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荼糜》》 · 入眼迷花 · 2026-07-25
海棠推开桌子,一把扯住周彦仙的臂,直觉就想逃,动作过大拂动了窗帘,寒风吹来不由打了个寒噤,脑中顿时清明,叫道:“不对不对。”
“什么地方不对?”
“我爹是度支转运使,专管天下盐务漕务,这济南府可是盐漕转运的重要码头,正是我爹的势力范围。更何况当今的济南知府刑知想也是我爹一手提拔的门生,就算天下都在搜索我的行踪,济南府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来为难我。”
“你确信那个知府不是想报答你爹的知遇之恩而表错情?”说起来,在天子脚下闹了这么大出戏,却似乎一直没有听说京城这边有大动静,虽然盘查很紧,却不曾大张旗鼓地发到各地海捕公文,这也是他俩能够在张乔铺小镇上平安待那么久的主要原因,方清远这个人还是很有点势力的。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既然方清远有这样的能力可以一手压下方海棠被劫的大案,怎么又会怕了一个还未登基的太子,竟要女儿夺路而逃?心中疑云顿起,却并不动声色。
方海棠却放松了心情,弯腰捡起丝帕,笑着道:“不会,刑知想可是我爹的心腹,就算亲眼见到了我也只会当作没看见。若没这点把握,我怎么会往济南府跑?”刑知想是方家一根绳上串着的蚂蚱,只要方清远还没倒台,他就绝不能生了异心。
“那这么说,就是济南府发生了另外的大事了。”
周彦仙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出去找了几个人探询,这才知道——
济南城果然是出了大事了。
※※※
济南府是大运河的中枢港口,漕运业务繁忙,既有漕运,便必然有靠力气吃饭的码头脚夫,久而久之便组织起来形成了漕帮。凡有码头便有漕帮,天下漕运几乎都由漕帮的人掌控运力。
然则,这条通行天下的规则到了济南府却不灵了。
济南府南北通蕖,是胶洲一带最大的城市,商家云集,繁华无比,不比京城差多少。在这种大城市,达官贵人很多,有钱人更是多如牛毛,但若论到民间最有势力的人却要数民团总教练孟洛孟老爷子。
这位孟老爷子武艺精熟,使一杆花枪,在江湖上也颇有些名气。胶洲民风强悍,子弟多习武,地方上敬慕他,便请他出任了民团总教练,帮着官府训练民勇,就连许多地方官员、豪门富户的子侄也受过指点,见面了要尊称一声“师傅”,因而在胶洲地界算得上是十分有面子的人物。
孟老爷子的大弟子也是他的义子孟良仗着师傅在地方的人望,自行组织了一个码头行会组织,与漕帮的人分庭抗礼,争抢漕运业务。经营得久了,成了气候,渐渐便压过了漕帮。两方为生活计,日常摩擦不断,经常会起些械斗,但受双方大佬压制,倒还控得住场面,官府也不来管他们。
一个月前,孟氏行会的人与漕帮的人又一次言语冲突,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这事本来很寻常,但这次却好巧不巧地伤到了孟良的第三个儿子孟固,而且伤得很不是地方,一脚下去重伤了肾,直接废了人家传宗接代的能力。
事情传出来,漕帮的人也知道惹了大祸,连忙备了重礼上门道歉,却给孟家的人连人带礼轰了出来。孟家扬言要让废了孟固的人受三刀六洞之刑,并且要把漕帮赶出济南府。漕帮的人见说合无望,却不下面子,干脆就翻了脸。双方当时就大动干戈,在孟府门外打得日月无光,两方皆有死伤,但漕帮吃亏更大,连济南分堂的几个香主也受了重伤,副堂主更是重伤不治。
这事闹得大了,漕帮也不能善了,调动了全国各地的人手接连赶往济南。孟家看形势不妙,也分头去请了不少交好的高手。济南府到处是高来高去的江湖汉子,双方人马月余来大规模的械斗已经发生了七八场,小范围的斗殴数不胜数,反正只要是彼此看到了影子,不用招呼就上来动刀子,死人多得以至于整个济南府的棺材被一抢而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官府也不得不出面调停,为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四方城门全设了严卡,若有携刀带剑的江湖人物,一个也不能放进城。
“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是非。”海棠心满意足地叹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水至清则无鱼,浑水里正好趁机摸鱼。
机会果然只属于聪明人!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二十七章 助拳(上)
济南城的百姓们最近都不太敢出门,因为离了屋宇的保护,谁也说不定从哪个角落会钻出流射的暗器就要了自己小命。虽然薄薄的一层板壁也保障不了多少,那些江湖豪客打得兴起很有可能一拳轰出顺手就拆了正巧档了他路的房子。但总好过无遮无掩,真的没了遮掩,心理上那种丧家的凄惶才是要命的。
无数会飞檐走壁的江湖好汉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在城里呼啸来去。开头大家都还很有兴趣凑热闹,看漕帮和孟氏行会火拼,仿佛是看一台红红火火的年戏,溅了血还要可着劲的起哄叫好,恨不得递上几根木棍去,让打得再重些再狠些。可真等到了血肉横飞,肢残尸碎,没有见识过江湖血腥的老百姓就受不了了,一个个哭爹叫娘,屁滚尿流,吓昏当场的不计其数,还有很多倒霉蛋就是被人群活活踩成重伤的。
方海棠和周彦仙两人在济南城内四处转悠,奇怪地发觉整个济南城很明显地成了冰火两重天。一边是富人集中区,那里住的全是豪门朱户,穷人几乎绝迹,官府抽调了大批护城军士来回巡逻,事以气氛虽然紧张,但还算有人气,大多人仍然是正常生活,只是繁华处毕竟是大大逊色了。
另一边却是贫民区,社会底层人士和平民阶层混杂其间。这次械斗的双方便是以社会底层劳苦群众为主力阵容,因而这边百业萧条,许奇www书Qisuu网com多无辜百姓纷纷举家外逃,剩下无路可走的便只好整天锁在家里战战兢兢过日子。
方海棠他们现在踏足的地方就是纷争的中心区域——齐州码头。
大雪初停,一夜北风后,积下的雪都冻成了厚厚的冰渣,便连大运河也一并冻得厚厚的可以在上面直接过人。一阵西北风吹过,方海棠跺跺有些发麻的脚,搓搓冻得发红的小手,呵了口白气,嗔道:“这鬼天气冻死人了,害我巴巴跑到这却一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河都冻了,哪还有生意啊!”周彦仙皱眉,他早劝过她这种天气码头上不会有人,可海棠就是不信。
对于农夫来说,瑞雪兆丰年,这意味着来年会是个好收成,可对于在码头讨生活的人来说,下雪就意味着要冻河,所有船只都只能泊在码头上,船不能出航也不能进港,脚夫就没了生计,那还来码头做什么,总不成破冰游水吧。
海棠把身子缩了缩,雪白狐裘裹得更紧些,不太服气地道:“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这没生意不是正好打架了恩怨嘛!”
周彦仙哭笑不得:“这场架都打了一个月了,早不是拼基层实力的时候了,现在出手的可都是双方请来的江湖高手。”不然怎么会把偌大一个济南城搞得成了半个死城?
“那你不早说!”方海棠恨恨瞪他一眼,风风火火抓了他转身就跑,“快去有架打的地方。”
“找到打架的人又怎样?难道你要我凑上去一挑好几甚至十几?我可没那么好的本事。”周彦仙不为所动,握住她手,一股丹田热流缓缓流淌,顺着海棠经脉运行一个周天,海棠顿时觉得浑身暖意融融,皮肤好似被雪擦洗了般泛出胭脂般的粉色光泽,看起来比白玉还要通透亮泽。
她舒服地低叫一声:“你这功夫真好用!”
“你要觉着好受的话我以后每天都帮你过过血,能改善你血气运行不足的毛病。”周彦仙低声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在风中单薄的样子就有一种不忍心的感觉,脑子还没想明白,话已经脱口而出。
方海棠喜滋滋地叫好:“彦仙,我发现你这人还真不错,不枉我看上你!”
周彦仙猛一激灵,狼狈跳开,出了一身冷汗。“你个姑娘家可别乱说,我可是正经男人!”
“看你吓的,本小姐要真看上你是你天大的福气。”海棠气鼓鼓地甩开他,“我是说挑你带我离开真没看错人,不过我现在要考虑收回这句话。”
“那种福气我可消受不起。”周彦仙翻个白眼,这位小姐也不想想养她这样的金枝玉叶有多费神,还真以为天下人男人都要象苍蝇一样的贴上来啊。
“你这……算了,本小姐不跟你这种不识金香玉的鲁男人计较。”
玩笑一番后,话题又回到济南城最近这场轰动江湖的血斗来。
“彦仙你的武功虽然好,不过我也没想让你以一当十,这样就算你能赢,难免也要受些伤。若是为了出个名就让你受伤痛苦,那我可不能答应。”
周彦仙心里一暖,心意顿和。“你放心,我一定小心不会有事,你不会武,我若受伤谁来保护你!”
方海棠暗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总算还有救。当下笑嘻嘻提议:“既然这里没热闹可看,我们先回客栈去。”周彦仙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一踏进客栈,掌柜的就迎上来,涎着脸热情的笑道:“周公子、方小姐,两位可回来了。有人找你们呢!”
“谁?”方海棠意外地问。看看周彦仙,他也摇摇头表示自己在此地并没有什么相熟的朋友。
“是我,周大侠、方姑娘。”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嗓门宏亮,好似半空中打了个旱天雷。
方海棠应声望去,还真是认识的,正是路上相识的维扬镖局镖师林德是也。
“啊,是林兄啊!好久不见了。”周彦仙大喜迎上前,握住林德壮实的手用力摇晃。“你怎么还在济南?”
海棠跌足,这个呆子又忘了做足大侠气质了,不行,一会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一定要念到他连呼吸也有大侠风范才行。
却见林德收了笑容,叹口气道:“一言难尽啊!”
“那我们上楼说。”周彦仙热情地把林德拉回自己房中,海棠想了想也跟了进去。
“两位刚到济南府,可曾听说了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林德开门见山,面有忧色。
方海棠心道,果然就是为了这事来的。点头道:“我们一到城门口,便遇到官府盘查,听说了些。”
“两位应该知道我那趟镖是送来给民团总教练孟洛老爷子的吧?”
两人点头,当时黑风寨来劫镖师曾听到林德提及孟洛的名头,此时听林德这一说,心里也基本有数了。
“我交了镖便想回永州总局交差,谁知道刚好遇上漕帮的人打伤了孟良的儿子,孟家四处请人助拳,我和孟良是老交情了,偶上这事也不好便走,只好打发了其他镖师回去自己留下来助拳。但你们也知道我的武艺实在稀松平常,这一个月我是天天提心吊胆啊。唉,也是我林德流年不利,出门遇灾,刚化解了劫钱之灾又碰上了这样的血光之灾。”林德苦笑了下,威猛的身材突然显得佝偻不少。
“林兄怎么知道我俩住在这间客栈?”心底有了底,周彦仙先不搭这腔,闲闲问道。
“我问你,你是不是刚去了齐州码头?”也不待周彦仙点头,便急巴巴道:“你俩脚步刚踏上那,消息已经送回孟府。他们还以为你们是漕帮请来的人,原本是要派人来问询的。我正好在旁边,一听人形容这般绝无仅有的形貌,便知道必是你俩,连忙拦住了。”
说问询太客气了吧?周彦仙暗叫惭愧,自己毕竟江湖经验还是太浅,竟没想到这些。不过自己本来去那是想先摸摸形势的,没想到他们倒先找上门来了。
“那林兄此来是……”
林德立起身来拱拱手,正色道:“实不相瞒,正是想请周老弟助拳。”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二十八章 助拳(下)
写在章前:过渡了一段,整理下思路,明天的故事应该会有趣些。很想你们能把你们想看的东东告诉我,这样会对我下一阶段的写文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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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兄的意思是要我帮孟洛?”
“我知道周老弟正要闯荡江湖,何不就把济南当作成名第一站?”林德清清嗓子,脸上全是为周彦仙打算的神色。
方海棠暗骂他老狐狸,“这事关乎多条人命,双方结的是死仇,不死不休,彦仙冒冒然插手,除了惹来一身腥外,能落上什么好?”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不是白白给人当枪使当了廉价劳力?
林德急道:“此事在江湖上闹得轰轰烈烈,不晓得牵扯进来多少门派,周老弟到时露上一手,便等于在江湖上留了名了。何况孟家在胶洲有权有势,你们若是帮了他,这金钱上少不得也要好好意思一番。”情急之下想起那日方海棠对金钱的异常渴望,连忙祭这个法宝来。
这事结束后,真的应该退休了。江湖的水太深,不是他这样半瓶子醋的人可以趟的,还是回老家搂着婆娘安心渡日吧。
海棠只当没看到林德眼中的哀恳,一味拿着调子:“不妥不妥,岂不闻侠以武犯禁,若是在三不管的地带,任凭这些个江湖人闹得天翻地覆只要不造反官府绝不会来多管闲事。可这是哪里?济南啊,胶洲地区最繁华的城市,死了这许多人官府还能不闻不问?济南知府刑知想其人我略有所闻,手段霹雳,依我看他的布置,只怕马上便要动手镇压。民不与官斗,你口口声声叫彦仙老弟,心里却是要他去送死吗?”
这话说得尖刻之极,林德白了面孔,连声说不敢。话说到了这地步,他也不好再劝,拱手道声告辞,转身怏怏走了。
周彦仙一直没插口,冷眼旁观着,见林德被海棠几句话挤兑走,这才开口:“林德人虽有些市侩总算也帮过你我,就算你不承情也多少留些面子给他。”
海棠却对他的宽容之心嗤之以鼻:“我今天给了他面子,明天你就成了人家的枪棒了,谁又来给你面子?你做人也别太老实了。”这年头老实人吃亏啊,周彦仙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了。
他被她的歪理气得笑出来:“哦?莫非你把人气走了,我就有面子了?”
“放心,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他算得比你清楚。”
“你有什么打算?”他不想再和她纠缠于那个问题,干脆换个话题。
“等孟洛来了再说,我得先知道他想做些什么才知道该怎么开价。”
“你就这么有把握他一定会来?”
“孟洛又不是傻子。他若不来,漕帮便会来了,盯着码头那块地的人绝不会只有孟家一方。有林德这样极力推荐,孟洛就算不能尽信你的武学造诣,这种敏感时分他也不会冒险把你推到漕帮那边。”等他提出要求,正好坐地起价,到时名利双收,大大赚上一票。
看到海棠眼中明显的金色,周彦仙好象刚刚认识她一般,上下打量她,“想不到你还挺老奸巨滑的。”眼前的女人美丽、娇弱、活泼、张扬,脑子里总有无数怪念头,明明家里有的是金山银海,却偏要跟着他混江湖,看上去似乎天不怕地不怕,胆震得连皇帝老子也不在她眼里,和他以往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同。
“哪里,我只是比较聪明而已。”海棠得意洋洋的向他扮个鬼脸。
次日正午,孟洛果然来了。这位名震一方的江湖大豪只带着两个手下悄然来见。
孟洛看上去有七十多了,须发皆白,身材魁梧,脸色红润如婴儿,左手握两个铁胆,房间里充斥着铁胆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方海棠他们打量孟洛时,孟洛也正在评估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女子美得难描难画,周身萦绕的气质清贵华丽,饶是他见多了美人也不由吃惊,这姑娘的来历绝不简单。而她身旁的白衣男子沉默如山,气质卓然,当他的眼睛扫过时,孟洛甚至觉得有一道无形的寒光掠过。
他暗暗点头,是个高手,林德没有吹牛。
孟洛存心试探,向周彦仙伸过手,周彦仙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住,两人看起来万分亲热地摇晃招呼。可孟洛知道,眼前这位男人的功力深不可测,他发出去的内力如石牛入海,好似落进了无边无际的大海。孟洛心里暗惊,把功力猛提到七成,周彦仙却依旧不动如山。他顿时知道对方功力远在他之上,人家没有趁机反震内力回来伤他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他混江湖那么久,不敢说功夫练得有多少精深,但眼力却还不错,连忙干笑几声收了力。周彦仙也不为难他,淡淡一笑。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在场的外人如孟洛带来的两个手下完全没有察觉。
对周彦仙保全他颜面的作法,孟洛心存感激,亦有些敬畏,抱拳道:“周公子武功盖世,孟洛佩服之至。”
方海棠何等机灵,听他这一说便知道他已经出手试过了,显然周彦仙圆满通过了他的考核。周彦仙淡淡道:“不敢当!”坐在一侧一脸冷漠,身体挺得如标枪般笔直。
方海棠暗赞,想不到这呆瓜平时呆气十足,真上了场面还真有几分大侠的风范。
盈盈一笑,清呖呖道:“不知孟老爷子有何贵干?”
孟洛早就从林德这探清了形势,知道方海棠是当家的人,刚刚伸手衡量了周彦仙的武功,他更是信心大增,拈须微笑:“方姑娘,我是粗人就不就那文人弯来弯去说话。我想请周公子出手帮我教训下漕帮,这是一些小小心意不民敬意,还望方姑娘和周公子不要嫌弃。”
说着略一示意,两个手下便各掏出一叠银票,孟洛接过放在桌上。
方海棠一眼瞄过,随便估算下,这叠银票也有五万两左右,孟家出手还真不小。
她笑笑把银票往前一推:“江湖以侠义为本,助人为乐,我们就算是出手也不是为了一些银两。”周彦仙闻言斜斜睨来,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孟洛并不去接银票,唯唯道:“那是自然。”
“其实这事闹到今天这地步,孟家也是身不由已,硬着头皮撑着,漕帮亦是如此。刑知府已经发话:若再有人命闹出来,他就顾不得彼此的交情要上报朝廷处理,果真如此,就算如愿赶走了漕帮,以后漕运之事也再无我孟氏插足余地。”说着长叹一声,不过是一时意气之争,谁曾想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那就想个法子调停呗。”方海棠说得轻描淡写。
孟洛苦笑,哪有这么简单,你个小姑娘说得倒容易。“这事牵扯了众多江湖人物,彼此争杀死伤不知凡几,这些恩怨也分别要记在我们和漕帮帐上,所以这事是没法善了的。”
“那就打呗,谁赢谁有理。”打吧打吧,方海棠精神一振,废话那么久,总算开始进入主题了,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把人打倒怎么能出名做大侠?
孟洛也笑:“正是要打,不过不能乱打。昨晚我已经与漕帮帮主梁鸿志达成协议,五日后摆擂台比武,双方各出五人,五场三胜,谁输了谁退出胶洲地界,并且要公开在江湖上赔礼道歉。”
方海棠拍手轻笑,神态天真:“这热闹不错,我喜欢。”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二十九章 雅花客
从孟洛口中得知了比武的事后,方海棠就很期待十天后的大战,那将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看到真正意义上的武功对决,而她一手包装的周彦仙也将正式走上天外飞仙的道路,也许这一生她都不会有任何武艺,可是方海棠一样可以名留青史,一样可以让所有的人仰望倾倒。男人喜欢用武力征服世界,而女人通过男人同样能够控制世界。
如果她有时空快进术,那么她会立刻把时空快进到十天以后,但显然这没可能。周彦仙是那种很个性严谨生性刻苦的人,为了他平生最重要的出场,他争分夺秒地闭室修炼,要想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尽可能地完善。她很孤单,可是很快乐地享受这份孤单,因为她知道,再过五天,这份孤单将换来她想要的生活。
原本按照既定计划,她应该在离开京城后直奔临安,方家在临安经营十几年,编织的势力网足够庇佑方海棠既然过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风月生活。方清远为女儿盘算得很好,可是被游侠小说洗脑太彻底的海棠满心向往的却是自由自在的江湖生活,一离开京城的皇家势力,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实现自己的理想。
江湖上有智慧冷静的沈浪,心机玲珑的王怜花,潇洒不羁的令狐冲、坚毅英雄的铁中棠、惊才绝艳的李寻欢、情深无悔的杨过……她一定要亲自游历天下,去和那些传说一同悲喜,还要趁机收集许多别具风味的绝色。
冰凉夜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啪啪地敲击声,好似有人敲门般。烛火已经熄了,屋里只有炭火的红光黯黯照出一角光芒。海棠把一套套精美的新衣摊在床上,快乐地用手抚着精美光滑的料子。这些都是她为五天后的比武大赛准备的时尚新衣,她在并不明亮的炭火下左右为难着到时该穿哪一套出场。那一天,一定会有很多她很想很想见的英雄人物出现吧?
周彦仙敲门进来后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怪异的景象。暖暖红光下那瓜子脸庞笼着如梦似幻的烟雾,眼波中横生着魅惑人间的妩媚,偏生神情却是那般的天真纯稚,美得难以言述。
他仿佛要避开什么地往外挪了一步,深吸口气宁定了心思,这才走过来,看到满床新衣不禁疑惑地问:“海棠,你晚上不睡觉看什么衣服?”
“我在想五天后的比武大会上我究竟该穿哪件衣裳才最能衬托我的绝世美貌。”没有最美丽,只有更美丽,这一点,即使是风华绝代的方海棠也不能免俗。
周彦仙倒抽口冷气,冷哼:“女人啊!”女人的这种怪僻他永远无法了解。女人果然是世界上最麻烦的生物,看样子,他这么多年来奉行远离的政策真是非常英明伟大。
“一个好男人不应该试图干涉女人的小爱好!”海棠伸指比在唇上,及时发出警告,
“我不想干涉你,我只是特地来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海棠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比武大会延期了。”
“为什么?”海棠发出一声尖叫,扔下前一刻还爱不释手的新衣,象装了弹簧般蹦起。
“因为济南又发生了大事。”
“还有什么事比比武还重要?”
“人称江湖第一淫贼的玉蝴蝶在济南出现了。”
“江湖第一淫贼?”海棠反应不过来,无意识地重复着。
“没错,就是那个自号雅花客的玉蝴蝶。”
江湖传说,玉蝴蝶是一个形貌俊雅的美男子,自命风流,最爱的便是偷香窃玉。他自问格调高雅,只对绝色美女下手,寻常美女便是请他来采也不会动心。每有看中的美女,便会提前五日留素白书笺于府,以一手极漂亮的草书嚣张的宣示:“君府美人,五日来迎。雅花客留。”
还听说,这五天里可以任由美女的家人把她藏好或者邀请江湖人物前来杀他他绝不阻拦。不过,无论美女藏得有多隐秘,他一定能找到。无论请来的高手有多厉害,即使眼睁睁守在美女床前,一样会被他无声无息带走人。至今为止,他出手十三次,无一失败也无一例外。
他采过的名花有青楼艳妓、深闺名媛、西域胡姬、江湖女侠,每一个都是举世公认的美女,艳名传播四方。更可怕的是,一夕温存后被送回家的十三个绝世美女个个对他死心踏地神魂颠倒。无论亲属怎么威逼甚至动用家法,都一口咬定是自己自愿的。也因为这样,虽然江湖上一直想除了这个害虫,却也不能大规模的围剿,谁让人家姑娘都是自愿的呢?
