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鬼呼吸》 · 南方的梦 · 2026-07-28
随后他们回天井收拾好一切,打算去停车点,但因小巷太黑,他们还是决定绕路走土坡。
走上土坡,他们看到树林里有个人影穿梭,他们均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时候沈默提议再回古宅看看,调查清楚。
丁苗支持沈默提议,认为可能有人故意整他们,最后投票表决,沈默这方获胜,于是他们折返古宅。
等到古宅,他们直接进楼,结果他们集体走上三楼以后,丁苗居然离奇失踪!
丁苗的失踪,令其他人方寸大乱,特别是周浦。他们立马下楼寻找,并分成两组,徐峰周浦一组,沈默方思燕顾强一组。
由于镜头随徐峰移动,韩冰不知道另一组情况。徐峰不断跟观众解释,提及报警。
期间徐峰以小便为由暂离直播片刻,周浦也不在,韩冰猜想两人应是私下进行一番沟通。
之后搜寻无果,两人又回古宅门前,却听小楼传来声响,两人战战兢兢地进入小楼,周浦遭一怪人袭击,那怪人身穿血色布衣,黑色手指,面貌极其丑陋。
怪人用一根细长的钢丝线把周浦死死勒住,周浦表情万分痛苦,徐峰则出乎意料地舍弃周浦而逃。
韩冰将这一段反复看了几遍,确定这恶鬼模样的怪人是人装扮。
“这人的身材好像偏瘦,不高,动作有点硬,也有点紧张,咦……”
“嗯,是不大正常。”
瞿玲了解韩冰困惑,她知道在韩冰概念中,凶手理应是个心理素质出众,杀人习以为常的人。
“里面肯定还有猫腻。”
韩冰继续看下去。
徐峰独自逃离鬼宅后,极度惊恐,他已顾不得直播,丢掉直播杆,把手机塞进口袋。
至此,直播画面变得一片漆黑,只能依稀听到声音。
韩冰调大音量,徐峰的喘气声十分急促,不一会传来一个女人声音,韩冰听出那是方思燕。
徐峰和方思燕互通情况,才知沈默同样遭遇意外,滑下了土坡,顾强则去找沈默,让方思燕在原地等。
两人说了些听不大清的话,之后似乎是某个方向传来异响,两人决定前去查探,结果发现被脱光衣服,吊挂在树上的丁苗尸体。
两人反应极大,徐峰立马让方思燕报警,报完警后方思燕决定留在原地等警察,徐峰却独自先行。
徐峰走了片刻,结果好像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机又从他口袋掉出,画面重新显现。
徐峰捡起手机,韩冰看到徐峰身前有条湖,一旁是土坡,这正是发现徐峰尸体的地方。
他对直播间观众说明一下情况,然后猛一回头,手机镜头随他移动,那个穿着血色布衣的怪人,竟站在他的跟前!
韩冰深吸口气,眼望徐峰被怪人用尖锤一下下锤死,那把尖锤,和他预料中的几乎一样,木制的握柄,又黑又尖的铁锤头,整把锤子短小精致,容易藏匿,实属杀人利器。
徐峰倒下后,手机依然被他握在手中,出乎意料的是,镜头内又出现一只白手,那只白手主人小心避开了手机镜头,还传来几声喘息,随即画面突然一片漆黑,直播到此为止。
韩冰目瞪口呆,倒回去看了几遍。
“最后的手是谁的?”韩冰问。
“明显是女人的手。”瞿玲说。
“我知道……那时候……方思燕应该还没死,她跟在徐峰后面,捡起了手机?”韩冰思绪有些混乱。
“那她干嘛要这样做呢?再说她又不怕暴露,但最后捡起手机那个人有点遮遮掩掩的。”
“也可能是凶手。”
“凶手?就是那个拿锤子的怪人?他不是戴着黑皮手套嘛!”
“手套是可以脱掉的。”
“那为什么呢?故意给警察留下指纹吗?”
韩冰无语了,他也觉得说不大通。
稍停一会,韩冰给苏晴打了个电话。
“苏晴,有没有空?我问你件事。”
“有空啊,什么事?”
电话中传来苏晴吃东西的声音,韩冰猜苏晴这会可能在吃饭。
“我们今天在现场找到的那些东西,你们全拿去比对指纹了没有?”
“一部分已经比对过了,都是那些被害人的。”
“徐峰的手机呢?”
“徐峰的手机……”苏晴想了想,“哦,他那手机不行,上面的指纹已经很模糊了。因为我们发现他的时候,手机是掉在他身边的一滩泥水里,还混了他的血,手机也不能用了。”
“是么……”韩冰顿感丧气。
“有问题吗?”
“没什么,就这样吧。”
韩冰挂掉电话,傻乎乎地望着瞿玲。
“指纹化验不出来?”瞿玲问。
韩冰点点头,半天,他口中迸出一句话:“那只手绝对是个关键。”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瞿玲叹了口气。
“这段视频,我要带回队里好好研究一下。然后你再帮我上网查查清楚,特别是徐峰,他是这次活动的策划者,而且他存在装神弄鬼,炒作网站的嫌疑。我觉得凶手比较可能是他网站的一员,对他的活动安排非常清楚,不大可能是恰巧撞上了。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凶手已经决定要把这些人杀了!”
瞿玲后背窜起一股寒意,时至今日,她依然不能理解那种变态残忍的杀人凶手的心理活动。
韩冰关掉电视,给瞿玲倒了杯水,两人闲聊片刻,但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经意间,瞿玲抬头望向被韩冰挂在墙上的余燕遗像,再看看现在面容憔悴的韩冰,心头触动,问:“余燕那个案子,解决了吗?”
对光复幼儿园门前的焚尸案,瞿玲自然了解,当时她还替韩冰写了卷宗。
韩冰慢慢摇了摇头,神情变得漠然。
余燕低下头,沮丧地说:“凶手在大庭广众之下放了把火,竟然一点踪迹都没有。”
此即是本案最离奇之处,韩冰和余燕都深深记得,案发时正逢星期一早晨,光复幼儿园门前的光复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辆并不少,结果一辆白色大巴停在幼儿园门前,幼儿园大门被彻底堵住,最为巧妙的是,凶手是以倒车的方式将大巴停在幼儿园门前,车身进入摄像监控范围,车头却在监控范围之外,凶手便在毫不引人注意,又未暴露于监控范围的前提下离开大巴。等围观人数越来越多,已有不少家长送孩子上幼儿园时,大巴突然着火,原来大巴内浇灌了汽油,有人趁乱点燃了大巴,大巴随即燃起熊熊大火,围观的人纷纷撤退,很快便在人群注视下,发生爆炸。
当天韩冰接到通知,第一时间赶至现场,配合消防部门清理完残存的大巴,才发现车内竟然装着约二十几具成年人尸体。经辨认,死者很可能全是幼儿园工作人员,另外还找到些迷药残留,说明死者当时应处于昏迷状态,惨遭烧灼致死!
韩冰一想到余燕也是光复幼儿园教师后,立刻痛不欲生,他如疯似狂地在尸堆中翻找余燕,但现场尸体破坏实在太严重,许多尸体已经残缺不全,他想给余燕及余燕腹中胎儿留个全尸的可怜愿望都没能实现。
法医也仅挑了其中四具保存相对较好的尸体进行尸检,其余尸体统一处理。
事后,韩冰强忍悲痛,立誓抓住凶手,然而光复路是小路,路上摄像头只有幼儿园门前一个,其他地方皆为盲区,现场人群包括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在内多是老头老太,无人留意到是谁将那辆大巴停在幼儿园门前,又是谁趁乱点燃大火。
此案历时三个多月的严密侦查,出动警员超过千人,抓获嫌犯十几人,最终依然没有确定凶手。
对苏州警队,甚至整座苏州市而言,此案都是一次沉痛打击,蒙受了巨大的耻辱。
“那个案子,就算我哪天退休了,我也要继续查下去。”韩冰神情严峻。
“我知道,但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子,你现在还在吃安眠药和抗抑郁药对不对?”
瞿玲似乎对韩冰的一切都相当了解。
“早不吃了。”
“你别骗我,我刚还看见垃圾筒里有药盒子。”
韩冰一时语塞。
瞿玲站起身,说:“算了,反正有些事情你自己清楚,我能帮到的也就这么多。”
说完,瞿玲离开了,只留下一脸漠然的韩冰,闷坐在沙发上。
第二天,韩冰亲自跑现场,并扩大搜查范围,但除了多找到一些脚印,没有其他收获。
当晚,陈秦将验尸报告交予韩冰,五人的死因毫无疑问,全部死于外伤,体内未发现药物,也未中毒迹象。
现场附近监控也不能提供任何有用信息。
第三天,现场仅留少部分打捞人员,苏晴和周岑联系直播网站,还在涉友网发帖,负责调查六名受害人背景。韩冰则携几名警员以及技术部人员一同分析那段视频。
经鉴定,视频完全是用手机录制而成,无合成迹象。视频也透露出一些难以解释的疑点。
之后一段时间,案件几乎陷入一个停滞状态。
苏晴和周岑没有调查出太多有价值的线索,由于涉友网新成立不久,除了站长徐峰外,会员们彼此间谈不上熟悉,基本以网络沟通,线下活动很少。至于本次活动的相关信息,全然对外开放,无论是不是网站会员都可以看到,根本无法锁定凶手范围。
韩冰每日照例组织全体警员对案件进行研究讨论,时不时参加各种会议,压力也在渐渐加重。
转眼间,半个月已过,距离顾正给他的破案期限仅剩后半个月,案件却迟迟没有进展,韩冰感觉心力交瘁。
医院方面,沈默早在事后三天便苏醒,但不能说话,吃喝拉撒都需要护工照顾,如邱主任预料那样,沈默患了严重的失语症,并且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对韩冰来说,沈默是如今最重要的一条线索,然而运气不站在他的一边。
韩冰也不再派警方监守医院,他对沈默开口丧失了信心。
近期瞿玲隔三差五会来韩冰家做饭,韩冰面上消沉,心里其实很感激。
某天傍晚,瞿玲因开会没来,韩冰忙完一整天回家时,忽见底楼的信箱内有封信。
信?
