一个机灵,维扬镖局的林德那嗓门和这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不过慕容羽纤显然是听惯不惊,身为慕容家的姑娘,对家主的嗓门的习惯是必修的功课,对那道娇呼更是恍若未闻,她眼不花手不颤,皮鞭以更快的速度直奔海棠的如花娇颜,看这劲道,若是抽实了,毁容的效果是铁板钉钉。

皮鞭在海棠眼中放大,她看得出奇的分明,似乎有重重鞭影一格格慢镜头推进。慕容羽纤狞笑的嘴角把粉圆的颊肉扯得往下坠,一张脸居然也不显得如何凶神恶煞,倒有几分小姑娘的天真烂漫,叫人在这种时候还恨不得她。

如山鞭影再次定格于两根神奇的手指,这一次,手指轻轻一剪,鞭稍就象被剪子剪了一般,一节节断落。慕容羽纤吃惊地张大嘴,不敢相信自己从没失手的皮鞭竟会被同一个人抓在手里两次,就连珍爱的武器被毁都没有让她回过神来。第一次她可以认为是自己太大意。但第二鞭她自己知道是使出了看家的本事,却依然被人轻描淡写地破去,那么这人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唯一可以肯定地一点就是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这是我的侄女,性子野蛮惯了。还望看在我地面上多多海涵。”轰隆隆一串响雷炸过天际,一个身材瘦小养着一把长髯的中年男子后发却先至,很神奇地以一种让人眼花燎乱地速度瞬间出现在慕容羽纤面前,就好象是从地底突然冒出来似的。他伸手按在慕容羽纤肩上。..她就像转陀螺似的,在原地滴溜溜转了几圈。才慢慢稳住身形。她被慕容博文温和地望了一眼,顿时苍白了脸,乖乖站在叔叔身后一动不敢动。夫!”周彦仙情不自禁喝了声采,他恼恨慕容羽纤出手狠辣,刚刚挟断长鞭时使了暗劲,慕容羽纤自已毫无所觉,但其实已被暗劲袭体。若是无人替慕容羽纤消解,她就会受不轻的内伤。结果瘦男人一出手就替慕容羽纤消了身上的暗劲,这份眼力、这份内力、这份轻功都不容小觑。竟是自己出道以来仅见,在这里能有这份功力地除了慕容山庄当今的庄主慕容博文外不做他想。真不知道这么瘦小的身子是如何能迸发出这般宏亮的声响。是我,你要道歉也该是象我道歉。你和彦仙说算什么道理?”海棠不满地撅嘴,看来很有必要把自己的侠女名声弄响。被这些江湖人当成背景点缀的滋味可不好受。虽说这背景奢侈华丽得人间绝无仅有。几乎任何人都会在这道背景前屏息凝神。可背景毕竟还是背景,正如再受宠的妃子也终究就是个妾。不是正房的道理差不多。海棠姑娘原谅侄女地无知。”慕容博文从善如流,神色自如地改口。不过站得太近,就好象是在人耳边打雷一般,震得海棠倒退了半步,耳鼓嗡嗡作响,见慕容博文还要说话,连忙跳开三大步,大惊失色地道:“呀,你这招历害,说话都能伤人。”有门绝技叫狮子吼以音波内力伤人,久而久之,说话嗓门就比较大,习惯了就好了。”周彦仙含笑解释。得容易,没等习惯我耳朵先聋了。”海棠嘀嘀咕咕,虽然压着嗓子说话,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武功底子的,一个个都听得清清楚楚,慕容博文只当没听见,拉着周彦仙使劲道久仰。

碧蔓一向淡淡地面容忍不住有些扭曲,朱雀却没那么多顾忌大笑出声,眉眼弯弯仿佛阳光在他身上跳跃,看得慕容羽纤呆呆的挪不开眼。身为吴国公府地人,一向是凭着自己性子肆意妄为,虽说是海棠惯地他们,又何尝不是他们纵容了海棠的性子?

先前发出娇呼地女声这才气喘吁吁地赶到,鲜红的颜色浓墨重彩得跃入眼帘,象一团火般得让人睁不开眼来。晕,怎么会是她?周彦仙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眼神下意识地移向海棠,无声地喊救命。们又见面了。”红影兴奋地跳起来,喜出望外,抓着周彦仙的袖子大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决心。你的剑花挽得怎么样了?”海棠笑意吟吟,这一身艳红的女人不是济南府第一花痴美女梁素素还有谁?当初周彦仙使计让梁素素去练挽剑花,这才得以让自己脱身魔掌,随之便悄然离开了济南府,梁素素追之不及。如今再见,海棠便拿着当初的戏言挤兑她。挽三四个剑花了。”梁素素大声道,抓着周彦仙胳膊的手更加用力,生怕一放开他又和上次一样消失不见。

本以为今后不会再见,谁知道竟然那么快又在姑苏城见到,周彦仙暗暗叫苦,这不是自投罗网吗?这女人有多大胆有多粘人他是领教过的,今次恐怕没有上次那么容易脱身了而已?”了,再给我点时间,我自然能挽得更多。”梁素素有些不服气,自己只练了两天就得到周彦仙失踪的消息,再没心思练习,能挽三个已经很不错了。

事实上挽剑花是个花活,练的是手腕的巧劲,任何人练得久了都能轻松挽上好几个。当然要挽得既多又挽得潇洒漂亮,那就还需要配合一些轻功和舞蹈的底子。不过这东西练得再好看,和实际武功也没任何关系,又不是靠挽剑花决定武功高低,所以江湖上的高手也没什么人会去练这招,这也就是迎合了梁素素花痴爱美的心性,才会一击得中。

海棠只是笑笑不再说话,但那笑中似乎蕴含着些什么,让梁素素很难受,莫名的烦躁起来,“你等着,我一定会挽到八个剑花。”想到周彦仙当时示范的时候很轻松地挽了八个,于是她就以八个为目标,并暗暗下决心要超过八个让周彦仙对她刮目相看,让方海棠吃瘪,却全然没有看到,海棠得意得朝周彦仙挑了挑眉,周彦仙暗暗对她竖了竖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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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三章 返京(下)

海棠和周彦仙之间的小动作瞒过了梁素素和正在持续发呆中的慕容羽纤,却没有瞒过老甲鱼的慕容博文,一手抚着一把长髯,他朝两人别有用心地笑笑,很客气地把客人引进了正厅分宾主坐下。慕容羽纤拉着梁素素站在厅角一侧,两人交头接耳,小声说话,海棠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见她们眼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想必说的事和自己有关。

等下人送上茶水点心,慕容博文这才接着夸道:“周大侠在胶洲闯下好大名声,现在都在江南传遍了,谁听了不要竖大拇指赞一声英雄少年啊!”说着朝周彦仙竖起大拇指,朗声而笑。他刚刚已经看出海棠不会武功,此时有意控制了声音大小,虽在厅里不若旷野容易发散声音,虽然还是很响倒也没刚刚那么震得人脑袋嗡嗡作响那样难受。

海棠暗骂:“老狐狸!”游侠小说中的几大世家当家人都是奸诈如狐的人精,现实社会中的慕容博文也绝不会是省油的灯。她才不信周彦仙刚闯出来的那点名声会被他放在眼里。反正也不知是不是两人磁场不合,海棠对慕容博文很有戒心,虽然这位慕容先生自亮相以后表现得非常坦荡爽朗。

周彦仙谦道:“不过是些侥幸之事,实在当不起侠义英雄这些称赞。”

慕容博文眯眼笑道:“怎么会?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厉害,随随便便就比过了我们这些几十来风里来雨里去的老家伙,我看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应该把自己头上顶着的那些名不符实的大侠头衔让给你们年轻人了。”海棠恍然大悟,原来这老头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堆,其实是不服气。他在江湖上积累了几十年才有了今天地地位和名声。凭什么周彦仙这小子短短几十天就声名雀起,响誉武林?甚至在普通民众的眼里,更是成了仙人般地传说。风头大大盖过了他们这些中年大叔、名门正派。想明白这节,菱唇微撅。唇角垂落,无限鄙视这个沽名钓誉的老家伙。

周彦仙自然也很明白慕容博文地言下之意,正色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1^6^K^小说网更新最快.只有那些真正为百姓为江湖谋福利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为大侠,就象慕容庄主您。我做地这些哪敢称一个侠字。不过就是任性而为罢了,全靠大家抬爱,小子不敢在前辈面前摆这些虚名。”

慕容博文听他说得甚是谦卑,脸色顿和,见他尊重自己,对他好感油然而生。“不知贤侄此来姑苏有何指教?”居然直接就把周大侠改成了贤侄,以长辈的语气说话。的。我们在胶洲行游时,路遇慕容霜华小姐,她托我们带个口信给您老人家。”

这个借口是他们来之前商量好的。慕容霜华当然不可能让他们带什么口信,人家是私奔的,只想跑得远远地别让家人抓到。哪里会自曝行踪。不过他们总不能上门就说,我是来寄居的。请你们多多照顾。无亲无故的。谁理你啊!说不得只好利用下慕容霜华了。们见到我大姐了?她人在哪?身体可还好?”慕容博文还没说话。慕容羽纤先叫起来,满脸忧色,看不出这小妮子倒是姐妹情深得很。海棠突然想到刚刚慕容羽纤出手招招狠辣,还口口声声骂自己是狐狸精,再看她和梁素素好得蜜里调油似的,莫非是替梁素素强出头?

周彦仙柔声道:“慕容小姐安然无事,我们只是途中偶遇交谈了一番,不几就分道扬镳。”

慕容羽纤有些失望,但听说堂姐安然心也放下了大半。慕容博文却重重哼了一声:“这个不孝女还有脸带回消息。”喝骂了一句,终觉得此事有损女儿闺誉住口不骂。

慕容羽纤扯着梁素素跑过来迭声问道:“你们是怎么遇到大姐的?”慕容博文貌似不在意,却支起了耳朵。

海棠慢条斯理地喝口茶,整整本就很齐整的衣服,搞得慕容羽纤耐不住哇哇大叫,这才开口,把事情详细叙述了一番,说到慕容霜华和赵静仙假扮她和周彦仙的事情,更是加油添醋。她倒不是故意要贬低他二人,其实是孩子心性,受不得气,刚刚慕容博文讽刺周彦仙,她牢牢记在心里,现在有了机会便忍不住马上要还回去。意思就是你看不起人,你那宝贝女儿却羡慕得很,你牛什么牛嘛!

慕容羽纤大叫“我不信,你胡说!”梁素素却在她身后猛扯,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通,她就没再喊。慕容博文铁青着脸不说话,海棠这点小伎俩自然瞒不过他眼,却仍然被自己女儿的行为打击到了。

过了会,父女天性使然忍不住还是问道:“霜华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周彦仙摇摇头,抱歉地道:“慕容小姐没说,只说请勿挂念,她自有好去处。”这个也不算骗他们,碧蔓是给他们指了道,若他们果真去了国公府生计可保无忧。啊!叫贤侄笑话了!”顿了顿,黑着脸问道:“那个姓赵的小子,他对霜华好不好?”

海棠“卟哧”笑出声来,看这老爷子别扭得什么样,“挺好地,对慕容小姐言听计从。”慕容博文呐呐道:“那就好,那就好。”语声苍凉,竟让海棠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他们,是不是也是这样牵挂着自己?

因为有了慕容霜华这层关系,慕容博文对他们明显亲热了不少,就连慕容羽纤也缓和了不少,当然主要是对周彦仙和朱雀比较和颜悦色,对海棠照样没什么好脸色,不过不再动辙喊打喊杀了。

慕容博文留他们在庄里小住,周彦仙却之不恭就答应了。其实这正合他心意。绕那么大个弯子,不就是想把海棠暂时寄托在庄中嘛。

住了三四天,海棠便在梁素素面前有意无意地泄漏了周彦仙有事要离开姑苏一段时间。梁素素当即很够意思的找上慕容羽纤,要留海棠在庄中小住。这两个姑娘地心思浅显得很,就是不放心海棠和周彦仙长年累月地在一起,想要尽可能地分开他俩。梁素素上次突然失去了周彦仙的踪迹,若不是刚好跟着父亲来江南一带处理帮务,顺道来探望手帕交,人海茫茫哪里能那么巧地遇见?这次接受了教训,想要偷偷跟着周彦仙她有这个自知之明,武功差太远没这个可能性,若是阻了他办正经事只怕反而惹他厌弃。那就只有留下海棠一个办法,不管周彦仙跑去哪,总要回来接这个义妹,到时再想办法缠着也不迟。

梁素素和慕容羽纤赌咒发誓会好好照顾海棠,周彦仙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也勉强同意了,两女喜笑颜开,立时吩咐下人帮海棠准备物资。久居不若暂留,许多原本用不上地东西都要搬出来用了,听一长串地东西备将起来,两人倒还真没亏待海棠。江湖人家当然比不上公候世家的奢华有品味,但也是他们最拔尖地享受了。

碧蔓看慕容山庄忙碌得欢,冷笑道:“聪明面孔笨肚肠!”

海棠听了,笑着道:“各人肚里一本帐,也许人家确实赚了也不定。”

周彦仙再三盯瞩了海棠在人家家里要谦和些,尽量争取平安等到他回来。他也知以海棠的性子不惹事是不可能的,但求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万事等他回来解决就好。又交待碧蔓和朱雀,要他们尽量劝着自家小姐的脾气。

但再不放心也是要走,京城的事已经再耽误不得。但他没有想到,他这一走竟会让他抱憾终身。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回想当初他总是问自己:若是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你还会走吗?每一次他的答案都是会走----但会带着海棠走。只可惜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不知道他自以为最安全的做法其实害了海棠一生。

遗憾总是发生在我们不可预知的时候!