没曾想,在风雨飘摇的济南府,他居然会选择这样一个时机插进来。
“竟然看上我了,算他有眼力。”
周彦仙脸色极其古怪,肌肉扭结,半晌方逼出声来:“你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
海棠淡淡道:“事实而已,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方大小姐,抱歉了,你暂时没被点名,他这次看上的是漕帮大小姐梁素素。”
“什么?他瞎了狗眼了?竟然放着我这个天仙美女不采去采个次等品?”海棠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那个梁素素又是哪冒出来的菜?气得几乎便要破口大骂。
“闭嘴!”周彦仙真想一拳打昏了海棠,哪有女人听说人家不采她花反而愤愤不平的?天知道当他听说留帖的名字不是方海棠时他松了多大一口气。这种事,即使他武功再强上十倍,他也不敢冒险。
“听说玉蝴蝶长得非常帅!彦仙,可能不比你差哦。”海棠歪着头开始想象那个排名天下第一的采花贼。不管怎么说,能混到采花行业的第一也是本事。留书窃美,光明正大,一件本来应该很猥亵的事愣是被玉蝴蝶做得充满了艺术感。
而且她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所有被他破坏了名誉的女子不但不恨他反而都这样拼命维护他?难道他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好处?
谜,都是谜,她懊恼地握紧了拳。这也是个传奇,虽然带着邪恶的力量,可她面对传奇的诱惑完全没有抵抗力。
她想见他!那个雅花客玉蝴蝶,她想见他。
“海棠,我警告你,你别想去招惹他!”周彦仙的眼睛在微弱的红色火光中泛起奇异的光芒,亮得惊人,清澈的光华中带着一层坚定的颜色。“我不允许!”他一字字道,每一个字都似有回声。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章 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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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孟洛一大清早便派人来请周彦仙。海棠好奇心重,闹着也要去,周彦仙扫了她一眼,道:“你去也可以,但必须紧紧跟着我,也不许插嘴。”
唉,但愿她真能听话。
海棠气结,却被一眼的威势所慑,“好好,就当我是个小跟班好了吧?”忍了,回头再来好好调教你。
周彦仙略点下头,眉眼舒朗,笑意淡淡,面目说不得的清爽舒服。
孟府派来两顶小轿,几个轿夫个个孔武有力,抬的轿子平稳异常。穿行街上,倒也不少胆大的出来行走,店铺也陆续开张不少。
这些天气氛松缓了些,因着官府的干涉,江湖侠客们也不象以前那样嚣张地高来高去,动辙打杀。比武决胜的事传开后,济南府的百姓纷纷舒了口气,一时间地藏王菩萨、观世音菩萨那香果牲畜堆成了小山。
孟洛指派了大儿子亲自迎了两人入府,孟府一干人都直了眼睛,不知来的是何方高人需要老爷子这般郑重其事。不过这一男一女相貌非凡,见所未见,府里来往的多是江湖豪士,少有这样标致的,大家一时都来看稀奇,私底下指指点点。
方海棠从小在这种眼光下长大,早练得铜皮铁骨,毫不在意。周彦仙却有些不自在,但心念一转,想到以后这种事是常有的,总要习惯。眼角转到海棠身上,见她对四处射来的钦慕眼光洋洋自得,心底说不出的气闷。
方海棠轻扯他衣角,他闷声道:“大庭广众别拉拉扯扯的。”
海棠被他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放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形象,注意形象!周大侠!”
周彦仙脸皮一热,对了,大侠的架势功课他都是背熟的,怎么一到要用时就忘了?
连忙宁定了心神,举止顿时自若,嘴角含笑,微一提气,双足便似不沾地般飘飘而行。他有心卖弄,行来有如流水潇洒之极。孟府的人看在眼里,爱慕敬佩之心立涨,口水指数连跳三级。
进了厅,左右一溜各放了十几把椅子,已经坐着好些人,男女老少都有。孟洛大声引荐,来人好些听着都是名门大派。什么崆峒、武当、少林、青城的,只是没见到有什么掌门、长老之流的,最了不起的也就是个武当二代弟子,算是辈份比较高的。不过这寨那洞的倒有不少是带长的,方海棠听着好歹有些样子,不免多瞧上一眼,看得被瞧之人心脏狂跳,便觉得让海棠多看几眼此生便已无憾,而未曾有此待遇的难免对那些幸运儿生了些闲隙。
这话按下不提,但说听到孟洛介绍周彦仙,提个名头叫“天外飞仙”,众人齐齐抱拳道“久仰”。方海棠差点笑破肚皮,这名头还是最近新鲜出炉的,起名的人还就是她,这些人久仰的不就是她吗?
几声寒喧后,孟洛这才提起今天请来众人的缘由,原来竟是漕帮帮主梁鸿志特地派人送来了拜帖。
海棠轻声问:“你说那人来做什么?”
周彦仙以同样的音量回她:“大概是为了那个淫贼吧。”
海棠贼贼的笑:“我猜他是来找麻烦的。”马上开打最好了。
周彦仙无语,瞪她一眼示意她安静,便听到说梁鸿志带着几个徒弟来了,同行的居然还有他的女儿,被玉蝴蝶指名留帖,一夜之间红遍济南府的梁素素。
方海棠立时打起十万分精神,她对玉蝴蝶的眼光极其有意见,昨晚听说了这件事后就想马上看看这梁素素倒底有多美。周彦仙对女人这种比较容貌的心态完全不懂,一见她眼放光芒连忙警告的横了她一眼。
一会儿便有七八个人蹬蹬走进来,当先的是个个子矮小的精瘦男子,身后跟着一个一身红衣的纤侬合度的女子。但见她芙蓉脸桃花腮,柳叶眉丹凤眼,一身大红紧身衣服,腰肢细不盈握,双峰傲然突出,便如团火般灼人,有如焰火般绚丽。孟家的人暗暗点头,难怪会被玉蝴蝶看上。
方海棠眼里完全没有别人,只有那一抹红影。冷冷哼了一声,问周彦仙:“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周彦仙瞄了几眼,老老实实的道:“她比较丰满,不过——你长得更好看。”暗暗吸口气,这年头连说实话也要遭人虐待。
方海棠收回掐人的手指,“总算你还分得清美丑。”不放心的又交待了一声:“记着,有欣赏格调也是大侠的必修功课。”
这边两人折腾着比较相貌,那边早就吵成一团。
“哼,你们孟家的人真是卑鄙无耻,说好了双方打擂决胜负,想不到你们明里一套暗里又一套,怕打不过我们,竟然找女人下手。”漕帮济南分堂堂主王索把矛头直指孟家。
“臭小子,你说什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孟家的人哗然,纷纷叫骂起来。
“心虚啦?连一介女流都不放过,你们哪里象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索子,不要乱说话。”梁鸿志喝了一口茶,语气森然,听着没一声温度,不象是活人的声音。
“帮主,您也别太老实了,这事摆明了就是他们串通了玉蝴蝶干的。”
孟洛挥手止住子弟的喝骂,苦笑着道:“事情发生得巧,也不怪王堂主误会。不过我孟洛敢以人头担保,孟家的人没做过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别说做,就是谁敢有了这个念头,让我知道了,我亲自活剐了他。”
“好听话谁不会说?”王索站在梁鸿志身后,一脸不屑。
孟洛气得白须乱颤,还从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但对方摆明了是利用这事来挑衅,他若是动怒反倒显得自己心虚了。
“梁帮主,孟洛活到七十没做过亏心事,杀人不过头点地,坏人清白的事我干不出来。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也由得你们。”
“说得轻巧,……”
“索子,闭嘴!”梁鸿志阴着脸,随意拱了拱手,没什么诚意的道歉,“小辈胡乱说话,孟老爷子不必气恼。”
“我怎会和小辈计较。他说得也有理,这种事说是说不清的,若是梁帮主不嫌孟家力弱,我孟家子弟还有请来的这些好朋友们一起卫护梁小姐的安全,拼了性命也要保得她的清白。我就不信那玉蝴蝶真有三头六臂,能在这么多双眼下拿了人走。”
梁鸿志一拍大腿,大声道:“孟老爷子快人快语,梁鸿志谢过了。”
孟洛不咸不淡地点头还礼,早知道他梁鸿志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梁素素刚进屋时便注意到方海棠,还为她清丽若仙的风华愣了会神。紧接着便望见她身边那个一身素白俊逸非凡的男子,只是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便有股气势迫人而来。老天爷,定是你也觉得我太倒霉才会派了这个男人来补偿我。她心里狂叫,江湖儿女也学不来那名门闺秀的含羞作怯,大大方方的就盯着看。
梁素素赤裸裸不加修饰的爱慕全落在了海棠眼底,她心念一转故意把头靠近了周彦仙,咬着耳朵问道:“你对付得了那个玉蝴蝶吗?”
“你忘了?我原本就是靠拿贼讨生活的。”
“我倒真忘了这一茬。”
两人头紧挨着低声私语,梁素素射来的光球极速升级为玄天雷火。满屋的人都被这天雷火劈得头皮发麻,就连身为父亲的梁鸿志也不得不连连咳嗽,提醒女儿这样滥用眼光杀人法是有违江湖道义的,好歹也有个先来后到不是?人家小两口明明是先认识的嘛。
正在众人狂叹“一个美女刚刚好,两个美女吃不消”的时候,只听到一个有若琉璃空灵的声音呖呖道:“这事真的趣,我愿意代替梁小姐会会那个雅花客。”
什么?所有人眼睛抽筋,下巴一起掉下。怪事年年有,今年数这桩。哪家的姑娘听到有淫贼都是哭着闹着要避开,她倒好,自告奋勇的要冲在一线。
“方海棠,你给我闭嘴!”周彦仙狠狠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气得真想把她直接扔回平阳去,“别忘了你出门前答应过我的。”
“我没忘啊,我只说做跟班,又没说不说话,做工的也有话语权嘛。”方海棠奇怪的瞥他一眼,这人有什么好生气的嘛,完全没有自己是大侠的自觉。
“那是个采花贼,你有没有脑子?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若是到时被人占了任何一点便宜,她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别忘了你是大侠,注意着点。”伸手一推,“闪开啦~~”
“方姑娘是吧?你刚刚说愿意扮做素素?”梁鸿志眯起眼,有些怀疑却更是急迫的要就此敲定。
一众人都心里大叫卑鄙,居然坑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海棠很妖娆的朝众人一笑,成功的让所有人心跳骤停,拍拍周彦仙以示安抚,这才昂着头脆生生道:“我说的是代替哦,我比她漂亮那么多,才不要扮她。”
梁素素气得身子直打颤,“你胡说,你个丑八怪不要脸!”梁素素的行为证明了魔镜故事的存在必然合理性,纯粹从女人的立场来说,皇后要杀白雪公主也不是不可理解的。
大厅里所有男人一齐发了个长长的单音“切”。见自己人都不给面子,梁素素紧紧揪住父亲衣袍摇晃,“爹~~”她哀怨地瞅着周彦仙,一双大眼泫然欲涕,满心盼着他能出头主持下公道,见他完全无动于衷,差点便哭出声来。
海棠朝梁素素勾勾手指,模样轻佻却带着致命的诱惑:“相貌是要靠比较的,你长得虽然也算不错,可是很不幸遇到了我。不好意思,我知道当绿叶的滋味不好受,面对现实也是痛苦的,可是人贵有自知之明,你就认命了吧。”
梁素素唰得抽出剑来,一招“落英缤纷”正待使出,梁鸿志大喝一声“胡闹”,劈手夺下她剑,喝道:“你要丢人也别给我丢到别人家里来。”
梁素素省起这是孟府,她爹今天来的目的,这才强忍着噤了声,死死盯着海棠,只恨不能扑上去咬她几口,这仇看样子又是不死不休那种,周彦仙再一次确认,方海棠是个超级祸水,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救了她。
梁鸿志假惺惺地笑道:“方姑娘真是侠肝义胆,老夫佩服之至。”虽然他并不认为玉蝴蝶可以在几十上百高手面前带走自已女儿,但这种事能避免自然最好避免,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情,有人主动要替,他乐得把这黑锅交人背。
梁素素一挑眉:“你胆子倒挺大,有什么惊人的武功吗?”
“我根本不会武。”方海棠笑着转了个身,衣袂划了个圈,“不过,我有个全世界最棒的保镖。”
“谁?”
“就是他啊!”海棠笑眯眯地抱着周彦仙的胳膊,宝石般双眸情深款款,彩光流转,叫人移不开眼去。
周彦仙一时有些呆了,溺在那光华中竟忘了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任海棠亲密的抱着他胳膊站在厅中展览,只觉得心脏擂鼓般狂跳,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有他在,这世上没人能伤得我一分。”海棠半抬眼眸骄傲地宣布,语声中满满的都是绝对的信任,让人不由得也对周彦仙生了信任之感。
周彦仙心一跳,牢牢握紧她手,朗声道:“你放心,但有我在便绝不能容人损了你一丝一毫。”语声清澈,有如钟乐,但无庸置疑的自信仿佛敲在了每个人心间。
梁素素听得他荡人心魂的声音,半身酥麻,险险站不住。这个男人,就是有那么一种力量,让人觉得可信,他会有足够的实力来保障身边人的安全。银牙一咬,这男人她要定了。
“不用你来,我一身武功难道还不如你?”梁素素纤手一扬,直直指着周彦仙,“只要有他贴身护着我便行。”
居然跟我抢?方海棠轻轻拢了下垂至腰际的乌丝,嫣然一笑,一时间满厅的人都仿佛觉得时光停滞,那一刹那间便似足永恒。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一章 白雾
夜幕绸缎般丝滑,拖着绵延无尽的黑暗笼罩了整个天地。明月高挂,月中的阴影被如洗的银白衬得分外明显,妖异地发出微微红光。
方海棠披散了长发,躺在原本属于梁素素的床上。这张床颇为硬实,不若她自己那张的柔软,让她总觉得全身骨头都没处安放地不舒坦。这样的床哪里是睡觉的,分明是折磨人的嘛,一瞬间,海棠甚至有些同情梁素素了。听说睡眠不好的人最容易脾气古怪,难怪梁素素会那么花痴地在大庭广众下和她抢男人。
但她花痴她爹可不花痴,一帮之主的梁鸿志不可能让自己女儿去当钓饵,而梁素素也不过只是一时气昏了头,她虽然喜欢周彦仙,但毕竟不了解周彦仙的实力,对他对抗玉蝴蝶的信心并不象海棠那样十足,所以在她父亲的坚持下,她也只是意思下的反抗了几句便乖乖从命了。
虽然遭到了孟家这方面人的一致鄙视,但因为当事人态度强硬,这事便铁板钉钉地敲定了。周彦仙反常地没有表示反对,只是一径沉默不语,但他如山般沉稳的气势,却莫名地让所有人都觉得安心可靠,梁素素差点就要当场反悔。
时间一点一点流淌,滞涩得艰难,海棠心底似乎有虫子不停地在爬。
能把阴损的采花做到偷香窃玉的意境,那会是个楚留香式的雅贼吗?十三个绝色美女一见倾心生死相随,倒是颇有几分一见误终身的味道。那么今晚相遇,是他会误了她还是她将误了他呢?
小楼周围放养着十几条狼狗,静夜里能清晰地听到狼狗穿梭巡回奔跑的呼哧声,偶尔会响起一两声狗吠。楼下伏着十几个高手,躲在各个角落里虎视眈眈,这个院子的周围更是埋下了重重暗哨,盯死了玉蝴蝶每一个可能进来的角度,完全没有遗漏。看了这样的布置,任何人都相信,玉蝴蝶来得便去不得。
白雾慢慢涌起,深冬凌晨的雾来得又快又浓,一团团棉絮般的雾汽裹住了整个天地,一丝丝透过缝隙慢慢浸到楼里。眼前白茫茫一片,原本清朗的月色一瞬间消失无痕。很快地,连小楼里的雾汽也已经浓得化不开。
那雾仿佛带着水雾,扑在脸上湿答答的阴冷,方海棠试探着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那手就好似突然消失了一般,但她分明能感觉到手指正在灵活转动着。她猛地坐起身,颈后一阵阵发凉,心跳得诡异的缓慢,一声一声仿佛就在耳边。
有人在雾里窥视她,她很清晰地感觉到了,即使她什么也看不见。那道目光热烈得在她身上来回移动,仿佛能透过层层衣服看到里面。她一声惊喘,下意识地笼紧了被子。
“是谁?”海棠脱口而出。
没有人回答,雾里有淡淡不知名的好闻香气,顺着雾气钻进来。海棠嗅了几口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有可能是迷香,连忙闭住呼吸,拿被子死死堵住口鼻。但那香气似乎无孔不入,海棠甚至觉得它正透过皮肤毛孔如蛇般钻进来。
随即她便意识到那就是传说中的玉蝴蝶。她紧张地抱紧胳膊,竭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但眼前只有一团团浓郁的白,海棠第一次知道飘飘若仙的白色原来竟也是可以让人觉得害怕的。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叹:“你真美!”声音如春风掠过般温柔多情,那一声叹息便似叹在了灵魂深处,可以让心一下子变得很柔软很柔软。
海棠问道:“这雾是你弄出来的?”她惊慌地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声音,身子软软得靠在床栏上,四肢便似不是自己般一动不能动。
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脸上细细抚摸,带着千般怜惜,仿佛是在抚摸稀世的珍品。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双颊,那手仿佛带着电流,让海棠觉得身子甚至有些酥麻麻的,似乎有些快乐又有些难受。
手应该是干燥而温柔的,皮肤细表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人体体表的温暖,但这温暖映到心底,却仿佛带着不属于人间的阴寒,那种冰凉湿滑的触感直接跃进脑海,让海棠全身皮肤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粒粒细细疙瘩。
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意识控制,但神志却异常清醒,就好象是灵魂出窍般,只能呆呆看着自己的躯壳被迷雾中的人肆意轻薄却无能为力。
而小楼外面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方海棠的窘境,他们好似完全不知道玉蝴蝶已经到来,也听不到楼里传出的细微动静。这里仿佛就是个独立的结界,被单独锁在世界之外。原来玉蝴蝶真的可以象幽灵般自由进出,人鬼不知。
意识到这一点,方海棠终于害怕了,她清醒地知道如果再没有人发现,那么她便将成为江湖传说中的第十四个迷失心魂的女子,现在她绝对不怀疑玉蝴蝶有这个能力。
“救命啊!彦仙,快来救救我!”她想大声喊,但嘴就像蚌壳般紧紧闭合。一刹时,心里涌出无穷悔意,眼眶中涩涩的,但她竟连一滴泪都无法流下。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二章 幻术
周彦仙心里突然起了一阵毛毛的感觉,今晚的月色先是古怪的明亮,而现在这雾也来得尤其突兀。北方冬夜容易起雾,但这雾实在浓得诡异,一团团白雾好象是有形有质的,堆叠着层涌着,没有生机般的晦涩,显得诡异的阴森湿冷。
他就伏在楼底,猛地大喝一声:“亮灯!”喊声中蕴含了内力,浓雾中清晰地传得很远。
顿时屋子周围一阵骚动,大家都已经察觉到这雾有古怪,从怀中取出火折刚想晃亮,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不见了,抬腿欲跑,却看到自己的腿也凭空失踪了,半个身子飘荡在空中。
“啊——”有胆小的人发出凄厉之极的惨叫声,叫声可怖,让听到的人全都头皮发炸。仿佛面前立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几个人双手一甩抛了火折,失了神智地夺路疯跑,边跑边叫。但其他人只能听到叫声,能听到有人从身边跑过的动静,却除了白雾看到的还是白雾,好象这个世界突然就中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先前听到的声音都是鬼叫般。
“不要乱跑,雾很大,大家守在自己原来的位子上不要乱动,小心有人偷袭。”浓雾中传来周彦仙沉稳有力的声音,他的声音如钟乐般带着音韵,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更是带着直指人心的魔魅力量。几个原先慌乱失措的人渐渐安宁下来,便发现手脚其实都是好好的,只是雾太浓,一尺外的距离便看不见了。
梁鸿志离周彦仙不远,醒过神来,立即大喝道:“把所有灯笼都点上了,这雾有些古怪,大家两人一组,听约定的口令行动。”
周彦仙凭感觉跃到梁鸿志身边,低声道:“梁帮主,我觉得玉蝴蝶人已经来了,这里有您和孟老爷子坐镇料无大碍,我去楼上看看。”
梁鸿志也道:“正是。这雾太浓,你带几个高手一起过去,彼此也有些照应。”说着低声叫了几个得力手下出来。
周彦仙直奔二楼,屋里虽然都是雾,但他方位感奇佳,几个漕帮的人对自己地盘也很熟悉,毫无阻碍地顺利到达二楼。
海棠的屋子门关得严丝合缝,一无异样。他提高嗓子叫道:“海棠,你还好吧?”为了能够更方便地引出玉蝴蝶,海棠坚持不让他们在房里安排人,虽然进入房间的每个角度都被人盯死,但在这无边无际的白色中,周彦仙极端后悔自己的大意。若是这雾真的是玉蝴蝶引来的,那孤身一人的海棠无异于是他们亲手送入狼嘴的美味。
“我没事,就是屋里有雾,关着门窗也飘进来不少。”海棠语态轻松,银铃般轻笑着。
如琉璃般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看样子玉蝴蝶还没有摸上楼来。
一个漕帮的香主笑道:“方姑娘安好,那我们就放心了。”
另一个香主道:“我们几个就在屋外照应着,方姑娘尽管放心。”几个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在屋外四散把守,这时引不引得出玉蝴蝶已在其次,若真让这秀美无双的小姑娘有任何一点闪失,他们都会觉得遗憾一生。
周彦仙心里略略有些异样的感觉,略一沉吟:“要我进屋来陪着你吗?”