韩冰觉得奇怪,他想不起上一回收到信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那些公共事业或者银行的通知书吧。
抱着这个猜想,韩冰随手取出信封,当即拆开,里面是张浅黄色的信纸,信上只写了几个字: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韩冰一呆,他看了眼信封,发现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全是空白的。也就是说,这封信不是邮递员寄送的,而是经由某人直接塞进信箱的。
会是谁,把这样一封信寄过来呢?
还有,信上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韩冰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这句话看似简单,却似乎充满了挑衅和蔑视。
他只能认为,应该是有人送错了信,或是有人在恶作剧。
对此韩冰没怎么放在心上,直接将信丢进了附近的垃圾箱。
结果才隔一天,同样是下班回家,瞿玲没有来,他又看见信箱内有一封信。
信纸和信封与前次一模一样,信上内容不同,写道:韩队长,干嘛每天都无精打采的?我马上送你一份礼物!
韩冰心头一震,他下意识地跑出底楼,四处张望,期待寻到那个寄信之人。
这回再无疑问,信是寄给他的,因为信上直接写明了“韩队长”,而且他丝毫不觉得对方是恶作剧,一定有什么特别目的。
这话虽用了戏谑口气,却带有一种明显的恶意。
尤其“干嘛每天都无精打采的”这几个字意味深长,韩冰猜想对方至少知道他正为西山的杀人案操劳,甚至可能知道他的心事,否则不会用“无精打采”形容,他自认在除了瞿玲外的其他人面前表现还算良好,连不少同事都认为他已走出阴影。
对方好像很了解我,那是谁?
一想到这点,韩冰后背一片冰凉。
他尝试让自己冷静,好好分析一下。
倘若对方真知道他的心事,那说明对方也一定知道光复幼儿园门前的焚尸案,再近一步,可能是知情人,或者就是凶手本人?
韩冰越想越觉得诡异,心中仿佛一团火在燃烧。
他忽而产生一种感觉,光复幼儿园门前的焚尸案,凶手是冲他来的!
他站在底楼楼道口,环顾四周,此刻身边无人,天色已黑,他的脑中霎时迸出一个词:监控录像!
有监控录像的话,就知道是谁送信来的了!即便送信的是个负责跑腿的普通人,也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至少有机会。
但他并不确定附近有没有安装摄像头,总之他未找着,他发现住在这个小区这么久,竟然不知道底楼防盗门处有无摄像头。
他立马跑去物业,物业的人清清楚楚告诉他,小区的每栋公寓楼,都未开始安装摄像头,正准备安装。
也即是说,信箱附近是个盲区。
韩冰顿感气恼,回家路上,又拿出那封信,他的眼睛直盯信中一句话:
“我马上送你一份礼物!”
送我一份礼物,就意味着他还要再送一回,并且是“马上”。
韩冰不多想对方准备送他的礼物是什么,而是思索怎么抓住对方。
既然信箱附近是盲区,那么必须依靠人眼盯梢,他觉得这件事必须亲自来做,不能靠别人。
从头两回看,对方的送信时间应该是在下午到傍晚之间,韩冰只能假定凶手第三次来也是这个时间,他决定中午便回家等候。
后两天,韩冰一大早去警局安排好一切,中午匆匆赶回家,然后等在楼道窗户前,十足等一个下午。
他心里万分期待有人能拿着一封信,塞进他的信箱,并且那人正是凶手,虽说他觉得以凶手的智慧,应该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但他如今只能抱着这种幻想,否则再没有一丁点机会。
他太渴望想知道害死余燕及余燕腹中胎儿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而他两天都没有收到对方所谓的“礼物”,因此也不见任何可疑人物。
第三天,他坚持天蒙蒙亮就出门,当他开车驶出小区大门时,一名保安将他拦下,并给他一封信。
看到手中的信,韩冰楞了半晌,这封信所用的信封,与前两封信的样式完全一致。
他惊醒般问:“谁送来的?”
保安被韩冰的表情吓了一跳,忙回答:“大概半夜三四点钟吧。”
“凌晨三四点,会有人送信?”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了。”保安指指身旁的搭档说。
韩冰感觉胸口很闷,他没想到这次对方不是送去他家楼下,而是让保安转交。
“你好好帮我回想一下,那个人长什么样,说过什么话!”
保安见韩冰表情异常慎重,不像平时作风,有点不大适应。
“也没什么样吧,就一正常人,骑辆自行车来的。不过他是站在这条马路对面跟我招手,我才去的。然后他给我一封信就走了。”
韩冰望了眼街对面,那是个小公园,他心想很明显是对方为了不让自己暴露在小区大门处的监控范围内,才这样做。
他再看一眼信纸,发现此次信纸上写明了“XX栋XX号,韩冰收”的收信人信息。
“那人长什么样,男的女的?”韩冰急问。
“不知道。他戴着墨镜,还有口罩,一句话都没跟我讲。”
韩冰心头一震,暗暗佩服对方做事细致谨慎,把显露出的痕迹降至最少。
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坐回车上,拆开了信纸。
信纸刚一拆开,便有东西从内滑落,定睛一瞧,居然是张照片。
韩冰捡起照片,凑到眼前,当见照片的瞬间,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住了一般,一颗心快要跳出胸口!
他痴痴呆呆地望着照片,根本听不到因后方有车堵住,保安正催他快走,他觉得两条腿好像迈入了烈焰中。
照片内,是处阴暗场所,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坐在地上,惊恐无助地望着镜头。
女人的这张脸,在他梦里出现无数次,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余燕!
至于女人抱的婴儿……
他抓狂般地取出信纸,只见信上赫然写着:知道老婆孩子还活着的感觉怎么样?我会再联系你的!
韩冰内心的世界,已彻底颠覆。
【五十】锤魔记
夜间十一点多,太仓市浏河镇的飞马路上,下着倾盆暴雨。
飞马路是太仓著名的夜市区,饭店,歌厅,酒吧,宾馆应有尽有,但由于今天雨下特别大,客人稀疏,路上较平日冷清不少。
许多店早早关门,连一些歌厅小姐都已提前下班。
苏苏就是飞马路上一家名为“皇爵”的歌厅小姐,她张开伞,准备冒雨赶回宿舍。
苏苏的宿舍离她上班的歌厅不远,步行只要十五分钟,这才使她起了冒雨回去的念头。
苏苏今年十八岁,正值芳龄,去年她随姐妹出来打工,先去工厂上了三个多月班,来年便投入了歌厅。
今夜的雨实在太大,苏苏发觉自己好像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天气,大风时不时掀起她的白裙,暴雨打在她的腿上,令她一阵阵发抖。
路上没有一个人,她怀疑自己中了邪,这种恶劣天气,竟然硬要回宿舍。
她慢慢行至飞马路的石桥附近,石桥已是飞马路的夜市尽头,两边大部分是荒野,还有几座留待拆迁的破房子,以及一座黑乎乎的酒吧。
暴雨冲刷石桥,发出“哗哗”声响。
苏苏知道石桥上的小石子很多,所以她走得特别小心,生怕摔一跤,她曾听同一间歌厅的姐妹说,以前有人从这座桥上摔下去过,当时桥下不像现在是荒野,而是一条臭水沟。
一想到臭水沟,她就感觉闻到一股恶臭,她至今不明白那些臭水沟里的恶臭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
她总算小心翼翼地过了石桥,继而走到一条更黑的路上。
她的宿舍就在不远处,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民房。
她停留片刻,将手提包裹得紧紧的,尽量不淋到雨水,随即大步前行。
她打算以最快速度赶回宿舍。
她想象自己在宿舍的淋浴间冲洗热水澡的情景,心中不免产生一些暖意。
可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有些声响,好像是人的脚步声。
她奇怪为何连绵暴雨下,她还能听见脚步声,接着她不及细想,快速回头。
然而她的身后并没有人,她可以清楚瞧见刚才经过的石桥。
她只好继续向前,一颗心砰砰直跳。
忽而,她又听见几声异响,这次是她的右后方,她忍不住了,回头的同时大声问:“谁呀?”