昨晚写了2K,后来又补了1K,这章有3K,希望大家能看得更开心些。今天是大年三十,恭祝大家新春大吉,年年有余!迷花给大家拜年喽!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四章 暗恋

镪,咚咚得镪”,大年三十过春节喽,放烟火吃大餐,收红包看春晚,迷花要出门去外婆家喽!早早更新,祝大家过得开

在周彦仙走之前一天,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很震奋人心的大事。

几位古董级老人瑞静极思动,走到一起开了个小范围会议,会上有感于许多成名大侠纷纷退隐,目前的江湖实在太过安静不符合江湖的原则,当然这些话只是海棠听说后替他们总结出来的,对外宣布的理由当然是非常冠冕堂皇,正气凛然。于是决定要在半年后召开一次武林大会,邀请所有有志于武林大业的才俊共襄盛会,共同探讨武林的未来发展道路。说白了,就是太寂寞了,找一帮人来一起吃喝玩乐,打架斗殴,哦,不是,是比武,是比武。

由于主办这件事的几位老人家分别是少林、武当、峨眉这类名门正派的前辈高人,他们的话立即得到了门中掌门的响应,迅速联络各派首脑,把这件事定了下来。这次武林大会影响广、出身正、权威够,极之符合武林盟主的选拔条件,于是又成了选举新一届武林盟主的大会。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件事很快就在江湖上广为流传。有野心的、想看热闹的、想联络感情的、准备帮人的都动了起来,纷纷开始打点,准备半年后大出风头。

当然这些事都是慢慢发生的,周彦仙走之前还没有收到消息,不过海棠相信他肯定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她盘算着。以周彦仙的武功参加武林大会,杀进最后的决赛圈肯定没有问题,就算真的碰到了只在传说中听说过地傅红雪、李寻欢之类的超一流高手。也未必没得打。万一这些成名已久的超一流高手淡泊名利,那说不定很轻松就能拿回个金字招牌来。..有了武林盟主字号地天外飞仙。身价岂不是可以往上翻好几倍?

想到这里,她捂着嘴嘿嘿傻乐,仿佛那个称号唾手可得。

碧蔓端着碗紫色的汤羹进来,汤羹散发着一股植物药草特有地清香,看她一个人支着脑袋笑得奸奸诈诈。凉凉道:“再这样笑,脸上就要长皱纹了。”

海棠懒懒瞄了她一眼,扫兴地道:“身边有你这个一个毒舌丫头,我没皱纹也很快要被气出皱纹来。”

碧蔓把汤羹放在她面前,一努嘴:“你先顾好自己的小命,活着总比死了强。这是我专门为你调制的养生药膳,加了蜂蜜的,保证不会苦。”她是知道海棠的脾气地,抢在她推脱前先堵了她的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本小姐命长着呢!”一仰脖子把汤羹喝个精光,咂咂嘴。清香甜润,味道不坏。你是个祸害啊?”碧蔓淡淡笑道。原本清冷的眉眼中掠过一片柔和的光芒。么不好?人生在世吃喝玩乐。不好好待自己怎么对得住来这世上走一遭?”你这样不思上进的人才会这么说。人家有志气的好孩子哪能学你这样没出息。”指周彦仙?”海棠赞同地点点头,“他是个有志气有本事的人,不过他有他的活法,我有我的活法,让我去学他那老实木头人,跟叫我受刑没两样。”

碧蔓一指轻点海棠额头,“你个小没良心地,哪天真该叫你去受受刑也好叫你知道什么是受苦。”谁也没想到这话最后竟会一语成谶。

海棠大笑,心思转回到了武林盟主上来。如果周彦仙最后赢了,不知道让他把这个称号让给自己行不行?武林盟主方海棠,很侠女的味道啊!有意思啊!

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半个月。在慕容山庄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因为是侄女留下地客人,慕容博文吩咐下人招呼得很殷勤,但对方是女客,他也不方便过多关心。而那个梁素素缠了周彦仙几天后因仙仙的离去而颇为失落,不久便告辞说是要回漕帮父亲身边。不过海棠估计她是要利用漕帮地力量打探周彦仙地下落,好第一时间追去他身边。

最奇怪的是那个长相甜美可爱地慕容羽纤。第一次见面便不容分说要抽烂海棠的脸,暴嚣得似不良少女;和梁素素好得如胶似漆为她乱鸣不平,深情得有如亲生姐妹;而今天天往海棠院子跑,羞答答地一会送糕点一会送衣物,温婉得胜过名门淑女。

这不,刚说曹操曹操就到,慕容羽纤二小姐亲自送来点心,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离上次送来早点不过一个多时辰。

碧蔓正为海棠梳妆。

今年的春天来得早,姑苏城内的粉桃花苞已经绽出,朱雀应景帮海棠化了个桃花妆,再高高斜挽了个桃心髻,插上几支金蝶步摇。妆成揽镜一照,海棠便兴奋地位了碧蔓要出去游玩,叫了慕容羽纤一起,往留园那小桥流水旁娇娇而立,分花拂柳逶迤而行。东风催露千娇面,欲绽红深开处浅。那一瞬的风情不知让多少人失了心魂,看呆了眼。

一日之间,海棠的盛名传遍姑苏城,她当日的妆容迅速成为城内最新流行,名门女子争相仿效,就连碧蔓这素来喜欢清淡的人也忍不住想学了去,不过朱雀的易容技术神乎其神,一双巧手岂是他人可比,饶是碧蔓心性聪慧,也还不能梳得尽善尽美,只好每日拉着海棠折腾,搞得海棠连连抱怨,说头皮都要被扯脱了。

园子里朱雀正在应付慕容羽纤。小姑娘粉面桃腮,未语先红,楚楚风情,我见犹怜。只见她端着一只青瓷小碗,一手执一柄银勺往朱雀嘴边送。朱雀一双剑眉皱成一团,星目里腾腾冒着火花。他极之勉强地喝了一口,仿佛喝的是世上最难喝的毒药。慕容羽纤的粉脸迅速垮下来,很丧气地把碗里的东西泼了。吃吗?”海棠掩面不忍再看,朱雀那脸苦得比黄莲还苦,看得她这个旁观者都好似跟着吃了一碗黄莲水,还好她刚刚吃的东西很好吃。很好吃,也不见得有多难以下咽。最难消受美人恩,我们的朱雀怕的是这一番心意。”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慕容羽纤三天两头往这跑,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男女暧昧之中也。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本着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的思想,毅然决然放下长鞭提起菜刀,天天整治不同的东西出来让朱雀品尝,结果的情形就是现在院子里那番模样。她!”逼太紧了,朱雀的性子是越逼得紧反弹越厉害的那种,他是那种把自己包起来拒绝别人接近的人,慕容羽纤的策略很有问题。不过这一点她绝对不会好心地去告诉她,这样难得的好戏怎么能错过呢?

碧蔓居然听得出海棠说的是个“她”而不是“他”,不太相信地道:“你个小心眼也会同情自己的仇人?”慕容羽纤曾经要抽花海棠的脸,这个仇还没报,她才不信海棠会就此罢休。

海棠从细白手指间偷偷张望,乐道:“你说,慕容羽纤确定自己喜欢的真是个男人?”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五章 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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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慕容山庄待得时间略久,把上下关系都搞熟了之后,方海棠便有些不安分起来,成天想着该如何打发这无聊的日子。

以前周彦仙在的时候,她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每天都有看不完的新鲜乐子,想着如何出名如何赚钱行走江湖的日子充实得很,就是逗逗那块老实木头看他气得内火也极有意思。如今客居在别人家里,虽说慕容家待若上宾,慕容羽纤正努力倒贴她的随从,她自己也是个熟不拘礼的性子,可终究还是和自己家差不少,至少这里没有她看得上眼的绝色,她无聊时不能和心爱的绝色们嬉戏调笑,就算想捉弄捉弄下人们逗个乐子,一来人家不太符合她的审美需求她没什么兴致,二来脾性不熟万一人家把她的玩笑当真她也不好意思。虽说一见海棠误终身,但误这些个不相干的人---她有罪啊!么又在发呆?”碧蔓研究完她的医案想起自家主子已经很久没有声息,赶紧过来看她有什么需要,谁知一进门就看见她双手支着下巴坐在窗前发愣。无聊;三个字,真无聊;四个字,无聊透顶!”海棠懒懒地叹口气,头也不抬地道。

碧蔓奇道:“难道你连女追男的戏码也看不下了?”的天天就用这一招,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男的更别提,连表情都不带换。戏再好看,天看几次,一连十几天天天同一出。..你不腻味?”

没劲,没劲透了。慕容家的家教绝对有问题。大地那个抄袭别人,小的那个干脆只会重复自己。这样的水平若到她方家去,保准不出一天就被人连蒙带骗,连皮带骨吃到肚里去了。

碧蔓深有同感,朱雀应付得如此敷衍。可那小丫头愣是没看出来,只管一个劲地往前凑,真不知道该说她精神可嘉还是该说她笨到家。有人找上门来想要认识你?”自从那天在留园惊艳亮相,整个姑苏城为这举世难求地绝色美女轰动,打听清楚了是慕容家的客人,这些天也不知有多少人寻上门,把慕容山庄地门槛都要踏平了。

不过方海棠一反往常,不但没有沾沾自喜,连出去与他们见个面都不愿意。搞得慕容山庄负责接待的总管一个头几个大。上门来的人非富则贵,平时一个都不能轻易得罪,这下可好。几天之内就让他全得罪光了。

海棠完全提不起劲来,依旧不肯动弹。“这些狂蜂浪蝶。看得我烦!”

碧蔓冷冰冰地瞥她:“我看你是思春。你想周公子了吧?”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已经做好被她啐一脸唾沫的准备。谁知海棠叹了一口气,双手一摊,很没形象地趴在桌上,极之哀怨地道:“我真怀念彦仙在的日子。”

怀念?还不在?碧蔓白了海棠一眼,没好气地道:“小姐别乱说话,周公子活得好好地又没死。”他死了。”海棠突然大发现似地叫起来,“咦,碧蔓你几时这么关心他了?”

碧蔓斜着眼瞅她,冷冷道:“周公子是你的义兄,又是你的恩人,也就是我的主子,关心他难道不对?”对。可是----这不是你的风格!”海棠贼笑着,绕着碧蔓乱转,两眼晶晶亮地放光,又有好完的事喽!“老实交待,你俩几时勾搭上的?”

碧蔓怔了怔,冷冷道:“你要真无聊,就去找那些跟你一样无聊的少爷小姐玩耍,我忙得很。”海棠急忙扯住她衣袖,怪叫着:“别跑,不说清楚你别想跑掉!”身子一矮,钻到碧蔓前面,抬头一看,却见她双颊晕红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海棠呆一呆,手不由得松了。碧蔓趁机用力一挣,急步奔出。海棠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地,也不知道是奇www书Qisuu网com什么滋味。她有些茫然,倚着厚实的黄花梨八仙桌,手脚软绵绵得使不出力气来。绝对有猫腻。”她喃喃自语。

碧蔓和彦仙?她从没有想过这两人会有什么,她只是和碧蔓闹闹,想让她这毒舌派掌门也尝尝被人气得跳脚的滋味。可是,可是,碧蔓和彦仙是几时走到一起地?碧蔓怎么会喜欢男人?就算真在一起好了,怎么就不跟她说呢?这算什么,她算什么?

脑中慢慢浮起碧蔓倚在周彦仙怀里的画面,周彦仙白衣如雪,碧蔓青衣似仙,两人在空中缓缓放旋转,执手深情凝望,有一种甜如蜜糖般地东西在空气中慢慢发酵。

渐渐地两人地面容渐渐扭曲起来,仿佛一白一青两条扭动的蛇,盘旋纠结,便似是有长长地红信唰地舔到面前,吓得海棠大叫一声,这才清醒过来。

这都什么啊,怎么会想这些乱七八遭的?如果碧蔓真的喜欢周彦仙,如果她…真的喜欢,那…也挺好,很般配,姓周的小子有福了。

她发誓,她是真的这么想的,不带一点虚假,可为什么就觉得早春的风是那么寒冷,扑面而来象利刃般割在脸上,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在碎裂,慢慢地裂成一个大洞。姐,家里有人来了!”朱雀兴奋地冲进来,看他那高兴劲,海棠一千个一万个肯定,那绝不是为了看到同僚而兴奋,绝对是为了能暂时摆脱了粘死人不偿命的慕容羽纤。,什么,谁来了这么大排场!”海棠勉强提起劲来问,声音比哭还难听。

朱雀奇怪地看看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大小姐这是在难过?“小姐,你哭过了?”么,我只是不小心撞到桌子角了。”海棠恼了,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不耐烦地挥挥手,一屁股坐下,“说,我爹又派谁来了?”门地撞开,一个黄色的影子犹如一枚小火炮冲进来。了我还有谁?”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六章 李蕴

太困了一不小心睡着了,结果就传得晚了一点。海棠惊叫着跳起来,被猛冲过来的黄影子抱个满怀。“你怎么也来了?”这个死丫头的身子又湿又冷,像是块冒着气的活动冰砖,把海棠冻得打了个哆嗦。

不知几时开始下雨,绵绵密密细润无声,却最能湿衣。现在已经渐渐下得大了,瓦檐下细长的水线滴答滴答掉个不停。啊!”金枝嘻皮笑脸,赖皮地吐吐舌头,赶紧离远了跑去火炉边把手烤暖和。怪!”要金枝说实话很简单,把手往她胳肢窝一伸就行了。说实话,是我在家闷得慌,想出来玩,就求公爷让我来伺候你。我有武功在身,公爷担心你自然马上同意了。”

海棠用力在金枝腰上挠了几把,看她笑得喘不过气来,这才满意地收回手。虽说她要听实话,可不代表她听了这种不讨人喜欢的实话不会有所“表示”。道我在姑苏?”雀一直有传消息回来啊,难道小姐你不知道?”金枝转动着灵活得过度的菊花眼,故意大惊小怪地乍呼,换来朱雀的大白眼。雀,有一手啊。”海棠冷冷哼道,“朱雀,我觉得现在该我管你们叫主子了。”

金枝扁扁嘴:“小姐别逗了。您也不想想,公爷怎么可能让您任着性子乱来呢?何况就算公爷不管,难道夫人会不管?”

朱雀也很委屈地道:“我们主动和公爷联络。还能帮小姐您掩饰掩饰,若是等公爷自己来查。只怕按着小姐您的所作所为,就该被送进临安水月庵吃斋念佛了。”声音听着倒是比窦娥还冤,可惜一双带笑的眼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就说吧!反正爹爹又不会来伤害我。.更新最快.”摆出很大度的样子,心里已经急速地转着摆脱这几个丫头逃跑地可能性了。不过现在没有周彦仙了。她身边连一点散碎银两都没有,也没人帮她打点,这逃跑计划连最小的一丝执行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胎死腹中。

金枝搓着冻得发紫地手,说了这会子话她总算觉得暖和了,凑近来神秘兮兮地道:“小姐,先别说这些了。您猜猜我给您带了谁来?”糖吧?”完全不动脑子地随口一荡。聪明!”