“不必了,我这很好,你们守在门外别让玉蝴蝶进来就行了。”屋里海棠依然笑着,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清灵中又隐隐有一股勾人心魄的妩媚,听得几个香主浑身骨头为之一松,纷纷笑着吹牛:“别说一个玉蝴蝶,就是十个百个也包他进不了这门一步。”
周彦仙突然一脚用力踹出,门应声而裂,一甩手向床角的方向发出十几枚铜钱,整个人如疾电般直掠过去。床角发出“呀”的一声闷叫,顿时屋里的白雾便稀了不少。
一道身影飘起向半开的窗冲去,身法轻灵有如鬼魅,但明显能看得出那影子似是受了伤,转折之时有些滞涩。
一股血腥气浮上来,原本浓得看不见自己身子的雾迅速淡下来,屋里的情形已经大致能看清。
周彦仙一眼便看到海棠软软倒在床上,脸上却挂着欣慰喜悦的笑容,伸手一探鼻端,暖暖的吐息均匀,看样子似是被迷香制住了。他毫不犹豫的跃起,双腿在床沿上用力一蹬,凌空一折,有如大鹏般冲出窗子。
漕帮那些人脸上兀自挂着笑,被这突发其来的巨响弄得莫名其妙,连忙跟进房里,只看到周彦仙那速度惊人到不可思议的凌空一跃。
半空中只见周彦仙衣袍飘动,凌空而飞。双袖鼓起,一股强大的气流荡开四周粘滞不散的白雾,紧接着惊鸿一闪而逝,漫天暗香盈动,无数娇蕊在气涡中绕着他身周载浮载沉。
一个苍白身影如失线风筝般直坠下来,重重跌在花园中,压倒了无数的奇花异卉。
屋里屋外的人顿时变成了泥塑木雕,那一刀的光芒足以震惊天地,带着强大到无以匹敌的气势,仿佛不是人间所有。
周彦仙淡淡一笑,剑眉微扬,宽袍展处,身子轻盈地在飞舞的花瓣上踏了几下,好似凌波漫步般飘然射向白影坠地处,落地时片叶不沾身,白衣在晨风中猎猎飞舞,月华如洗,在他身周打下神秘的辉芒,散发着淡淡光晕。
无数细碎花瓣悠悠坠落,如江南那一场绵绵细雨,洒在呆立的人身上,沾手间便碎成粉齑,只留下指间一抹余香细细绕鼻。
那一刀的威力竟至于斯!孟洛和梁鸿志相顾骇然,面色惨白,在这样的刀法面前,他们渺小得仿佛不存在,还争什么还要闹什么呢?
“你是谁?”白影挣扎着撑起小半身子,哇地吐出一大口血,顿时大雾散尽,恍若从不曾在人间出现。“为什么能破了我的幻术?”
“原来这就是幻术!”周彦仙略有些意外。这种术法他只听说过,想不到这世上竟真的有人会使,还使得如此出神入化,差点瞒过了他。若不是……
他心神复杂地朝二楼海棠的房间望了望,俯下脸,慢慢道:“因为你的声音太难听。”声音如带露的白雾,清越如音乐,带着魔魅的吸引力。
玉蝴蝶慢慢抬起脸,正看到周彦仙的脸,顿时“哇”得又连吐几大口血,他无神地伸出食指颤颤指着天空,无限激愤幽怨。
“不公平,你待我太不公平!”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三章 直觉
今天是平安夜,从早上七点开始就有短信电话不停进来,就连我的保险公司、持有VIP卡的消费场所,甚至只是在房交会上随口聊过的售楼员都突然记起了有我这么个客户存在。可怜的我,早上六点才睡啊。。。
一觉醒来就是这个点了,抱歉,更新又迟了。
不过还是要祝大家MERRYCHRISTMAS!今天杭州下雨,不知道你们那的天气如何?祝所有的读者都有一个热闹喜乐的节日,想象大家奋勇拆礼物时的笑声,我也觉得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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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有人天赋异禀,可以一招便打碎他奋斗了半辈子的努力?为什么这个人的声音勾魂动魄,便连他这个正宗的秘术传人也忍不住心动?为什么老天在给了他了不起的技能和勾魂的声音后还要再给他一张倾倒众生的脸?
而为了这些,他费尽心机付出了巨大代价,换来的却不过只是一场虚幻,一个很脆弱的梦,在这个英俊男人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就如薄冰遇上了夏日般不堪一击。
一瞬间,灰飞烟灭,他明白,属于雅花客的风光一去不复返,即使这种风光是建筑在邪恶的力量上。从此江湖上将不再有他的传说,他只是一块可悲的垫脚砖,成就了别人的传说。
玉蝴蝶不顾身体重创之后虚弱无力,仰望苍天,悲愤捶胸,象一个孩子般的嚎淘大哭,哭声中不知浸染了多少的辛酸怨愤以及不甘心。
辛苦经营,到头来却是为他人作了嫁衣裳!可是这就是江湖,成王败寇,那个白衣男子如山般压迫而来的气势很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
周彦仙并不吃他这一套,自顾自在他怀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强迫玉蝴蝶指出了迷香的解药,就一把扔下他,轻功一起,白影一闪即逝,快得无法看清,成功让玉蝴蝶再次放声大哭。
挑出一指甲盖药粉弹在海棠鼻尖,他有些紧张地伸出一掌按在海棠背上运功助药力运行。不一会海棠喉间便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僵硬的身躯渐渐柔软。
周彦仙大喜:“感觉怎么样?”
海棠猛地扑来抱住了他腰,用力收紧,头深深埋进他怀里,仿佛这样便安全了。
“他不停的摸我,可我动不了也不能喊,我好怕!”嗓子略有些喑哑,那是被迷香薰过的后遗症。
感觉到有湿湿热热的水气沾湿了胸口的衣襟,周彦仙顿时觉得心一阵绞痛,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让他想杀人,又笨拙的想安慰她,手提在半空,终于落下,轻轻拍着海棠,好像她是个孩子般。
这样的温馨竟让他一时失了神,心跳加速。可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失措,这种感觉实在太陌生,他活到二十六岁也不曾遇上过。
海棠依恋地蹭着衣裳,她真是吓坏了,从小到大她被家人惯着宠着,任由着自己的性子无法无天,就是皇帝太子也不放在眼里,反正无论如何都有人帮她顶着天。但这次不一样,她平生第一次真正觉得了后悔,当那只看不见的手在她脸上肆意摩梭她却完全不能反抗的时候,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向这个男人求救。
他身上的味道干净清爽,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海棠紧紧抓着他修长的手指,纷乱的心情渐渐沉淀。
“你是怎么知道玉蝴蝶就在这的?”当玉蝴蝶用她的声音说话轻笑,她竟然觉得那声音好似就是从她身体发出的,仿佛自己听着自己说话一般的诡异。
“我也说不清。我只是觉得他的声音太难听了,不象你的……好听。”是,那声音真的模仿得如出一辙,仿佛若琉璃轻击,但他就是觉得很怪异。海棠的声音清脆天真,总带着软软的娇憨,让人忍不住的心疼,而那个声音有些妖冶,带着诱惑的危险气息。
“莫非你是女人?”海棠瞠目结舌,一向只听说女人的直觉可怕的准确,但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更可怕。
“别胡说。”周彦仙不悦地转过脸,面上可疑地红了红。他怎么能让海棠知道,就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海棠在喊救命,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破门而入?
※※※
“你就是雅花客?”方海棠震惊地无以复加。
周彦仙担心地望着她,就知道她一定会受刺激,这也是他百般不愿意她来的原因之一。
眼前的男人个子中等,有些富态,肚子鼓鼓的撑起一圈。一双如豆小眼,双眉吊梢,圆头蒜鼻,满口板牙。而最不能让海棠饶恕的是,他看起来已经过四十了,整个模样根本就是个变态猥琐的中年大叔。
传说雅花客年少倜傥,英俊多金,男子见了他便会自惭形秽;传说他有惊人的轻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去自如;传说他温柔体贴,极擅调情,女子见了他便要失魂落魄。
现在海棠没有爱慕得失魂落魄,倒是先惊吓得失魂落魄了。刚刚的害怕被现在的愤怒所代替,想到自己曾经被这样的猥琐大叔抚摸,她顿时觉得胃里一阵搅腾。而比较崇尚武力的梁素素,早在一见到玉蝴蝶真容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对他大刑伺候过了。
玉蝴蝶在海棠苍白面色下自惭形秽,不敢直视她清澈的眼眸,垂下头低声道:“是的,我就是。”全身上下唯一可取的就是声音如水般柔和,有潺潺的流动感。
“为什么,为什么传说中的玉蝴蝶与你完全不同?”
“那只是他施展的幻术。”
“什么是幻术?”
“那是种很冷僻的法术,几乎已经失传。他用一些特殊的药物配合自己的心法,就能在一定范围里迷惑人们心智,让大家生出幻觉。”
“你是说那些浓雾都不是真的?”海棠不敢相信,那雾阴冷湿粘,如此逼真,居然不是真的?
“根本就没有雾,你们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你们看到的。”
玉蝴蝶已经绝望到无血可吐,他高喊:“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比我强?太不公平了!”
方海棠忍不住斜睨了周彦仙一眼,无限娇嗔,悠然望天:“因为他是我方海棠看中的。”
方海棠看中的,都是绝色中的绝色,方海棠能依靠的,都是顶尖中的顶尖。天际处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万丈金色夹着晨曦特有的微红映在他俩身周,蒸腾的霞蔚衬在半空中,望之好似天人。
玉蝴蝶惨叫一声,彻底昏了过去。这个时候对他来说,昏迷是最好的选择了。
因为玉蝴蝶是江湖上声名浪荡的淫贼,祸害了许多女人,这已经不是私仇的范畴了,德高望重的孟老爷子提议要把玉蝴蝶扭送官府。众人商议了下,各位江湖好汉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采花这种事一向被人所不耻,在江湖上更是连小偷强盗也不屑与之为伍。鉴于他们对社会风化的极度损害,按大梁律法,采花是要判斩立决的,在官府悬红榜上公开标示的价码也远远高于其他类型犯人。平常这些江湖人在官府的眼里不过是一介草寇,但现在捉到的是官府根本奈何不了的天下第一淫贼,就该轮到草寇们扬眉吐气一回了。
地主梁鸿志也觉得面上生光,玉蝴蝶肆无忌惮地留帖要带走他的女儿,却反而栽在了自己地头上,传到江湖上整个漕帮都大有面子,而女儿的名声不仅不会受损,更因为曾被玉蝴蝶认定为绝色,可以想见不久的将来,求亲的名门大户必会踏破漕帮门坎。
于是,这个扭送罪犯的场面搞得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不知情的外人还以为是在庆祝什么节日。玉蝴蝶本就受伤不轻,神情委顿,现在更是满头的烂菜叶、馊饭、臭鸡蛋,还有无数的小石子刁钻的从各个角度钻进木栅栏,砸得玉蝴蝶的头肿得和猪头有一比,雪白衣裳上各种色彩交织在一起,湿答答象块破布般挂在身上,看起来极其狼狈。
海棠感慨地想,那些投石的百姓是不是都练过暗器,居然命中率极高,也不知几时暗器工夫已经成了社会普及教育了。而且她惊奇地发现向玉蝴蝶扔秽物的女子神情大多是羞愤交加,眼中杀气凛然,出手甚至比男人更为恶毒,尤以中年大嫂为最。
途经济南府著名的青楼一条街时,沿路两侧密密麻麻的楼阁人头攒动,不知是谁暴喝一声,顿时如雨点般抛下无数另人匪夷所思的东西,女人的亵裤,飘着异味的裹脚布,最后还当头倒下了一大盆米田共,惹得押送的人员闪避不迭,咒骂连连,一时间兵慌马乱。
不知是哪座楼的老鸨,挺着丰硕的乳臀,跳出来指着完全没了人形的玉蝴蝶大骂:“采花贼长得象你这么猥琐,简直丢尽你祖宗的脸!”
在这一瞬间,海棠甚至开始同情玉蝴蝶,幸好他已经昏了,不然说不定直接会气成鬼。
看看不成模样的玉蝴蝶,虽然他本来长得也和猪头没什么两样,再对比下传说中温柔多情、风流倜傥的雅花客,不禁摇头叹息,游侠小说害死人哪!
周彦仙趁机实施挽救教育:“以后不会再对那些所谓的传奇人物充满幻想了吧?”只要海棠一提到那些仿佛只存在于虚空中的传奇就会双眼绽出流彩光芒,一脸神往,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不舒服。
海棠嘿嘿而笑,神秘兮兮的凑近来,反过来教育周彦仙:“这下你知道包装的重要性了吧?”她顿了顿,又用力补充,“不仅要包装,还要炒作,三人成虎,传说不就是这样形成的?”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四章 酷男
因为更得晚了些,所以我多写了点,以表歉意。如果您还喜欢的,手头又还有余票的,请把P票投给我。今天是倒数第六天了,希望能有一个比较圆满的结局。
另据江湖消息,听说女频的包月优惠活动(买二送一,买三送二)12月底即将结束,明年不搞这个活动了。不过这个消息我只是听说,不能确认,大家自己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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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洛这次押对了宝,凭此一举盖住了漕帮的风头,在双方的地盘之争中稳居上风,整天笑得合不拢嘴,连带着原本风声日紧的孟漕之战也缓和了不少。
济南知府刑知想眼见治安形势好转,身为地方父母官自然乐见其成,特地大大表彰了以周彦仙为首的江湖义士的侠义行为,将悬红白银二千两酌情提高到五千两。后来听说周彦仙老家便在济南左近的济宁,更是连声称赞他是济洲好男儿。这见义勇为之举又披上了为家乡增光的神圣光辉,周彦仙披红挂彩骑高头大马游城一周,沿途百姓夹道欢迎,好比中了状元郎一般风光。
周彦仙是公正无私的人,虽然捉玉蝴蝶其实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但既然有这么多人一起参予,拿到的悬红他也很无私地拿出来平分给大家。虽然每个人都没拿到多少钱,可大家都很高兴,钱不算什么,可这就证明了自己曾经在这场震惊江湖的大事中起了相当的作用。为此,大家都觉得周彦仙为人很不错,武功又好,有大侠的风范。
接连几天,周彦仙都忙得团团转,被各色人等请去赴宴,就连原本站在漕帮这边的人也不停送来请帖,想和一战成名的周少侠亲热亲热。
周彦仙这边忙碌,方海棠也没闲着,每天神秘兮兮的进进出出,好似算计着什么。周彦仙深知她的古灵精怪,怕她又做出什么让他吃不消的出格事情,一心要找个机会和她好好谈谈。可惜宴会实在太多,请客的主人不是大富就是大贵,他虽然不胜烦扰,但海棠一个都不准他拉下,把他每日的行程安排得几乎脚不点地,等他回来她早就睡下,他次日出门她却还没起床,这事就只能拖下来了。
觥筹交错虽然令人烦扰,但令新科大侠周彦仙更为苦恼的是,最近突然有许多女人对他颇为有意。身为一个年轻男人,能受到女人的青睐,他起初也颇为窃喜。他自小丧母专心练武,极少有机会和女人接触,一直没什么女人缘。但现在一下来这么多,百花齐放百鸟争鸣,初初一接触,他眼花之余,实在是心力交瘁,只觉得捉一百个贼也没那么辛苦。
到最后周彦仙只好冷下脸,尽量不搭理人。但没想到,他越是冷淡,爱慕的眼光便越是炽烈,他只好表现得更加冰冷。总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结果便是,在短短几天之内成功塑造了冰山酷男的形象,并吸引了一大批铁杆粉丝。他走到哪,哪里就热闹得有如集市。
但这还不算什么,更要命的是,他被漕帮的大小姐梁素素缠上了。
梁素素自从见过周彦仙后,就一眼看上了这个英俊的男人。捉贼那天,她女扮男装和她父亲呆在一起,亲眼见到了那几乎非人间所有的一招,刀光一闪之际,不仅伤了玉蝴蝶,震碎了满天暗香,也把她的女儿心劈得电花乱闪。
她从小跟着父亲混迹于码头,见到的都是些五大三粗言语鄙俗的肌肉男,几曾见过这般既有内涵又有外在的男人,虽然说见到周彦仙身边立着个连自己都要自惭形秽的美女,但老话说得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又有说“烈男也怕痴女缠”,这样少有的夫君她绝对不能就这样错过。
她说到做到,而且神通广大,周彦仙出现在城东,她紧跟着就在城东现身。等周彦仙去了城西,她不消一刻又会在他视线范围内出现。就算是知府刑知想的庆功宴,她都有办法出席,并且席次还紧挨着周彦仙,席间不停扑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瞟着他,随便寻个八百年打不着的借口劝他饮酒,红衣烈焰时不时便扫过他的手臂,弄得周彦仙浑身不自在。
周彦仙是城内最新的八卦要点,无数双眼睛关注着,梁素素又是个火辣大美女,她公开追求周彦仙的事很快便当作一个笑话在济南城流传开,人们茶余饭后口沫横飞地谈论着任何一点动静。
可是梁鸿志一心指望唯一的女儿能嫁入豪门,甚至有机缘进宫当个宫妃光耀门楣,哪里肯将如花似玉的女儿便宜了周彦仙这个没根底的人,立时给女儿下了最后通碟。但梁素素性烈如火,当场和老爹闹翻,离家出走,干脆搬到周彦仙下塌的客栈来住,还指定就住在他隔壁那一间。每天候在他门口,和他同进同出,把梁鸿志气得险险要声明和梁素素脱离父女关系。
大梁朝风气开放,对男女大防限定的不算严格,梁素素的倒追行动虽然惹来无数人的鄙薄,但也赢得不少赞誉之声,对她勇于追求爱情的行为表示肯定。但不管怎么说,因为梁素素的火热追求,周彦仙的知名度在济南城绝对达到了是个人就听说过的程度。他所下塌的客栈生意迅速爆棚,每天都是高朋满座,人头攒动。
连周彦仙自己也不明白,他怎么会一夕之间成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香饽饽,对这种到处受人围观的生活十分不习惯。很辛苦的忍耐了几天后,终于在某个宴会中不告而别,遮遮掩掩地来找海棠。
“我现在连走个路都要躲着走,倒成了钦命要犯一般。”一见面周彦仙就开始抱怨。
世事真是不可理解,他在御街劫走了未来的太子妃,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在青天白日下,现在他捉了个人人喊打的采花淫贼,反倒恨不得把面孔牢牢遮起没人认得他才好。
“这种日子你一定要习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要坚持下去。”海棠笑眯眯地劝,起身亲自为他倒杯香喷喷的热茶以示支持,“刚开始成名时要亲民些,因为你基础太薄弱,没什么有力的粉丝团支持,以后等你真正功成名就了,粉丝会多得赶都赶不走,到时你就算永远不在江湖出现,一样是永恒不朽的传奇。”
铁血大旗门的铁中棠,还有远赴海外的沈浪不就是典型的例证吗?
“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周彦仙苦恼得头都要炸开来,他其实不擅交际,更不会说套话,这些天的应酬比要他去赚几十万两银子都来得痛苦。
“咦,我看你不是应付得游刃自如吗?就当是在修炼一门功夫吧。”
周彦仙不满地冷哼:“说得轻巧,你自己来试试。”
“切,这门功夫我早就修到顶级,不然你以为怎么会一见海棠误终身?”
周彦仙大悔,真是鸡同鸭讲,眼前这女人对这种生活明明是乐此不彼的,怎么可能理解自己身在其中的痛苦。连忙亡羊补牢:“可是这样我便没有时候练功,身在江湖,不进则退,到时若有人欺负你谁来保护你呢?”
其实他每天晚上回来后都会运功练习,不过反正海棠不懂武功,只要他不说她也不会知道。
嗯,这个问题不可不虑,圣人也说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
“那这样吧,你就用你那个冰山酷男的造型,不管别人有多热情,永远就是那么冷冰冰的一号表情,你想理他就说几句,不想理了就别看他。反正再忍耐一段时间,到时我们就有钱了,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你爱练多久的功就练多久的功。”
海棠心底有些遗憾,冰山酷男虽然也很受市场欢迎,但终究不如温文儒雅的斯文帅哥老少通杀,最好便是那种一脸阳光笑容,骨子里却透着疏离感的,更是女性的杀手,男性的偶像,少女梦寐以求的情人,大婶心目中的好女婿。不过她也不能逼得太紧,物极必反,周彦仙虽然对她言听计从,但骨子里是很有傲气的。
算啦,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她也很满意了,效果已经出乎意料的好。
“那个梁素素,就是老是穿一身红衣服的那个女人,你有没有办法?”末了,周彦仙又吞吞吐吐地挤出几个字来,面皮还可疑地红了红。
“就一个女人你怕什么,以她的武功便是来上十个八个,你也是一招搞定。”
“我一个大男人还能对个女人动手吗?可她个女人家一天到晚向我动手动脚也实在太不象话了!”
海棠正优雅地端起茶碗轻抿,闻听此言一口气没屏住,呛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非礼你?”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五章 授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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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瞎说什么啊!”这回换到周彦仙呛水,可怜他这么好的武功一样被呛得面皮紫涨,狼狈之处一点不少于不会武功的海棠。
“你不是说她动手动脚?”海棠深表诧异,话可是他自己说的。
“你想哪去了!我是说她总是要跟我讨教武功,我不答应,她便总是出手偷袭我,我只得出手制住她。你知道我的武功都是自己琢磨的,为了配合你的要求又特地加了许多花哨动作,现在收放之际还不够圆如,万一不小心伤到她总不好罢。”
“她能跟你讨教什么武功,就盼着你一不小心打伤了她,她正好就此赖上你。”对这种不入流的借口,海棠嗤之以鼻,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你既然知道那还不赶快帮帮我?”周彦仙怀疑地盯着海棠,心里隐隐觉得这事方海棠似乎也脱不开关系。
海棠转转眼珠,摆出人畜无害的可爱笑脸,撒赖道:“她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又是漕帮帮主的独生女儿,还对你死心踏地,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收了她也罢。”
“我可没有你那种收集美人的变态嗜好。一个大姑娘不爱绣花不爱弹琴,居然爱美男。”说到这个,周彦仙火冒三丈,也不知哪来的火气。
“真是好心遭雷劈,不收就不收呗,别扯我身上啊,何况我现在得罪了皇家,孤身逃离京城,收了再多的绝色也都浮云了。”海棠想到府里以堆计的绝色美男们还真有点舍不得,好在身边这个绝色成色十足,十分养眼兼实用,这样一想也颇有几分安慰。
“你真是……无药可救了。”周彦仙气结,话虽如此,心里却奇异的舒服不少。
“好啦,我教你一招。梁素素是个女人还是个美女,最喜欢的肯定是出招轻灵漂亮,你明天就教她挽刀花和还刀入鞘,要她学会了才能再来请教你别的功夫。”
“那个很容易啊。”说着拔刀出鞘,随便一舞便已经挽出了七八个刀花,眼都不抬,嚓地一声还刀入鞘,风姿飘逸,就连海棠也看得心驰神迷。
“唉,我真不知道该说你笨还是说你聪明。你是练武的天才,对你来说很容易的事对别人来说就很难,象你刚才那一手,别人要能做到不知要费多少时间和精力,等梁素素真练到位了,我们早就离开济南不知到哪了。”海棠白他一眼,免费附赠两个大卫生球。
周彦仙这才恍然大悟,投来一个你真邪恶的眼光,喜兹兹地去了,全然不知身后的人正用最正宗的邪恶眼光目送他离去,捂着嘴狂笑到肚子抽筋。
第二天清晨,当一身素白长衫的周彦仙神清气爽地踏出房门时,穿着火红锦袍的梁素素不出意外的立时推门而门,妩媚地笑着打招呼:“周大哥,又遇到了,真巧!”