迎接她的,是一片空洞黑暗。
她擦擦脸上雨水,才看清楚,她的左右两旁,是几棵大树。
大树黑漆漆的,好像跟没有一样。
当她再度回转身时,突然间,从她右侧的大树后头,闪出一个人,顷刻接近她!
那个人,生了张极为丑陋怪异的脸庞,穿一件血红色的外衣,黑色的手指,特别是他的手上,还拿了把尖尖的铁锤。
她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铁锤砸向她的头顶,她都没有彻底反应过来,继而她的眼前一黑,再也不省人事。
……
次日,王自力坐在靠窗座位,抖着腿,显得很悠闲。
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路口的车辆已排成长队。
王自力习惯性地点了根烟,老贾对他甩手示意,他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老贾的咖啡馆内,不好抽烟。
把烟掐了,王自力抬起头,问对座的韩冰:“你们苏州下不下雨?”
“下,昨晚还是特大暴雨。”
韩冰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睛望着窗外。
下午,韩冰忙完工作事务后,专程开车到上海,就为见王自力一面。
他将前不久发生的西山鬼屋杀人案,包括极有可能存在关联的尖锤系列杀人案,以及今天一早处理的浏河镇的案子,一并告诉了王自力。
过程中王自力耐住性子,不打断韩冰,让韩冰一口气讲完。
“我说你小子吧,上次我跑去苏州,特意想帮帮你,结果你又不领情,现在知道来求老子了?”
王自力指着韩冰鼻子说。
“这不是没办法了么……”
韩冰低下头,神情有些沮丧。
“哦哟,怎么了?有点不像你嘛,以前你不最喜欢跟我较劲么?”
王自力说的是事实,在警校时期,他和韩冰便是公认的竞争对手,只不过每次王自力都更胜一筹。
韩冰虽说嘴上不服气,心中毕竟还是认可王自力的才能。
或者说,王自力是仅有的让韩冰佩服的人物。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这次我真是来找你帮忙的,我头都快炸了!”韩冰皱起眉。
“对了,你刚说还有件重要的事跟我讲,什么事?该不是浏河镇那个小姐被杀的案子吧?那个我知道了。”
“不是,是我自己的一件事,等会再跟你讲,我们先聊聊案子。”
“聊啊,我不在等你聊嘛!”
“那我先问你一句话,别嬉皮笑脸的,你这次到底帮不帮我?”
韩冰一脸慎重的模样,令王自力有点猝不及防,原本他想再逗逗韩冰。
“你要我怎么帮,是以我的个人名义帮你呢,还是让我们重案组插手?”
“这个随便你!”韩冰脱口而出,仔细一想,赶紧改口说:“算了,你还是以你的个人名义吧,免得麻烦。”
一般来说,警务部门间转移案件,或者联手处理案件,都须办理一定手续,有时还很复杂。
韩冰不愿节外生枝。
“好好好,我懂了。”王自力微笑地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韩冰看着王自力轻松的模样,赫然觉得自己有点窝囊。有时候,他真心佩服王自力的毅力和心态,永远的谈笑风生,临危不惧,他承认做不到像王自力那样。
“先说今天早上的事……”半晌,韩冰说,“浏河镇飞马路的一座石桥下面,一具女尸。”
“嗯,我跟你讲这个事我听说了,死的人是歌厅小姐,不正当职业,然后她还被扒个精光,身上全是铁锤伤口。”
“关键不是一般的铁锤,是尖锤。”
“我懂你要表达的意思,那个铁锤狂魔,又跑出来杀人了,对不对?但有一点我提醒你,你刚刚说,西山鬼屋案,和之前的铁锤狂魔案,凶手都是在15号杀人的,不过昨天……”
“我知道,昨天不是15号,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这没什么问题,真的。”
“啊?”
“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调整作案规律也挺正常,可能是他的想法改变了,也可能是他的杀人念头又增强了,多的是。”
“嗯,那你也觉得那个小姐是他杀的?”
“这我不敢保证,你给我的线索太少了!”
“至少从表面看上去是吧?”
“大概吧……对了,现在这个案子也落到你们头上了?还是太仓那边的警察负责?”
“也归我们了,因为初步看是同一个凶手,哎……”
“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上面才给你一个月时间?”
“延长了,现在是两个月,但也不够!”
韩冰摇摇头,一脸苦相。
此时咖啡馆没有其他客人,所以王自力说话挺大声,韩冰回头见老贾正边擦桌子边看着他,不禁一愣。
“没事儿,这个老头子你放一百个心!再机密的事情你也可以随便说,你就当他不在!”王自力说。
老贾笑问:“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先出去,你们俩聊。”
“啊哟,没事的!出去个吊!”
韩冰又回过头,问王自力:“对了,我记得你在上海好像还有个什么朋友吧?听说好到都可以穿一条裤子的那种,他人呢?”
“干嘛,你想让他帮忙啊?”
“不是,我就听别人讲过,说你以前有几个案子是他帮忙的,他叫什么名字,我一下想不起来了。”
“张南。”
王自力向来心高气傲,也只有张南,可以压制他的傲气。就如同王自力对韩冰一样。
“哦,原来不是想不起来,是压根就没听过。”
“他最近不知道死哪去了,再说你这种破案子,老子搞起来绰绰有余,三下五除二的事!”
“嗯,我随便问问。”
两人沉默片刻,王自力又说:“别聊这种屁话了,我问你,你现在确定,西山那个案子,跟以前那个铁锤狂魔案,是同一个人做的么?”
“基本确定。”
“我跟你讲,这个是个很重要的前提,如果这个弄错了,你后面不好搞。”
“我知道!”
“你的依据是什么,说出来我听听。”
王自力又习惯性地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势。
“第一,作案时间都在15号,第二,用的凶器都是尖锤子,为这个我让队里的人比较过西山案和铁锤狂魔案死者的伤口,完全一样,第三,作案地点也差不多在一个范围。”
“嗯,听上去有理有据,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模仿犯罪,现在人比较无聊,这种事挺多的。”
“考虑过。所以你要让我百分百确定凶手是同一个人,那也不可能,我现在只能顺着这条思路开展下去。”
“嗯,之前那个连环杀人案,你们采集到DNA信息了没有?”
“没有!那个人绝对不是一般人,下手狠,做事又利落。”
“现在的问题是,西山案,和那个连环杀人案,也有明显的区别,对不对?”
“对!他以前只杀年轻女人,但西山的案子,他也杀男人,还分尸。”
“既然分尸,那说明他不是被迫杀人了,而是我前面说的,可能他的观念发生转变,包括现在这个浏河镇的案子,他就不按日期规律作案了,而且昨晚还下暴雨……对了,他以前会在下雨天杀人吗?”
“应该没有这个习惯。”
王自力思考一下,再说:“不过我们也不能太把这个三案是同一个凶手的思路当回事了,理论上还是存在不同凶手的可能,这世界上巧合的事,巧得你都没法相信。”
“我懂……你不用教我这个。”
“咳,我现在是被你勾起兴趣了,我好久没碰大案了,是该爽爽了!”
王自力站起身,颇感兴奋。
“你站起来干嘛?”韩冰一愣。
“跟你去苏州啊,什么站起来干嘛,我们坐这纸上谈兵有个屁用!明天早上带我去跑现场!”
“那今晚呢?”
“今晚?”王自力想了想,“你不是说西山案有个活下来的么,我先去见见他。”
王自力做事向来雷厉风行,韩冰也不觉得奇怪。
“那行吧,反正你也像个游魂野鬼一样四处乱窜没人管。现在出发,到苏州我先请你吃饭。”
韩冰也起身。
“给我接风洗尘是吧?等我帮你把案子破了,你再好好谢我也来得及!”
“你要真帮我破了这个案子,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这么大方?”
笑谈间,两人已出咖啡馆,朝着韩冰停在门前的车走去,老贾跟出来问:“大力,今晚思琪请客吃饭,张南大概也去,你不去啦?”
“不去了!你跟他们讲一声,我到苏州办个案子,在那边待几天。”
“好!”
王自力对老贾招了招手,坐上韩冰的车。
“直接走?”韩冰问。
“先去我住的地方拿几件衣服,妈的我不带换洗衣服过去,你帮我买啊?”
“住的地方我帮你解决,衣服还真得靠你自己,我从来不陪男人逛街买衣服的。”
韩冰笑笑,跟着发动汽车。
提起逛街买衣服,王自力忽而想到余燕的事,他了解余燕的死对韩冰打击巨大,当时没能帮韩冰抓住杀死余燕的凶手,他觉得略对不起韩冰。
这也是王自力的一个心结。
“幼儿园那个案子……现在有下文了没有?”
王自力知道这件往事对韩冰来说相当沉重和痛苦,不由压低了声音。
韩冰眉头紧皱,原本一张淡然的脸,瞬间成了土灰色。
“这个就是我刚想跟你讲的事。”
“就是你说的特别重要的一件事?”
韩冰点点头。
“干嘛现在才讲?”