金枝心急地让碧蔓去取几把伞,拉着海棠的手直奔花园。海棠有些糊涂,“怎么不去马厩去花园?难道方糖不吃草改吃花了?”呢。怪人养怪马呗,方糖最近许是太思念小姐有点思忆成疾。”金枝一个人吃吃地笑,连碧蔓他们也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都嚷着要好好处理她。

慕容山庄地花园并不算很大,不过颇为精致。姑苏的园林自古就有天下第一之称。慕容家修的这个园子虽然比不上皇宫王府多的是奇花异卉。胜在布局巧妙,气韵天成。江南的园林本就讲究地是山水自然。今天春雨连绵,把山石染得更加青翠,花木添了几许生机,园中灵秀更多了三分。没什么心情赏景,海棠踮着脚四处张望,试着叫了一声。只听一声欢快的长嘶声,泼喇喇跑出来一匹全身雪白的小马驹,疯了一样冲海棠奔过来,沿途也不知道踏坏了多少盆花草。好在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不然就是想赔一时三刻也没地买去。

海棠见这情形也是尖叫一声,不顾天雨路滑,提起裙子往前狂奔,金枝追之不及,细雨便纷纷飘在海棠身上。

海棠隐隐听到几个人欢快地笑着,她也不管,一人一马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方糖伸出舌头温柔地舔舐海棠细嫩的掌心,弄得她痒痒得咯咯直笑。三四个月不见,方糖的身量似乎略有长大,一身白毛油光水滑,显然这小家伙没心没肺得吃好睡好,全然没有半分思忆思疾的模样。

春雨绵密,虽细却沾衣,衣裳一会儿便有些湿了,她也不在乎,和方糖两人喁喁说着悄悄话,方糖不时嘶鸣一声,鼻中喷出股白气,四蹄在地上刨几下,仿佛似听得懂她的话,以马族特有的动作回应着自己主子。

有人追上来在她身后撑起一柄江南常见的丝竹伞,把纷乱地雨丝都挡在外面。

海棠并不在意,只顾着和方糖亲热,直到觉得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这才疑惑地抬起头来四处张望。金枝碧蔓还有朱雀统统不见了,就连附近慕容山庄的下人也一个不见。

她后知后觉地扭身往后张了张,一个雪白的影子不打招呼地撞进她视线,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便是在这种潮湿地天气里,依然没道理地高贵。爷?”海棠使劲揉揉眼睛,不是看错了吧?

白影含笑道:“正是我,你没有看错。”

雨日阴沉的光线打在李蕴地侧脸,越发衬得他轮廓优美分明,他地笑意温柔似这春雨缠缠绵绵,却又夹杂着某种邪魅般的吸引,两种截然不同地气质揉合在一起,为他的面容带来一种独有的魔力,足以叫人陷溺在他的温柔中不能自拔。过荣王爷。”海棠惊疑不定,不过礼不能废,只好朝他盈盈拜倒。一眼瞥见地上湿湿的,眉头就已经皱起来。李蕴及时伸手拦住,海棠趁势就起来了。不待在京城?”不是说太子大婚后,皇上就要给荣王也订一门亲事吗?怎么这当口不待在京城挑选她的小媳妇,反倒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姑苏城?话问出口才发现问得太冒昧,堂堂王爷的行踪岂是她能过问的?

李蕴不以为忤,极之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道:“京城里并没有你。”海棠双眼攸地睁得极圆极大,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蕴紧紧逼视着她,一字字道:“你想得没错,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海棠倒抽口凉气,腿略一软,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李蕴立即跨前半步,牢牢掌控了场面。面上神情温柔如故,整个人却焕发出一股逼人的气势,仿佛天下尽在他掌握中,便有千难万险于他也不过是探囊取物。要立妃了?”海棠张口结舌,短短几个字却让她说得艰涩无比。不娶妻便罢,若要娶便只有你一人!”眉眼幽黑,乌灵漂亮,偏生却让人觉得邪气得紧。

海棠心里突然一阵凉,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竟不是开玩笑,他是认了真要娶自己。她有些心慌意乱,被他步步紧逼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急急转身,落荒而逃,嘴里只作匆忙:“呀,金枝她们到哪去了?我去找她们。”

李蕴一把扯住她:“你别想逃!没有金枝,这儿只有你和我。”抓着她的手并不见得如何用力,却有如铁铸般得让她动弹不得,让她有种再也无力逃走的错觉。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七章 喜欢

太子都不嫁,为什么要嫁给你一个王爷?”这话她似乎只是在心里滚了滚,李蕴却笑了,眉眼舒展,长吐口气,悠然道:“因为我不是太子,不是未来的皇帝,我的王妃不需要锁在深宫中,绝不会在暗无天日的宫争中流尽年华的韶光。我会给她天下最幸福、最富足、最自由的生活,把她放在掌心中呵护一辈子,她将会是天底下最快乐的女人。”

海棠心里重重一震,如同大石重重敲在她心底,他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李蕴笃定地对她笑,知道自己的话她已经听进去了。

可是,若这话是他说的----那该有多好!若是他也这样说,便是天涯海角也随他去得。她脑中慢慢浮起另一人的影子,清晰得仿佛正站在她对面,连衣服的细小褶皱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他似是凝望着她,又好似目光透过了她远远射向不可知处,但她就是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围绕的悲哀,让她疼得不住喘息,心肠搅成一团。

在一个男人象她热烈求婚的时候,她竟然悲哀地发现了自己一直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心底里那不知被埋了多久的小小芽头终于探出了嫩嫩的叶子见了天日。有多久了?是在她生死悬于一线的崖边惊魂时,还是不求回报地救她逃出火海之际?是那惊艳绝纶的一刀天外飞仙的魔魅力量,还是在迷雾中全身僵木清白即将不存时见到他的安心温暖?是他淡淡说“你放心,有我在”的时候感动了她,还是在他向她讲述身世秘密地沧桑打动了她?

直到现在她依然不知道这份情感是如何产生几时萌芽,只知道如果刚刚那番话是出自周彦仙口里。..她应该是满心欢喜的,不会象现在这样难过。

只可惜这样能撼动姑娘芳心的甜言蜜语,周彦仙从来没有说过哪怕一个字。这个男人天生木讷老实。不擅表达情感,要他说出如李蕴这般地话来只怕比杀了他还容易些。我们更不能怪海棠太迟钝。这样的感情对她来说太过陌生,完全不曾经历。十七年予取予求追星捧月地生活,她只不过是一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孩子,即使对别人身上的爱恨情仇分外敏感向往,却偏偏对自己身上发生的异样视而不见。

她确定自己喜欢上了周彦仙。那个长眉入鬓,光风霁月的男子,那个有着一把勾人心魂地声音的极品。她的脸慢慢涌上一层潮热,垂下的眼眸中有不为人知的妩媚温柔,就像碧蔓一样。

碧蔓看样子很喜欢彦仙,碧蔓从没有喜欢过任何男人,喜欢了也许就是一辈子的事,碧蔓是她的救命恩人,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亲人。要和碧蔓去抢男人,她怎么做得出?连想一想都是罪恶的。于是,她地心又一分分冰凉。身子在早春的细雨中微微瑟缩着。一件带着温暖体温的素锦袭袍轻轻披在她肩上,有极好闻地淡淡熏香夹着男人特有的麝香体味。她像个刚刚被人遗弃地孤儿不自觉地牢牢握住锦裘地两衽。十指神经质地泛出苍白。

李蕴完全不知道海棠内心的这番波动,见海棠披着他地外袍两颊依旧毫无血色。以为她冻得不行,当下双臂一展把海棠紧紧拥在怀里。这样的举动当然是非常不妥的,可对于李蕴来说,海棠是他认定的王妃,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他动了娶妻念头的女子,他们迟早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不过是早晚而已。

李蕴没有对海棠说明的是,他想娶海棠为妻的念头并非无的放矢,事实上他早就向他的父皇提出了欲立方海棠为王妃的请求。熙宁帝似乎对方海棠有种特殊的好感,非常乐见她能成为自己的儿媳妇,既然与太子无缘,那能和自己最喜欢的荣王结缡也是一桩美事。不过因为太子大婚典礼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方海棠身份敏感熙宁帝不希望太子和未来的太子妃对此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更因为方海棠曾经的逃婚史让太子选妃事件最终成了一桩笑话,因此这桩最新御赐的指婚并没有正式对外公布,毕竟这种事可一不可再,若同样的事再次上演,皇室脸面扫地,就算他和方清远私交再笃也不能不降罪于方家了。

海棠被一种舒服之极的暖意包围,寒冷的身躯似乎对这股立马融入骨子里的暖意自动生出了感应,虽然明知道不可以,却只是略作挣扎就软弱地投降了。

似乎只是退了一小步,却有种兵败如山倒的感觉。那么温柔,但也一样霸道,撒泼没用、耍赖没用,就是装糊涂也一样没用,他只需要很温柔地看着你,似乎一切都能被那如海的柔情包容,任浪花多高也只是一个翻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棠心底似是有一个洞,茫然得不知如何是好,理智与情感纠葛着,挣扎着,她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酷爱收集天下绝色美男,有暇时爱调戏他们取乐,他们也只知道她并无恶意的玩笑,一贯地宠着她陪着她闹,就是外面那些男人也个个是对她膜拜叩首摇尾乞爱。在这些人人面前她永远是主动的那个,是强势的主子,她想玩就玩想停就停。

可现在不同了,把他拥在怀里的男人有着更强大的气势,他不是和她玩笑,他以最动听的语言说出最直接的目的,并且很明白的告诉你这是最终的结果而不是过程。突然之间,一切都失去了掌控,而初识情滋味的小姑娘却发现自己的爱情刚要开花就已经注定了枯萎,而唯一能给她一点温暖和倚靠的男人竟然离她十万八千里。

她从来不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她从来不知道惜物爱物,因为一切都来得太容易。即使此刻她弄清楚了自己是喜欢周彦仙的,却也因为周彦仙的不表示,碧蔓的喜欢而让这份喜欢变了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想不去喜欢,既然想了会让难受,喜欢会让她痛苦,那就深埋起来,连一分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它。

她的力量也许不够,她的意志也许薄弱,可李蕴火热的爱恋能够帮助她。怎么样才能忘记一个人?那就爱上另一个人吧。海棠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对的,她仍然在犹豫着是跨出这一步还是赶快转身跑开。她意识有些模糊,等她清醒的时候她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依稀记得梦中有人在她身后大喊,她只是不敢回头地狂奔。

一切都是梦!她松了口气,眼角滚出一滴泪来。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八章 争端

等到海棠能真正坐起来时,已经是十天后的事了。

这场细雨让她缠绵病榻,高烧不退,按碧蔓的解释,是因为这几个月在江湖上飘荡,不注意调养,身子先前积下的亏损如今一起爆发出来,是以病势汹汹,不过一场很普通的感冒就让她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十天。

当她扑闪着睫毛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布满了红丝的眼睛。了?”李蕴屏着气,生怕一口气呵大些就能把面前的纸美人吹走了。海棠短短几天迅速地消瘦下来,她本来脸就只巴掌大小,如今更是瘦得两颗眼珠大得惊人。么还不去休息?若累病了,那是海棠的罪过。”

十天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必然是李蕴的脸,她病了多久,他便守了多久,十天下来,眼睛已经红得和兔子有得比,脸也瘦了一圈,好在他还年轻胡子不多,不然胡子拉碴的潦倒样子哪还象个王爷。

李蕴起身去倒了一杯温茶水,扶起海棠喂她喝了几口,“若不是我想给你个惊喜,你也不会淋病了。这事说到底,都是我的错。”

他细心地在海棠身后垫了几个靠垫,倾下身子,乌黑的眼眸紧紧凝视着她。“幸亏你没事,这几天我悔得肠子都青了。”爷……”我沈蕴,我们现在不是在宫里,我不是什么王爷,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你看我不是也一样叫你海棠?”

海棠想了想觉得也对,行走江湖,顶着个荣王爷的身份是个累赘。.[奇qinkan.net书].江湖人敬重的是英雄好汉,王爷对他们来说代表着的是致力打压武林势力地朝廷。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人,还是不提为妙。

四处不见几个贴身的丫头,心里酸溜溜得很不是滋味。“我那些丫头们都跑哪偷懒去了,怎么能支使您来做这些粗活呢?”是别人求都求不来地福气,我开心都来不及。你也别怪那几个丫头。她们每天都忙前忙后地为你熬药熬粥,端茶送水,她们一定要自己做怕别人不知道你的习惯,一个个都累得不行,是我逼着她们去休息地。”吗?”海棠傻傻地问。着你逐渐好起来,我心里欢喜都来不及,哪里会觉得累。”李蕴勾起唇角,声音柔美,词句甚是肉麻。却被他说得情深款款,荡气回肠。

海棠有些欢喜,又有些难受。沉默下来。李蕴伸手一指桌上放着的一盆桃花,粉红艳白。一朵朵盛绽着。花瓣舒卷,煞是美丽。已经开了?”今年天气虽暖。但到底还不到时候,前几天虽有几株抽出了小花蕾,但也没有那么快开放啊!几枝是我特地选的,你醒来看着心里松快些病也好得快些。”李蕴起身端来瓷瓶,让海棠看得仔细些。少爷亲手摘的,养在最暖和的地方,天天晒太阳,这才能现在就开出花来。”李蕴身边地总管凌明远不知几时进了屋,噼哩啪啦一顿说,好象是在表功劳,倒让李蕴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小凌子别多嘴。”

跟着进屋的金枝也笑着道:“谁说不是呢,蕴少爷待小姐的一片心意那真是没得说。”和金枝前后脚进来的碧蔓闻言皱了皱眉,端着新煎的药走到床前,李蕴很自然地伸手去接。海棠脸一热,小声叫道:“不敢劳烦蕴少爷大架,我自己来。”李蕴听她跟着大家叫蕴少爷,心里略有些失望,很快又打起精神来,把药碗递回给碧蔓,很大方地道:“既然海棠醒了,那我也放心了,我先告退下。”

海棠正有些不自在,闻言连忙道:“蕴少爷赶快去休息下,千万不要累着。”李蕴深深望她一眼,也不多说,带着自己的人回去休息。

海棠呆呆出神,碧蔓坐在她床头一勺勺喂她。她就象个布娃娃般一张一合,也不知神思跑哪去了。碧蔓轻叹口气,把绢帕给她拭拭嘴。金枝在一边担心地问道:“小姐没事吧?怎么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碧蔓淡淡道:“小姐身子没大碍了,可是心里却有个结。”结?”金枝跳起来,兴奋地声音都抖了,“啊,莫非是小姐也很喜欢蕴少爷?”八道!小姐的事你不要掺和。”

金枝对碧蔓做个鬼脸,不服气地回道:“蕴少爷那么好条件,对小姐又是一往情深,那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男人。王公大臣我们见得多了,有哪个是象他那样只惦着小姐一个人地?”