全客栈精力充沛清晨即起的人异口同声在肚里答道:“能不巧吗?这都十二个时辰贴身紧逼了。”
周彦仙淡淡和她打了个招呼,举步往外行去。
梁素素惊喜地发现冰山酷男今天心情似乎不错,表情虽然冷淡却没有往日的拒人与千里之外,还以为自己多日的痴缠已经发挥了作用,大喜之下立时把缠字诀发挥到极致,亦步亦随。
一路上千方百计地找了话题,她也有几分聪明,话题围绕着周彦仙最感兴趣的武功,以讨教精奥的借口倒也成功让周彦仙回答了她几句,喜得她心花怒放,直道今天运气真好。
直到周彦仙突然停步,她跟在后头不及收步,一头撞到他背上,干脆佯装起身,趁机伸手隔衣摸了一把紧实的肌肉。正陶醉着,头顶传来周彦仙鄂然的声音:“梁姑娘,前面是男厕,姑娘不方便进入吧?”
“啊?”这才闻到“异香”扑鼻,饶是梁素素脸皮够厚,也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急忙闪开。
但等周彦仙步出厕所的时候,就连他也要佩服梁素素的毅力了,她居然远远地还等在那。不过话说回来,这份毅力用在自己身上可有些吃不消。略一沉吟,他直接走到梁素素面前,冷冷道:“梁姑娘,你学武之心真挚,我也甚为感动。今天就先教你一招还刀式吧。”
“还刀式?”梁素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刀有什么好学的,三岁小孩都会,不过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学什么都无所谓,喜不自禁地连声答应。
“你看清楚了。”周彦仙低喝一声,迅速拔刀,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后干净利落的还鞘。动作清华绝俗,意态潇洒,说不出的闲雅风流,看得梁素素直了眼。
“好,我就学这个。”她兴奋地叫,若她也能学得这般姿态,出手之际便也能让所有人眼前为之一亮,闯荡江湖,求的不就是一个名嘛。
周彦仙精神一振,你上当啦,心底竟然起了些小小的恶作剧之乐。当下放慢了动作,仔细教授,一步步讲得分明。
不过这动作全靠长时间练习,还要讲究腕力的灵活运用,绝非一朝一夕便可练成,再加上梁素素不知是真笨还是假笨,学了个半时辰还是没把动作要领学会。好在周彦仙性子平和,更兼意有所图,教得极为耐心,梁素素倒也保持着高昂兴致重复着拔剑还剑的枯燥动作,不以为苦。但因她用的是剑,所以还刀式便改成了还剑式。
方海棠不知几时推开自己房间的窗,悠然倚在一边看戏,周彦仙站立的角度正好看见她,朝她淡淡一笑。梁素素何等眼利,苦练当中也看得分明,心中醋意顿生,气道:“这太难了,周大哥你换一招教我。”脚步一错,挡在周彦仙面前,不让他有机会去看别的女人。
海棠掩嘴轻笑几声,笑声刚好能让梁素素听到,笑得她脸色一阵青红。海棠笑毕探身出来脆生生道:“你若是太笨了学不会,我可以通融帮你说情,让彦仙另教你简单的。”
梁素素顿时跳起来,尖声叫道:“谁说我学不会,你别得意,我至少比你强多了。”激愤之下,顿时把矛头指向了方海棠,忘了她的目的本来是要接近周彦仙。
“好啊,我等着看。”海棠很顺溜的接口,完全不给这个火爆性子的女人发现和改正错误的机会。
周彦仙趁机顺势道:“那梁姑娘就好好练习吧,我相信以梁姑娘的聪明才智,一定能练成江湖上最漂亮的还剑式。”
“那是自然。”梁素素心意顿平,自信满满地应道,并且立即告辞要去寻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好好练习。
海棠得意地抛个媚眼给周彦仙,周彦仙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觉得海棠如精灵般可爱之极。
正得意间,客栈前方喧闹起来,只听一个打雷般的声音大声道:“你这老板好没道理,我付你双倍房钱,你竟然还不准我结帐?”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六章 指定
海棠大奇,这声音如此耳熟,听来竟好似是维扬镖局的镖师林德,周彦仙也听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起了疑惑,林德不过是一介镖师,怎么这么大手笔来为他俩结帐,只怕有些古怪,连忙往大堂而去。
只见客栈掌柜的赔着笑脸道:“不是小的不识好歹,只是周公子和方姑娘的店钱乃是小店招待的,他们在此居住是小店的荣幸,小店不收一文钱。”
周彦仙奇怪地回头问海棠:“我们在这住着不用花钱吗?”他们住宿的德盛客栈是济南府顶级的客栈,两间天字号上房每天的租金不菲,再加上海棠吃的用的都是不亚于皇族的精致奢华享受,无论三餐还是沐浴,全是特别准备,无不讲究得让他这个平民出身的人瞠目结舌,他用脚趾想也知道,这价格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海棠笑而不答。
林德也有些奇怪,不过既然人家不愿收钱,他也乐得省下。咧着嘴笑道:“那生受掌柜的,我这就去请周老弟和方姑娘收拾东西。”
掌柜大急,连忙抢前一步拦住林德,他个子干瘦矮小,站在铁塔般的林德面前不由瑟缩了下,但还是竭力抬高了头道:“周公子他两位不能走。”
“什么?”林德凸起铜铃眼,暴喝一声,“几时德盛栈也成了黑店,还有没有王法了?”
掌柜的一脸为难,苦着脸连声道:“客倌误会了,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心里却已经叫了八百遍苦,可是谁让自己先答应了人家呢。
“既然不欠你钱,那你为什么拉着人不放?”看掌柜为难的样子,若不是他自认不会看错周彦仙的为人,当然他身边的绝色美女方海棠也功不可没,这就要以为是惹了还不起的风流债了。
掌柜却不解释,只一味陪着小心,瘦小的身子却紧紧挡在林德身前,寸步不让。一客栈的人兴奋地观赏八卦,暗道果然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一大早的就看了两场好戏。
眼见得林德火冒三丈就要发作,掌柜张惶的四处张望,一眼看到正躲在一边津津有味看着好戏的海棠,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喜极大叫:“方姑娘!”
海棠叹口气,嘴里咕哝了几句,抱怨掌柜不让她看热闹,还是认命地走出来。周彦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不由莞尔。
“林大哥所为何来?”海棠给掌柜的使个安心的眼色,掌柜的心领神会,嗖一声就窜回柜台远离危险,速度快得让人生出他也是个隐世的高手的错觉。
林德见到海棠满脸堆笑,迎上来亲热的道:“方姑娘,你和周老弟在客栈住了这些日子肯定不太方便,愚兄正是奉了孟老爷子之命请两位去孟府小住。”神态自然仿佛前几天的龌龊根本没发生过,彼此的关系更是自动进阶到了口称愚兄的新阶段,又上前把周彦仙一个熊抱,看在外人眼里或还以为两人真是生死兄弟。
海棠冷笑,这一幕好戏看在有心人眼里也不知会生出多少想法来。
孟家真有那么好心吗,也不见得,只怕是被那个梁素素闹的吧。孟家目前的暂时优势完全来源于周彦仙,万一被漕帮的梁素素抓到机会真赖上了周彦仙,优势化为劣势,孟家就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海棠自然明白这些,她原本想让周彦仙参合到孟漕之战中来,是因为周彦仙无名无派,她要利用一切机会帮他立稳脚跟,若能在一场江湖大战中起到决定性作用无疑是一条青云大道。可现在情形不同了啊,该死的玉蝴蝶恰在此际显摆,妄图混水摸鱼,直接成就了周彦仙的声名。既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名声,她就希望对这两家两不相帮,毕竟漕帮势力也不小,得罪了他们今后行走江湖肯定颇有不便,那可比得罪势力仅在济南府盘踞的孟家更为不利。
计较早定,海棠错开几步,和林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淡淡道:“只怕要让孟老爷子和林兄失望了。”
“方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德甚是不快。
海棠向他抱歉地福一福,袅袅走至大堂中间,原本坐在附近的客人痴迷于她的神光,纷纷起身挪开,为她让出一大片这地来。她俏生生立在中心,万千视线系于她一身,用一把比琉璃碎玉还要清脆好听的嗓子呖呖道:
“德盛客栈是济南城百年老店,客房豪华,菜肴精致,服务热情周到,掌柜为人真诚。”说着,伸手夸张得向掌柜一引,把客栈外围得水泄不通的视线通通引到掌柜的身上,甜甜笑道:“这里是异乡人小憩的天堂,本地人放松的桃源,我们住得非常满意,尤其是周大哥很满意,不想再搬来搬去了。”
她说一句,林德的下巴就脱下来一分,连周彦仙也糊涂了,看海棠站在众人之中,笑语盈盈,言之凿凿,顾盼飞扬,神采翩然,就连他也忍不住要信个十足,更别说这些围观的人了。
四下议论纷纷的嘈杂声让掌柜嘿嘿得意而笑,他熬啊熬啊总算盼到这一天了,小魔女终于松口,立即以绝世高手的速度窜到客栈门外,迫不及待地开始拆一块包着严实红布的长条状物品。
里三层外三层的拆完后,好奇的人们看清了原来是一块黑底金字的大牌匾,上面赫然写着“天外飞仙指定下塌客栈”。
掌柜的得意扬扬地吩咐手下伙计抬着这块大匾绕场一周,让大家看看清楚,还特地抬到周彦仙身边展示,顿时引来无数关注的眼光。
“这是什么东西?”林德诧异地指着牌匾,上面的十个金光大字他个个认得,组合在一起他却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大胆,怎么可以称天外飞仙为东西?”客栈四下爆起一片口水,无数女性横眉怒目,慌得林德几乎要从地下钻出去。还有不少男性也深觉受侮,摩拳擦掌地要出手教训口出恶言的家伙。
“仙仙,仙仙!”欢呼声不绝于耳,不知有多少人在喊。
周彦仙几乎要落荒而逃,也只是几乎而已,有那么了解他性情的方海棠在,岂会容得他就这么轻松跑路。重重在他腰上一顶,恶狠狠地在他耳边道:“快摆甫士,把你的大侠样子摆出来。”
若坏我大事,我上天入地也饶不了你。
周彦仙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身躯,雪白衣裳点尘不染,啪地一声打开一把洒金白纸扇,上书大大的“天外飞仙”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脸色酷寒,仿佛人人欠了他一屁股债没还。
“哇,真帅啊!”无数口水又流下,“仙仙,仙仙”之声不绝于耳。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七章 关系
德盛客栈的老板几天前就定做了这块大牌匾,但牌匾送来时却裹得极其严实,掌柜当宝贝一样放在店门口。来往客人看到了就要问一声,掌柜每每摩挲良久,一副忍不住就要当场打开的模样,可弄了半天又悻悻收手,吊足了一众八卦客的胃口。
今天终于到了揭开谜底的时机,一众粉丝见上面刻着自己偶像的外号,都是欣喜若狂,狂呼大叫。林德当着这么多粉丝的面脱口而出一句“什么东西”遭到了一致唾骂,可这个指定客栈到底何解,狂热的粉丝们心底也是一片茫然。
掌柜的很知机的跳出来大叫:“天外飞仙周彦仙周大侠已经指定本客栈为他在济南的唯一住宿点,以后只要他老人家侠踪一到济南,就会住到小店来。”
他两眼炯炯有神,面皮激动地抖着,看起来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猛地跳上一张桌子,狂热地叫道:“你们想要近距离接触天外飞仙吗?你们想要入住天外飞仙曾经住过的房间吗?你们知道天外飞仙每天吃的是哪几道菜吗?来吧,只要你到我们德盛客栈,你的心愿就能达成,你可以全方位感受天外飞仙的日常生活的不同侧面,了解他更多细节。”
“请记住,本店是天外飞仙在济南唯一的指定落脚点,别无分号。要想获得这种至高无上的荣誉和享受,请趁早登记,资源有限,售完即止。”
“哇!我要住,我要住,快登记。”
“掌柜的,我要第一个住,我要闻着仙仙的味道入梦。”
“谁都不许和我抢,仙仙是我的。掌柜的不管别人出什么价,我出双倍。”
“XXX,你个花痴!掌柜,我出双倍再加一两。”
“我出三倍银子。”
“五倍!”
“十倍!”
……
原来名人的钱这么好赚,如果这个名人还是个绝色美男的话,那直接往门里拨拉金子就是。掌柜乐得手脚不知往哪儿放,咧着嘴一个劲傻笑,到是几个伙计还算机灵,早取了纸笔来开始一个个预约登记。
赚翻了,赚翻了!幸好自己有远见有眼光,听到小魔女提出这个匪夷所思的主意时马上敏锐地察觉到商机无限。虽然免了他们的店钱还要另付一笔不算少的指定冠名费用,但眼前排成长龙的队伍非常明显地说明在未来的时间里,他将会百倍千倍甚至万倍地赚回来。
但一想到小魔女流水般的花银子法,他还是要心惊肉跳一番,心里就好似有根针在扎一样。忍不住回头望望方海棠,只见她嘴角微微一扬,好似在说:怎么样?一切尽在我掌握中!那模样娇俏纯真,笑容恍如春花初绽,美得惊人,掌柜的心神一恍惚,突然觉得这点钱又算什么,他这一生能有机会见到这样的绝艳,还有何憾?
周彦仙脸色苍白,刚才那一幕好似做了场梦,可眼前人山人海群情激涌的场面让他实在有无语问苍天的冲动。
“你居然把我称斤论两的卖?”他用力握紧了双拳,脸色苍白至透明,远远看来好似肌肤上覆了层冰雪般,周身飘荡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周彦仙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海棠这次的行为实在是太超过了。
方海棠完全不把他的怒气放在心里,反手随便拍了他两下以示安抚,没什么诚意得道:“有所得便必有所失嘛,明星是没有隐私权的。”
又说这些他根本听不懂的鬼话,周彦仙强忍着要掐断海棠美丽脖子的欲望,“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接下来你打算卖我的骨头还是卖我的血?”
“聪明!”海棠怔了下哈哈大笑,为再一次激怒这个老实人而得意,“你放宽心,我不会让你卖身的。”
“方海棠!”周彦仙暴怒,再也忍不住怒气,低叱一声,“你够了哦!”
声音虽然不大,但已经足够惊到一直关注着他们这个角落一举一动的粉丝们,不少女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对于方海棠这个跟在周彦仙身边的绝色美女,她们一直很疑惑她的身份,但周彦仙平素一直寒着脸并不理人,她们也找不到机会问询。现在看到海棠被偶像申斥,绝大多数人都仿佛吃了人参果一样从头舒服到脚,只有凤毛麟角的人会想到,周彦仙对所有的人都是一张冷冰冰的面孔,唯有在海棠面前才会象个普通人般有喜有怒,其中意味着什么更值得人寻味。
“你给我摆好甫士。”海棠用力一扯他衣袖,其实若不是周彦仙的肌肉太硬,她是很想拿尖尖的指甲掐他,不过为了她的漂亮指甲的生命着想还是算了吧。
“你听好了,如果你能完成我的心愿,我也会完成你的心愿。”
“你这话什么意思?”周彦仙眼神微微浮动,嘴角几不可见的哆嗦了下。
“哼,装什么蒜,你忘了你心心念念要找到的人?我可以提醒你一下,建炎二十三年十月……”
周彦仙蓦得打断海棠的话,语速极快地道:“你以为我一定要通过你才能找到他吗?只要有这个人,我上天入地也要找到。”
“也许你明天就能找到,也许你要找一辈子。我怕你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若他是你的仇人你连仇都报不了岂不可悲?”海棠凉凉道,语气悠然,似乎吃定了他。
周彦仙浑身一震,一刹时冷静下来。他慢慢望来的眼神陌生而奇异,深不见底的乌黑瞳仁中交杂着愤怒、凄凉,无奈,痛楚,无数的情绪刹那间流转而过,交织成一片看不清的暗色。
海棠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还真是仇人?可那个人自小生长在皇宫中,温良谦恭,风神如玉,怎么会和一个平凡的江湖人物牵扯上关系?
“你赢了!”周彦仙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其缓慢而用力,声音在喉间打转,好似鼎钟嗡嗡鸣响,带着余音回旋不去。仿佛时光悠悠就在这一弹指间尽数逝去,让人顿生沧海桑田之感。
周彦仙旋过身子继续摆他大侠的甫士,动作熟极而流,完全不需思考,与海棠制订的标准教材严丝合缝,没有一点误差。可海棠的心里却突然似坠了块铅,坠得她隐隐做痛,但这感觉太陌生,她只是一挥手便把这异样的感觉抛诸脑后。
“诸位,为了公平起见,天外飞仙的初夜权——嗯,当然是指他的房间的初次过夜使用权将会进行标会叫价,欢迎大家到时踊跃参加,具体举办时间请见德盛客栈贴出的公告。”
这帮色女居然还真垂涎着美男,美得你们,想吧想吧,馋死你们也不会给你们解馋的机会,永远不会!
“请问方姑娘和仙仙是什么关系?”终于有人耐不住,一个看着颇为辣椒的绿衣小妹妹尖声问道。
一瞬间客栈静默了下,然后炸开了锅,这个问题每一个人都很想知道,就连满脑子黄金的客栈掌柜也放下了手中的笔,吃惊地看向海棠,眼底却露出遮掩不住的狡诈。
“我跟他的关系嘛……”海棠笑意盈盈,话到嘴边却故意顿住。
“快说啊!”无数人跺脚,若是眼光能杀人,方海棠已经死了千百次还有多了。
海棠笑着挽住周彦仙手臂,笑声娇脆,露出颊上两个浅浅的酒涡,昂着头问:
“彦仙,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八章 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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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仙仙你快说你快说。”
在无数翘首期待的目光中,周彦仙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心慌意乱,不由得注目海棠,似是希望她替自己解围。但见得她笑吟吟地一脸促狭,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快乐,他心里沉甸甸的,也不知是难过还是失望。
可是,他要难过什么?又要失望些什么?他俩不过是萍水相逢,一路同行。她助他成名,他陪她游历,彼此相伴走过一段时日,甚而还有些挟秘密要胁的味道。这样的关系他为什么会难过又何必感觉失望?他们甚至连赤诚相交的朋友也谈不上。
可是脑中盘旋的却只是在张乔铺时那一张强撑着坚强,隐隐泛出苍白的巴掌大的尖尖小脸,心底又是微微一痛。他隐隐觉得危险,不敢再往深了想,赶快抛开这有可能会让他沉沦的念头。
“仙仙?”
周彦仙从暇思中赫然惊醒,双眼沉沉扫视全场,冷漠地不带一丝暖意。他斩钉截铁地道:“我们是兄妹,海棠是我的义妹。”
是的,就是兄妹了。海棠虽然爱胡闹,但也没什么坏心眼,她美丽到世间少有,如果忽略他总是让自己生气的话甚至可以说很可爱。一路相伴互相扶持,还有什么比兄妹更合适的身份呢?
“原来是兄妹啊!”满足的呓语此起彼伏,对他们这些粉丝来说,只要自己的偶像能给他们留下一点想象的空间就已经很满足了,至于真假其实并不重要。正如现代的刘德华,明明早就有妻有子,可只要他一天不承认,粉丝们便心甘情愿的认定了他是自己的梦中情人,道理是一样的。
兄妹?海棠脸上浮起玩味的笑来,就知道这人没创意,最后蹦出来的铁定是这个词。这样的关系平淡朴素,一点也不八卦,怎么符合时代娱乐精神呢?
她拍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何止是兄妹!”嘴角含笑,天真无限。
周彦仙霍地挺直了脊梁,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天啊,她到底要做什么?方海棠若是鼓捣出让人惊世骇俗的事来他是一点不会觉得不可能的。
“那还有什么关系?”这次出头问话的女子很不客气,苍白瓜子脸上笼着阴戾的气息,很明显地昭示着只要海棠的回答稍有不称她心,她就要暴起发难了。
其他粉丝的面色也极其不好看,愤怒、嫉妒、郁闷、伤心……种种负面情绪让刚刚还显得极热闹的客栈陷入了可怕的沉默。掌柜的灵敏地跳下桌,“哧蹓”一声躲了个无影无踪,心里已经深深懊悔,自己没事来趟这混水做什么啊,眼见着大把好处还没捞上倒先有可能蚀光了老本。
“除了是兄妹以外,天外飞仙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海棠仿佛没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自顾自道:“当初我被强人劫持,他正好路过,救了我一命。海棠一时受惊过度大病一场,也多亏他不弃帮我延医诊治,救了我第二次。救命之恩一次已经叫海棠粉身碎骨难以报答,何况是两次。可周大哥侠义为本根本不求回报,况且他本事那么强我也没机会报恩,思来想去唯有与他义结金兰,为他掌理家务,照顾他日常起居,聊尽心意了。”
“既是英雄救美,何不干脆以身相许?”角落中传来一个年轻文士的声音,他原本坐在中间,刚刚海棠出来时他让了位子,刚刚人潮汹涌着上前登记,他便被挤去了角落。
此言一出,众女顿时脸色煞白,便是大多数男人也对年轻文士怒目而视,吓得他魂飞魄散,可又不知说错了什么。
周彦仙的心里仿佛有根弦突然崩紧了。他突然觉得很不自在,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正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你真俗!”海棠一撇嘴,以身相许那是游侠小说的结局,她方海棠的传奇故事中只有各种类型的绝色美男对她一见倾心,甘愿被她收集。“周大哥心志高洁,又岂是贪图美色之人。”
“天外飞仙岂是你这种俗人可比。”
“对对,你这种酸秀才怎么会了解侠义的精神。”
你一言我一语把年轻文士打击得立即钻进人群不见影子。
周彦仙心里的那根弦突然断了。有一种又酸又涩的心情悄然滋生,陌生得他完全无从体验,只好强行把它捺下,强要自己不去想。
“掌柜的,我要预约方姑娘住过的房间。”突然而来的大喊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还没等周彦仙醒过神来,更多男人已经异口同声地叫着同一个要求,掌柜如幽灵般的神秘出现,乐滋滋地继续他的赚钱生活。
周彦仙皱紧了眉头,双手笼在袖中紧紧攥着,发出关节咯咯的响声。这一嗓子喊得他极其不舒服,他甚至有冲动一掌把那些男人都轰成渣滓,锉骨扬灰。
“大家要注意哦,天外飞仙指定客栈的时间是有限制的,目前只限于一年之内。至于一年以后他是否还愿意指定这家客栈,那需要重新考察德盛客栈是否尽心维护天外飞仙的名誉。”
掌柜浑身一个机灵,小魔女竟然出这一招。什么重新考察,考察的应该是他是否能再交一笔让他们满意的银两吧。
海棠朝周彦仙使个眼色,周彦仙心领神会,默契地跃身飘起,骈指在牌匾上深深刻下一行字:指定仅在熙宁十六年一年内有效。
掌柜心下大恸,这只能一直下金蛋的鸡只一个时辰不到便成了别人的所有,而他完全没有机会抗议就已经成为既成事实。
话已出口,字也刻上了,他是个聪明的人,知道当场反对完全没有用,且对他鄙大于利。因为这事已经传开,要是他放弃这个指定,其他客栈的老板便会趁势而上,那德盛客栈的名声便要扫地。好在算了算,钱还是能赚不少的,至少不会亏,而因为天外飞仙的名声所带的人气和其他客源也足够让客栈赚满一盆钵。计较得当,他也只好苦着脸认了。
海棠一把拉着周彦仙低声叫道:“快开练大侠成名第十招。”
周彦仙愣了一下,那招他练成之后一直不曾用过,原来是为了今天练的,不过那招非常莫明其妙,姿势扭捏,惺惺作态。他心情极差,脸顿时寒得仿佛结了一层霜花,极不情愿地拿出道具——他的武器,无名之刀。
“走!”