“因为这件事还是私下告诉你比较好,咖啡馆那种地方……不适合……”
“你妈的也真墨迹!”王自力不耐烦了。
韩冰深叹口气,继续说:“而且我得保证,你确定是要帮我,我才敢告诉你。”
“行行行,快讲!”王自力恨不得拍桌子。
韩冰看了王自力一眼,神情既深邃又无奈,隔了半晌说:“余燕没死。”
“什么?”
王自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余燕没死,不单单没死……”
“你等等!”王自力忍不住打断,“余燕,你老婆,那次幼儿园门前的大火,结果她没死?”
“对!”
“怎么会没死?她现在人在哪?光复幼儿园门前的焚尸案,你们不是调查得清清楚楚吗?整个幼儿园教师的尸体,不是都在那辆巴士上吗?”
“你别急,听我慢慢讲……”韩冰把车靠路边一停,专心给王自力解释,“那个案子,说是说焚尸案,其实车上那些人是先被迷药迷晕后再烧死的,也就是说,他们是活活烧死的,之所以叫焚尸案,是我们上级怕社会影响不好,让我们对外口径一致,才改的这么一个称呼……”
“这事我知道,说正题!”
“然后当时车上,确实,按照我们的推测,整个幼儿园的教师,包括一名校长,全在那辆车上,但是要注意,因为火势实在太大,大巴最后还发生爆炸,其中有几具尸体,已经没办法辨认了,所以我们记录车上被害人的另一个依据,就是失踪信息,后来结合那些被害人家属的反馈,我们整理了一份失踪名单,幼儿园教师全在里面,当然也有余燕。”
“我记得你当时是没找着余燕的尸体?”
“是的,没找着,现在看来是我疏忽了,我一度以为余燕是残缺最严重的几具尸体之一。”
“那就有问题了,你们当时在车上发现几具尸体?”
“不确定。”
“不确定?”
“没办法确定,有几具尸体已经血肉横飞,还有的也损毁严重,现场的侦查难度是相当大的!”
“那你快告诉我呀,你怎么又知道余燕没死?”
“因为……就在几天前,有个人写了封匿名信给我,告诉我余燕没死,不但没死,甚至……余燕肚子里的孩子顺利生下来了,也没死!他还给了我一样东西……”韩冰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哦哟!那不得了!什么东西?”
韩冰伸手进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照片,递给王自力。
王自力接过照片,看到照片中是个女人,抱着一个数月大的婴儿,坐在地上,面向镜头。女人正是余燕!
韩冰悲伤地指指照片说:“那天,余燕就是穿的这件衣服去幼儿园的。”
“余燕那时候不是已经怀孕了么?那这个小孩……”王自力感到非常震惊。
韩冰点点头回答:“余燕那时候怀孕四个多月,如果算到今天的话,孩子应该有四五个月了,看上去是男的……”
韩冰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开始流淌,王自力还是头一回看见韩冰哭泣,有点不知所措。
“那人相当于是明明白白告诉你,你的老婆孩子没死,反而还活着,他还说什么?”
韩冰用手随便擦了下脸颊,说:“他让我在三个月之内,破了西山的案子,否则余燕和孩子就不可能再见到了。”
“他让你破西山的案子?是你记错了还是我听错了?他跟西山的案子有个毛的关系?”
“我没记错,你也没听错,确实是西山杀人案,因为当时我也不相信,还向他确认了一遍。”
“确认了一遍?他怎么联系你的?”
“跟我打电话,是借用的一个路人手机,他说他还经过了乔装打扮,所以劝我不要浪费精力去查那个路人身份,查到了也认不出他。”
“心倒是挺细……那我不懂了,他干嘛让你去查西山的案子,难不成……”
“是的,西山案也可能跟他有关。要么就是他知道我在查西山案,故意刁难我。”
“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想挑战一下我,看看我的破案能力。如果我在三个月内破了西山案,那就可以找回余燕和孩子。”
“哦。”王自力此刻深深的明白,为什么从前傲气十足的韩冰,这次会拉下脸来求他帮忙,因为韩冰所面临的并非只是一桩刑事案那么简单,而是关乎家人生死的重大挑战。
“你现在懂了吧,我为什么找你帮忙?”韩冰苦笑,脚踩汽车油门,继续行驶。
“那现在的问题确实复杂了,也比较严峻,他给你三个月时间,局里又只多给你一个月时间,也就是说,今天算起的话,你最好是在一个月内把案子破了。”
“不,越快越好,我等不了。”
“也对。”
王自力理解韩冰此刻烈焰焚烧般的心情。
“大力,你觉不觉得,这个人跟西山案有关联?或者,两个案子都是他干的?”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恰好焚尸案,铁锤狂魔案,西山杀人案都是发生在苏州一带,一个鸟毛大的地方,哪有这么多变态杀手,但我们也不要先入为主地认为就是这样,还是以事实和线索为主。”
“这个我肯定知道。”
“唉……其实仔细想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之前余燕对你来说已经死了,现在竟然有一线希望可以把她还有你们的小孩救出来,好比你掉进了深渊,现在突然落下根绳,让你有机会爬上去,对不对?”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那个人,感觉不好对付。”
王自力也明白,这次的对手不同以往,对方既冷静又精明,似乎把韩冰的一举一动都计算在内。
“放心,有我在,你怕个屁!”
王自力咧开嘴笑,用力一拍韩冰肩膀。
韩冰匆匆陪王自力到家拿几件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紧接着上路往苏州行驶。
王自力在言谈间不停安慰韩冰,给韩冰打气,并在心里暗暗下决心,一定帮韩冰抓住凶手。
晚上8点10分,他们到达苏州城区,韩冰先给车加了个油,然后就在加油站旁,挑了家面馆,准备填饱肚子直接去医院。
“你也真是,老子特地从上海过来帮你,你就请我吃拉面。”王自力抱怨。
“废什么话,明天请你吃好的。”
韩冰一招手,又跟老板点了两份牛肉汤。
“在车上闲扯半天屁话了,说点跟案子有关的吧,今天早上浏河镇那个案子,你们去走访过没有?”王自力边吃边问。
“我让我队里的人今天下午去走访了一下,了解到被杀的那小姐小名叫苏苏,一个人住,昨晚上是独自一个人回家的时候撞鬼的。”
“有没有目击者?我听说那条路挺热闹的。”
“应该是没有,因为昨晚下暴雨,路上人少,她遇害的那条路又比较偏僻。”
“我不知道你怎么看……”王自力放下筷子,喝了口汤,“我觉得这个案子还挺重要的。”
“废话,哪个案子不重要!”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我们先假定铁锤狂魔案,西山杀人案,还有浏河镇的案子都是同一个凶手,既然这个凶手已经不按照日期规律杀人了,那么说明他的心态,想法,可能已经改变,他越来越急躁,越来越狂,而且他会膨胀,觉得自己那么聪明,你们警察再查也查不到他,所以这种时候,就容易给我们打开一个缺口,我的意思你懂么?”
韩冰想了一下,回道:“你觉得从这个案子开始查?”
“也不一定,我只是给你提个醒。”
“但这个案子的线索太少,万一是完美犯罪,我们再查也查不出什么。我倒觉得,还是应该从西山鬼屋案下手,因为那个案子情况复杂,凶手更容易留下线索。”
“嗯,你的道理也对。”
王自力不再说话,大口大口吃面,并发出很大声响。
吃完面,两人立即开车驶往沈默所在的市一医院。
雨越下越大,整座苏州市上空被乌云笼罩,狂风不止,街上许多店铺已停止营业。
到了医院,韩冰带王自力步入沈默的单人病房,沈默依旧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外面走廊上一个胖嘟嘟的女值班医生认识韩冰,见韩冰来了,忙跟在韩冰后头。
“这就是那个叫沈默的幸存者?”王自力手指一下问。
“对!”韩冰回答。
“他现在什么情况?还不能讲话?”
“不能讲吧……”韩冰望向站在门口的值班医生,“是不是,医生?”
韩冰也有好多天没来医院了,对这几天沈默的状况并不清楚。
那医生点点头回答:“对的,不能讲话。他现在最多做到吞咽食物和喝水,但也要别人喂他,大小便的话,我们给他准备了厚的成人尿布,基本上把他当作大小便失禁的病人处理。”
“那平时谁在照顾他?他有家人吗?”王自力问。
“没联系到他家人,可能是一个人住的。现在就是给他请了护工,这会护工应该走了吧?”韩冰看了眼手表。
“对的,护工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不是二十四小时的。”医生答道。
“那么……开口说话的问题,比起之前一段时间,有什么进展没有?”韩冰问。
“进展不大。”医生摇摇头。
“行,那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再找你。”韩冰支开医生。
医生乖乖走出病房,替他们关好房门。
医生走后,王自力说:“这病房还挺安静的,走廊上没什么人。”
“嗯,这算是医院里最安静的一间病房了,特别给他安排的,而且走廊的尽头,就是这一处的角落只有这一间病房,任何人想进来都要跟前台的医生汇报登记,如果不是公安的人,其他人要见他,医院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是该这样。”王自力毫不怀疑韩冰的处事能力。
“但现在的问题……还是他不能说话。”韩冰叹了口气。
“失语症是比较麻烦。”王自力坐上病床,仔细打量沈默,“有些失语症病人,要过几年,甚至十几年才慢慢开始恢复,你等不了。”
“就是。”
“他的伤都好了没有?”