碧蔓沉默下,半晌才道:“好不好那得小姐说了算,小姐喜欢的那就是天上的月亮也得摘下来。”

海棠震动了下,伸手握住碧蔓地手:“碧蔓!”碧蔓的手暖暖地反包住海棠地小手,“小姐,你要自己看清自己的心到底喜欢地是谁?别一时糊涂以后后悔一辈子。”神色多年如一日的冷漠,语声中却充满了关怀。是什么意思?难道小姐心里还有别人,是那个周彦仙对不对?”金枝一蹦三尺高,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么?小姐的事几时轮到你来插嘴?”碧蔓冷笑。“那个荣王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帮着他?”

金枝恼羞成怒:“你别胡说八道,我是一门心思为小姐打算。”

碧蔓毫不示弱:“为小姐好你就应该别横插一杠子。”吵了。”海棠提起嗓子尖叫,气没喘匀咳作一团。碧蔓连忙去端杯蜜糖水给海棠润肺,金枝重重哼了一声也坐下不言语了。

海棠喘气稍平,把金枝叫过来问:“你怎么会和蕴少爷走到一起的?”

金枝心一跳,急忙分辩:“我是小姐的人,怎么能和蕴少爷走到一起,小姐糊涂了。”海棠朝她翻个白眼:“你才糊涂了。我是问你怎么会和他一起来的?”

金枝这才定住了神:“我得了公爷允许后就骑着方糖日夜兼程往往姑苏,在胶洲地界上正巧遇到了蕴少爷,他认得我就把我叫住了。听说我要往江南走,他就说正好,他也奉了圣命要到江南办一些事,说我一个单身女子不安全,非要和他们一起走,我磨破嘴皮也没用,只好带他来了。”敢说没拿他好处?若不是你告诉他小姐的行踪,大路迢迢,会有那么巧遇上?”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九章 受伤

金枝气得全身发抖:“碧蔓,我们相处那么多年,也算是好姐妹,这次久别重逢,你不但不欢喜反而处处针对我,我招你惹你了?若我真有得罪你的地方,你说出来我向你陪罪!”她赌着气,乌溜溜大眼中滚出一连串晶莹的泪珠,白的皮肤因为气愤而泛起桃红,就连同为女人的海棠和碧蔓见了都不由得要道一句我见犹怜。碧蔓见金枝气急,也觉得自己说得过分了些,拿起绢帕替她拭泪,嘴里放柔了声音:“是我说的重了,你别放在心上。我们都是小姐最心腹的人,一言一行都更要注意不要影响了小姐自身的心意,毕竟是终身大事,是小姐一辈子的幸福,可不是我们自己要嫁人,不能凭我们个人的喜好给小姐胡出主意,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说就是了,干吗给我扣那么大顶帽子?”金枝气消了点,不过还是有些愤愤,伸足重重踢了一下床前的椅子,椅子腿发出“咯”得一声,黄花梨的木椅虽然没倒,但听着竟然是折了。金枝身有一些武功,不过能一脚把这般坚硬的实木椅子踢断,这一脚可见力量之大。海棠与碧蔓面面相觑,金枝一向大大咧咧,调皮捣蛋的事最积极,没什么心眼,脾气虽急却没暴力倾向。以往和紫藤碧蔓相处得极好,几乎从不红脸,就算有些争端,也都是听从最年长的紫藤调解分派,这样的情形还是第一次见到。

似乎分开几个月后再次见到的金枝有了很大的不同,这点不仅碧蔓早有察觉,就连刚刚清醒过来地海棠都觉着了些。枝,你一路风尘。我病的这些天你也十分辛苦,不如先去好好休息下,让碧蔓给你把把脉开副调气养身的方子。”海棠略蹙下眉。认为金枝应该是累着了,导致肝火郁积。所以要她快去休息,睡饱了自然就没那么大火气。

碧蔓心事重重,勉强笑了笑道:“是啊,我给你把把脉。”伸手去搭金枝脉。金枝哼了一声,挥手甩开了碧蔓地手。两手相交发出重重的闷响声。.1^6^K^小说网更新最快.她冷冷道:“我可没病。”说着对海棠施了一礼,便昂着头出去了。“气还没消啊!”海棠啧啧叹道,回首瞄见碧蔓神情痛楚,惊问:“你怎么了?”

碧蔓摇摇头,直说无事。海棠却不信,碧蔓性子十分要强,若不是真痛极她面上绝不会有分毫表现让人瞧出,想到这她心里一急,猛地坐起身来要捉住碧蔓仔细瞧。谁知她在床上躺处太久,起得太急嘴里叫一声“啊唷”,头一阵天旋地晕。眼前全是金花,不由自主地就往后倒。碧蔓吓得扑上去扶住。海棠下意识地紧紧抓住碧蔓手腕不放。

直到黑眩过去。出了一身冷汗,身子倒松快了些。海棠略略喘定了气。突然发觉碧蔓紧咬着牙,额头也是一粒粒冷汗沁出,神情比之刚才更加痛楚。海棠大吃一惊,一把撸起袖子,这才发现碧蔓地小臂桡骨上红肿了一大片,小馒头般肿胀起来,自己刚刚抓住的好象就是这个地方,难怪碧蔓会痛成这样。

海棠颤着声音问:“是刚刚金枝…弄的?”刚刚那声响很大,莫非是伤到骨头了?金枝怎么会这么用力,她是身怀武功之人,碧蔓可一点也不会武功啊,金枝平时不是这样的人,真的很不对劲。

碧蔓竭力稳住声音:“不要紧,可能是骨头有些裂了,我一会去上下夹板就没事了。”怎么不喊呢?还闷着头让我抓着不放。”海棠急得嗓子眼冒烟,手底下地人一个比一个脾气古怪,让她这当主子的也无可奈何。气急了就在心里胡乱咒骂,全然忘了这些丫头的脾气哪一个不是她娇惯出来的,说到罪魁祸首,她根本跑不掉。

海棠赶紧打发碧蔓去治伤,骨裂这事大倒不大,但要没治好骨头就很容易再次骨折,她和碧蔓十几年的感情,说不心痛那是假的。但这事还真不好处理,金枝那死丫头明显是挟怒而去,心里别扭着呢,若此时再加责罚,只怕金枝那死脑筋会想不开,说不定会闹出更大的乱子来。左思右想都没想出什么好的主意来,只好暂时作罢,准备一会把朱雀叫来商量下再决定怎么办。

刚想到朱雀朱雀就来了,他手里端着新出炉的粥菜,扑鼻地香气直窜入海棠鼻子,仿佛能有条无形的线吊着她的胃,馋得她肚子咕咕直叫。还是你对我最好了,快端过来。”海棠迫不及待,一手猛拍床塌,刚刚地坏心情被这诱人的香昧一扫而空。

朱雀地厨艺极佳,等闲却不肯动手,平时下厨地都是碧蔓,住到慕容山庄后,自然是有慕容家的厨子供应伙食,朱雀地手艺自除夕夜后竟一直没有机会品尝,早就想得狠了。若非她现在病着,两个丫头一个生气一个受伤,朱雀也不会下厨。这么想来,两个丫头闹闹别扭却也不全然是坏事了。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自己也觉得太没良心了。是怎么了?”好,我正要叫你来帮我参谋下。”海棠大口填着空虚已久的胃,抽空子含混不清地和朱雀说几句话。旁人这副吃相早让人吓坏,她却自有自己的风韵,看来非但不狼狈反倒觉得极为可爱。

吃完一碗还想要,却被朱雀一句久饿只能七分饱给挡回来了。她很哀怨地啃着自己的指甲以表示抗议,直到朱雀答应明天还继续给她做饭这才提起精神把刚刚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朱雀提到金枝的不同寻常,朱雀也有些感觉。虽然男女有别,朱雀与金枝的接触比不得碧蔓她们同一个屋的多,但七年下来也深知金枝的脾性,一言不合动手伤人绝对不象金枝。会是有人易容了扮成了金枝?”海棠瞄瞄朱雀的脸,易想天开地道。朱雀当初那神乎其神的变脸实在让她印象深刻朱雀大笑:“扮金枝做什么呢?小姐你的身份是很贵重,莫非有人要刺杀你?”

海棠嘿嘿干笑几声,自我解嘲:“虽然本小姐是挺招女人嫉恨,不过还不至于要派杀手来杀我吧?”自己也知道这想法太不现实了,何况真有易容肯定也瞒不过朱雀这易容圣手。

朱雀笑毕摇摇头:“我看她那样子是姑娘家有了自己的心事了。”

海棠遽然一醒:“你的意思是金枝有喜欢的人了?”她晃晃脑袋,难怪今年的桃花开得早,金枝居然也动了春心了,“那会是谁呢?”一心想着让小姐嫁给荣王爷,那必然是荣王爷身边的人了。小姐嫁过去了,她这陪嫁的丫头到时正好可以请您和王爷做主许配给那个人。似乎很有道理。自己若要出嫁,按规矩贴身的那几个丫头都要陪嫁的,不是被姑爷收为通房丫头,就是被嫁给府里的得力人,一般往外嫁的可能性很小,金枝若是喜欢的人是李蕴身边的人,她这样帮李蕴说话就很正常了。头,我们情同姐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我难道还会逼她去嫁自己不喜欢的人吗?”海棠摇摇头,心底对金枝有些伤心,不过还是吩咐朱雀平日多留意,看金枝到底和谁来往比较密切,若真是好人选,就帮她作主和李蕴提亲了就是。

想到金枝的终身大事,不免又想到碧蔓的,她说那句“小姐喜欢的那就是天上的月亮也得摘下来”的话时那么斩钉截铁,凭她的性子肯定是只要自己露出一分一毫喜欢周彦仙的模样她就会把自己的心事在心底压一辈子,心底再痛苦面上还要笑着伺候他们。若是别人,她肯定毫不在意,可那是碧蔓啊,救了她无数次性命,陪着她长大,并且事事以她为先的碧蔓,她忍不下这个心啊。

周彦仙,这个名字曾经让她欢喜,如今却都是压抑,每一想及心便一抽抽得绞痛,若说没有缘,当初为什么是他抄起她放出的莲灯?可若说有缘,为什么碧蔓偏偏也喜欢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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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章 暗探

姑苏发生的事,远在京城平阳的周彦仙一无所知。没有了海棠这不会武功的纤纤弱女子的拖累,周彦仙的速度立刻就发挥出来。日夜兼程,一路上换马,不过个半月就已经到了京城,若还带着海棠,以那四轮超大毫华马车的排场,那就是走一个月也未必能到得了。

一到京城,他立即换了身不引人注意的普通布衣。天外飞仙的营销手段做得不错,连京城都已经有所传闻。他要调查的事与皇家有涉,他可不希望太过招摇,引起皇家注意,坏了自己暗中调查的大事。

在客栈中好好休息了一天一夜,第二日夜里正好阴云沉沉,周彦仙换上一身标准的夜行人装扮,直奔荣王府。

荣王府是前朝的摄政王庆王爷府邸,坐落于皇宫西侧,与皇宫仅一墙之隔。大梁百姓俱皆知道,当今天子最爱的就是这第七个儿子,不到封王年龄就封了荣王的亲王称号,为了方便儿子进宫,还特地赐了这座与皇宫近在咫尺,最大最华美的王府。莫不然民间一直暗暗流传熙宁帝其实是想立荣王为太子的,只是论长有皇长子李鸷,荣王才排第七;论嫡嘛,皇长子是先皇后所出,二皇子宁王李雍是现在的王皇后所出,荣王生母虽然受封淑妃,离皇后一步之差,终究是差了些,朝廷大臣们反对的厉害,这才不得已立了皇长子为太子。

民间传说再多,也不管其其其假,但至少可以说明一点,荣王李蕴深蒙圣眷那是半点不假。他只要从荣王这边下手,应该就能有机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周大娘死时。周彦仙已经有九岁,非常懂事了。虽然周父以及衙门里的人都说周大娘是被人谋财害命,但他心里始终存有疑问。..因为周父以前常喝醉了酒后经常毒打他娘儿俩。周大娘因而更加倍得疼爱他,希望能把他失去的父爱补回来。他记得那夜他最后让娘亲回来时带串冰糖葫芦时周大娘答应了。以周大娘的性子必然会一收工就在离家最近的大德街上买好冰糖葫芦回家,最是天没亮,那肯定是一准先回家,等他醒了再带他去街上买葫芦。无论如何也没道理跑到城另一边地河边去,除非是在她非自愿的情况下去的。再加上他武功大成后着手调查此事。却离奇地发现所有与案子有关地官员陆陆续续的发生了意外,死地死,走的走,就连经手官员的档案也从吏部神秘失踪,而当时整个洛南城没有一户人家承认事发当夜派人来请过周大娘接生,这就更让他坚定了娘亲不是死于普通意外的判断。

如果娘亲真是因为接生时发现了什么不可为人所知的秘辛而至被人灭口,那么所发现地秘密必然惊人。按现在掌握的线索来看,绝对与当时威震天下的承天将军李牧云---现在大梁天子熙宁帝脱不了干系。

如果只是一户普通的王候大臣都还好办,可对手是皇帝是宫妃。那后果就不是一般的严重了。一旦查明真相,周大娘果真是因为窥破皇家秘密而被峭无声息地处死,他该杀了皇帝为自己母亲报仇吗?