随着海棠一声低喝,周彦仙运起凌波微步,反手长刀斜拖,足不点地,飘然而行。也不见他作势,已是腾身而起,翩然飞向大梁,飞跃之际刀花飞溅,凌空挽了十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刀花。
海棠远远站在一边,清呖呖地配音:“宝生行刀剑,不要太锋利。”
周彦仙足尖在梁上一勾,身子如荡绳般一个大回环,白衣起处,片尘不惊。
海棠配音:“锦衣坊,非一般的感觉。”
周彦仙人已稳稳立在梁上,刀已悄然还鞘,啪地打开一柄写着“天外飞仙”龙飞凤舞四个大字的洒金纸扇,傲然直视前方虚空处。
海棠配音:“李星记扇子,一朝拥有,别无所求。”
“仙仙,仙仙,你太帅了。”粉丝们看得心驰神醉,目不交睫。
周彦仙再掏出一小瓶酒,仰手倒下,他嗫唇一吸,酒水便如长鸿一般尽数吸入他腹中,涓滴不剩。空气中流动着馥郁的芳香,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暖洋洋的沁人心脾。
不待海棠配音,众人齐声高叫:“东阿,东阿。”
海棠笑道:“正是东阿洒,何以解忧,唯有东阿。”
她的声音有若琉璃,脆生生得让人生怜,语气间带着让人不能置疑的魔力,让人一听之下便心向往之,恨不得立刻拥有。
“原来仙仙用的就是这些铺子里的货色,我们一会就去买。”
“对,我们去买,从此我们家就只用这几家铺子的货了。”
“快走,别被人抢先了买不到。”心思转得快的已经抢先拉着朋友飞奔向那些店铺,在他们的带动下,顿时成了争先恐后的局面。
果然有人抢的东西便是最好的。
周彦仙高高在上,望着足底众粉丝不甘人后的飞奔,眼神飘荡到极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客栈外,两个牵着马缰、身上笼着一层灰土的异乡人奇异地看着这一幕。人群散开,方海棠绝丽无双的容貌暴露出来,两个异乡人顿时眼放异光,对视一眼,似是松了一口气。两人同时跃上马鞍,打马扬鞭,一个返身往官道上驰去,另一个看方向,倒象是朝城内府衙方向而去。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九章 另册
洛阳纸贵,用这个词足以形容现在的形势。
一夜之间,李星记扇庄、锦衣坊、宝生行、东阿酒庄几家也一样挂出了与德盛客栈一模一样的黑底金字大匾,成了“天外飞仙指定”系列中的一分子。
因了目前在济南府如日中天的天外飞仙倾情出演,几家被点名的商铺一时之间家家门前排起了数条长龙,货物供不应求,价格翻了几番仍挡不住民众购买的迫切欲望。几家铺子的掌柜都是既欢喜又忧伤,欢喜的是货物流水价换成了大笔银钱,忧伤的却是存货不足以支撑这样喜人的销售形式。
谁会知道请个时鲜的名人代言便会有如此惊人的销售成绩呢?以往总是打着京城时兴的款式的招牌吸引顾客上门,却从没有想到请个人来特地为自家商品宣传,是以对这种代言形式虽然看好亦仅是谨慎看好,不曾想一经试验却是远超意料之外。
看着这番盛景,周彦仙问海棠:“这可是由我出头煽动大伙购买,若是货物质次价高,只怕我大侠之名还未传开,先要被人骂个半死。”
海棠展颜而笑:“瞧你说的,你现在可是会生金蛋的鸡,我怎么会干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每家店都经过精心挑选,不会丢你天外飞仙的脸面。”
周彦仙冷哼一声,相处久了知道海棠的性情,倒也不以她的调侃为忤,甚至还隐隐地觉得若是这样一直在一起胡闹,这日子过得也挺有意思,至少比他以前那样正经死板的活法来得开心得多。
只是这般开心的日子究竟能有几天?方海棠是吴国公的千金,是当今圣上属意的儿媳妇人选,难道还能一辈子就这样浪荡江湖?想到这儿,周彦仙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虽然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叹息了。
粉丝们忙着购物添置东西,难得的让周彦仙身边冷清了不少,海棠趁机鼓动他陪她去郊外赏梅,周彦仙欣然答应。他从来不是什么风雅的人,人前做出的不过都是为了摆个大侠的谱,但受够了被人追踪窥视之苦,只觉得如今能够安安静静不受打扰地看看花呼吸下新鲜的空气已经是极奢侈的享受。
※※※
京城平阳沐浴在夕阳的斜辉中,十二月底的黄昏短暂得尤如白驹过隙,因而也显得分外可贵。荣王府坐落在皇宫西侧,与皇宫仅一街之隔。平阳城人人知道皇七子李蕴深受皇帝喜爱,赐下的府邸乃是前朝有名的庆丰王宅邸,楼阁华美,面积广阔,是诸位王爷中最大最气派的。
李蕴刚刚从宫中回来,带着一身疲惫跨进荣王府,这段时间他为了太子大婚的事忙得每天天不亮就要进宫,天擦黑才回府,比正经的大臣还要忙碌。
事情虽忙,但他的心却很愉快。因为,失踪的方海棠——竟然有消息了!
那一夜,他的人埋伏在一旁亲眼看着她被人劫走,却并没有追上前救人。劫案发生时方府护卫的表演太过夸张,防守形同虚设,他们这些伏在高处的暗卡看得分明,早明了那是方家人自己演的好戏。
那日东宫的寿筳上,海棠直言斥责宁王相貌太丑,大大得罪了宁王。以他对宁王的了解料必不能善了,便派了心腹远远盯着。但谁也没想到,宁王的人根本没有出手,倒是方家自己上演了一场好戏。跟踪的人一时决断不了是否要追上去,只一眨眼间就见不到劫匪的身影,便是想追也追不上了。
但太子李鸷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太子连夜入宫,问清了熙宁帝宿在沈淑妃的朝华宫,不顾仪制,直闯朝华宫求见皇帝。
李蕴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宫里,熙宁帝正披着睡袍坐在朝华宫的东暖阁,仔细倾听太子的禀告。秋夜的凉风透过没关紧的屋门钻进来,李蕴清晰地记得熙宁帝当时震怒的眼神,凛冽得泛着杀气,太子说话时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最后倒反似是自己做错了事般。
李蕴记得熙宁帝听完后很久没有说话,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他喃喃道:“反了,反了!”
李蕴有些奇怪,但这事没他说话的份,屏住了气。
太子擦擦汗,鼓足了勇气叫道:“求父皇替孩儿做主!”
熙宁帝刚想说话,却听得小厢房传来柔柔叫唤:“皇上!”那声音温婉柔转,恍似莺鸟鸣啼,带着浓浓欲言又止的味道,李蕴一听便知是自己的母亲。
太子愕然,沈淑妃这一声呼唤实在来得突然,他心里立时起了疙瘩。
熙宁帝回头朝小厢房的方向望了一眼,便起身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们且先回去。”然后身影便没进了小厢房。
太子无奈,只得先告辞回去,临行前他怨怼地跺了跺足,连声招呼都没和李蕴打。李蕴苦笑,情知他是恨上了沈淑妃,连他也一并怪罪了。
次日宫中传来消息,熙宁帝并没有按太子的进言,公开发榜悬赏捉拿劫匪,寻找方海棠的下落,而是以“保护功臣之女名节”的理由压下了这件案子,并且迅速下令要求太子尽快在几个备选的女子中选择其一为妃。
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李蕴知道当晚方清远曾连夜进宫,至于他进宫和皇帝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总之,方海棠被劫一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被满朝文武看好的太子妃人选方海棠意外被不明身份之人劫走,退出太子妃之争,笑到最后的便是工部尚书,世袭郑国公张晨的女儿张若薇。
太子自然极度郁闷,把寝宫砸了个稀巴烂。但正如太子太傅说的,这是整个东宫的政治衡量,为了皇位太子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婚事就这么定下来并且诏告天下。
而这个时候,方海棠和周彦仙正在逃亡的路上,随后又躲到了张乔铺小镇苦练武功,太子妃新册的消息他们并不知道。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四十章 故人
同一时刻,和荣王府相隔了几条街的宁王府也接到了飞鸽传书。
随侍在旁的连战龙从鸽腿上取了绑着的书信,把鸽子从窗户中放了,恭谨地递给宁王李雍。
李雍打开一看,失笑道:“这女人越发能闹腾,竟然生出了这许多是非。”说着把手中的简讯递给连战龙。
连战龙迅速扫了一眼,沉吟道:“王爷,这女人要待如此处置?”
“先盯着她,看她还要玩些什么花样。”李雍并不在意,相反他平素见惯了女人婉转承欢,少见到这样特立独行的,一时倒还颇有些期待她会做出更有意思的事来。
连战龙迟疑着,却还是道:“方清远其人清正,位居中枢且与皇上私交极笃,王爷还需及早做准备。”
李雍狂傲地一扬眉:“我知道,若非如此,我管那个愚笨不堪的太子兄长会不会立方海棠为妃!”
连战龙小心地瞄了眼李雍,续道:“方海棠虽逃出平阳,可只要方清远还在平阳,她的利用价值便还存在。王爷……”
李雍面上肌肉微微一跳,方家和连家是姻亲,身为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连相爷极有远见地把自己的小女儿早早许配给了方清远的长子,这其中的文章不由他细细寻味。
“战龙,你的意思——是要我把方海棠弄到手?”李雍有些诧异,加大了声音问道。他这般热心,这事若真成了,连家能得到什么好处?
“王爷若能向方家求得亲事,方清远为了女儿终身有靠必然全力支持王爷,王爷得此大助于大业大有裨益。”连战龙干脆说个明白,宁王是王皇后嫡子,王家虽然在朝中极有势力,但政治这玩意筹码当然是多一分是一分。何况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是自己没得到却被人得了,那损失便要加倍计算了。
“哦?本王的王妃可是你连家的大小姐,你这番话若是教她得知,只怕会恨了你这做大哥的。”李雍似笑非笑,若说连家把今后的筹码押到他身上,他不怀疑他们目前的忠诚。但要说连家会忠诚到不惜为连秀凤立下一个心腹大敌,甚至有可能是整个连家未来的大敌,李雍还没有乐观到这种程度。
方海棠可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美人啊!
连战龙眼神闪烁,弯腰躬身,隔断了李雍衡量计较的视线。“连家愿为王爷的千秋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秀凤妹妹深明大义,定会鼎力支持,请王爷明察。”
李雍怦然心动,心中蓦地浮起一张如花事开至极盛处的面庞,不由连呼吸也灼热了几分。他哈哈大笑,却对连战龙的提议不置可否,略侧了下身子,拾起书桌上的镇纸放在掌间把玩。
“如今年关将近,开年就是太子大婚,且先应对了眼前之事,一个女人暂时还无足轻重。你让你妹子盯紧了方家的一举一动,有什么动静速来回禀。”
“王爷说得是,小的会盯紧的。”连战龙微一弯腰,谨慎地掩下了眼中狂热的光芒。
李雍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但他知道,这一席话就向一颗种子已经在李雍的心里发芽生长,终有一天会结出果来。
他,不急。
“七弟他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荣王还是和以前一样,隔一天去朝华宫给沈淑妃问安,平时深居府中,并不见他与哪位大臣形迹过密。”
“他若是一直这般小心谨慎倒也罢了,若哪天有了闲心,哼哼……”李雍重重放下镇纸,翠玉在桌沿磕飞了一个小角。可惜了这一块上好的美玉,不过缺了角的东西再稀罕再珍贵他也不要。
“我那位太子哥哥呢?”
“他先前很不情愿,但现时似是想通了,倒也心平气和地安心等着做新郎官了,东宫也是喜气洋洋的,小的仔细看过每日进出之人的名单,并没有可疑之人。”连战龙对答如流,他这宁王手底的一号干将显见得不是白混的。
“哼,就让他先开心几日,等他黄梁梦醒,就是他哭的时候。”李雍随手把玉镇纸往窗外一抛,仿佛抛的就是太子李鸷。镇纸“嗖”地跌入花园中的湖泊,“卟”地一声,溅起几朵水花,便荡开了一圈圈涟漪,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
方海棠和周彦仙带着一身暗香尽兴而归,顺便还带回了无数梅花,天外飞仙的出场,总是伴随着满天纷扬的花瓣,对鲜花尤其是清雅高贵的香花的需求不免甚巨。赏梅悦目之外,当然也存了收集的念头。
还未踏进城,便被个中年男子挡住,一身藏青色棉袍,身材魁梧,面貌忠厚,言行举止透着恭谨。寒风凛冽他却似是没有感觉,身子立得笔挺的候在回城必经的路边,也不知等了多久。
“方小姐,我家大人想请两位前往一叙。”
“你家大人贵姓?”周彦仙不动声色,但只要那人有半句答得不妥,他就要先发制人。虽然海棠说济南城很安全,但毕竟他们的对手是皇家中人,他可不会象海棠那样没心没肺。
那中年人不卑不亢地道:“正是济南府知府刑大人。”
唉,终于还是寻上门来了,偷得浮生半日闲,真的也就只是半日而已。向周彦仙使了个没事的眼色,海棠淡淡道:“你带路吧!”
中年人自报姓名叫刑知意,论身份还是刑知想的族兄,带着两人穿过一条小径,便见梅林深处有一栋青砖黑瓦的平房,堂前一株老梅下一男一女一坐一立,男子吟诗歌赋,身边有纤纤素手执壶陪伴,衬着虬枝横斜,暗香浮动,实在是别致又风雅。
“刑叔叔好风雅!”
那人闻声回过头来,三十多岁年纪,一袭淡青色长袍,披着一件闪着光泽的黑貂围领,鹰鼻长眼,气度从容。
海棠嘻笑着奔近那人身前。
刑知想站起身来,他身子颀长,海棠只及他胸间。嘴角含笑,伸手轻抚海棠头心,眼里全是纵容娇惯的宠溺。
“刑叔叔,这么多年不见,海棠想死刑叔叔了。”海棠漾着一脸天真娇憨,马屁先一顶顶不要钱地送将上去。
刑知想鼻中重重哼了一声,放开她,厉声道:“你还说想着我,来了济南这许多天,怎么不见你来找我?”
“嘿嘿,这几日就要来看望叔叔的。只是还不及上门,叔叔却先来了,还找了这么风雅的地方。”重音放在风雅上,贼兮兮地朝那素衣丽人挤眉弄眼。
素衣女子鹅蛋脸儿柳叶眉,秋水为神玉为骨,淡淡立在一侧,便似是一副画般,让人一见便难以忘怀。
刑知想又好气又好笑,闷声道:“这还不是因为你,若非你闹的事,我怎么会把你带到小倩的居所来,倒让你这小猴精反过来笑话叔叔。”
小倩盈盈一拜,淡淡一笑:“方小姐天姿绝色,周大仙人中龙凤,小倩都是久闻大名。今日两位大驾光临,实是小倩三生有幸,蓬毕生辉。”
刑知想笑着道:“好了,你也见过海棠了,满足了你的好奇心,先退下吧,我们还有正经事要谈。”
小倩笑着应了,给几人添满了酒,又向众人施礼这才退下,刑知想目送她离开,眼中的柔情便似要滴出水来,就连海棠这样未经情爱的小女孩也能觉得其中的浓情蜜意。她诚心诚意地夸道:“如此钟灵毓秀的女子,叔叔真是好福气。”
让她夸奖一个女子的美貌实是千难万难,因为她自己已经站在了至高点,稍有些暇疵的便不入她法眼。能得她这一句赞,小倩的姿容可见一般。
刑知想苦笑着道:“跟着我是否真是她的福气那也难说得紧。”见海棠似懂非懂,心道我怎么和一个小姑娘说这些,当下收转目光望向周彦仙,见他眉目深镌,气势逼人,暗赞一声,顿时收起了笑容:“周大侠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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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几天,精神有所回复,今天开始更新。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四十一章 跑路
写几句:偶昨天再次去拔牙,这次拔的是一颗长错了位置的牙,历史遗留问题,在偶10岁的时候,医生已经让偶拔掉,不过偶一直怕痛,逃避现实。昨天拔的时候历时25分钟,出动了钳子、锤子,又敲又打,女医生不时抚着脖子说好酸,最后终于成功拔出的时候尖叫一声,差点震碎医院的天花板,差点把我吓呆掉还以为不幸拔断了。
麻药过去后,偶实在是痛得生无可恋,散利痛当炒豆子吃也不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睡着,这样昏睡了一天。回想这一个多月看牙的过程,偶明明只是去看一颗蛀牙的,怎么就变成拔了两颗牙(一颗智齿、一颗阻生牙),补了好几个蛀掉的洞,还做了颗烤瓷牙。。。
偶昨天在床上翻来覆去只想一个问题:穿越的人怎么从来没有牙痛的问题?
另外,据说本书10号上架,欢迎大家继续支持,至少别下架,偶的收藏经不起折腾啊,怨念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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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大人。”周彦仙迎上刑知想打量的视线,看似全神贯注实则漫不经心,冷冷地一拱手,动作刚健有力,蕴藏着勃发的力量。
无须海棠提醒,这一次,他牢牢记着大侠守则的第二条,以完美的表现为冷型酷男江湖相遇礼节谱写了典范教程。
海棠笑眯眯地朝他略略示意,以示赞许,周彦仙淡淡回望她一眼,眼中无喜无嗔,淡然得没有情绪,喜得海棠芳心大慰,这一眼真正有大侠气度。
两人间这一番眉来眼去全落到了刑知想眼里,他重重咳了一声,沉声道:“海棠,你平安脱身怎么也不和你爹娘联络,可知他们有多着急?”
废话,联络了哪还有得玩啊?海棠吐吐香舌,无赖道:“反正爹爹他们是知道我要走的,没消息就是平安喽!”
“胡闹,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在外流落,成何体统?”刑知想眼角有些抽筋地再次瞥向周彦仙,谁都懂了他未出口的未竟之语,一个大姑娘和个陌生男人混在一起,名节问题大大堪虞。
海棠暗暗撇嘴,当初要利用人家带她走的时候怎么没人想到过什么鬼名节,现在都待一起混了两个多月了,再来担心岂不是多余,真要有事发生也都发生完了。
想虽然是这么想,话她倒是说得很漂亮:“我在江湖行走,也是替爹爹视察下民情,帮爹爹和皇帝陛下分忧,大大有功哦!”
“还有功呢,也不想想你闯了这么大祸,皇上和太子会不会就这么轻易饶过你。”刑知想轻哼了一声。
“这么高层的事轮不上我一个小小女子操心,自然有爹爹和刑叔叔这样有能力的帮我顶天。”海棠心道,皇帝哪顾得上我这小女子,太子的手还伸不到这儿,你唬谁啊,我可不是吓大的。说来说去,还不是就想让我自己乖乖回家嘛。
“我倒是有心回护你,不然也容不下你在这儿无法无天。”刑知想冷笑,“不过别人容不容得下那可就要两说了。”
“谁?谁胆子那么大,敢在济南府刑叔叔的地头上和我过不去?”
“你以为扣死了在我的地盘上就万事大吉?”刑知想敲她一下。“我实话告诉你,李家的人追上来了。”
“啊~~天下只有强奸的,哪有强娶的道理。”海棠尖叫,声音刺耳得让两个男人为之侧目,纷纷送上自制的卫生丸。
“女孩子说话怎么这么粗鲁,注意你的侠女风范。”周彦仙皱紧了眉,忍不住出言制止,刑知想赞赏的连连点头,连称“正是”,突地想起好好的名门淑媛怎么能以上不得台面的侠女来形容,顿时又有些懊恼,狠狠瞪了周彦仙一眼。
周彦仙根本就不知道刑知想这时已经转了几个念头,他对付海棠用的居然就是海棠日常对付他那一套,不过效果一样好,方海棠立马闭嘴,警惕地左右瞄来瞄去,确信四下无人,不需立即杀人灭口,这才继续尖叫:“是哪根葱这么不识好歹,本小姐这就找人做了他。”
心里已经迅速列出了月黑风高夜杀人陈尸三大注意八项原则,就连拿刀华丽丽刺入他胸口时该说的台词都想好了: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得罪了就只有死!