“伤都好了,没问题。”
“你们有没有分析过,他为什么可以活下来?”
“分析过。我觉得可能性有两个,第一,是凶手杀他的时候遭遇他的顽强抵抗,所以没顺利杀掉他。第二,是凶手杀他的时候碰上什么干扰,被迫放弃了。我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凶手最后都对他造成了重伤。”
王自力沉寂不语,显然并不完全认同韩冰的推测。
“你确定没有第三种可能?”
隔了片刻,王自力问。
“还有什么可能?”
“不知道。但常理就面临这样一个问题,很多时候,常理可以让你轻松做出正确的选择,但也有些时候,常理会阻碍你的思维,破坏你的想象力。”
“你的意思我懂,不过这件事确实没什么想象余地,你不觉得?”
“应该吧。”
两人不再讨论,王自力又说:“反正尽早让他开口是关键,他是整个案子最重要的环节。”
“你讲的容易,他现在这样子怎么开口?”
“说起失语症,我倒是有个朋友,最近正好在研究这个东西,叫什么伤残心理辅导,改天我帮你问问。”
“好!”
“那行了,先走吧,一直在这也没多大意思。”
两人一齐走出病房,韩冰跟值班医生随便交代几句,大致是一旦有事就直接联系他,还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乘电梯下楼的时候,韩冰问王自力:“你说……这个沈默,理论上有没有可能是凶手?”
王自力差点笑出声,回道:“你是说,他先杀了其他五个人,再把自己搞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也对,是说不通。”韩冰也笑了,“而且他身上的伤口我们研究分析过,全是他人造成的,说明确实有人拿铁锤打他。”
“如果他想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的话,不会搞得这么严重,听说他差一点死了对吧?那如果他想跟那些人同归于尽,也就没必要隐藏自己是凶手的身份了,大可以说出来,顺便炫耀炫耀自己。再说了,总共六个人,五个人死了,只剩他一个,从表面看,他总归是嫌疑最大的,一个心思这么细腻的凶手,你觉得他会把自己暴露在那种位置吗?”
“嗯,是。”
两人一边说着,慢慢走出病房楼大门,外面的雨比他们来时还要大些,伴随几声雷鸣。韩冰让王自力等在大门,他一个人去把车开来。
“你给我安排住哪儿啊?”
坐上韩冰的车,王自力问。
“招待所呗!”
“去你妈的!
韩冰不回话,咯咯直笑。
“我这身价,你请我住招待所?”
“行行行……让你这个犯罪专家过来一趟不容易呀!”
行驶了十多分钟,韩冰将车停在一家装饰颇豪华的大酒店门前,让王自力下车。
“你看,我们国家的官场风气,全是被你这种人破坏的,个个出来要求住好的吃好的。”韩冰打趣说。
“滚!少来这套!这是你掏的自己的钱!”王自力骂道。
酒店门前的服务员看到一辆车突兀地停在路边,本来想说这地方不能停车,但见是一辆警用SUV,又不敢说了。
“你也搞不好,这样停车的,我是交警我马上把你车拖了!”王自力指着韩冰脑门说。
“我就问你苏州市有谁敢拖我的车。”
“妈的!现在牛逼哄哄的,不知道谁被个吊毛案子搞得一头雾水。”
说笑间,韩冰替王自力开好房间,送王自力到楼上。
王自力见韩冰进房,笑说:“你进来干嘛?老子又不搞基,早点滚回家睡觉,明天带我去现场。”
韩冰不理王自力,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丢在桌上。
“这什么?”王自力纳闷。
“你听说没有,西山那个案子,其中有个人做了直播,直播录像被网站保存下来了。”
“哦?就这里面?”
“嗯,这段录像直接涉及杀人,等会你看了就知道了。”
王自力立即检查下电视机有无USB接口,确定好后问:“那人为什么直播?”
“他本来就是个网络主播,自己搞了个驴友网站,估计是想给网站做宣传,拉动流量吧。现在这种不是挺流行的么?”
韩冰边说边开门,准备离开。
王自力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打开电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这段死亡录像。
“明天我早上来接你,你早点起床。”
丢下这句话,韩冰走出房门。
次日一早,韩冰粗暴地敲响房门,王自力正在洗漱,当一开门,韩冰冲入房间大声问:“好了没有?”
“你这是更年期提前了吧?一大清早就上火。”王自力说。
韩冰坐到沙发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王自力瞧了韩冰一眼,发现韩冰面容憔悴,眼中都是血丝,整个人显得软绵绵的。
“哟……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王自力问。
“昨晚上……浏河镇……又出事了。”韩冰轻声说。
“又出事啦?”王自力瞪大眼睛,“又有人死了?”
“嗯,跟上次一模一样,一个歌厅小姐在回家路上被人杀了。随身带的包里东西一样没少,但身上衣服裤子被扒精光,伤口也都是尖锤造成的。”
“等等!昨天晚上……浏河镇也下雨吧?”
“对,还是大雨。”
“两次间隔这么短……还都是雨天……”王自力若有所思。
“怎么了?”韩冰抬头看王自力。
“我之前的猜想应该没错,凶手的杀人规律发生变化,我感觉那地方最近可能还有人会死,你要派人盯一下。”
“我知道。”
“那你昨天一夜没睡?”
“就回家眯了一小会。”
王自力快速穿起外衣,拿好房卡,说:“走!带我去看看!”
“去哪?浏河镇?”韩冰问。
王自力想了一下,摇摇头说:“不对,还是先去一趟西山吧,浏河镇下午再去。”
“随便你。”
两人走出房间,王自力见韩冰意志消沉,用力一拍韩冰后背说:“你看你这死样,给老子打起精神!”
“唉……头痛啊……”韩冰苦笑。
快上车的时候,王自力一把拉开韩冰,厉声说:“滚去副驾驶,我来开车!”
韩冰听话地坐上副驾驶,连打哈欠。
汽车行驶后,韩冰问王自力:“那个录像你看了没有?”
“看了,对我来说,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啥鬼屋不鬼屋的,都是那主播搞出来的名堂,他跟他那朋友本来想联合拍一出戏,结果没想到被人弄了。”
“这个是挺明显的。”
“不过呢……那六个人,我不敢说全部,但至少超过一半的人,心里面都有鬼。”
“你从哪看出来的?”
“直觉!”
“直觉?你办案靠直觉?”
“你懂个屁!有些时候,直觉比证据更重要,你还真以为直觉就是凭空造出来的?那也是基于客观事物形成的,比如说,许许多多微小的细节,凑在一块,会让人产生直觉,可能当事人本人都不知道直觉是怎么产生的。”
“是么……”
“而且老子的直觉向来很准,老子告诉你,老子以前抓住的不少凶犯,手头根本没啥证据,就是靠直觉,盘问一下,轻松搞定!”
“严刑逼供是吧?”韩冰笑了。
“少来!那种丢人现眼的事我会做?”
韩冰立即收敛笑容,说:“不过确实,我也觉得那六个人不简单,所以我让下面的人去查他们的背景资料,但是收获不多。”
“那这个慢点再说,眼下我们还是把重心放到浏河镇。”
“虽然说现在已经死了两个,可你真觉得浏河镇的案子比西山的案子更重要?”
“不是说更重要,而是那边的案子离我们最近,也是最容易找到突破口的。”
韩冰沉吟片刻后说:“行吧,反正你说了算。”
他们抵达目的地,和初次来现场一样,韩冰让王自力把车停大路上,两人徒步走入小路。
韩冰先带王自力去了鬼宅,王自力结合录像中所见,仔细查看了每处角落,很快王自力便发现三楼窗口有些痕迹。
“这是什么?”王自力凑近痕迹,像条大型警犬在嗅气味一样。
韩冰也仔细看。痕迹是在窗户框架上,明显是被绳子或铁丝绑过留下的。
“是啊,这我们以前怎么没发现呢?”韩冰挠头。
“你们那工作,就算了吧。”王自力又仔细查看片刻,下结论说:“应该是铁丝。”
韩冰忽而想起他们当天在现场找到的白伞和人形贴纸,白伞的伞头装着小铁钩,小铁钩再挂住一根铁丝,铁丝的一头绑在树上。
韩冰把这事跟王自力一说,王自力顿时醒悟。
“肯定是了,那个主播装神弄鬼的玩意,他先用一根铁丝连接三楼窗户和大树,然后让他的朋友借上厕所的机会把白伞挂住铁丝再滑过去,下面的人看上去就像空中飘过一把白伞那样,倒是挺有想象力的!”
韩冰点头应和:“人形贴纸,就是三楼他们看见的人影。”
“鬼哭声更简单了,随便拿个录音机或者手机都可以放。”
“对!”
解释完了徐峰和周浦设计的把戏,两人从鬼宅出来,韩冰带王自力去发现尸体的地方。
等逐个走了一遍,王自力又登上土坡,向小湖的方向眺望。
“这六个人,包括那个重伤没死的沈默,不管他们在哪里遇害,找到他们的地方全集中在这座小土坡和湖边,而且一直到现在,你们还没发现碎尸地点……这凶手做事很讲究啊!”王自力感叹。
“我早跟你讲了,这人不简单的。”
“我记得录像里面,他们看见树林里有人影,还有最后拿起手机的那只手,是谁的?”