周彦仙做在荣王府的琉璃瓦上。心烦意乱,一时拿不定主意。脑中思绪纷乱。各种念头奔涌而来。前方几声忽哨,值勤的侍卫开始调班。兵士与换岗的人低声互相调笑几句。队形略有些松散,似乎气氛很轻松。周彦仙觉得有些不对劲,荣王执掌禁军,如今这大梁朝是以马上夺天下,军队勇猛彪悍,而天子禁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执掌这样一支精锐之师地荣王侍卫似乎太过于纪律松驰了。

趁着两队侍卫换岗,灯火中人影动荡的空歇,周彦仙足尖一点,人便如大鹏般飞起,从黑中无声无息地飞过,有侍卫似乎觉得风过时有条黑影掠过,但仔细一看眼前寂寂无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也没有多作声张。

周彦仙凭着从海棠那打听来地一点对贵族宅院格局的了解,慢慢摸进了荣王内宅。但见内府重重院落,他选了个方向随便走,荣王府格局宏大有“小皇宫”之称,走了几重就已经迷了方向,四周都静悄悄地,连个仆役下人都不见。正不知该往哪边走,却听到前面有脚步声沙沙作响。他忙闪到檐后阴影处,听声音是一个侍女和一个太监。

那太监边走边尖声责骂那侍女:“施夫人让你做这点小事你还做不好,真不知道要你们这些笨手笨脚地奴才有什么用。”说着便推搡几下,暗中似乎还下了点黑手,那侍女闷哼几声,却不敢叫痛。周彦仙是何等眼力,看到她脸上挂着一行清泪,抬手拿袖子暗地里擦了。

太监继续骂骂咧咧,声音并不大,尖锐的声调黑夜里听来如同闷在密室中地枭叫,难听得要命。“这回可不能再出错了,一会把那包药粉给那贱人服下,事成后施夫人自然会重重有赏。”

那侍女含含混混地答应了,太监伸手重重推她一把,侍女跌跌冲冲地进了一重院子。太监在门外狠狠地盯着,阴森森地冷笑几声,转头往来的方向走去。周彦仙从阴影中闪出,闪电般地扣住他嘴,把他拖到藏身的角落,拔出把精光闪闪的锋利匕首抵在太监脖子边上。

太监满脸惊惶,嘴里唔唔地挣扎着。周彦仙低声喝道:“不许叫。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有半句虚言,我立时杀了你。”太监一脸害怕,连连点头。周彦仙试着松开捂嘴的手,那太监果然不叫,犹如小绵羊般安份地等周彦仙询问,一反刚刚那凶神恶煞的模样。诉我,荣王在哪里?”爷不在府里。”我?”匕首往前略送,刺破了一块油皮。

太监吃痛忙低声叫道:“小奴不敢欺瞒大侠,王爷是真的不在府。他奉圣上旨意,去江南办差事了,前天刚刚离府。”周彦仙见太监的神色不似作伪,想到府中侍卫把守也不甚严密,自然是因为主子不在府里的关系。

周彦仙大失所望,这次来得不巧,李蕴竟然离京了,自己要从他身上打开缺口的希望便破灭了。但转念一想,他父皇母妃总还在平阳不会跑,宫里虽然难进,也不是铁板一块,打听清楚后慢慢想法摸进去也就是了。

想到刚刚那太监似乎是要那小侍女下药害人,他大侠心肠起,便多嘴问了一句:“你要替施夫人下药害谁?”见太监眼珠乱转似要不认,匕首往他眼前一挥,精光闪过迅速又抵到他脖子上。

太监苦笑着道:“我说我说,大侠小心些,小奴这脑袋虽然不值钱,可总是自个儿的。”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一章 投毒(上)

周彦仙见过这个太监穷凶极恶的样子,对他装可怜的样子丝毫不觉得同情,那太监见讨不了好,颈项间寒光逼人,渐渐老实起来。定了下神,慢慢道出原委。

原来李蕴虽未娶妻,但根据皇室的老规矩,宫里会指派专门的人来教导王爷人伦大事。本来一般皇子要过十六岁后就会有女官来侍奉,但不知什么原因,最受宠的荣王这却一直没消息,直到去年底荣王李蕴的立妃之事被提出,宫里这才选派了两位女官。

两位女官一位姓施一位姓张,因为王府的正妃尚未册立,她们也不好有封号,下人们暂时都以夫人称之。施夫人是沈淑妃跟前颇为受宠的宫女,在宫里比之一般不受宠的主子都有脸面;张夫人却是皇帝的才人,才人是最低阶的内命妃品阶,一般都是从宫女升上去的。未曾承恩的才人在宫中更是受人白眼,如今被派了这差使来反倒是苦尽甘来,也算有了出头之日。

张夫人性情比较柔婉,承恩的次数略多些,施夫人嫉妒心重,便想趁了王爷不在府中的机会派人药死了张夫人,反正不过是个没还正式受封的普通妾侍,死了也不会有人过问。这王太监就是跟着施夫人的,而刚刚那侍女浣纱在宫里就是服侍张才人的,才人入了王府她也跟着过来服伺。

因为浣纱唯一的弟弟前一个月得了病,请了好些大夫来看却一时半刻不得好,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浣纱跟着的主子以前在宫里受人白眼,她这贴身宫女也一样受人排挤,连月例银子也时常被人克扣。哪里有钱帮弟弟吊命。施夫人知道后愿意给她大笔银子,条件就是让她帮着去药张夫人。.1*6*K小说网更新最快.上次已经试下过一次毒,但浣纱不忍心。没把下了药的东西端给自己主子。施夫人知道后勃然大怒,让心腹王太监跟着过来。监视浣纱再投一次毒,务必要杀了张夫人。

周彦仙听得暗暗乍舌,古人说“最毒妇人心”果真不错,不过一个小小妾侍,居然也敢杀人争宠。他见王太监这番话说得不假思索。看着倒不似假的,这些豪门内事他本待不管,但要他眼睁睁见着一条人命就这样在他眼前冤死却不是侠义道地作风。想了想,问清这侧院非常偏僻平时并无人走动后,便把王太监点了哑穴扔进一间空屋,自己却摸到浣纱刚刚走进去的那间屋子窗边,伸指沾些唾沫把窗指戳个小洞窥视。

屋子并不算大,但布置倒还雅洁大方。屋里坐了个穿着一身烟霞织锦宫装的年轻女子,捧着本书侧脸对着窗。二十二三岁地样子,皮肤光洁,线条柔润。长相算不得美丽却胜在气质温婉大方。

刚刚进来的那个侍女浣纱端着一杯新沏地茶水,悄然放在张夫人的身旁。自己走到屋子另一边收拾整理。但她人虽然离张夫人远远的。一双眼却不停地瞅着张夫人身旁的那杯茶。周彦仙看这情形,心里顿时明白那杯茶水大概就是被下了药的。

张夫人翻了几页后。手便往桌上伸去。周彦仙手里扣了一枚铜钱,若张夫人真要喝,他也顾不得行藏暴露也要先行救人了。浣纱见张夫人端起了那杯茶,紧张得全身都木了,抿紧了嘴唇,手里拿着件正在擦拭地小摆设呆呆立在那。

张夫人似乎完全沉浸在书中,对侍女的一举一动全无所觉,举杯就唇,周彦仙弹指就要发出铜钱,出声示警茶水中有毒,却听到浣纱扑过来,一手打翻了茶杯,哭着叫道:“夫人别喝,水里有毒!”

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张夫人大惊失色,双手紧紧抓着浣纱的肩,颤声道:“你说什么?”

浣纱痛哭着跪倒在地:“夫人,是奴婢对不起您,施夫人逼着奴婢给您下毒,奴婢竟然昧着良心答应了。奴婢真不是人!”

张夫人茫然松开手,跌坐在榻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浣纱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磕得额头破了一大块皮,流出鲜红的血来,落在水磨石的地面上,点点滴滴地带着凄艳。

张夫人缓缓弯下腰扶起浣纱:“你就算答应了他们要害我,最后也没忍心害我。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必是有不得已的苦处。”浣纱大哭,抽抽噎噎地把自己弟弟的事说了。

张夫人凄然垂下泪来:“你跟着我这没用的主子太委屈了,你弟弟病了,竟然连病都看不起。象施琳原先跟你一样的宫女身份,却不知得了主子们多少赏,比我这所谓地主子强得太多。形势比人强,原是怪不得你!”

说着站起来,打开角落放着的一个雕花箱子,取出一个小包袱来。打开外间裹着的红绫,里面却是一锭元宝和几件首饰。“我攒了这些年,也就这点身家,你先拿去应应急,不够地咱们再另想办法。”

浣纱又愧又悔,推辞不肯收,张夫人却道:“这些你拿着,你明天一早就出府,带着你弟弟和家人远走高飞。”

浣纱惊问:“为什么?就算我没有完成施夫人的任务,她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您又何必要我逃命呢?”

张夫人苦笑道:“傻孩子,若是施夫人要杀我,我小心留意着和她周旋也没什么好怕地,可是若是那人要杀我……”您?”听张夫人说得郑重,浣纱声音中带着哭音,刚刚积蓄起地一点勇气也一下子散了。“若真要逃,您和我一起逃命吧!”了。”张夫人叹口气,“那人一心想要杀我,我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反倒害了你。你单独走,想必他们也未必要对你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大动干戈。”

浣纱死活不愿意走,坚决表示自己刚刚已经对不起主子了,不能再抛下主子一个人逃命。张夫人见劝不动她,只好让她先回房休息,把额头地伤处理下。

周彦仙见张夫人的小命暂时无事,松了一口气,这次暗探没查到荣王的什么秘密,倒是无意中见识到女人间争风吃醋的酷厉。听张夫人的口气,似乎施夫人还不是杀她的主谋,背后另有高人。不过这些他也管不了,毕竟他不能十二个时辰守在张夫人身边。只是因为正巧看到了有人要害人,他才决定伸手管这桩闲事。如今既然张夫人没事,他也就该走了,总不成还留下来参与到女人间的争斗中来吧?

周彦仙悄悄缩回身子,正要离去,却听到张夫人喃喃自语:“淑妃娘娘,您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二章 投毒(下)

周彦仙悄悄缩回身子,正要离去,却听到张夫人喃喃自语:“淑妃娘娘,您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周彦仙愣了下:淑妃,不正是荣王李蕴的母亲吗?一个连封号都不曾有的侍妾有什么地方值得让高高在上的沈淑妃娘娘芒刺在背,不除不快的?

不再多想,周彦仙翻手一扣窗棂,窗子立时悄然开启,他如游鱼般窜进屋里,没等张夫人有所反应,一把精光闪烁的匕首已经抵在她胸口。

张夫人并不惊慌,看了看匕首,淡然道:“淑妃娘娘真是细心,怕浣纱杀不了我,还暗中藏了第二手。”原来她竟是把周彦仙当成了沈淑妃派来杀她的人。

周彦仙心念一动,就想顺势默认,套套张夫人的话,于是他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要我问你,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张夫人苦笑:“奴婢是个愚笨的人,哪里摸得到娘娘心里的想法。若是能猜得到,哪还会当着娘娘的面说出那句招来杀身之祸的话?娘娘信也好不信也好,奴婢实实是不知道娘娘的事,也不知道娘娘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奴婢。”

周彦仙见她语声怆然,不似作伪,但言词间却避重就轻,她明明是知道自己因言获罪,却口口声声称不知沈淑妃为何要杀她,看样子就算确实不知事件的根源,至少也是知道些由头的。必须得从她嘴探出那句惹祸的话来,看张夫人是来自于后宫,大致应该脱不了争宠的事,于是他继续问道:“你那日究竟看到了些什么?”

张夫人连天价叫冤:“奴婢只是觉得方家的小姐颇为眼熟。..似乎容貌与淑妃娘娘略有几分相似。这原本也只是无心之话,娘娘是主子,方小姐是钦定地太子妃。奴婢也只是想套套近乎,谁知道就冒犯了娘娘。”

方小姐也许很多。可差点做了太子妃的方小姐却只有方海棠一人。这事竟然还关系到海棠,周彦仙一惊,更不敢掉以轻心。海棠与许淑妃竟然有几分相似?又猛然想起海棠也是十月初七出生的,是和李蕴同一天,一时间脑子乱成一团麻。不知有多少思绪争相冒出来,可千头万绪全都绞缠在一起,反倒让他没了线索。地很象娘娘吗?”他试探着问。

张夫人犹豫了下方道:“也不是很象,娘娘的气质清雅出尘,好似空谷幽莲,旁人见了便要自惭形秽;方小姐却艳光逼人,让人不能直视,若要以花论,她地闺名海棠就极合适。”

张夫人似是有些误解了。以为淑妃娘娘不喜欢自己拿别人的容貌与娘娘相提并论,是以竭力撇清,她不能睁着眼说瞎话乱编方海棠貌丑。淑妃断然不会信,只好从气质上抬高沈淑妃是独一无二的。

周彦仙见她神色间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慌乱。觉得张夫人并没有说实话。但他是以许淑妃的秘使身份说话,很多话却不便询问。他心里隐隐觉得此事非常重要。必须要及时弄清楚真相。轻咳了一声,他收起了匕首。我并不是什么淑妃娘娘派来地杀手。”谁?”张夫人惊惶起来,若来人是沈淑妃的人,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生死;若来人不是沈淑妃的人,那他也已经知道了这些事,若教淑妃知道必然恨极,那只怕连她家人都不会放过。

周彦仙取下了蒙脸的黑巾,向张夫人微笑:“你不用管我的身份,只要知道一点,我不会害你的。我本来是听到王太监和你的侍女浣纱商量要下毒害你,心怀不忍特地过来救你一救。谁知却听到了这一段,既然要救人我就要救到底。你把事情详详细细说给我说,我必想法子救你一条性命。”说着把王太监的相貌身高描述了一遍,又把王太监和浣纱地对话详细说了一次,最后说到把王太监点了穴道关在侧院的空层里。

张夫人将信将疑,但周彦仙所说的事有理有据,若他真是沈淑妃派来地杀手,根本不必和她废话,直接弄死了她,宫里自有无数办法让死人背上滔天罪恶,就是化成灰都洗不脱罪名,哪里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再加上周彦仙自有一种人品端方的气质,让人特别容易相信他,张夫人不自觉地就想倚赖他。

本是必死地,前路突然光明,但凡有一分希望能够不死,谁会放弃呢?张夫人自也不能免俗。侠,这事原本是由方小姐也就是本朝度支转运使方大人府上地千金方海棠选妃一事引起的。”张夫人见周彦仙不肯透露具体身份,很聪明地为周彦仙安排了一个合理地称呼。你发现海棠长相和沈淑妃颇为相似?”