想到这里心底油然而生了几分闯荡江湖的快感。
“你又胡闹。”刑知想有抓狂的冲动,他猛然觉得自己的老师很伟大,因为他伟大得承担了一个灾难长达十七年之久。但忽然又想到,这个灾难本就是他自己制造出来的,这么一想,伟大之处又黯然失色了不少。
“那我换个方法问,是谁这么有本事有眼力,居然在万家灯火中认出了本大小姐?”海棠从善如流,立即转了很斯文的姿态。
“我懒得再说你。”刑知想没好气,言简意赅地道,“是荣王府的人。”
荣王李蕴?怎么会是他。海棠想来想去,似乎并不曾得罪李蕴,那日方糖带倒他的事情早就揭过去了,他又来凑什么热闹?
“他们不是来抓我的吧?”应该不是,不然刑大知府早就把她敲昏送回临安老宅了。
“那倒不象,只是让我派人协助盯紧了你的行踪。”说实话,连他这老以世故的人都没弄清荣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正因为这样,他才不敢大意,连安排见面也份外小心。
爹爹似乎说过荣王不会和她为难,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那个王爷到底在想什么,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我这就走,马上走,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海棠一把捉住周彦仙,立即倒退着往后奔,一边犹记得挥手和刑知想告别。
刑知想吃惊地望着她,这样居然也能跑步?
周彦仙反手弹开她没形象的手,手臂抡转,已经把海棠反过来,伸手在她臂下一托,海棠顿时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仿佛御风而行。
“你跑什么啊?”
“笨蛋,不跑难道你准备再劫我一次?”
“人家荣王又没说要捉你回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还大侠呢,这点道理都不懂。再说了——”
“再说什么?”
“你真是不动脑子,你也不想想,刑叔叔能不把我的行踪告诉我爹爹吗?”
“那又如何,你自己爹爹怕什么。”
“我懒得和你这实心脑袋废话,反正你给我记住,我若被关起来,你就别想知道你的大秘密。”
周彦仙行动何等迅速,呼啸寒风中只传来零星半句,两人便已影踪全无。
“你觉得那人如何?”
小倩缓缓步出屋舍,行动间带着丝丝寂寞如雪的妩媚,淡淡道:“一脸正气,心怀坦荡,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你也说不错,我查过了,周彦仙身世清白,家人简单。”刑知想赞同点头,含笑道:“海棠挑男人的眼光倒是不错。”
小倩微微一笑:“她是个有福气的人。”眉间淡淡的有些惆怅。
刑知想伸手把她揽入怀,小倩满足地叹口气,但有一分情真这一生也就不算虚渡了,微一抬眼,向刑知想柔柔一笑,侧了头颅缓缓靠在他肩上。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四十二章 郁闷
这两天因为牙痛闹心得厉害,24小时不停歇的折腾,搞得我一点都没有码字的心情。不晓得是不是人比较虚弱的问题,我居然连续昏睡了4天,刚醒过来没多久又能够接着继续睡着。这样也好罢,至少睡着了不会觉得那么难受。
我只有一点要说的,大家要保护好牙齿,牙痛不是病,疼起来真能要人命!牙齿若有了问题,一定要及早去看啊,这可是我的血泪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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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宽阔的四轮马车疾速驶在往南而去的官道上,车厢雕梁画栋,刻着极精致的花纹,锃亮的黑漆在冬日难得的阳光下反射出一个个光斑,游移跳跃着打在笔直平整的砂地上。车夫挺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吸了口含着阳光芳香气味的空气,中气十足地甩鞭唱道:“驾~”
车夫怡然自得地摸摸鬈曲的大胡子,这年头连长把与众不同的胡子都能改变命运了。几天前他还只是个名叫许三多,潦倒落魄的街头小丐,现在却有个响亮的名字——虬髯客,感受到怀里颇有份量的银袋子,再满意地瞄瞄身上清爽干净质地不错的崭新短袄夹袍,觉得天是这么蓝水是这么绿,就连路边枯萎的草根也有了美感。生活,真他妈的有滋味啊!
官道平直,马车行得极平稳。车厢里方海棠抱个暖手炉慵懒地赖在榻上,周彦仙一脸郁闷地坐在她对面。
“你这到底是要往哪走?”周彦仙抿紧了唇,面庞线条有如刀削般锋利,车厢中顿时气压低至喘不过气来。从济南出来都有三天了,他只知道车一直往南走着,具体要到哪儿却完全不清楚。
“……”
“你给我说清楚!”经过三天的沉默抗议,周彦仙终于恍然大悟,对于方海棠这种完全没有自觉性的人只有实行武装革命,以暴力镇压才是正途。
周彦仙声音不大,却好象在海棠耳边打了个响雷,她吓一大跳,脱口而出:“去移花宫!”
“移花宫?”周彦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跟着海棠重复了一遍。
“是啊是啊!那里有温柔完美到天上地下都找不到第二个的无缺公子。”海棠两眼晶晶亮折成心形,射出比宝石更加璀璨的光芒。
周彦仙一口气憋不过来差点背过气去。温柔?完美?无缺?去他奶奶的公子。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完成了平生第一次的出口成脏。
“方海棠,你有没有脑子,移花宫只是小说中的门派,你居然给我到现实中来找。”
方海棠小心地把身子挪得远些,避开溅来的星星点点无妄之灾,就知道一说移花宫这人就会抓狂,果然瞒着不说是正确的。
“真的没有这个门派?”她跨下脸。
周彦仙斩钉截铁地道:“没有!”
“那慕容世家有吗?南宫世家?”
“武林中姓慕容的倒是有,也算有点名气吧。”虽然传了有三代了,不过以他最浅薄的理解力来讲,也肯定称不上世家。至于什么南宫,他听都没听过。对了,他在济宁学武时倒是有个小师弟好象是姓南宫来着。
不过这一点他很理智地没有讲。有些东西,让它成为秘密远比公开更有存在的价值。
“是在姑苏的燕子坞?”双眼再度闪亮。
“没错。”周彦仙的心里又开始堵了,不就一个“世家”,至于笑得像偷吃到肉的小狐狸吗?
斜眼瞥向堆在地上当垫子的几本薄书,“总算没有辜负我对你们的信任。”
不错啊,上榻能伴驾,下榻能垫脚,还真实用!周彦仙真想立刻一掌击在那几本“毒草”上,为人间斩妖除魔。深吸口气,要冷静要冷静。
勉强将胸间那口气纳入丹田,重重哼了一声,甩帘而出。
方海棠自听到慕容世家的消息后心情大好,扬声问道:“去哪?”
“透透气!”周彦仙没好气地答,一提气跃上路边高达十丈的大树,在光秃秃的树顶上纵跳奔驰,白衣如电闪过,竟还赶在了马车前面。
虬髯客似见了鬼般张大了嘴,下巴眼见得就要脱臼。
海棠探头出来,好心地替他合上,同情地道:“习惯就好!”这就是平时接受教育太少的悲哀啊,不禁再一次庆幸地回头望望把床榻底下垫得稳稳的游侠小说,教育果然需要从娃娃抓起。
虬髯客无意识地点头,目光呆滞,好在道路笔直行人稀少,马儿自已得得跑着还不至于会晾成可悲的交通事故。
近晚时分,马车停在了东平县城。
周彦仙发泄完了郁闷已经回到车上,也不理海棠,自已躺在自己那张榻上,面朝车壁背对着海棠。海棠有心逗他说话,他闷闷地回了一句:“正在练功!”
骗谁啊,就连海棠这不懂功夫的人也知道,练功是要盘腿打坐五心向天,还没听说过有人可以侧躺着练习内功的。不过这老实头最近好似郁闷得次数比较多,也不知哪来这么多气可生,话说自己也没有存心戏弄他啊!
就这样一路无话,老规矩进了县城要选一家当地最豪华舒适的客栈休息。两人还别扭着,吃饭的时候海棠堵气不和周彦仙坐一桌,远远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坐了下来,随意点了两三个比较精致的小菜。
冬天的黄昏特别短促,只一会夜色便沉沉而来,远处倒还留着一抹淡淡的光明,天际高挂一轮泛白微蓝的月亮,在满城的灯火通明中苍白得几乎无人注意。
一段二胡声起,快板声随着音乐轻打节奏,调子简单却有些自己独有的韵律,顿时吸引了满楼人的注意。
一个瞎眼的老头躬着背低头拉二胡,身边搀着他的女孩看着好似是他孙女,边行边打着快板,十五六岁年纪,一身半新不旧的小花袄,面孔尖瘦,一双大眼倒是扑闪着显得别样美丽。
女孩朝客人们嫣然一笑,曼声而歌,唱了一曲胶洲地区流行的小调,海棠也听不懂她唱的什么,只觉得声音清脆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听着就让人心里欢喜,就连二胡这原本苍凉的乐声也在生机勃勃的歌声中显得清越昂扬。
一曲歌罢,满堂喝采。女孩把爷爷扶到堂前角落上一张椅子上坐着,自己一边敲着快板,一边款摆纤腰,唱起另一首小调,听着倒似是渔家小调。
海棠见她取出个铜盘来边唱边行,在每桌客人间略一停留,便有人取出一些铜钱碎银扔进盘里。眼见女孩往她这方向行来,她心里喜欢这小女孩,有心多给点赏钱,但伸手一摸钱囊,顿时怔住。原来她一向出入有人帮她付帐,身边素来不带银钱,如今又跟着周彦仙,万事都有周彦仙打理,她只管做自己的大小姐,身上竟是一枚铜钱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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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四十三章 说书
“别过来,千万别过来!”方海棠紧紧盯着卖唱小姑娘的窈窕身影,泠汗浧浧而下。
这事太窘迫了,人家眼巴巴瞅着你伸手朝你要钱,你却只能装作没看见,摆出一副“本少爷就是喜欢看白戏”的恶少样子。仗势欺人这种事,方海棠出生以来还没有干过,她不会啊,眼见得小姑娘越行越近,这会儿顿时急出了一身汗。
眼珠一转看到桌上那几碟精美小菜,心底迭声大叫糟糕,这些也是要付钱的。若换了以前她倒也不怕,身上的珠钗随便哪样都能让掌柜倒找她一堆银子,可这次为了方便起见,她临时弄了身男装穿上,一应首饰钗环统统交给周彦仙打包收了起来,身上连件像样的饰物都没有。
这下她才知道,拔毛的凤凰不如鸡,现下的她根本没资格和周彦仙闹别扭,就算主意是她出的,可这些钱好歹都是人家赚来的,自己算是仰人鼻息呢。没奈何只好可怜兮兮地偷偷往周彦仙方向望去,却只见到了一个雪白笔挺的背影,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堵着气故意找了个彼此不照面的座位,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海棠呻吟一声,恨不得狠狠敲自己的脑袋,眼见得小姑娘再转过一张桌子便要到她面前,这下脸皮是顾不得了,得赶紧抱住周彦仙这棵大树才是正道。正要腾地立起身来,却见那小姑娘好似是听到了她的心语般,朝她嫣然一笑脚步一错,转过了她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海棠一阵茫然,直觉那小姑娘转身前投来的那一笑内里大有乾坤,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身影瞧去,却见她回首又是甜甜一笑,笑意婉转带着一丝精灵跳脱,把客栈里一干老少男人的视线牢牢锁住。
海棠却没来由地觉得熟悉,好似在哪见过似的。但她完全可以肯定她从没有见过这个小姑娘。
众人似乎都对这个声音清脆笑容甜美的小姑娘很有好感,她围着大堂走了一圈收获颇丰,盘中堆了不少铜钱碎银。有人起哄着要她再唱几个曲,小姑娘檀手轻敲几下快板,笑着应道:“曲子大家听得多了也不稀奇,不如给大家说个快书,讲些新鲜的事儿可好?”
众人哄然应好。海棠斜过身子瞅去,只觉得那小姑娘一双小手如羊脂白玉般,肌肤细腻无暇,美不胜收,便是普通大户小姐也不见能养出这样完美的手。
瞎眼老人抽动几下琴弦,胡琴发出几个滑音,弓弦再颤,手指急揉,琴音顿时显得欢快。小姑娘快板敲起,轻转慢歌,这回说的不是胶洲地区的方言而是官话,海棠每个字都听得分明。
“话说大半个月前,济南府出了一桩大事情。”
“是孟家和漕帮大战三百回合吧?那打得可真惨啊,死了不知多少人呢。”听客中有不少知情的,听了个引子便知道讲的是什么,纷纷点头应合。有些刚从外地来的人见状忙四下打听端的,一时间嗡嗡声四起,到处都是交头接耳口沫横飞。
快板清脆敲起,引回了众人注意。“济南府一战打得惊天动地,轰动江湖,不知牵扯了多少江湖门派。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这些江湖血腥也没什么好讲的。我今天要讲的却是一位少年英侠,凭一已之力化解了这场大浩劫,为济南府百姓做下了莫大功业。”
“小姑娘说的可是天外飞仙?”顿时有人兴奋地叫起来。
“正是。”小姑娘抿嘴一笑,再敲几下快板,胡琴适时奏起,配合得妙到毫巅。
海棠听到天外飞仙这几个字,忍不住就想笑,眼睛又去瞄周彦仙,正巧他也侧了身瞄过来,两人视线对个正着。海棠对他做个鬼脸,指指自己这桌,周彦仙无奈摇头,拿她没法,还是叫了小二来把酒菜搬到海棠那桌与她并坐。
财政问题顺利解决,海棠一身神清气爽,再加上这个少年英雄实实出自她一手发掘和包装,心里那个得意非比寻常。千里马常有,可伯乐难求啊!
“你瞧,你现在可是鼎鼎有名了,连说书的都在传播你的英雄事迹了。”她以我是伯乐的口吻洋洋得意。
周彦仙却没有搭理她,专心地听人说书,仿佛讲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客栈里又陆续进来几桌客人,把剩下的空位填得满满的。坐在周彦仙先前坐的那张桌子的是个白衣无尘的少年,面如冠玉,腰佩宝刀,周身飘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不过身边倒坐着一位长相秀美的江南少女,温柔婉约,羞涩地半低着头,一副以身边男人为天的柔顺模样。
海棠推推周彦仙,朝那桌一努嘴,“这个不错,学你的气派有那么五分象样。便连刀也是用的宝生行出品的薄刃钢刀。”只可惜长得太奶油,要学冷漠先天就不足。
“学就学呗,反正你要搞什么莫名其妙的包装,不就是想让人都来学我吗?”
“笨,那个是叫商业价值,我是帮你抬高身价。”看周彦仙不以为然的样子,海棠泄气地趴在桌上,“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的。”异空间的思想实在太过玄妙,只有像她这样机变百出、智慧聪敏的人才有可能接受,周彦仙这种实心眼的人只怕会吓死。她这样聪明的人在世间注定是孤独的,人生,果真是寂寞如雪啊~~
说书的小姑娘口齿极为灵便,一段天外飞仙力擒雅花客讲得活灵活现,好似在现场目睹一般,如何识破玉蝴蝶的幻像,如何打出暗器一举伤敌,如何用惊天一刀擒下官府通辑榜排名第一的淫贼,听得众人如痴如醉,没口子叫好。
“嘿嘿,这段故事我都不曾亲见,想不到居然这么传奇!”海棠那时被玉蝴蝶的独门迷药制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等她被救,玉蝴蝶早已束手就擒。她虽然再三追问当时情形,但周彦仙总是三言两语带过,其他人虽说得眉飞色舞,但都是不识几个大字的粗人,哪有这姑娘说得有趣,此时听得分外有意思。
“哪有这般神奇,若真如她所说,我那轻功都可以踏虚而去了。”周彦仙摇头,自己又不是神仙。
“也差不离了。你练武倒真是一把好手。”海棠夸奖他,话里难得的诚意十足,没人可以否认周彦仙的天赋绝顶,若非他的出色表现,天外飞仙也不会这么快就深入人心。
周彦仙似是有些不习惯海棠的夸奖,疑惑地瞅她一眼,海棠回他一笑,周彦仙尴尬地扭过头,海棠似发现了新大陆般叫道:“你居然脸红了!”周彦仙白净的面皮顿时真的泛出红来,任海棠怎么拉扯,也不肯回过头来。
又听了一会书,周彦仙突然道:“我怎么觉得那小姑娘似乎对你颇为关注?”细数了下,这一段书说下来,倒朝她望了不下十几回。若他们的位子在正中间倒也罢了,可他们明明坐在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这样的关注率实在不能不叫人生疑。
“那是本少爷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妒忌啊?”海棠得意的挺挺胸,欠扁地挂出无赖的笑容,不出意外的收到周彦仙从鼻孔喷出的气体。
话虽如此,可其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低头瞧瞧自已一身飘逸若仙的雪白锦裘,自觉便是扮成男人也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那小姑娘不是看上自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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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区怎么总是这么冷清啊,偶很郁闷耶,收藏倒是一天天慢慢地涨着,书评区却一天比一天地冷落。看到别人很多留言,偶很嫉妒地满地打滚……
偶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搞个什么奖励啊,比如谁给偶写评,写得最有意思的偶就送她个包月?(众怒:你是不是变相地买好评啊?)
偶速速败退,偶真的真的只是太寂寞了嘛。。。砖头也行啊,不过一定要记得最后给朵鲜花小小安慰下我,免得被砸得大出血,我会一路吐血扑回家。。。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四十四章 兄妹
今天降温好厉害啊,一边码字一边搓手手还是冻得木木的。听说东北这边最低都有零下三十六度了,汗一个。大家都要注意保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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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琴再起,仙翁仙翁几声好似三弦般激扬。
“玉蝴蝶大叫:‘为什么你能做破了我的幻术?’须知道他出道至今,便是靠了幻术才无往不利,只要置身其中的人,除了他想让你看到的听到的东西,你就象是个瞎子聋子,他就是从你面前走过你都看不到也听不见,可是这个幻术却被天外飞仙轻而易举地破了,他当场就吐血三升,那血啊足足能装三大海碗呢。各位客官可知天外飞仙是如何答法?”
海棠“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朝周彦仙比了个大海碗的样子,小姑娘朝她横了一眼,突然闭了嘴。一帮听客正听得入神,急着知道下文,顿时对海棠不识时务之举怨声载道,若非见她和周彦仙两人都长相俊美衣饰华贵,只怕就有人要跳上来教训他俩。
海棠吐吐舌头,连忙识时务地低了头。肩膀微微抖动,却是偷偷捂着嘴笑得乐不可支。
“那天外飞仙是怎么答的?他是怎么破的幻术?”小姑娘关键时候掉链子,急煞了一帮心急鬼。
小姑娘吊足了胃口后,对海棠抛个媚眼,敲了几下板子道:“只听那天外飞仙淡淡答道:‘因为你的声音太难听!’其实凭良心说,玉蝴蝶的声音一点不难听,他有一手好口技,学谁象谁,模仿女子声音那便是爹娘亲至只怕也分辨不出来。”
海棠偷偷对周彦仙道:“这小姑娘不会做生意,这时候正好吊着再收一次钱,不怕大家不买帐。”
周彦仙白她一眼:“小滑头!”
只听那中间坐着的白衣少年问道:“那他是究竟如何能听出房中的声音不是方姑娘的?”他情不自禁地摸摸手中的钢刀,眼中写满了了然的意思,明摆着告诉大家这事他清楚得很。
小姑娘笑道:“这位客官看来对内情也颇为了解嘛。”
白衣少年冷冷道:“现在是你在说书,我想听你怎么说,说好了有赏。”
小姑娘也不在意少年语气中的不客气,濯濯春风般笑开,脆生生继续道:“这事说穿了也简单,答案其实要着落在天外飞仙身边的那位姑娘方海棠姑娘身上。若要形容这位方姑娘的姿容,那只有四个字——绝色无双;若要形容她的声音,那也只有四个字——绕梁三日。总而言之,那是见不得听不得,见了便是你倒霉。”
周彦仙忍不住瞅瞅海棠,“这算不算是民间版的一见海棠误终身啊?”
海棠没好气地道:“那怎么不见你倒霉?”
周彦仙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我不倒霉?”
海棠心一阵狂跳,脸上透出一抹红晕,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了,嘴张了张又合上,埋头去吃菜。周彦仙自己也吓了跳,怔怔想:“我怎么会说这么轻浮的话?”但话已出口,后悔也来不及,也只好低头喝酒,不敢再看海棠一眼。
“听姑娘形容的意思应该是说这位方姑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怎么会一见倒霉?”白衣少年代表大家问出了心中不解。
“你们想啊,象她这种仙女般的人,谁见了不喜欢?这一喜欢还得了,落下的相思病那可是一辈子都治不好啊,你们说倒不倒霉?”
众人大笑,一个中年大汉嚷道:“这般仙女若有机会一亲芳泽,便是立时死了也甘愿!”
小姑娘正色道:“不可唐突了佳人,象我等俗人,一生之中能有幸见仙子一面已经是烧了三辈子的高香了。”
大家纷纷点头赞同,心底油然而生了向往之心,甚至还超过了刚刚谈得热闹的天外飞仙了。
“象海棠姑娘这样迷人的声音,岂是区区口技可拟的?玉蝴蝶技巧再强,那终是匠气,比不得天然去雕琢的灵动。天外飞仙是海棠姑娘的兄长那还能听不出来?你们说是吗?”
众人哄然叫好,拍桌赞叹,胡琴也适时地拉响,小姑娘曼声而歌: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琴音悠长,深情无限,不知催动了多少人心事,一时间整个客栈都安静下来,就连上菜的小二也变得轻手轻脚,生怕了破坏了气氛,就连那冷傲的白衣少年也慢慢放松了脊背,伸手握住身边少女的手。
周彦仙忍不住偷偷看海棠,却见海棠斜睨了他一眼,顾盼流光,无限娇嗔,他心中不禁一荡,平生第一次心竟然呯呯跳得无法控制。
天早已墨黑,客栈四处都点起了硕大的红灯笼,四处贴满了年画剪纸,倒也喜气洋洋年味浓浓。
“快过年了!”海棠有些不自然地打破沉寂,笑着道。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周彦仙微啜一口酒,怅然道。他在这世上又孤孤单单地活了一年了。
“想家了?”周彦仙眉间那缕寂廖竟似刺进了海棠心间,隐隐作痛。蓦然想到,自己家不若其它贵族世家三妻四妾儿孙满堂,家里一直就这么几个人原本就不热闹。现在她不在家,想必这年就过得更冷清了。她突然觉得愧疚起来,至少也该给家里捎个信的,她确实是太不孝了。恐怕爹爹的头发会添多几根白发,母亲也会流下眼泪,哥哥的脾气只怕不知又发了几次,那几个丫头恐怕恨不得把她撕碎吃了才能解气了,甚至就连一向不对盘的嫂子此时想来也觉得温馨。
周彦仙缓缓摇头:“爹娘都死了,我已经没有家,这世上就剩我孤单单一个人了。”
海棠的四肢血脉,都因了这句话而震荡了起来,眼睛涩涩的睁不开,慢慢伸手握住周彦仙的手。
“你还有我!”