“不知道。”
“我觉得,那只手,不会是他们,还有另一个人在现场。”
“我也觉得。”
两人慢慢走下土坡,韩冰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件事,估计你还不知道。”
“什么事?”
“刚才我带你去的最后一个抛尸地点,就是那两个被肢解后尸块塞在两个袋子里的男人,记不记得?”
“记得,一个叫顾强,一个叫周浦。”
“对,他们被装在袋子里的尸块,调换过了。”
“调换过了?”王自力站停脚步,“什么意思?”
“就是周浦的尸块,和顾强的头颅放在一个袋子里,顾强的尸块,和周浦的头颅放在一个袋子里,我们原先想当然地以为,每颗头颅肯定对应每个受害者的尸块,其实不是。”
“谁发现的?”王自力紧皱眉头。
“我们队里的法医。”
“这倒奇了怪了……”
王自力陷入深思,韩冰则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隔了一小会,王自力问:“凶手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韩冰耸耸肩,表示不知。
王自力自问见识过无数变态杀人凶手,作案手法也是层出不穷,但像这种手法,却是头一回见。
应该说,王自力无法从中获得凶手的动机。
“现在去哪?”临上车前,韩冰问。
“先找地方吃饭,吃好直接去浏河镇。”
在去浏河镇的路上,王自力一直在想尸块调换的事,不停抽着烟。
“在想什么呢?”韩冰不耐烦了,问王自力。
“你们……除了发现那两个人的尸块调换了,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王自力将手臂挪开车窗,看向韩冰。
“没了。”
韩冰懒洋洋地摇摇头,显得很颓废。
“我觉得有一个可能,凶手玩这种花样,是想给我们一点暗示。”
“暗示?他干嘛给我们暗示?”
“你不懂,有些变态凶手就是这样,他们喜欢挑战警方,会故意留下线索,比如什么讯息啊,图片啊,谜题啊之类的,他们觉得这样很有趣,很有成就感。”
“让别人重视他们,是吧?”
“也不能说是重视,就是要挑战一下别人,像一些解谜游戏一样,总要给人家一点提示。”
王自力见识过这类罪犯,知道这类罪犯一般生活孤僻,性格怪异,智商偏高,例如搞学术研究的科学家,搞编曲创作的音乐家,他们也将犯罪当成一种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并且沉浸其中。
这类罪犯,也是最难应付的一类罪犯。他们的行为通常令人发指。
“你觉得……这个就是他给我们出的一道谜题?”
“现在还难说,反正我们把这个事记在心上,有空的时候自己琢磨琢磨。”
韩冰点点头。
临近浏河镇的路上,雨越下越大,整条宽阔的大道上不见一辆车,给人一种压抑的沉闷感。
雨刮器“吱吱”作响,两人的眼前灰蒙蒙的,视线有些模糊,王自力提醒韩冰开车开慢一点。
“妈的,雨下太大,不然下车抽根烟去。”
王自力抱怨着,脸上的表情像是毒瘾发作一样。
“你的烟瘾也该控制一下了。”
“还有多久到?”
“快了吧。”
“对了,那边的歌厅,平时几点开门?”
“干嘛,你该不是让我们冒充客人去唱歌吧?这种做法也太土了吧?”
“不是,去走访一下。”
“那你来对时候了,飞马路上的那些小歌厅,跟你们上海那些夜总会不一样,那边中午就开始营业了,我们这个点过去正好,而且还不忙。”
“那最好了。”
韩冰喝了几口矿泉水,又开出一阵,对王自力苦口婆心般说:“大力,你说从昨天到现在,你也算了解不少案件信息了,你总该给我点东西吧?一直闷着不说,憋在肚子里?”
“你想知道什么?”
“随便什么,现在有空,你帮我分析分析,还有我们下一步该怎么搞。”说这话时,韩冰刻意放慢车速。
“分析个毛啊分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属于那种实干派的人,破案经常靠的是简单粗暴的方法,我那朋友张南倒是喜欢分析,你有空听他分析去,可以听一个下午。”
“那你也得有点思路吧?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碰乱撞?”
“我跟你讲,这个案子虽然大,但有些东西,还是比较明显的。”
“那你讲!”
“首先,我觉得你可以把这个案子分为三个阶段。”
“哪三个阶段?”
“前两年的铁锤狂魔系列案,西山杀人案,以及浏河镇两名小姐被杀的案子。”
“对!”
“从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看,这三个阶段的案子,互相间有很大关联,所以我们先假定凶手是同一人。也就是说,一桩大案,然后分成三个部分。”
“嗯,你接着说。”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可以归纳三个特点。第一,凶手犯案周期长,所以比较容易露出破绽,你不要说这凶手怎么怎么聪明,再聪明的人也会出错。第二,你记住一点,我们无论破了哪个阶段的案子,只要抓住凶手,其他的案子都破了,所以应该从简单的入手。第三,浏河镇的两名小姐被杀案,凶手明显改变了作案规律,杀完人后,把两女孩的衣服扒精光,作案间隔也缩短了,说明什么?说明他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控制不住,这种情况下,更加容易犯错,这就是为什么我建议你把重心放在浏河镇的案子上。”
韩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皱起眉头说:“但我总觉得,西山案相对更复杂,更容易留下破绽……”
“西山案虽然看上去复杂,可却是经过详细计划的,说不定他计划了很久,你看你们现在连碎尸现场都找不到。从案子的轮廓看,浏河镇的案子更接近冲动犯罪,大概是临时起意犯的案。”
“不过,大力,有一点我真的要提醒你,你归纳的三点,全部都是建立在凶手是同一个人的基础上,那万一凶手不止一个人呢?万一有模仿犯罪呢?”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我刚就说了,我的分析是建立在假定凶手是同一个人的基础上,我们现在也只能顺着这条思路开展。”
“唉……好吧,反正已经到浏河镇了,先查再说。”
韩冰感觉有些疲倦。
下午两点多钟,他们终于到达浏河镇飞马路,韩冰将车停在一家名为“仙乐都”的歌厅门前,一个男服务生以为他们是来唱歌的客人,兴冲冲地跑出来给韩冰指挥停车。
韩冰停好车,还没下车,男服务生就边打着伞边弯腰,笑眯眯地问:“大哥,是来唱歌的吗?”
韩冰瞄了男服务生一眼,不回答,跟王自力快步走进歌厅大门,男服务生全程跟在他们身后,不停地问。
来到歌厅前台附近,韩冰和王自力见两边沙发上坐着几名衣装性感的小姐,各个都在玩手机,瞧都不瞧他们,前台则坐了个戴眼镜的男人,低头不知在忙什么。
韩冰大声问:“你们老板呢?”
韩冰的声音,把店里人吓一跳,小姐们纷纷抬头看韩冰,前台的眼镜男问:“你干什么?”
其中有名小姐突然认出韩冰,赶紧跑到眼镜男身边低声说:“警察!警察!上次来过的!”
眼镜男心领神会,慌慌张张站起来,微笑问道:“我是老板,怎么了兄弟?”
店里其他人一听说是警察,又想到最近飞马路上的两桩命案,瞬间变得紧张。
韩冰冲老板说:“你去找个没人的包房,有事问你。”
老板诺诺连声,望向身旁的小姐,小姐快速回答:“3号房没人。”
老板带韩冰和王自力进包房,又挤眉弄眼般对那名男服务生招了招手,韩冰不问都知道老板什么意思,直说:“我们来查案的!”
韩冰的言下之意很清楚,他们不是来扫黄的。
老板点点头,笑说:“没事……没事……”
三人一同步入包房,包房是那种典型的歌厅包房,里面又暗又旧,都是些廉价设备,还盘绕着一股似乎散不去的烟味。
老板客气地让他们坐下,问他们要喝什么,韩冰不想浪费时间,甩了甩手说:“你坐下来,问你件事。”
“哦,好好好!”老板听话地坐下。
韩冰看了看王自力说:“要不你来问吧。”
王自力也不谦让,粗厚的嗓音立刻响起:“这几天呢,你们这很热闹,警察跑出跑进的,出了什么事应该知道吧?”
相比韩冰,王自力的面相显得更威严,外加嗓音粗厚,容易形成一种压迫感,以往令他在问讯时屡屡取得不可思议的成果。
“是啊……知道。”
其实老板的嗓音也挺粗厚,但完全被王自力的气场震慑,因此刻意压低了说话声音。
“先说昨晚的案子吧,死的也是一个小姐,她是哪的?你熟不熟?”
“熟啊……就我们这的……”
韩冰两眼一瞪,忙问:“就你们店的?”
“对啊……”
“这么巧?”
王自力不懂,问韩冰:“你们的人没有第一时间去查死者资料?”