张夫人敏锐地发觉周彦仙对方海棠的称呼极为亲密,细长的眼睛别有深意地眯起来,心底对周彦仙的身份更有了三分把握。是。”

十月初六太子生辰那日,方海棠被李观鱼老太医出齐不意地一出闹得装不成病,被迫赴太子的生辰寿宴,这事的前后经过周彦仙曾听海棠详细说过,但他不知道的是当时宴席中坐着的就有张夫人,当然那时候她还是张才人。

张才人与沈淑妃走得颇近,宫中的女人不得宠的总要依附一派得宠的人生存,否则只怕哪天在宫里无声无声地朽烂了都无人知道。张才人只是民间进献的秀女,既无背景也无势力,更没有了不得的美貌,不受宠自然也很正常。

宫中最有势力的女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王皇后,一个就是沈淑妃。王皇后虽不受宠,但她父亲是开国重臣王喜渚,赐封楚国公;她的两个兄长一个任户部尚书,执掌天下财政,一个任御史中丞,有弹劾百官警惕皇帝之权。王家一门门生遍朝,可谓权势滔天,王皇后又生了一个儿子李雍,后位极为稳固。张才人一个不受宠的小才人根本巴结不上皇后,她认清了形势,改投沈淑妃阵营。

沈淑妃与王皇后不同,她娘家并无什么显贵,几个兄弟子侄或在军中或在地方,但都不是什么大员。但她是熙宁帝亲自看中了要娶的人,据说当年熙宁帝很是用了些手段才娶到了手,是以宠冠六宫,无人可以与人争锋。张才人立心要接近沈淑妃倒也不难,淑妃虽然待人一向都是淡淡的,但也颇为客气,多往她那里走动,有心人自然把张才人列为了淑妃一党。张才人本就只是想找个靠山安稳渡日,她很有自知之明,并不想要争宠夺爱,日子过得倒也平安。

一切就是从太子寿筵而起。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三章 筳后(上)

十月初六,太子寿筵,实则性质是太子妃选秀,虽然朝野上下都已经认定了方海棠是太子妃不二人选,但规矩一定要经过这番场面,而且皇家的事情不到送进洞房谁又能保得定笑到最后呢?所以有份参与的人仍然都打起了精神,即使已经是一万分的肯定也要为万一的出现做好万全的准备。

政治上的图谋那都是大老爷们关心的事,各位贵夫人关心的更多的在于传说中美得与日月同辉,天地共存的方海棠,从私心上来说,夫人们其实是很不乐意丈夫见到这样一个美女的,不管这则留言是否言过其实,让下半身极易冲动的男人见到一个一见就会误终生的女人都是不明智的。虽然这个女人很快就会成为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但夫人们从最本源的根本思想上来探究,这样一个美女更大意义上是全体女人的公敌,她们不希望她得成正果,红颜薄命才是举世无双的美女的最佳结局。但从另一种角度上来说,这样一个女人放进深宫才是安全的,只有早早归属于一个别人无法企望的地方,才能真正断了那些不安好心的男人的非份之念。女人的思想是矛盾的,这也是男人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自留地,所以男人们永远不会懂得那一夜跟在他们身边的女人眼中那奇怪的光芒究竟代表着什么。

做为未来储君的太子殿下的寿辰根据仪制也有不小的规模,皇帝皇后都要出席,几乎仅次于国宴。但熙宁帝传下话来,因为事关到太子殿下的人生大事,希望能让太子在一个轻松自如地环境下与待选太子妃们沟通交流。奇∨書∨網.所以这次筵席的规模被大大控制了,帝后等重量级人物一个也不会出现,一切都由太子本人决定。至少从表面上来看确实是如此。

因为这道圣意,嫔以上的内命妇都不曾亲往东宫道贺。只是精心置办了礼品派人送去东宫并送上无数不知修饰了多少重地吉祥话。而低品阶的宝林、才人之类无定制数额地内命妇却可以混在东宫内眷中一同出席筵席。大梁建国仅只十五载,这是册封的第一位太子妃,可想而知的,能与东宫内眷套上关系的人都挖空心思攀关系,争取能在寿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张才人因为和东宫地一个尚宫女官是同乡。因而也得到了赴宴的机会。她毕恭毕敬地向她的靠山淑妃娘娘汇报了这件事,沈淑妃听了后并无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听说方家的千金长得美如天仙,太子殿下艳福不浅呐!”语气云淡风清,似乎说得只是不相干的人的事。

张才人赔着笑道:“方小姐再美也美不过娘娘您,娘娘您才是大梁朝第一美人!”她自以为这句话说得极是得体,沈淑妃也淡淡笑了笑,殊不知这句话已经埋下了她日后的祸端。

初六当晚方海棠惊艳出场,婷婷娉娉。步步生莲,眼波流转便已让天下粉黛无颜色。张才人倒抽口凉气,这世间怎么会有美成这样的女子?一颦一笑。便似是刻在你心里,但叫见过一眼。便再也忘不了。只见得身边的女眷们个个眼中都似生着勾子。那莲步后每一朵白莲都流着女人们心尖地鲜血。

张才人越看方海棠却越觉得熟悉,只觉得她言谈举止间总有一种神韵似曾相识。但苦苦思索却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见过。

散,张才人顾不上回自己寝宫,打听得皇帝今晚歇宿在张昭容的甘华宫,便连忙奔朝华宫而去。朝华宫地甚偏僻,从东宫过来要走许久,张才人一路上想着心事,张昭容是工部尚书张晨的亲姐姐,张家这次也有女儿待选太子妃,皇上今晚歇宿在张昭容这,明摆着就是因为太子妃花落方家后地加恩,是安抚张家的一种手段,不然张昭容早就失宠岂能在今晚这个敏感时分沐浴圣恩呢?越想越觉得自己推断地正确。

到了朝华宫意外地发现原本早该歇息的沈淑妃竟然未曾歇下,钗环齐整,屏退了左右,只带着最贴身地宫女魅香一人,仿佛正等着她的到来一般。张才人连忙上前拜见,心里却不免有三分得意,任你再受宠也是女人,就算平时装得再清高也免不了好奇。

当下把今晚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给沈淑妃听,她知道沈淑妃的探子绝不止她一个人,不敢过于想当然,尽力保持着中立客观的立场。描述到方海棠如盛极绽放的如花容颜,众人尽皆失神于当场时,沈淑妃竟微微而笑,神色间微有得意,似是颇为喜欢。

电光石火间,张才人竟似是觉得见到了方海棠,方海棠暗示了空林高僧为她而误了修禅时面对诸人的叹息震惊,眼中也有这样一种说不出的得意,虽只是一闪而逝,但张才人自问绝不会看错。

鬼使神差,张才人脱口而出:“娘娘,奴婢觉得方小姐和您长得颇为神似。”话音刚落,沈淑妃的微笑便凝在了眉间,欢喜一分分的淡下去。张才人敏锐地发现自己似乎讲错了话,虽然不知错在哪里,但仍然试图亡羊补牢:“娘娘您是大梁朝第一美人,方小姐有您一半的风采,只怕也要得尽太子殿下专宠了。”

沈淑妃冷冷道:“你是说我以色事君吗?”张才人吓得一身冷汗,连忙跪倒在地,磕头不止,说绝无此意。沈淑妃沉默了一会,方笑着令魅香扶起了张才人,和颜悦色地道:“你说得也没错,我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也确实是因为这一张脸。”

张才人拍马屁却拍到了马脚,再也不敢胡说八道,倒是沈淑妃显得比之前亲热得多,问了她好几个问题,张才人战战兢兢地答了,见沈淑妃神色颇和,便大着胆子道:“说起来,这位方小姐的生辰只和太子爷差一天,也真是有趣。不过还是荣王爷更有缘分,两人竟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若是方小姐做的不是太子妃而是荣王妃,那才真正是有缘了。”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四章 筳后(下)

沈淑妃脸色一刹时大变,望着张才人的目光竟似透出了一股怨毒的味道。但只一刹那,神色又转为正常,淡若春风地笑道:“是吗?这倒真有趣。”

张才人只当是自己眼花,但沈淑妃虽然笑得越发温柔和煦,她却觉得身上益发得凉嗖嗖,烛火跳动间,朝华宫里便似有无数阴影向她扑来,她喉间干涩嘴里发苦,再也不敢多待,急忙寻了个由头告辞回宫。

只是在她走后,朝华宫中的沈淑妃笑意尽敛,一张原本雅致出尘的脸庞覆上了严霜寒冰。魅香扭着手绢不安地道:“娘娘,您说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聪明!”沈淑妃的目光透过烛影,投向看不透的深处,“不过她的嘴太大,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便是无事也会生出三尺浪来!”思奴婢懂了。”最近太子的婚事肯定会闹出乱子来,宫里这么多眼睛盯着,万一让人瞧出点疑心来就不好了。”人盯紧了她,免得她在外面胡说八道。”

张才人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命运就在这一瞬间已经决定,她仍然苦苦思索着到底是哪句话犯了沈淑妃的忌讳。在宫里的人,会看主子的脸色是最重要的,如果摸不清主子的心意那离死也就不远了。而照刚刚的情形来看,不必沈淑妃疾言厉色,她也知道自己好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又要起波澜。

寿当晚原定的太子妃神秘失踪,东宫这边差点闹翻天,这事虽然最后被皇上压了下来。私底下却传得沸沸扬扬。王皇后颇有微言,暗指这次掳掠是因为太子私德不修才致发生,朝中一夜间有不少奏章呈上都是弹劾太子的。.更新最快.东宫与王氏一党暗暗斗劲。为了稳固太子地地位,迫切需要尽快选定新的太子妃。世袭郑国公工部尚书张晨的女儿张若薇是最好地人选。

很快,圣旨就颁下,两人的婚事定在正月完成,普天同庆,似乎连熙宁帝本人也希望尽快完成婚礼把之前地阴影冲淡。

张才人在惴惴不安中等了一个月。谨言慎行,时刻小心提防,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人害了。谁知她等啊等啊,等来的居然是一道入府侍奉荣王的懿旨,一顶小轿将她送出宫门。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淑妃不但没有给她穿小鞋,反而大方地成全她。

要知道熙宁帝已经五十多岁,垂垂老矣,时日无多,无子的妃嫔在新皇登基时都要被送去庵堂修行。象她这样的人已经注定了青灯古佛孤苦一世地命运。而荣王府就不一样,李蕴才十七岁,身为王爷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只要她懂得安份,至少会有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可以说。她是因祸得福。苦尽甘来。

但问题是,这次奉旨来王府的并不止她一人。还有一个是沈淑妃跟前的红人施琳。施琳长得比她漂亮,比她年轻,背景也比她更雄厚,张夫人原以为无论如何,这第一次是轮不到她的。谁知道荣王却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首先钦点了她,使得她如愿荣幸地成为了荣王身边第一个女人。她不求有多荣华有多受宠,只要荣王能念着一点旧,她也就能够平安渡过下半辈子,若是运气好些能有个一男半女,那就是老天赐下的福祉。

日子虽然过得平淡,但却是她向往已久的幸福,忽忽之间,便是三个多月。太子大婚后不久,荣王便奉旨出京下江南。她原本也没在意,虽然有些舍不得夫君地离去,但现在的日子她已经极满意了。她几乎以为这样的日子她会过一辈子,如果没有施夫人地突下毒手的话。

周彦仙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问道:“我听你地话,似乎那个什么淑妃对你还不错啊,不但没怪你说错话,还给你赐婚。”

张夫人苦笑着道:“大侠,我原来也是这么以为地,可今天的事却让我明白我还是太天真了。啊,一个娘娘要杀你一个小小才人跟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没必要绕那么大个圈子。”所不知。先不说别地,我只说一个道理。施琳是淑妃娘娘跟前说得上话的人,象她这样的人最懂得进退,犯得着因为我多得了王爷一点宠爱就要杀我?再说王妃都没进门呢,她现在就开始争宠也太早了吧,就算是未雨绸缪怎么也轮不上绸缪我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您说对吧?”

周彦仙摸摸鼻子:“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就入了宫,那还是前朝的事,到今年已经整整十六年了。”

周彦仙吃惊地张大嘴:“你是说你已经有……”左看右看,眼前的女子看着不过才二十一、二的样子。今年整整二十八岁了。按宫中老规矩,确实有指派未承恩的宫女命妃做为教导女官的,但以我的年龄却无可能。”张夫人怔怔伸手轻抚自己尚显得年轻的人脸庞,“我原以为是老天垂怜,原来那竟是淑妃娘娘给我下的香饵。”思,我有些听不太明白。”我不过是一个无根无基无封号的教习女官,若是暴病死在王府中,只怕连个过问的人都没有。等到王爷回来,根本想不起王府中曾经还有我这么一个人。岂不是比在宫中弄死我更妥当更没有后患?”

周彦仙认真思索这种可能性,越想却越觉得,张夫人的推测很有道理。一个人在没有防备的时候最容易陷害,刚刚若不是自己正巧经过,或者不是浣纱良心发现,张夫人早已去见阎王。何况在宫人杀人就算并不难,总也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宫中这几个月多事,沈淑妃不便行动,荣王府中就没有那么多顾忌同,不似宫中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为了你说一句海棠和那个淑妃有些相似,她就要杀人,这理由实在牵强了点。这事不合情理,若说这两人的容貌,也只是略有些神似,并不是真象。何况就算真象,这世上象得十足十,比亲兄弟还要像的人也在所都有,哪里至于一句玩笑话就要杀人。但我想来想去,那天就是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娘娘变了面色,问题肯定是出在这里。”

周彦仙心烦意乱,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想不出是什么地方不对。“总不成海棠也和她有关系?”