周彦仙心一跳,有丝从没感觉到的温柔就这么一分分浸上来,浸得他五脏六腑都软软的酥酥的,他反手用力握住海棠的手,却听到海棠以她最温柔的声音清呖呖道:“别忘了,我可是你妹子。”
周彦仙的一瞬间沉到底,空落落得不知该停在何处。兄妹?
他慢慢咧开嘴笑起来,心底却似是撕了个洞,莫名得痛。
为什么要难过呢?为什么会觉得一下子被人打倒在地般绝望?他真的不明白啊!
可是,真得好痛,痛得他明明在笑,眼角却渐渐湿了一处。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四十五章 旧人
我错了,我不该贪嘴的,牙痛了一个月,几乎吃得全是粥,BF说要给我补补,偶兴奋地跟去吃了一顿海鲜大餐。。。然后,不幸的事发生了,上吐下泻,止也止不住。偶知道错了,偶不该嘴馋的。。。然后的一天,偶在浴室中蒸太久了,所以——晕了,摔倒了,摔得全身一片红,一堆青。。。
07年的年底对我来说不是一点点倒霉,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所有病痛灾难能够在过年前全部消光光。但愿过了年,一切都会好起来,我的书会大红大紫,我的身体健康如意怎么吃都不会胖,还有红鸾星动无数帅哥赶都赶不走,买彩票买一注中2000万……我会记得去烧头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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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中人们沉浸在对无法企及的美好的想往中,刚刚那一出戏唱将完毕,最最受人关注的反倒不是天外飞仙,而是廖廖提及的方海棠。方海棠觉得有些荒唐,这个陌生的小姑娘似乎很关注她,也极为了解她,连她深藏在心底的心事也一样明晓,只是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就把她要铸造的江湖传奇谱写了一个神秘的序曲。
她真的从没有见过这小姑娘吗?
“真有意思。”海棠喃喃道。
周彦仙心中一动,目注众人聚焦的小姑娘,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快书说完,小姑娘端着盘子绕场一周,又赚了个盆满钵满。说来也奇怪,一般人对江湖卖艺人都是很抠门的,最喜欢的就是围成一圈看戏,热闹完了发一声喊就都散了,也不知是因为这里是客栈大家停歇得比较久还是因为今晚的人特别良善亦或是这个小姑娘太讨人喜欢,几乎每个听了她卖唱说书的客人都给了不少的赏钱。小姑娘笑眯眯的把银钱全倒到一个银袋中,拉着那个瞎眼老人的衣袖叽叽呱呱说个不停,银袋不时晃动两下发出铜钱互击的声音,老人慈爱地拍拍小姑娘的手,低声嘱咐了几句。
小姑娘扶着瞎眼老人慢慢往外走,一路上有不少客人很和善地和他俩打招呼。小姑娘笑得很甜蜜很可爱,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也渐渐舒展开来,祖慈孙孝,看着很温馨很动人,海棠欢喜地看着他祖孙二人,即使她和周彦仙都不能圆满,至少这祖孙俩能团团圆圆地在一起过个和谐美满的新年。
不知哪来的冲动,她突然低声向周彦仙道:“给我一张银票。”
周彦仙也不问她有什么用,从怀中掏出十来张银票塞给她,这么多银票顿时引来四周不少人的注意,偷偷流着口水瞟着这边,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暗藏的眼光浮起血红。
海棠慌忙捡了张一百两的票子,把其余的推还,“我只要一张就行了,别的还是你保管着。”她出生世家,不曾涉足江湖,周彦仙江湖经验尚浅,两人竟都忘了财不露白的道理。
周彦仙把一锭碎银扔给小二结帐,站起身来道:“你留着吧,女孩子身上总要带些银两才好,用完了再和我要。”在海棠直愣愣的目光下,他有些狼狈地别过头去,“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再多吃点,我先去收拾下房间。”
海棠轻轻“嗡”了一声,心底似浸了蜜般甜丝丝地,慢慢扭着手帕出神,直到周彦仙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她才醒过来,跳起来追出去。“喂,小姑娘,你等一等!”
一老一少闻声止步,茫然回头望着她。“这位小姐有何吩咐?”
海棠飞奔过去,走到那女子贴身边,这才发觉她身量挺高,比她几乎要高出一个头来。伸手去拉小姑娘的手,亲热地道:“小妹妹,你的歌唱得真好听,书也说得好。”
小姑娘笑得甜丝丝:“小姐谬赞,小女愧不敢当!”
海棠瞄瞄旁边立着的老头,又见四周无人,才道:“我有件事想请妹妹帮忙。”
“帮忙称不上,小姐尽管吩咐,但叫小女能尽上力的必竭尽所能。”小姑娘极仗义一口答应。
海棠虽觉得有些奇怪,这小姑娘未免也太过热情了,不过她没多想,附在她耳上轻声说了几句话。
那小姑娘笑眼盈盈,连连点头:“这就是我的本行,没问题。”
海棠伸手掏出张银票递过去,小姑娘倒也不客气地笑纳了。海棠朝他俩笑笑,潇洒地掸掸白衣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客栈里而行。劈头和一个正从客栈出来的小媳妇撞了个满怀,连忙扶住她。小媳妇顾不上哪里撞得疼了,先挣脱了身去,羞红了脸道:“公子快放开了奴家!”
海棠一怔,猛然想起自己现在可是男装打扮,连忙放手,连连施礼道歉。正忙活间,突地想起那卖唱小姑娘根本不避讳自己,反倒媚眼一个个抛,连刚刚自己拉了她手也似毫无所觉。莫非真的是看上了自己?
她一惊,猛然回头。天色墨黑,但客栈门口高挂着一人多高的大灯笼,光线倒也尚可。两人走得并不算远,正娉娉婷婷地往前走,姿态婀娜,好似出身大家。海棠揉揉眼,几乎不敢相信,瞎眼的老头竟然象个女子般扭着腰走路?
“啊?”她正呆着,身边旋风般冲过来一个人,一把把她撞在墙上,一屁股墩坐地上。她痛叫出声,伸手捂住被撞得火辣辣痛的胳膊,不假思索地骂道:“怎么走路不长眼睛?”
谁知那人根本不停留,看都不看她一眼,一吱溜就往前面窜去。
海棠傻住,气得打哆嗦,但也无可奈何,想要破口大骂,却苦无粗词,也只好恨恨罢了。她想立起身来,这一撞却撞得实沉,她竟有些昏昏的软在墙上立不起来。正懊恼间,却惊见身边又掠过一团白光,她下意识地尖叫起来。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声:“啊~~~”虽隔得远了,还是能分明觉得声音中的惶急和愤怒,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海棠一惊之下顿时有了力气,扶着墙立起来,这声音这声音明明是——碧蔓,十几年的相处绝不能听错了。
她顾不得别的,扯开了嗓子大叫起来:“彦仙,彦仙,快来!”
客栈里的人都被惊动了,一窝蜂的涌出来,小二见她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忙搬了枚凳子来让她坐下。一堆人围着她问出了什么事,只有一个江南少女却倚墙远眺,似乎远处有更值得关心的事。
有人注意到她的怪异,也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模模糊糊地竟似有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热闹得很,不过隔得远了,看不清具体。
几个喜事的人叫嚷着要冲上去看,那少女却伸手拦着。“你们别挡了仙哥捉贼!”
“哪个仙哥?”
少女夷鄙地撇嘴,似是嘲讽这些人没眼力:“还能有哪个仙哥,天外飞仙呗。”
“天外飞仙?”几个大汉大叫出声,惊喜万分,“你是说天外飞仙来了?”天外飞仙来了,那绝世美女还会远吗?
海棠浑身汗毛“唰”地立起,“嗖”地抬起头,轻咦了一声,这少女不就是那个和白衣少年同桌的羞涩少女吗?仙哥,她竟然叫周彦仙做仙哥?这又是周大侠哪招惹来的妹子呢?心底没来由得觉得酸酸涩涩,胸口好似堵得厉害。
少女羞涩地攫紧了手帕,鼓足了勇气道:“仙哥,仙哥早就在了,有人抢钱,他去捉贼。”她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无法掩饰的甜蜜和思慕,动人之至。话虽简单,语气却暧昧,隐隐透着不寻常的关系。
海棠的心一点点沉起来,只觉得手足一分分冰凉。
“你是天外飞仙的什么人?”海棠似笑非笑的目光竟让那少女觉得不敢直视,只觉得那双美丽之极的眼睛里竟似是长了钩子般刺得人心慌。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四十六章 西贝
指尖冰凉得有些麻木,海棠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你是天外飞仙的什么人?”声音若琉璃,但没人听得出琉璃的脆鸣中隐隐带着裂缝的呜咽。海棠有些奇怪,心底涌动着的那份惶惑到底是为什么?她很想知道那少女的答案但又有一种冲动要捂着她的嘴让她永远不要说话。身子微微地有些燥热,她很不自在地扭动下身子,试图让自己从这些搞不懂的情绪中回复正常。
那少女望着海棠似有些吃惊,眼神略一黯淡,复又燃起更明亮的火花,竟似是有些敌意般。她咬紧了唇,细细吐着气:“我是仙哥……他是我的义兄,嗯,义兄!”怯生生的两颊晕红,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羞,美得好似星辰也是她的背景。周围人长长哦了一声,做出暧昧的恍然表情。
“莫非姑娘就是方海棠方姑娘?”有人大着胆子问道,事实上这也是所有人都几乎能肯定的答案了,谁都知道能和周彦仙兄妹相称的必定是他身边的方海棠了。
少女微笑不语,只微微颌首。顿时一片哗然,人群呼啦啦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少女包围在中间,少女含笑而立,应付自如,一派见惯了大场面的样子。
胖掌柜大声叫着让小二准备笔墨,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天外飞仙留下点墨宝,济南府天外飞仙指定店铺生意火爆得让所有买卖人红眼,这次就算不能弄个“指定客栈”,好歹也要留下“到此一游”的证据。
海棠失笑,心底蓦地一松,不由地深深呼吸,冬夜的空气冰寒而清洌,奇异地安抚了她烦躁不安的心情。原来只是这样,只是一场闹剧,早就知道周彦仙是不会在外面乱来的。
她忽然被乱来这个词吓到了,怎么会用这个词。就算周彦仙真的和那少女有什么,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去去去,本小姐不过是见他老实,怕他吃亏上当而已。
眼神绕回“方海棠”身上,“方海棠”发现她的视线,不避不闪地迎上来,眼神中赫然都是警惕和威胁的味道,仿佛是急欲保护小兽的母兽般。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世上居然有人冒充自己,还是当着自己的面,可真有意思。海棠放声大笑,笑靥如花,夜空中仿佛一朵一朵绽开了无穷尽的火树银花。
四下里原本噪杂的声息突然消失了。
“方海棠”的面色瞬间惨白,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却抵不过别人轻轻一笑,一瞬间心如死灰。别人看不穿,她却是一眼就看穿了那是个女人,一个她永远无法望其项背的女人,一个很明显对仙哥也很有兴趣的女人。在这样绝世的风华前,她该如何保有自己的爱情?
“海棠!”一个声音在喊,极低沉,带着钟罄般地轻颤,让人忍不住想一听再听。
众人很奇怪地看到坐在人群外面那俊美得不似人间所有的少年公子正向前方过来的白衣青年欢快地招手,而被大家包围着的“方姑娘”却一声不吭,面色惨白得好象失了魂灵。也不见白衣青年发足奔跑,就已经到了面前。待看清了人,不由都是眼前一亮,只觉得他一身清爽,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烫贴舒服。
“海棠,你还好吧?”周彦仙很懊恼,如果不是他先离开的话,没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了海棠。
“我没事,不过你有事了。”海棠朝他璨然一笑,酒窝深深,带着些不怀好意的味道。
周彦仙心头激荡几下,竭力平定了呼吸,“你是说他吗?”一招手,两人扶着个少年慢慢走上来,正是那卖唱的祖孙俩和客栈中的白衣少年。少年一身打份和周彦仙极为相似,但原本雪白的衣裳上全是灰土,沾染着大片鲜红的血迹,看上去既狼狈又可怖。那祖孙俩看上去略好些,但衣着也染了些尘土和鲜血。
“方海棠”一声尖叫,扑上前惶声问:“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手足无措,竟不知该往哪里放,眼泪一滴滴落在少年衣上,混在红色中染成一团团血花。
少年垂头丧气地道:“没事,只是肋上受了点伤不能走快,这些血都是别人的。”少女这才安下心来,小心扶着少年。
海棠朝祖孙俩招招手,冷声问道:“你俩是不是该给我个交待?”
卖唱小姑娘笑嘻嘻地捧了叠银票过来,“小姐,这是你丢的银票。”小姐?看热闹的人中不少这时才明白这漂亮极了的公子竟然是个女子。
海棠接过,笑着问道:“挺好玩吧?”宝石般眼眸烟波漫转,竟似是会说话一般,众人只觉得似是堕入梦境般轻飘飘。
“好玩啊。”小姑娘满足地拍手,快乐似小鸟。
这几人的对答旁人也弄不懂。胖掌柜一双利眼东溜西转,试探着问道:“哪位是天位飞仙周大侠?”一双眼却牢牢锁着周彦仙,其实已然有了答案。
周彦仙淡淡拱手:“不敢,正是在下。”渊停岳峙,气度凝然。海棠暗暗击节,实在是太完美的表现,比她提供的教材还要完美几分。
围观看热闹的人早就自动自发地散开来,就等着这一句,立时又一窝蜂涌上前,一时间各种久仰声响彻街道,囿于周彦仙浑身凛然的气势,众人虽然仰慕却也不敢靠得太近。
白衣少年呆呆看着,微不可闻地叹息,武功可以学,装扮可以学,但那种独特的气势他学一辈子也学不到,半晌低声对那少女道:“我们走吧。”有眼尖的人看到,大声叫道:“周大侠,就是这两个不要脸的冒充您老人家和方姑娘。”
老人家?海棠似是觉得冷了抖了抖身子,卖唱的祖孙俩也似同时感染了寒颤病,齐地拌了抖。
街上聚拢的人群指指点点,无数污言秽语入得耳来,那白衣少年顿住了步子,身子佝偻得犹如一只虾。少女猛地转过身,大声叫道:“是我,是我冒充的,不是他,一切都是我说的,他只是好心捉贼,他是好心啊!”美丽的面孔有种凄烈的决然,倒让人不忍心再说些什么。
“不关她的事。”少年涨红了脸把少女护在身后,捂着胸大声咳嗽,少女满脸焦急轻拍他背,不住地小声劝慰。
周彦仙淡淡道:“只是一场误会,外面天寒地冻的,大家还是散了吧。”说着扶起海棠,径直入了客栈。海棠朝祖孙俩使个眼色,那瞎眼老头不为人知地点点头。
胖掌柜如梦初醒,大喊着追上前。客栈里的客人也自回归,小二眼尖的分辨出妄图不结帐溜走的客人,挽着袖子狞笑着上前要债。客栈前一时乱成一团,等一切回归平静,那一对少年情侣不见了,卖唱的祖孙俩也不见了。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四十七章 种因
在东平城外一家没什么香火的青庙,卖唱的祖孙俩花了几个钱打发了穷疯的住持,把落魄的少年情侣安置妥当。非故,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们?”白衣少年警惕地望着那祖孙俩,趁着刚刚街上大乱时,那祖孙俩悄然把他俩带离现场,还帮着包扎了伤口,找了过夜的地方。现在他们俩已经是黄鼠狼过街人人喊打,身上也拿不出几枚铜板,他在肚里盘算了许久也没想出对方为什么要帮他们。
瞎眼老头摇头道:“不是我要帮你们,是有人拜托我们照顾你们。”我。”门应声而开,少年吃惊地发现进来的正是他俩适才假扮的周彦仙和方海棠,他迅速地把少女护在身后,“假扮你们是我的主意,要杀要剐都是我一个人挑,你们别为难她。”要为难她?”海棠乐了,“真要为难,刚刚彦仙只要不出声你们就肯定被打个半死了。”笑如春花盛绽,冬夜清冷的空气也因这笑而暖意盎然。
少年被笑得呆了一呆,疑惑地问:“那你让人把我们带到这没人地方要做什么?”喉间似有些干渴,攫起一把茶壶把里面的冷茶喝得干干净净,少女狠狠的攥紧了手,尖尖的指甲掐进了肉里。闹那么一出,哪间客栈没人指指点点?你还能住得下来?”
少女的眼神如刀刺过来,敌意益盛。少年却委顿下来,蔫蔫地道:“你说得是。”
海棠有些奇怪少女的态度,但那少女一反先前的羞涩状。.wap,16K.Cn更新最快.神态高傲,根本不与她说话,好象她不是救了他们而是害了他们一样。她只好问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态度倒是很好。“我叫赵静仙,她叫慕容霜华。我们都是姑苏人。”原来名字中还真有个仙字,慕容霜华叫声仙哥也没叫错。
周彦仙略一动容,他这两天被海棠洗脑,对慕容两字特别敏感。“复姓慕容?莫非就是姑苏慕容世家的人?”海棠两眼放光,慕容世家耶。难怪觉得那少女是见过大世面地。霜华是慕容一族长房族长的二千金,而我则是她的护卫。”说着,苦涩地看看慕容霜华。
明白了,这又是一出门不当户不对地苦情鸳鸯戏。海棠几人互换了个视线,心下了然。没错,我俩是私奔的。”赵静仙坦然道。
许是被私奔两字刺激了,慕容霜华涨红了脸,大声道:“我俩是两情相悦,你们别看不起人!”
方海棠不咸不淡地道:“奇怪了。这里又没人看轻你们,你这么敏感,岂不是说在你心里其实是很看不起自己地?慕容霜华俏脸煞白呼吸急促。说正事。”周彦仙忍不住打断她,他怕再说下去方海棠这个祸水会把一件好事演变成一次流血事件。英俊女的也不差。还有身武艺傍身。为什么要冒别人的名?”海棠忍不住还是小小刺了下慕容霜华。赵静仙垂头道:“我们没钱了。本来出来时是带了不少首饰的,但是在济南府遭了贼。身上只剩几两碎银。”你们听说了天外飞仙地事,就想到要利用这事来赚钱。没错吧?”不要紧,我就怕霜华吃苦。我原本是安排了个混混来抢了他俩的钱,”伸手一指卖唱的祖孙俩,“我心想他俩人一老一少,一瞎眼一女子比较好成事,到时演一出路见不平的双簧,把抢了的钱再还给他们,显露了身份,好让……”到了这个地步赵静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城的商人来找你们买下天外飞仙指定的名声,你们就赚翻了是吧?”原本打算弄个两三家,凑够了路费和生活费就罢手的,谁知道竟然一开始就遇到你们,这戏根本没法唱了。”了,害你受伤了。”这倒是真地,本来他找人演戏,就算没骗成也不至受伤,谁知道海棠在客栈中露了财,让人给惦记上了。来前她从周彦仙口里得知,那个抢了她钱的人武艺相当不错,赵静仙无心算有心,登时吃了大亏,被那贼一刀捅进了肋间。如果不是周彦仙及时出手,只怕钱没赚到先要做了鬼。
周彦仙掏出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赵静仙,“先拿着应急。”他神色冷冰冰地,却偏偏有种气质,让人觉得真诚可信,连慕容霜华都心怀感激。海棠很是嫉妒,明明提出要帮人的是她,怎么最后人家感激地却不是她?尤其那个慕容霜华,更把她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般。无处可去,可以往平阳城一行。”海棠摸出一块系着五彩丝绦地铜牌,周彦仙一眼看出正和当日给自己那块牌子是同样的。“持这块牌子到度支转运使府第,自有人会安置你们。”帮我们?”赵静仙接过牌子,惴惴不安地再次问道。因为你长得很美型啊!”海棠随口道,细致地小脸全是满不在乎,周彦仙恼怒地瞪她一眼,赵静仙一瞬间红透了脸,慕容霜华却雪白了脸。
这只是一句平时说惯了的玩笑话,但方海棠绝没想到,今日一句无心之言日后却惹来了恁多风波。
出得门来,海棠风情万种地朝周彦仙施了个礼,“恭喜周大侠!”来?”现在不仅有了很多粉丝,还有了铁杆崇拜者。”虽然这崇拜者不怎么地道。
周彦仙啼笑皆非,见她起身时略一颠,忙扶住她急问:“身上哪伤到了?”啊。”海棠也不顾冬夜寒冷,挽起袖子给他看,“你看,这儿破了块皮,那儿有个淤青,还有这,这……”肤若凝脂,藕臂生香,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端。
周彦仙心急速跳动,转过眼不敢再看,“回客栈我去给你叫个大夫来瞧瞧。”大夫一会就来了。是不是啊,碧蔓!”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四十八章 易容
啊,碧蔓!”海棠抿着嘴笑得古怪。看出来了,用得着那么阴阳怪气的吗?”周彦仙吃惊地张大嘴,黑漆漆的郊外深夜,清冷的女声从个瞎眼的老头嘴里幽幽吐出,实在不是一般的诡异。
老头在脸上东揉西弄的,小心地撕下一张薄薄的皮子,露出一张淡丽的面庞,不是碧蔓还有谁?们是来这一套,还有一个是哪个死丫头扮的?是金枝吗?”海棠嘻笑着闹着要去撕那个扮做小姑娘的人的面具。啊!”那人敏捷得闪开,赫然竟是低沉磁性的声音,更重要的是----
他竟然是个男的!!
借着微弱的星光,只见那小姑娘的身躯慢慢长高,他慢慢撕下面具,剑眉星目,眼神微一浮动,便连天上的星星也黯淡失了颜色。雀?”海棠快要说不出话来,指着朱雀手指微微颤抖。突然“呕”地一声,弯腰吐了一滩清水。
周彦仙还没有从老头变美女的惊讶中回过神来,接着又被姑娘变男人的把戏震惊了。要知道,女人身材纤细,男人多少要粗犷些,个子也要高得多,一个大男人扮个五大三粗的女人也不是不能,但要扮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还要控制自己的身高---其中的难度不是说说就行的。江湖人都是拿命在刀上拎着走,很多人都会些简单的易容,但也只能瞒瞒不认识的人,更别说要反串了,能让他这样仔细地人也看不出端倪。这样的易容术绝对是闻所未闻的。碧蔓轻拍海棠后背,冷冷道:“被人捉弄地滋味不好受吧?”