“早上来问了,那时候大清早的,但这些歌厅都关了,问了几家歌厅里面住着人的,都说不认识那小姐,后来我决定让他们今晚再过来查查。”韩冰回答。
“对对对,这边有几家歌厅里面有人睡觉的,我们的不是,下班门一关全走了。”老板抢着说。
“也就是说,早上没问到他们,所以根本没弄明白那小姐身份……不是我说大韩,你这办事效率也太差了!你还乖乖等人开门营业了再查?先回家睡一觉,养好精神了过来查案是吧?”王自力瞧瞧老板,又瞧瞧韩冰。
王自力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人,根本忍受不了如此重大的案件延后好几个小时再查。
韩冰不想解释,显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催王自力:“你快点问。”
“她叫什么名字?”王自力继续望向老板。
“李萍。”韩冰替老板回答,随即补充一句:“她带身份证了。”
“哦,我们叫她萍萍,我都不知道她叫李萍,我们店的小妹一般不用真名的。”老板说。
“这个不重要,她昨晚几点回家的?”王自力问。
“差不多凌晨一点钟的时候。”
“是她正常下班时间吗?”
“不是,我们这……我们这平时基本要忙到个至少凌晨两三点,昨晚上是因为下暴雨,没啥客人,再加上她说她肚子痛,想早点回家。”
“肚子痛?她怎么回去的?”
“我看她伞都没打,直接冒雨冲回去的。”
“她干嘛这样做,你们店里没伞吗?”
“有……有啊!其他小妹带着。”
“那可能是她住的地方离这里近吧,她住哪儿的?”
“不知道。”
“不知道?”王自力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不是应该你给她们安排的宿舍吗?”
“对啊!不过萍萍说她跟其他小妹住不习惯,所以跟她的小姐妹一块搬出去住了。”
“她的小姐妹是谁?”
“也是我们店的小妹,叫莫莫。”
“跟她关系很好吧?”
“是,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那最好了,把她叫来。”
老板点点头,立马起身,打开门叫唤一声:“莫莫,过来!”
不一会,一个留直发,皮肤偏黑,年约二十岁的女孩慢慢挪步进房,女孩见到王自力和韩冰有些胆怯,直愣在两人跟前。
“没事,你坐!两位警官有点事要问你,关于萍萍的。”老板指了指沙发。
莫莫犹犹豫豫地坐到沙发上,眼睛一直看着王自力。
“你叫什么名字?真名!”王自力问。
“莫芸。”
“声音响一点!今天我们来查案的,跟别的事情没关系!”
“哦。”
“你和李萍很熟,住在一块是吧?”
“是的。”
“你们住哪?”
“就住在红桃宾馆的后面。”
“红桃宾馆……”王自力掂量这个宾馆名字的含义,露出笑容,“走过去大概多少时间?”
“五分钟左右。”
“倒很近,你们上下班也方便。我问你,昨天晚上,你没和李萍一块回去?”
“没有。她说她人不舒服,再说她本来也没客人,老板让她先走了。”
老板点点头附和:“对对对。”
“你呢?你还在忙?”
“嗯,我在包房里面。”
“好,接下来,我问你们一个重要问题,你们想清楚回答。李萍走的时候,有没有客人知道,还有她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客人正好进来,或者出去?”
老板和莫芸沉思片刻,过后老板率先回答:“这种事情我们不会跟客人去说,所以在店里唱歌的客人肯定是不知道的,至于当时大厅里面有没有客人进来或者出去么……我印象当中好像也没有!”
莫芸则摇摇头说:“她来找我,然后我走出包房,在包房门口跟她说话的。大厅里我不知道。”
“她只说她不舒服,想先回家?”
“对的。”
王自力深吸口气,沉思半晌,又问莫芸:“李萍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
“你怎么那么确定?”
“我跟她关系好呀!她刚来太仓的时候交过一个男朋友,谈了两三个月吧,不过那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
“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男人,比如说……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客人。”
“应该也没有,没听她说过。”
“你们平时工作怎么样的,下班后会陪客人出去么?”
“啊?”
王自力这个问题,令莫芸陷入尴尬,不知该不该回答。
“你放心,我说过,我们今天是来查案的,跟这个案子没关系的事情我们听了统统忘掉,你尽管讲。但我提醒你,一定要说实话,万一没说实话,后果很严重,懂不懂?”
王自力的语气坚定有力,不容置疑。
“哦……哦……有时候吧。”莫芸低下头。
“李萍呢,她也一样?”
“嗯。”
“出去的次数频繁不频繁?不要回答得含糊不清。比方说,十次里面,出去几次?”
“我……我吗?还是李萍?”
王自力才意识到,对于夜总会小姐,这个也是不同的。
“当然是李萍!”王自力说。
“哦,她吧,十次里面……大概四五次吧……”莫芸把头低得更深了。
“有没有什么客人经常约她?”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们虽然关系好,但这种事情还是不会说的。”
王自力点点头,表示理解,继续问:“你们一直在这家歌厅?”
“不是。我们跳来跳去的,这条路上的歌厅多。”
“对,其实她们两个才来没多久,一个月都不到,我们这边流动性很大的。”老板解释。
“那从你来太仓以后,换了几家歌厅?”王自力问。
“换了……七八家吧……”
“李萍呢?”
“李萍换的地方没我多,我比她早来这边。”
“我相信你也知道,除了你的小姐妹李萍外,最近几天还有一个小姑娘在这条路上死了。”
“嗯,你说苏苏是吧?她是‘皇爵’的,就在我们附近。”
王自力听韩冰说过,在飞马路上,“仙乐都”和“皇爵”是生意最好的两家歌厅。
“你们这个圈子的人,对两桩命案有什么看法和感受?”
王自力这问题问得自己都想笑。
“反正……挺害怕的吧,特别我看见萍萍尸体的时候……她真的好惨……然后……现在我们不敢一个人回家了,大家都是一起走的。”
“你们有没有怀疑过什么男人?”
“男人啊……这个么……我不知道怎么说……”
王自力随口一问,竟引起莫芸一阵诡异的反应。
王自力也是微微一愣,赶紧说:“就是……有没有什么男人,让你们感觉有点奇怪,或者哪里不对劲的。”
莫芸眉头紧皱,瞧了王自力一眼,一时不敢说,老板也急得催促:“说呀!”
“有……有的吧……”半天,莫芸迸出话来。
“哪个男人?是你还是其他女孩发现的?”韩冰也着急问。
“就我。我遇到过一个男人,挺奇怪的,而且……”
“没事,你好好想清楚以后再说。有多奇怪也无所谓,你只要全说出来。”
王自力做出安抚的手势。
王自力万万没想到,原本一个随随便便的问题,竟可能牵出一条线索。
莫芸抿着嘴,断断续续地说:“不过……那个……那个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应该……没关系的吧?”
“多久前的事?”
“好像……还是李萍刚来太仓的那会……大概,一年前吧……”
“一年前……”
王自力和韩冰同时在脑中搜索一年前的一些回忆。
“嗯,那个时候……其实我也刚来太仓不久,换了好几家场子,到酒吧也做过,然后吧……就是我发现有个男人,经常一个人跑到歌厅或者酒吧来喝酒,对!我记得那时候是八月份,然后那个月我正好换了四个地方,其中一个是这条路上的酒吧,现在已经关了,结果恰巧我在四个地方都看见了那个男人。”
王自力想了想,歪着头问:“我没听懂,这有什么奇怪的?”
老板也推推眼镜说:“就是,这不很正常么。”
浏河镇飞马路是远近闻名的夜场一条街,自然有许多常客。有些客人并不固定在某个场子玩,会经常更换,并不是一件稀奇事。
“我知道,听我说完嘛……”莫芸以一种撒娇般的口吻说,“关键……那个男人很怪的,他不说话的,一直在喝酒,还有每次他都是一个人包一间房,然后叫上好几个小妹,但他不会去碰那些小妹,也不会带小妹出去。”
“世界上本来就有许多性格古怪的人,很正常。你怎么知道的?你陪过他没有?”王自力问。
“我陪过他一次,在香岛,还有两次是我听小姐妹说的。”
“香岛是前面靠近路口的一家小歌厅。”老板说明。
“你陪他的时候,他也不讲话?你还发现什么没有?”王自力边点点头。
“有!他不讲话,而且看上去很不开心,像在生闷气,然后他一下都没碰过我们,自己管自己喝酒,我们找他说话,他还爱理不理的,连跟我们敬酒都不敬,搞得跟我们有仇一样。其实这种事倒也没什么,主要……主要是……”
莫芸忽然望向王自力,眼神奇特,似乎有点不敢说下去。
“主要什么?”一旁的韩冰急问。
“主要那次……他准备付钱,打开他的包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包里面有把锤子……”
莫芸的嗓音很轻,却仿佛引起了惊天霹雳。
“什么?你说说清楚!你看到包里有把锤子?什么样的锤子?”韩冰激动得站起来。
莫芸被韩冰的表情吓一跳,王自力立马让韩冰坐下。
“就是……一把小铁锤。”
“是不是头尖尖的那种铁锤?”王自力问。
“这个我记不清楚了……好像是的……”
王自力和韩冰对视一眼,王自力又问莫芸:“好,你想想清楚,那天具体是什么时间,还发生过什么事情没有。”
“那天……那天……对了,那天是八月十五号!因为我一个小姐妹的生日在八月十五号,我们后来下班还给她庆祝生日去了!但那天的晚上……”
莫芸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惊恐。
“对,你们这附近,有个女孩被杀了。”韩冰补充道。
“是是是,我也想起来了,去年的八月份,就在滨江大道上面,有个女孩死了,那女孩姓陈,也在歌厅上班的。”老板大声说。
“死因呢?”王自力看着韩冰。
“那女孩是铁锤狂魔系列案的被害人之一,死因跟其他被害人一样,死于外伤,头部,胸口,有好几处铁锤伤口,案子正好是我负责的,那天是十五号……”韩冰记得相当清楚。
王自力当然明白十五号是铁锤狂魔以往一贯的作案日期,年月也吻合铁锤狂魔系列案。
“那么意思是……她那天晚上看见的,很可能就是铁锤狂魔,之所以跑到这边冒充客人,是为了寻找合适目标。小姑娘,你把他的特征跟我们好好讲讲,年龄,相貌,等等之类的。”
“年纪的话,差不多四十几岁吧,脸是那种普通的大众脸,我也说不出来,反正看上去很凶。”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止和习惯?”