张夫人面有难色,沉吟了下,咬咬牙道:“和淑妃娘娘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我到是想到一件事,也许那位方姑娘和那件事是有些关系的。”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五章 画像

张夫人面有难色,沉吟了下,咬咬牙道:“和淑妃娘娘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我到是想到一件事,也许那位方姑娘和那件事是有些关系的。”

张夫人是前朝最后一批进宫的宫女,前朝皇帝选了秀女还没来得及享用,就被如今的天子赶下了宝座。大梁立国初期,太子的生母姜皇后还在世,她禀性喜欢节俭,把前朝宫中留下的近万名宫女放归了八成,张夫人却被留了下来,分拨到朝华宫服侍沈淑妃。其后一年,因为熙宁帝身边妃嫔不多需要充实后宫,但当时正值姜皇后去世不久,是以没有在民间大肆采选,只在各宫中选取了一些容貌不错的女子,张夫人就是这样被封为才人的。

周彦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张夫人多么有政治智慧选择了依靠沈淑妃,她本就是朝华宫出来的人,和沈淑妃天然存在着联系,王皇后又怎么可能会信任一个敌方阵营出来的人呢。看来,张夫人刚才的话也多有些不尽不实之处。

不过张夫人所说的事还在她被封为才人之前,那时她是负责朝华宫东暖阁的。东暖阁是沈淑妃平时起居的地方,是朝华宫中第一等要紧的地方,能在这侍候那都是能经常在娘娘面前露脸升迁有望的好差使。张夫人嘴甜人乖,也颇得淑妃的喜爱。

那年的七月十五,传来消息说皇帝今晚歇在坤宁宫王皇后那不会过来,朝华宫的人悄悄地撤了接驾的准备各自退下休息。刚巧魅香觉得身子不爽不能近身侍侯,淑妃身前只留下了张夫人等几个贴身的人服侍。.奇#書*網收集整理.那晚月色极好,淑妃睡意全无。把侍候的宫女太监都打发出屋,自己一人静静站在里屋地窗前赏月。张夫人怕主子到时召唤,远远站在暖阁的外间门外侍候。

夜沉人静。朝华宫旁边有一大块莲塘,不时有蛙鸣声传来。更是显得空旷人寂。张夫人见淑妃半天没声响,悄悄进去张了下,看见淑妃背对着门披散着长发赤足站在书案前,俯身痴痴看着一副画,手指极爱惜地轻轻抚摸着画面。月华似水银泄地。悄悄洒在淑妃肩上,每一根青丝都似散发着柔润的珍珠光泽,下巴尖尖,楚腰纤纤,仿佛月夜落入凡尘地仙子,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美得惊人。

从张夫人站立的角度看过去,依稀能看清画中是个女子人像,一身前朝时期最流行地束腰窄袖儒裙。在几株开得极艳的海棠花下舞动,仰天曲身甩出一边长袖,半侧着只露出一小半的脸。水袖妖蛟,花瓣纷飞。画师画得极细微逼真。仿佛能看到风吹花落。但只要一看这张画便会被那只露出一点的脸庞吸引。虽然并没有很细致地画出女子具体的容貌,但却让人舍不得挪开眼。只觉得那如星地眸正朝你微笑,便为了看一眼那笑容死了都是值得的。

张夫人遽然一惊,再不敢多看,悄悄退回原地。渐渐地,睡意涌来,倚着墙壁便打起了瞌睡。

睡梦中她突然觉得有人走近,猛地醒来,揉眼一看看到有两个人正快步走近。当先提着灯笼引路的人正是乾清宫总管太监高公公,后面的人竟然就是原本应该宿在坤宁宫的当今天子。两人居然没带一个侍卫,悄无声息地进了朝华宫的东暖阁。

她吓得连忙跪在地上,正要大声通报,却听熙宁帝伸指放在唇上,悄悄“嘘”了一声,高公公朝她摆摆手,她知机地低下头去。

高公公与她一起留在外面,熙宁帝独自一人进了东暖阁。她不敢说话眼角的余光却扫到皇帝静静立在里间的门前,嘴角含笑,仿佛在欣赏一副瑰丽的风景,显见得是被月仙子地清丽绝俗倾倒。皇帝正要推门而进,却仿佛看到了什么似的,全身剧震,面色陡然间变得铁青,伸出推门的手僵在半空中。

很快地皇帝似是改变了心意,猛一转身离开,高公公匆忙提着灯笼小跑着引路前行。皇帝走得太急,跨出东暖阁时袍袖挥动间拂到了半开地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夜色中传出老远。

里间淑妃被惊动,大声叫道:“谁在那儿?”张夫人连忙叫道:“恭送皇上。”

淑妃似是吃了一惊,只听到里间似是有收拾东西的声响,淑妃手忙脚乱地打开门颤声问:“皇上来过了?”

张夫人近前跪下答道:“皇上只带着高公公突然来了,不让奴婢出声,只在门前站了一会就走了。”

淑妃下意识地往前跑了几步,似要追回皇帝,张夫人喊道:“娘娘,您还光着脚呢!”淑妃立时顿足,怔怔立了一会,抬头望月,眼角慢慢滚下一串泪来。

过了会,淑妃扭着脸沉声问她:“你一直就站在这?”张夫人心一阵狂跳,今晚地事似乎不简单,她屏息道:“是,奴婢怕娘娘有事召唤,一直就候在外边。”

她年龄虽小却并不笨,显然皇帝地不高兴是因为看到了那张画,并且他是认得那张画上的女子地,不然不能解释皇帝乘兴而来败兴而去的理由。而看淑妃紧张的样子,那张画她很明显是不愿意别人见到,如果她敢透出一丝她曾瞄到一眼的口风,那么她就算不死也应该会发配到浣衣局之类的地方了。这副画她再没有见过,也从不敢跟人提起当晚的事。直觉告诉她,画中的女子是一种毒,会让人死无葬身之地,她把这副画牢牢锁在心底,连做梦都不敢再想起。

这件事不久,张夫人就被册为才人,成了皇帝名义上的女人。她迁到了离朝华宫很远的玉露宫一间偏殿居住,此后一直住在那,直到被派遣入荣王府才离开了那间住了十几年的小屋。见过这样鼎盛的风华,只是一小半脸便已经惊心动魄,真不知道若是看到了整张脸,能美到什么程度。”张夫人陷入回忆中,即使这么多年竭力不去想,那画中的女子至今依然记忆清晰,连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曾遗忘。

她慢慢抬起头,直直看着周彦仙,一字字道:“即使看不真切,依然美到了极致。便是得尽圣宠的沈淑妃与之相比,也只是荧荧之火罢了。我平生只见过一个人能稍稍与她相提并论。”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六章 美人

冲口问出,周彦仙的脑中却已经浮起了海棠巧笑倩兮的面容,论美丽,还有谁能及得上她呢?

张夫人自顾自道:“你想得没错,我说的就是方家的千金方海棠。那夜我在东宫亲眼见到了盛妆的她,呼吸为之一窒,脑中自然而然的就起了熟悉之感,我就知道完了。我刚刚和你说见到淑妃娘娘后见到娘娘得意的神情与方小姐极似,这话没错,但我瞒了你一些事。”画像吧?”周彦仙顿时明白了,就算张夫人竭尽全力要忘掉那副画,但那副画给她的刺激实在过深,就算她不去想,潜意识中也铭刻如昔,一遇到刺激不由自主的就想起来了。生谨言慎行,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晚对淑妃娘娘就管不住自己那张嘴。我想得没错,那副画肯定是一个诅咒,是毒药,我只不过看了一眼就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和不幸。”

张夫人似乎受了些刺激,有些语无伦次,看样子她对那副画讳莫如深,如果不是今天到了生死边缘,也许这件事会一辈子被她烂在肚子里。从这个方面来说,淑妃铁了心要杀她反倒起了反作用。海棠与那副画上的女子很像?”这个问题在周彦仙心中盘旋了许久,终于憋不住问了出来。

张夫人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搞得周彦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说是还是不是呢?好在张夫人没让他多等,主动开口解释:因为这两人的神韵像极了,那种美丽好象能扼住你的脖子似的叫你喘不过气来,无法用言语形容。只觉得那就是天地间最极致的美,日月精华地极端宠爱,甚至就算为她去死也在乎不惜。我只是一个女人都有这样的感觉。那些男人就更不消说了。”

周彦仙有些疑惑地晃晃头,觉得张夫人说得太过夸张了。海棠确实美丽惊人。夺天地造化,是他平生所见过的最美丽地女子,但也不至于像张夫人形容的那样美到让人窒息甚至能让人要生要死。.[奇+書*网QISuu.cOm].否则他们俩一路走了这么多地方,不知见了多少人,这一路上也不知要死掉多少人了。当然这其中不排除有某些精虫灌脑地家伙。世上总有些人脑中的构造是与常人有异的。

张夫人见周彦仙微微摇头意似不信,提高了嗓门尖声道:“我刚刚就说过了,方海棠也不过只是可以和那画中人稍稍并论。我说她俩像,是因为这两人的气质都一样尊贵如凤凰,都一样光华耀目,她们的美丽就好似是极艳丽地花开至最盛时的模样,那是与生俱来的风华,没有人可以模仿。但是她俩其实也不像,方海棠虽美却嫌青涩稚嫩。举止轻佻神情天真,她被人保护得太好,永远都似个长不大的孩子般。要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对人炫耀。”

周彦仙不得不承认,张夫人眼睛很毒观察人很有一套。只是一面之间她已经抓住了海棠个性中的特点。方海棠其实就还是个孩子。天真不知世事,做事全凭自己喜好。受不得委屈,也不容许自己身边的人委屈。有得意的要抬出来炫耀,有不顺心的便要闹腾。她不懂得珍惜,也不明白艰难,更不明白什么叫宽容。她只是喜欢一个人就掏心掏肺地对他好,讨厌一个人就会恨他恨到要死,在她地世界中只有黑白二色没有灰色地带。可这又如何呢?这世界上诡蜮伎俩太多,天真纯良的心太少。她从小到大就生活在一个水晶做的世界里,每一个爱她地人都心甘情愿地为她守护,就象守护着自己曾经纯真的心。就算他也是一样,被她地娇嗔蛮横牵着鼻子走,陪着她一起胡闹,说到底其实也不过就是疼惜她这世间难得地赤子之心罢了。人其实根本看不清真实地面目,但是却天生带着让万物俯扶的高贵,眼中的光波能教人沉醉不知醒,手足舞动间媚意横生便是女子也会觉得心跳骨酥,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仙子、魔女、尤物的混合体,看久些便会觉得她会从画中跳出来,真不知道是谁能画得出这样画来。”张夫人的语声由激动慢慢转向呓语,不仔细听都不能听清她的话,但周彦仙是何等耳力,自然一个字都不会错漏。

周彦仙怜悯地看着张夫人,这个可怜的女人自打十五年前看到那副画时便已经陷入了自己制造的幻想中,每一天都被这幻像所折磨,这画像的魔力由此可见一斑。他突然想到,张夫人只是隔得老远偷偷望了一眼便已经这等模样,沈淑妃如此近距离地流连欣赏也不知会如何疯魔。不过这念头也只是在他脑中转了转便放下了,毕竟他没有见过这副画,究竟是这画真有非自然的魔力还是张夫人被深宫中噬人的寂寞逼出的幻像也还说不准。

从张夫人这得到的信息来看,海棠似乎与那画中的神秘女子颇有渊源,也许有什么亲缘关系也说不定。至于海棠与沈淑妃面容中的些许相似,一则可能是张夫人当时乱拍马屁,以为把两大美人扯到一块就能得到主子欢心;二则也有可能两人都是生活优裕地位崇高的贵族,居移气养移体,神情中自然都有共通的气质。但那副画像中的女子肯定很重要,也许还是皇帝和淑妃之间的一块心病,或许将来有机会的话还能对自己的行动有所帮助。今天这一趟来,虽然没找到李蕴身世上的破绽,但无意中得到了这个消息,总算不虚此行。

他摸摸鼻子,整理好思绪,对张夫人道:“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但是你还留恋你那个所谓的丈夫,就是荣王李蕴吗?”

张夫人白的肌肤浮起一片晕红,羞答答地垂下头,周彦仙微不可闻地叹口气,看那样子还是舍不得这男人了。谁知张夫人猛一咬牙,霍地抬起头道:“王爷是我一生中唯一的男人,说没感情是假的,但是我身份卑贱无德无貌,又比王爷大了十一岁,他心里就算真有一分怜我,也不会有多少牵挂。我原本以为出宫能有一条活路,但现在淑妃娘娘要杀我,我留在王府就是死路一条。”说着,她“扑通”一声跪下了,“就请大侠帮我找一条生路。”

周彦仙研究了下刚刚打翻在地的毒茶水,药性不算极烈,看来施夫人是怕张夫人死相太惨不好遮掩,才没弄那种烈性剧毒。既然对方不想把事情搞大,那就好办。他让张夫人去叫了浣纱来,说声“得罪了”,当着浣纱的面在张夫人身上疾点两指,张夫人便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浣纱悲痛大哭,见这个莫明其妙出现的男人杀了她的主子,想要扑过去拼命但又不敢,只好扶着“尸体”落泪。周彦仙没时间和她解释,咬破手指在张夫人唇鼻处滴了些鲜血,算算时间王太监差不多也该解开穴道了,便让浣纱去那边侧屋找王太监。

浣纱又惊又怕不敢违抗,依言去找王太监,刚走到侧院附近,便见到王太监跌跌撞撞地走出来。王太监见到浣纱连忙迎上去喝问,浣纱依言说已经给张夫人灌了药,张夫人如今已经归天。王太监惊喜之下亲自去验看了尸体,见张夫人确实没了气才放下心。伸手取了罐灯油,四处泼溅,转身出屋点燃了火褶子甩手扔进了屋里,刹时间浇透了灯油的屋子便燃起了大火,一瞬间便把整间屋子都燃着了。

浣纱惊声尖叫,身子不住颤抖,王太监恶念陡生,一不做二不休,把手中剩的一点油朝浣纱身上一泼,猛地用力一推,把浣纱也推进了屋里,顿时便被烈火吞没,只听得声痛断心肺的尖嚎划破夜色,烈火中有个人影翻翻滚滚,发出惨绝人寰的厉叫,顿时惊动了整个王府,无数人被这犹如地狱中发出的叫声从梦中惊醒。走火了!”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七章

昨晚打字打昏了头,其实应该是“走水”,但误打成了“走火”,感谢读者的指正,特别在这勘误。今天这段是过渡段,章节名忘了打了,就叫《挣扎》。

周彦仙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太监竟会这么狠毒,便是比绿林道上那些杀人如麻的盗匪也不遑多让。

他手中拿捏好了分寸,胼指点在张夫人的檀中要穴上,就会造成闭气假死的形状。原先盘算着那个王太监亲自验看了尸体去回禀施夫人,就算把这事了了。眼看马上就要天亮,施夫人肯定做好了准备一等接着报告就会有人冲过来发现尸体。象张夫人这样没身份的人死了连在府中停尸的资格都没有,一准就是一口薄棺立马送去乱坟堆。到时他再悄悄跟着起开棺材,为张夫人解了闭气的穴道,张夫人这就算是从阳间除名,此后就可以安心地找个地方安渡余生。