海棠恶心了一会,被冷风吹了一会才觉得好过多了。但看着朱雀的眼神依然诡异,一个大男人学着小姑娘地声音、姿态学得活灵活现。..比女子还象女子,虽然很佩服朱雀的技艺,但想到那一个个妩媚的眼神,兰花手指微微翘起的样子,顿时又想吐了。捉弄我?”海棠缓过劲来。顿时火冒三丈。看样子是平时太过惯着他们了,一个个都无法无天地要爬到她头上来了。弄我那么多次,这次就算是扯平了吧。”朱雀平静地道,眼里有忍俊不住的笑意。
碧蔓也淡淡道:“你自己就是个无法无天地祖宗,上梁不正下梁歪,也怪不得我们没规矩。”
海棠想了想,也笑起来:“你说得有理,我方海棠本来就不是凡夫俗子,你们自然也不是寻常人。算啦,反正你们也不会来害我。”瞪了一眼朱雀,悻悻道:“想笑就笑个够。以后再提我就加倍报复回来。”
话音刚落,几个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就中笑得最大声的居然就是那位缺心少肺的大小姐。这种情形就连周彦仙也不由要笑了。
喘了口气,海棠好奇地问:“话说回来。你们几时追上我的?”
碧蔓道:“你刚到济南没多久。”早?”海棠有些吃惊。
原来那夜她和周彦仙顺利逃出城外,原本方清远是在城外安排了人手接应的,可方海棠却一心想摆脱了她爹自由自在得游江湖去,自然是鼓动着周彦仙往相反的方向走。方清远是天下最了解这女儿的人,一接到消息立时就想到,刚捅了个天大的窟窿,女儿也没别的地方好去,一准往自幼熟悉地刑知想那跑,于是马上安排了碧蔓和朱雀带着他的亲笔信到济南府找知府刑知想,就在那儿守株待兔等着海棠自己撞上门来。海棠也果然不出他爹所料,乖乖就来了。
眼见着济南府风声鹤呖两大派系打得人鬼勿近,刑知府原本是想派出一队精兵护着这位金贵的大小姐地,但碧蔓却道小姐刚刚出门还没玩够,谁要敢这时打搅了她的兴致,她一辈子都要跟你恶作剧后患无穷。刑知想怕了这位大小姐地手段,只好作罢,碧蔓两人自告奋勇化妆易容躲在左近就近保护。为了避免海棠认出,两人化妆成一对兄妹住进德盛客栈,方海棠他们这些天闹地那些事他们看得一清二楚,便连那天去捉雅花客玉蝴蝶,他俩也想法子易容成了孟府手下,混进了漕帮分舵,就伏在梁素素那栋小楼的楼顶。书说得这么精彩,原来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海棠恍然大悟,这两人扮得倒也真象,自己居然一无所觉。“那怎么不继续扮下去了,朱雀那日明明就是故意引起我地注意的。”
碧蔓淡淡道:“我烦了,他也够本了。”
海棠被她噎得连连咳嗽,周彦仙在旁边看得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但也有些心疼,微笑着道:“海棠,怎么不替我们介绍下?”
方海棠这时方才想起要替周彦仙引见。
碧蔓突然向周彦仙跪了下来,周彦仙急忙去扶,碧蔓却坚持要行礼,就连朱雀也跟着跪了下来,惊得周彦仙不知如何是好,不停拿眼瞟海棠,希望她能说句话。见她没反应,只好也跪了下去。
碧蔓和朱雀忙避过身去不敢受礼,碧蔓坚持道:“周公子仁义过人,明知小姐得罪的是当今皇室,仍然鼎力相助,且不求回报。您接连救了小姐两次,碧蔓是小姐的身边人,理当要给公子磕头谢谢公子的大恩大德。”
海棠咯咯笑着,只道:“这都是我贴身的人,你由着他们吧。”
周彦仙只好让他们行礼,待磕到半个头,双手用力,碧蔓朱雀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大力涌来,两人不由自主地凌空向后翻了个跟斗稳稳落在地上,一脸佩服地望着周彦仙。这才是实力啊,小姐那些瞎搞八搞的馊主意若不是碰到这位绝对实力的周彦仙一准就是黄汤。了,你们都别客气,都是自家人。”海棠伸手拉起碧蔓,却暗地里踩了朱雀一脚,朱雀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却面带微笑,因为这样就算是海棠已经原谅他,不再和他秋后算帐的表示。
一句自家人,让周彦仙心里暖洋洋的,这么多年了,再次听到家人这个词,心底喧嚣得颤栗着,他温柔地望着海棠快乐的笑,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饱满,似乎有许多空缺了许久的情感悄然滋润着干涸的心田,舒畅地让他想放声大叫。
碧蔓淡淡道:“再过几天就是新年,小姐在哪我们的家也在哪,大家一起才算是过年。”海棠紧紧抱住碧蔓,把头靠在她肩上,眼底酸酸的似要流泪却并没有眼泪,她的声音忽然哑了,嗡着鼻子道:“好,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分开。”南过年,去彦仙的家乡。”
周彦仙一怔,海棠柔软滑腻的小手暖暖握住了他,刹那间心柔软得象要滴出水来,有种东西破土而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明白他不想放开这双温暖的小手,他想要一直握着她就这么永远永远走下去,哪怕路没有尽头也不要紧。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四十九章 身世(上)
从东平县城到洛南县城不过是快马奔驰一日的距离,第二天明月高挂的时候,一行四人已经到了洛南一栋独门独户的小院前。一把锈蚀的锁挂在门上,台阶上落满了叶子,墙上挂着蛛网,灰土积得足有三寸厚,也不知有多久没人住了。
周彦仙在屋外立了很久,细细的弯月挂着,似乎离得很近,极淡的银辉落在肩膀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零丁得凄恻。海棠带着碧蔓和朱雀默默陪着,并不说话,连呼吸也变得细微。
周彦仙伸手捏碎锁,两扇薄板门吱呀一声晃开,一股长年无人的霉气扑面而来。黑暗中,周彦仙熟练地在屋中穿梭,一间间看过去,在每一间屋里停留很长的时间。海棠几人站在院子里静静等待,没人知道周彦仙在屋里做了些什么,或者是缅怀些什么。但周彦仙最终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他眼睛红通通的,脸上却完全没有泪痕。
海棠很担心他,若真能哭出来倒也罢了,这样憋着最是伤身。欲待去劝慰两句,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周彦仙,他的家人他的往事她统统不知道,她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旧居如此神伤。
周彦仙最后看了眼旧居,淡淡道:“这屋子久不住人,住不得了,还是去投客栈吧,奔波了一天,你们也该都累了。”家不住要住客栈的。”海棠见他强作无事的模样心里难过,心甘情愿放弃一贯的生活品质迁就住这小小破屋,“略拾掇一下先将就一晚,明天咱们再认真收拾得惯……”我们在。还能委屈了小姐吗?”碧蔓不知从哪儿找来几根破苕帚,扔给朱雀一根,很麻利地挽起衣袖开始清扫。周彦仙要上来帮忙。朱雀却一扫帚把两人轰了出去。.wap,16K.Cn更新最快.
海棠伸手在嘴边呵了口气,搓搓有点僵麻的手。跳着脚道:“不如你带我到屋顶看星星吧。”
周彦仙深深凝视了她一眼,帮她把披风笼紧,又替她顺了顺散落在额际地发。海棠一抬头,便在那层层叠叠的乌黑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两人沉默着互相凝望了不知多久。周彦仙突地伸手揽住她腰,也不见作势,便已到了屋顶。海棠孩子气地向星空招手,指点着说这颗是启明星,那颗是天狼星,还有此起彼落永不得见地参星和商星。周彦仙一径沉默地听她叽哩咕噜讲个不停,偶尔笑笑,海棠便会开心地讲得更多。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好心呢?只是此时此地,悲伤地回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实在没法笑得开怀。若不是身边这一点温暖。他不知道有没有勇气在这儿停留。西北风呼啸而过,周彦仙一直不曾放开海棠,把她圈在自己怀里。海棠畏冷地朝周彦仙靠近象只小猫般缩着头取暖,似乎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姿势有多暧昧。有多么不合礼节。碧蔓收拾好了屋子出来叫海棠休息,远远地看到两人相依的样子。扭过头去沉默了好一会,闷头跑进屋去这才大喊:“该睡觉了!”
屋子收拾干净倒也挺宽敞,不过毕竟是久不住人,几间厢房都已经败得差不多了,只有两间正屋还能住人。朱雀去找了几个人略加修缮,碧蔓添置了一些家私,屋子就透出了人气。
这栋小院位置很偏,离群索居,周彦仙一行初回来时几乎没人注意到,但几人都是极其出色的人,稍一走动便引起了四方关注。几个老街坊拉着周彦仙的手红了眼圈,感叹着时光如流水,一转眼间原本并不起眼地小小少年竟然成了玉树临风的标致人。更有几个抹着眼泪道:“你这般出息,你爹娘地底下也瞑目了。”海棠注意到每当有人提及他过世的爹娘,周彦仙眼中的痛苦就会隐隐闪现,心里不由直犯嘀咕,总不成他的身世还有什么隐情吧?
周彦仙似乎很得这些老街坊的欢心,见他回来得匆忙不及准备年货,便张家送几块腊肉李家送来些鸡蛋,倒也大致齐全了,周家的年夜饭就是这般来的。朱雀掌勺,碧蔓打的下手,材料虽然简单,做出来地菜却味道惊人的好,色香味俱全,险些叫人吃掉舌头。
海棠在得知这顿大餐居然是出自朱雀之手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个男人还让女人活吗?神乎其神的易容术姑且不说,举凡厨艺、女红、梳妆、弹琴这些工夫他做得比正宗地女人还要正宗,真不知到时该娶个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了。
海棠忍无可忍之下,出手如闪电,以无人可及地速度袭向朱雀前胸。这次总算如愿以偿摸到了他地胸肌,扁平坚硬,绝对不是女子拿布裹紧了胸部的那种厚厚实实地感觉。实实在在是个男人,可你实在太过手巧,以对于我每次都会以为我稿错了。”朱雀居然是个如假包货的男人,这个发现让海棠相当受打击。
朱雀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但海棠涎着脸对他扮无辜,让他想要发作却发作不得。
炮仗烟花齐鸣,大年三十的夜晚就这样翻过。
按风俗,除夕夜是要守岁的,但海棠见碧蔓朱雀几日来辛苦地赶路、收拾,早困倦得不行,便让他们都去睡了,自己兴致勃勃的要陪周彦仙守岁。
两人围着火盆而坐,海棠突然问道:“彦仙,你爹娘是怎样的人?”
周彦仙愣了下,勉强道:“怎么会突然想到问这个?”
海棠托着下巴道:“我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义妹,却对你家的事一无所知说得过去吗?”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故事,大过年的何必触这霉头。”了解你一些。无论好的坏的,若一起分担,快乐便会加倍,痛苦则会减半岂不是好?”
周彦仙沉默了半晌,海棠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却听他重重吐出口浊气,道:“我娘是济南府最有名的稳婆,经她手接生的孩子少说也有上千。我爹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我娘死得早,是我爹一手把我养大的。”
海棠有些惊诧,稳婆这个职业和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并称“六婆”,是专门为人接生的接生婆,平时也常叫老娘。在民间某些稳婆还要兼做验尸,而宫中的稳婆要做的更多了,除了通常意义的接生外还要负责检验入宫女子身体的纯洁性,通常都是在民间技艺最纯熟的稳婆中选拔产生。
世上的女人谁也离不开稳婆,不过无论如何,稳婆这个职业既然是与老鸨并列的,可见社会地位之低下,一般都是市井女人为了混口饭吃才去做的,一个秀才娘子肯去做这份行当倒是很少见。医术,接生经验丰富,济南府的人若要生孩子,头一个想到的必定是我娘。那时常常半夜三更地有人来敲门,人家都说只要请到了周大娘准保是母子平安。”干啊。”很能干。她给别人迎来生的机会,自己却……”周彦仙瞪着火盆,火光在他眼里妖异地跳跃,橘黄的颜色渐渐映成了血一般的红。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章 身世(下)
能干。”天下做娘的哪有不能干的,为了自己的孩子奔波劳碌,辛苦忙活,母亲是天底下最无私最温柔的人。
周彦仙悠然出神,仿佛回到了儿时。
那时,我爹因为屡试不第,心情很不好,脾气孤僻,每天都泡在酒坛里,喝醉了还会打人,打我娘也打我,拿那种三指宽的毛竹片抽,常常把竹板打断。我娘要护着我,身上都是伤,一道道红痕鼓起来看得惊心。我抱着我娘大哭,娘却只担心我有没有受伤,还说男孩子都不能哭,要顶天立地撑起一户人家。
这话我牢牢记着一直不敢忘,但那时家里其实是我娘撑着。爹爹每天喝酒,除了打人发牢骚什么都不管,家里的几分薄田慢慢都卖了。娘只好出去做工,帮人洗衣补衣赚点小钱贴补家里,但哪经得住一家子人开销,我又是正长身体的时候,娘整天犯愁该从哪弄钱来养活我。你别发呆,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幸福,每天这么多人哄着你宠着你?
我的姥爷做过郎中,娘没出嫁前跟着外公学了点医理,咬了咬牙就去做稳婆了。她手底下接出了好几个难产的孩子,母子都平安。名声渐渐传开,四方来请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城里有钱的富户也派人来请,愿意出几倍的价钱,这样我家的柴米终于有了保障,就连我爹也不大打人了。
记得有一天大半夜的,我家大门被人敲得震天响,有人在外面厉声喊周大娘救命,产妇快不行了。我娘心最善。连忙打开门二话不说跟他们走了。生孩子是没点的,谁知道几时会下来,所以我娘常常深更半夜的被人叫走。.奇#書*網收集整理.我们根本没在意。我只记得我迷迷糊糊地对我娘说,娘。你回来时记得给我带串冰糖葫芦。
但我永远吃不到那串冰糖葫芦了,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吃过。那一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因为我娘再也没回来。
娘一连三天没回家,这事也不稀奇,碰上生头胎的。生个两三天都不稀奇,娘接生了那么多孩子,这事遇得多了,我和爹都没当回事。第四天我一个人坐在门口玩弹子,心里想着娘,还有那串冰糖葫芦。我看到一堆衙役冲进来,嚷嚷着让我爹去认尸。但我爹醉得不省人事,他们就把我带去了。
我胆子挺大,平时最喜欢听鬼故事。听说要看尸体并不害怕,甚至有些兴奋,根本没留意那些衙役看着我时露出地怜悯表情。远远看到尸体。我就知道不对了,那衣服的颜色、式样跟我娘走时穿的那套一模一样。我浑身哆嗦着走上前。那具女尸面上浮肿。皮肤发紫,身上都开始溃烂了。背后有个一尺长地伤口。深可见骨,是致命伤。尸体面目已经模糊,看不清长相,但轮廓象极了我娘。
衙役问我这是我娘吗?我尖叫,我娘是世上最温柔最漂亮的人,怎么可能是这副模样。他们又拿出一块雕着个观音像地玉佩来问我认得不?我自然是认得的,那是我姥爷去世前留给娘的遗物,娘一直是贴身戴着不肯离身的。我叫这块玉是我娘的怎么会在你们手上?那些人叹息着把我带走,说我娘死了,刚刚那具尸体就是我娘,这块玉就是他们从她手里挖出来地。我不肯信,呆呆地说,娘身上有种甜甜的味道,那具尸体冰冷可怖哪点象我娘了?他们拍拍我头说我太小了,以后就懂了。
爹醒过来后去了趟县衙,哭得涕泪纵横,我说那又不是我娘,爹你哭什么?爹却说那确实是我娘,娘是遭了抢,娘不肯把姥爷留下的玉佩交出,所以才会被贼人杀了。听说衙役们把她手指都掰断了才挖出这块玉来,贼人杀了她后把她的身子捆了石头扔进河里,三天后才被人发现。在弃尸的地方附近还找到了一封红纸,上面写着“初七大喜”。按胶洲的风俗,生了孩子要给人封红包,上面要写明孩子的生辰,这个红包上只简单地写着初七,不象平时娘收的红包写着详细的生辰八字,也没有写明白是弄璋还是弄瓦之喜,但他们都说时间合得上,三天前正是初七,很显然就是周大娘接生后收了大红包然后被人劫财,她不肯放弃父亲地遗物于是被歹徒杀害弃尸河里。
我不肯相信,这世上最温柔的娘永远不会再回来,不会再为我挡着所有伤害,不会再哄着我多吃一口饭,不会含笑看着我娶了媳妇来孝敬她,打死我也不相信。我爹说你不信我就打到你信,他真打我,下手真狠,拿几根竹板摞在一起打,边打边哭,这一次他哭得很伤心,打到后来还吐了一口血。我被他吓得哭着叫,爹我信了,你不要死。他抱着我哭嚎,青儿是我对不起你。那天他昏过去了,是被街坊抬上床的。
这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打我,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他也没有再喝酒,象刚和娘成亲时那样每天都出去给人写信写对联赚钱。不过他地身体一直不好,常常会剧烈咳嗽,咳着咳着就会咳出血来。他没让我见到,可我从门缝里都瞧仔细了。我问过和爹爹认识的章大夫,章大夫只说你好好听你爹地话就是孝顺你爹了。我虽然年纪小,可他话里地意思我听得明白,他是说我爹没几年好活了。我爹熬了几年,在我十二岁的时候终于去了。
那时我在隔壁地武馆学武,师傅说没东西可以教我了让我不用再去。我欢喜地去告诉爹我出师了以后可以出去挣钱孝敬他,结果却看到他倒在地上,胸口一大滩猩红的血。他见到我只说了一句,孩子苦了你了!就这样睁着眼睛去世了。我知道他不放心我,他更恨老天爷不公,我娘被害那么久,官府一直敷衍了事。我对着我爹的遗体发誓,爹,我会让你瞑目的!
从此,我就是一个人过日子,在江湖上东飘西荡,我已经整整十四年没有回来老家。“所以你要去做赏金猎人?”也许以前会觉他很笨,不懂得变通,现在才明白他只是择善固执,他是在用自己的方法纪念他的爹娘。道我也许永远不能亲手捉到那个凶人,但我至少能多捉几个不法之徒,能让别人多得到些公正。”娘是几时去世的?”方海棠隐隐觉得不安,初七初七,她心里凉嗖嗖的发毛,忍不住问道。三年十月初七!”周彦仙神色淡淡,可是有一股寒气刹时浸透肌肤,就连火盆中的火苗也似乎萎靡了不少。海棠知道,那是杀气!
窗外焰火炮竹的气势突然大盛,模糊传来更子声,不知不觉间,子时已过,熙宁十六年的正月初一在满天的火树银花中到来。”海棠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哽得难受。“我……”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一章 坦白
么?”为什么要找那个十月初七出生的孩子?”海棠拨弄着火盆中燃烧正量的炭火,欲言又止。太蹊跷。县衙说我娘是在接生后回家的路上被人谋财害命,可是那条河跟我家是两个方向,我娘为什么不急着回家要往河边走?这是其一。我娘替人接生的那户人家仿佛失踪了一般,不论怎么找都找不到,根本没人承认那时来请过我娘。若是和此事无关为什么要尽力掩饰?这是其二。唯有解开这些谜,才有可能找到杀死我娘的凶手。”想得太复杂了?也许凶手真的只是一时见财起意,一切都只是个意外?”海棠勉强地笑着。告诉我,我娘死得不简单。”事实上他也拒绝相信这真的只是个意外,若是意外,他要到哪里寻找杀母凶手的线索?若是意外,爹爹岂不是死得很冤?若是意外,他如何在这孤单的世界上继续坚强地支撑下去?去查下当年那个判案的县令?”若是真有猫腻,县令大人肯定跑不掉。
周彦仙摇摇头,“我查过了,那个县令八年前失足坠马而死。”
海棠不死心,“那县丞呢?师爷呢?他们也都是看过卷宗,参与判案的。”
周彦仙苦笑道:“那个县丞也死了,探亲途中被一伙强盗劫财害命;师爷失了踪,说是辞官还乡,但他的族人却一直没他的消息。我曾潜入县衙想找到当年的卷宗,不过这是前朝的旧事。早就没了存档。”门?那线索岂不是全断了?”这些人或死或失踪,单独来看每件事都很合理,可聚在一起却未免也太巧了。至少那个十月初七出生地孩子跑不掉吧?”
周彦仙瞥过来的眼神奇异,海棠不敢跟他直视。..垂头不语。的下落对你很重要?”海棠傻傻地问。要。”周彦仙很郑重地回答。
怎么能不重要呢?为了这个答案,他十几年奔波天涯;为了这个答案,他置生死不顾潜入吏部搜索官员档案;为了这个答案,那么多年他不敢给父母上坟,因为他曾对天发誓要让老人家死得瞑目。地事你为什么不逼我说?任由着我使性子。”似乎是炭火把空气烤干了。海棠的嗓音涩得厉害。道。”沉默了很久,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明明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她开口,却不舍得让她委屈,要她心甘情愿开口告诉他。真地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啊,也许这世上真是一物降一物吧,她方海棠就是他周彦仙的克星!真的很傻。”傻得让人心好疼,傻得连她都替他不值。道。”傻得无怨无悔,傻得连自己也弄不懂。了十几年了。再多等几天也没什么。”他垂下眼帘淡淡道,浓长的睫毛在眼颊上投下一片密密的阴影。十几年如一日地焚心销骨,在这漫长到似无止境的时光中再加上几天也没什么吧!
海棠的身子轻轻颤着。从小到大,她是所有人的中心。理所当然地享受大家的宠爱、容忍。也理所当然地支配着别人的喜怒哀乐。可这一次不同,她很明白地觉察到。她的任性是如此伤人。连她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个人是谁,建炎二十三年十月初七在济南出生的孩子。”海棠加重了语气,一字字道,但不知怎地,她有些惴惴不安,似乎她即将说出口的秘密会让很多人地命运改变。
说出来真的没有关系吗?她有些茫然,但周彦仙一刹时眼中迸出的火花,由不得她再有一丝犹豫。
海棠扬起脸,低声道:“他地名字叫李蕴。”强调似地补充,“荣王李蕴!”
一字比一字惊心。
荣王李蕴,皇七子,母亲是宠冠六宫,不是皇后胜似皇后的淑妃娘娘,父亲是当今天下之主----熙宁帝。
周彦仙长时间地沉默,怎么也想不到海棠吐出口地名字是这样的金光闪闪。他想过那人地家族一定很有势力,不然不会让他查了十几年都毫无线索,更不能让当地官府缄口不语,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皇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