为了效果逼真,他没把真相告诉浣纱,就是想让她哭得悲戚些,让那死太监更加深信不疑。谁曾想,这个阉人竟然会干脆烧一把大火毁尸灭迹,还把浣纱也搂进去杀人灭口。周彦仙料不到这个,前头他为了不让那个太监发现,躲得远了些,等到他发现起火,拼尽全速冲进来也只来得及救出昏迷不醒的张夫人,浣纱是无论如何救不得了。浣纱身上浇了油,火起何等迅速,和整间屋子的烈火烧在一块,他武功再好也不是神仙,哪里还能进得了屋子。

王府中所有的人都被浣纱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惊动。铜锣铛铛乱响,一时间人影绰绰,都是提着水桶赶来救火的。而那个始作俑者王太监早在把浣纱推入火中时就已经脚底抹油。周彦仙恨恨一跺足,只好暂时作罢。留待日后再找他算帐了。

趁着天下大乱,把张夫人救出王府。.1*6*K小说网更新最快.弄醒了她后,张夫人说有个远房地侄儿在岭南那边生活,可以去投靠他。周彦仙便给她雇了辆车,赠了一些银票。送她上了路,由始至终,浣纱的事都瞒着她并不曾说,只说会照顾好浣纱,张夫人十分感激。

那位王太监是亲自验过张夫人的“尸体”地,他想必不会多嘴说出自己被人点倒的糗事。至于火灾后发现少了一具尸体,施夫人就算疑神疑鬼,所谓瞒上不瞒下,也绝不会自找麻烦报告主子尸体失踪。现在张夫人跑去岭南那种偏僻地方。此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找她麻烦,也算是得了安生吧,只是可怜了浣纱一个弱女子却死得如此之惨。想到这儿。他真想立即冲进王府把那个作恶多端地太监了断了以慰浣纱在天之灵。不过考虑到张夫人的安全,终于决定暂时让那太监多活几天。等风声过了后再处置他也不迟现在他倒是对张夫人最后提及的那副画很感兴趣。只是那副画沈淑妃如此看紧,想必收得极严实。说不定就是在她自己的寝宫里。那要找出这副画来就很有些难度了,除非他决定用强。但在他没有掌握什么有力证据前,对一个一品内命妇用强绝非什么好主意。

思来想去,却没有什么好主意能入宫潜伏,要入宫虽然难也未必能难得住周彦仙,可要在内宫潜伏等待机会那就不是一般的难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脑中一念闪过,突然想到若海棠真与那神秘画像中地女子有关,海棠的父母亲不可能不知情。度支转运使的府第守卫再森严,也绝不可能比荣王府更难进。

想到要去窥探海棠的爹娘的隐秘,他心底不由得有些怪异,毕竟海棠称得上是他相当不错的朋友,这让他有对不起朋友的感觉。但转念想到自己惨死的娘亲,暗暗咬牙,便是付出所有的代价,也要弄清娘亲死亡地真相。

这边周彦仙暗中跟踪方府的人,伺机入方府打探情报不提,姑苏城的方海棠身体一日日好转,金枝见那一挡格把碧蔓弄得骨裂,也自过意不去,服了软赔礼道歉,还鞍前马后地服侍碧蔓,十分体贴周到。两个姑娘的感情似乎又恢复了从前地亲密。

朱雀一直留心,却并没有发现金枝与荣王手下过从甚密,接触得最多地应该是荣王的侍卫统领陈千,不过也就是处于遇见了彼此打个招呼问个安地初级层面,关系怎么看怎么正常。

海棠听了朱雀的回报,终于逮着机会对朱雀的分析能力大加笞伐,因为当初说金枝与荣王这方有私的人就是朱雀。海棠对自己的心腹是极其信任的,当初朱雀这么说,她虽然觉得分析得很合情理,也让朱雀留心,但私底下是觉得金枝绝对不会出卖自己,让朱雀调查实际上更多的是基于让他自己驳斥自己的想法。如今朱雀的调查果真不出她所料,她嘴里虽然和朱雀斗嘴,心里却很快乐。就连朱雀自己也松了一大口气,毕竟真要是查出金枝有什么私心,虽然不是什么大错,但对彼此之间的感情肯定是个伤害。

这段时间荣王对海棠极其上心,投其所好,不知弄来了多少奇珍异宝,把海棠暂居的屋子装点得美沦美涣,每天都有各色新鲜的玩意,或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珠宝,或是一块形状漂亮的卵石,无一不是他费尽心力收罗的。他每天亲自去花园中摘选几枝开得最好的鲜花,插在各式各样的漂亮器皿中送来,花蕊后温煦的笑容比娇艳的花朵更让人心动。他腾出一切可以腾出的时间,陪着海棠游园踏青,四处猎奇,即使因为圣命在身不得不要忙于工作,也会记得送来只精美的纸鹞让海棠解闷。在李蕴这里,方海棠的意思从没有被违逆,哪怕她要上天摘星,他也会帮她搭好云梯。

没有人可以不承认,蕴少爷对于海棠那真是没话说。就连慕容羽纤都羡慕地道:“海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若是朱雀能对我有蕴少爷的一分,我会欢喜得梦里都要哭了。”

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一个人如此了解你的喜好,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恰到好处熨贴舒服,知情识趣,挖空了心思讨好,那么与他相处真是极其愉快,时间仿佛只是一眨眼间就逝去,连周彦仙远离的伤感也渐渐淡去。

碧蔓有一次问海棠:“蕴少爷如此待你,若只是几天的新鲜也就罢了,真是天长日久的好,小姐你还能记得自己心的方向吗?”

海棠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可是若真的能有天长日久地费心对待,这也算是他的诚意吧?人心太复杂,谁能知道很久以后的事,若眼前的他实实是真心诚意,她又怎么可以就断定了他以后就会失了这份诚意。女人的青春太短暂,她究竟还能坚持多久?

海棠的心从没有这般惶惑,一边是一份唾手可得的热烈追求,另一边却不曾有过任何表示,且要和自己最好的姐妹争夺,两人中终有一个要黯然神伤。

她几乎就要点头同意李蕴的求爱,只要轻轻一点头,这一团乱麻一样的局就立刻破了,碧蔓可以和周彦仙比翼双飞,她可以继续被人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

只是这头颅却偏偏化成了石头,千难万难就是难在那微一垂首。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八章 方府

这已经是周彦仙第五次潜入方府。

度支转运使兼吏部尚书这个正一品官果然非同小可,官邸虽说不如荣王府面积广阔,但格局大气,布置精巧,每一件摆设无不经过精心设计,与普通富贵人家不同。就连他这个并不怎么懂得欣赏的人也觉得这座宅子美仑美涣,有如仙境。

第一次进方府时,即使周彦仙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但在亲眼见到了方海棠曾经对他炫耀了无数次的绝色收藏后,他依然当场石化,差点从躲藏的屋顶阴影处掉下。

看到一个美人他也许还会有心情欣赏下,但扑眼而来的全是世间少见的俊男美女,他除了震憾以外还是震撼,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方家人非同一般的爱好。虽说也许美人有气场,容易聚堆,可要聚上那么多,还得让每个人甘心情愿地做好自己本份的工作,不容易吧?

他以前一直以为,方府中有这么多美女美女,大概是因为方家两父子喜好美色,男人嘛,尤其是有钱又有地位的男人,能管住自己裤腰带的几乎没有。

可经过几次的夜探,周彦仙发现方清远大人是这个时代贵族男人中的异葩,在家里有这么多莺莺燕燕的情况下,居然只有一个正室夫人。而且据他实地观察,方大人并不是假装正经,暗地里瞎七搞八,他对这些绝顶美丽的丫环仆人个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亲切而威严,温和却疏离。方清远不好女色,下朝回府后会先去探望夫人。稍坐片刻后便回到自己的书房办公,一忙便忙到大半夜,略加歇息便又要起床上朝。..生活极其规律。也不爱应酬喝酒。而方家的长子方倾世更是在京稷营中从军,几乎很少回家。

这才恍然。海棠一直没有骗他,这位小姐确确实实有非常地嗜好。可是有时他也会奇怪,天天窝在这样一堆秀色可餐的无边丽色中,方海棠怎么会没有审美疲劳?古人不是说久在香花中不觉其香吗摇头甩开这些无聊的念头,出于私人地理由。他不想与方清远照面,宁愿费时费力地暗地潜伏查探。可惜窥探了好几晚,方清远每天都是勤勉办公,或者是披阅公文,或者是和幕僚商议国事安排支出,从没有涉及私事。这些公事周彦仙虽然听不懂,但他能看得出方清远是个好官,字里行间都是以朝廷大局为重。听了这些日子,他虽然有些不耐烦。但对方清远的人品倒是肃然起敬,一改以往地印象。他准备今晚再看一夜,如若还没有进展。那他只好想别的法子。

不过今晚的运气显然不错,从高处望去。有几个女子挑着灯笼沿着廊檐缓缓而行。看方向应该是往书房而来。

当先的中年美妇人年约四十,脸若银盘。气度雍容,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正是方夫人。她身后跟着地少妇眉眼细长,琼鼻瑶口,也颇为端丽,只是放在这到处都是美人的方府就不甚起眼。日子辛苦了,凤儿给您准备了一点清肺理心的甜汤,趁热喝了吧!”方夫人略一示意,方家少奶奶连雅凤从仆人手中接过一盅炖品,恭谨地奉到方清远面前。

方清远接过炖品,一口饮尽,夸奖了几句。方夫人抬起手中丝绢温柔地为方清远拭去嘴角残留的汁水,随口道:“世儿已经很久不曾回家,若是没什么要紧任务,公爷您让他回来住几天可好?”

方清远皱眉道:“世儿现在在京稷营中当差,京稷营卫护天子事关重大,哪能天天回家。当初我不想让他出去当这个差,可你偏偏听了他的撺掇说什么混点军功以后袭爵也更有底气,不会叫人笑话他是纨绔弟子,如今又来说这话?”

方夫人双目一红,忍不住落下泪来:“我就生了两个孩子,一个离得老远见不到,另外一个你还拦着不让我见。”方清远心一抽,叹口气:“你这不是胡闹吗?让小辈们都笑话。方夫人一抹眼泪,大声道:“我见不见儿子那还是次要的,凤儿这孩子可怜见的,嫁进来快一年了也没见过几次相公。世儿这可是在京城又不是去了西北战场杀敌,难不成还不让他们小俩口聚聚?你不想抱孙子我可等不及了。”

连雅凤羞得脸都红了,绞着手绢不知说什么才好,虽然那是婆婆的意思,可是她怎么不想自己的良人。虽然羞得快把手绢也绞断了,也没出声。方清远看看儿媳妇,眼中浮起了一丝怜惜,想了想道:“我明天去上朝时若遇到了京稷营地林统领,就跟他商量下放世儿几天假。”

方夫人欢喜无限,方清远不疾不徐地又补充了一句:“也只能商量商量,人家是天子亲卫,我可管不着他们的事。”方夫人瞟了自己丈夫一眼,笑道:“你亲自去说,难道林嘉军还能不给你面子吗?”说着携了媳妇的手轻轻拍道:“凤儿,你可要努力啊,我们方家可都指望你了。”

连雅凤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方清远摇摇头,踱回书桌边取了一本公文来看,方夫人见目地达成,便识趣地带着连雅凤告退。快踏出门槛时,连雅凤突然回头,低声问方清远:“不知公公最近可有海棠的消息?”

方清远闪电般朝连雅凤望了一眼,温言道:“凤儿体惜小姑,妯娌情深,真乃方家之幸!”

连雅凤目光一凝,接着道:“当初海棠被人劫走,虽说公公后来接到消息说已经被人所救,可是听说海棠一直和那个救他地男人同进同出,时间久了,海棠地名声便不好听,只怕于她嫁人不利。”说的?”

连雅凤咬着牙道:“现在京城中都是这么传地。”

方夫人原本已经走出了书房,听了两人的对话又回转身来,眉毛一竖,沉声道:“我们国公府的媳妇难道也要和那些家长里短的妇人一样浅见短识吗?”

连雅凤脸色煞白,迎着方夫人如针扎般的锐利目光,挺直了身子道:“凤儿不敢。可现在外面到处在传天外飞仙的演义,说他身边有一个绝世无双的美女,两人琴瑟合鸣,见者无不艳羡。公公婆婆你们可知道,那个天外飞仙就是救了海棠的那位大侠,名叫周彦仙的,他身边的美女说得不是海棠还有谁?”仙?”方夫人惊叫声,身子晃了一晃。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九章 旧事

周彦仙小心地趴在屋顶上,从揭开的瓦缝中正好能把书房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突然听到连雅凤口中叫出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也吓了一跳,手下的一张琉璃瓦按得略重,咯得一声断了开来。好在书房中正乱成一片,连雅凤大呼小叫,把这点细微的声音完全盖住了。不舒服吗?”连雅凤吓了一大跳,抢上前扶住方夫人。方夫人顺势一手抚额做出恶心欲呕的模样,状似虚弱地道:“突然眼前一黑晕了一下,唉,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人去请大夫来给您瞧瞧!”连雅凤说着就招呼自己的贴身侍女梅蕊进来,方夫人身边的那些仆人都是她指挥不动的,干脆也不叫了。

方夫人挥手斥退了梅蕊,强笑着道:“看什么大夫呢。一点小毛病用不着这么麻烦,我哪有这么娇弱。”

连雅凤见她态度十分坚决,也只好罢了。她有些奇怪地瞅瞅方清远,见他呆呆看着手上的公文似乎看得极其认真,但半天也没见他翻过一页,连方夫人不舒服也没有任何表示。连雅凤试探地轻声喊,双眼狐疑地扫来扫去。方清远震了一下,勉强笑道:“凤儿多虑了。海棠一向爱玩,不过玩得都有分寸,那些街头巷议何足道哉。你先退下好好休息,用心服侍世儿才是正经。”

连雅凤温婉地低头称是,依言搀着方夫人准备再次告退。留一下,我有些事要跟你说。”方清远没预兆地开口,方夫人似乎早有所料,轻轻拍拍连雅凤的手。示意她先退下。

连雅凤带着梅蕊离开书房,走得看不到别人的时候停下脚步,鼻中重重哼出一口气。..“公公真是偏心眼。方海棠这样不要脸他却一力护着,若换了是我。只怕早就一纸休书把我送回娘家了。”

梅蕊小声劝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小心被人听去了,又要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