莫芸理解了片刻,随即回答:“没有吧……除了不喜欢说话,其他挺正常的。”
“你刚说他带了一个包,又说见过他几次,他每次都带那个包吗?”
莫芸又想了想,回答:“不好意思,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拿个包。”
“什么样的包?”韩冰问。
“好像是……灰色的……黑色的……我也不知道。”
“在那天以后,你还见过他没有?”又到王自力问。
莫芸先楞了两三秒,再快速摇摇头,神情显得异常。
这一细节,引起了王自力的注意。
“你为什么没有马上摇头,这问题很难回答吗?”
“啊?”莫芸有点慌。
“我重复一遍,只要是一切你觉得跟案子可能有关联的事情,你必须说清楚,否则后果自负,你懂我意思么?”王自力摆出一副认真严肃的架势。
“哦,我知道……我后面真的没见过他了,真的……”
“那肯定还有别的事,你瞒着我们。”
“这个……我不确定……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不管你确定也好,不确定也好,你都讲出来,没事,说吧。”
“嗯,就昨天晚上……萍萍回家前,因为萍萍没吃晚饭嘛,所以我陪萍萍出去买了点吃的,很快回来了,然后在路上……我们发现,有个男人好像跟着我们……”
“咦?这事情你怎么没说?”老板问。
“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呀,这条路上喝多的人又不是没见过。”莫芸冲老板说。
“可昨天晚上是下大雨,酒喝多的人是最怕淋雨的,你们是怎么出门的?”王自力问。
“我们打了一把伞,所以身上都淋湿了,但跟踪我们那个男人,他居然没打伞。”
“他穿什么衣服?”
“好像是一件大衣吧,深色的那种。”
“你看到他的长相没有?”
“没有。这个看不清楚,当时那么黑,而且我和萍萍发现有个人在跟踪我们,吓得都不敢回头了,还好小卖部离公司很近,我们几步就跑回来了。”
“公司?”
“哦,她们习惯把店里叫公司。”老板不好意思地解释。
“这次总没有发现锤子吧?那你凭什么觉得那男人不对劲?”王自力笑问。
“就是……感觉呀!感觉他盯着我们,跟踪我们!”
“感觉有杀气,是吧?”
“不知道。”莫芸摇摇头。
“那个男人,你确定不是一年前在歌厅见过的,带锤子的男人?”
“我确定。”
“为什么?”
“因为两个人身高不一样,昨天穿大衣的男人,要比那个带锤子的男人高很多。”
“他有多高?”
“呃……大概跟你差不多吧。”
王自力站起来,问:“一米八朝上?”
王自力身材壮硕高大,站在小巧玲珑的莫芸跟前,犹如一座山一样。
“嗯,身高差不多,不过他应该没你壮。”
“好,知道了。”
“还有一点……他身上,背了个包。”
“哦?”王自力一惊,“背了个包?双肩包吗?”
“对!”
“什么颜色的包?”韩冰也非常激动。
“没看清楚。”莫芸歉疚地说。
王自力思索半晌,对韩冰说:“大雨天,一个背着包,穿大衣,身高一米八以上的男人,特征足够了吧?”
韩冰点头说:“嗯,晚上我让他们在附近问问,看有没有其他目击者。不过……也不能断定,那男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确实不能断定,属于高度怀疑。”
问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双方都感觉有些疲惫,临出门前,王自力跟莫芸互相留了手机号,让莫芸万一想起什么事,立刻联系他,还说:
“近期我应该还会再找你,所以你别离开这了,要离开的话,提前跟我讲一声。”
“哦。”莫芸不明白王自力的意思,但也不敢多问。
一出门,韩冰立即跟队里的人打了通电话,布置一下晚上工作,他则跟王自力返回苏州市区。
行驶途中,雨不知不觉停了,王自力若有所思地说:“嗯……今天晚上不行。”
“什么不行?”韩冰问。
“我有个想法和计划,但今晚不行,时间也不够。”
“你说……”韩冰倒在想另一件事,“刚那个小姑娘看见的那个穿大衣,又背包的男人,会不会是凶手?”
“有非常大的可能。这种搭配本来就很怪,他那个包里,我估计放的是锤子。”
“是么?”韩冰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说会再找她,又是什么意思?”
“哦,这个就是刚才我打算告诉你的计划,我们先回市区,填饱肚子,我慢慢跟你讲。”
“妈的,还跟我卖关子。”
两人径直回到苏州市,苏州市的地面几乎干了,说明雨停了很久。
韩冰找了家较为高档的海鲜饭店,他答应过王自力,要好好请王自力吃一顿。
“现在能讲了吧?”
韩冰盯着正嚼蟹脚,吃相粗鲁的王自力,认真问。
王自力看了韩冰一眼,也问:“今晚你队里有行动,你居然不去,反而陪我在这吃饭?”
“他们只不过是做例行事务,调查一下,算啥行动,这种事情不需要我做的。你能别扯开话题了不?怎么现在也变得磨磨叽叽的。”
王自力笑笑,擦了擦手说:“行!好好跟你讲讲,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那个铁锤狂魔,这两次犯案,有一个特点?”
“什么特点?”
韩冰想都不愿意想,直接问。
“妈的你猪脑子啊,这么明显!天气!天气!”王自力用手指了指上方。
韩冰顿悟般说:“哦……对!两桩命案,都在雨天。”
“不止是雨天,还是大雨天。说具体点,就是大雨的夜晚。”
“这能说明什么呢?才两次,样本太少了。”
“确实不能百分百说明问题,但我感觉差不多,你总不能等他杀了十几个人再出手吧?我们先假设,凶手专挑雨夜作案,我认为有两种可能性……第一,是凶手单纯地觉得雨夜作案比较方便,你也知道,飞马路晚上特别热闹,除非是下雨天,再说下雨天视线也差。第二,是凶手的个人癖好,我以前抓过一个变态杀手,一到下雨天,就变得非常狂躁,然后杀人。”
韩冰托着下巴,思考一番,说:“继续。
“虽然今天晚上雨停了,不过我看了看最近天气,马上还有大雨天,所以我在想,与其守株待兔,不如我们主动出击一次。”
“怎么出击?”韩冰来了精神,瞬间坐直身体。
“下雨那晚,在飞马路上搞一个抓捕计划。”
“你是说……搞点人,渗透那些歌厅,留意看有没有可疑人物?”
“歌厅里头肯定要派人,还要派人在附近盯梢,尤其是飞马路,因为凶手最终作案的地方十有八九还是在飞马路上。对于可疑人物呢,我们也已经有了个概念,他的身材偏高,这次不一定穿大衣,但一定带个背包之类的东西,不然他没办法藏锤子。我感觉掌握这两点足够了。”
“问题是……这样搞的话,要出动不少人啊……”
“人是小问题,这个案子影响那么恶劣,上头那么重视,还怕没人?你这边缺人的话,我一个电话,给你叫个三五十个人来!”
“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解决吧。”
韩冰陷入一阵沉思,王自力直盯着他,两人暂时沉默。
半晌,韩冰摇摇头说:“我感觉不好,太草率了。”
“所以我说你就是个木鱼脑袋!”王自力指指韩冰。
“哪里木鱼脑袋了?”
“有些时候,你不能把一件事想得太复杂,懂不懂?具体到这件事,我们投入的成本其实是很低的,但有很大机会可以抓住凶手。这凶手多半是西山案的凶手,还可能跟幼儿园的焚尸案有关……你想想你老婆,还有小孩,你不救他们了?”
王自力的话,如针一样刺入韩冰胸口,韩冰可怜巴巴地望着王自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跟你讲,你现在的情况很特殊,你不是为单纯破案,你是为救家人啊大兄弟!如果我是你,肯定什么办法都要试试。”王自力压低声音,苦口婆心般说。
半晌,韩冰终于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当晚,两人没有再回浏河镇,而是早早回家休息,约定明日刑警队见。
次日,王自力陪韩冰去刑警队开会,刑警队有不少人认识王自力,也知道韩冰和王自力的关系。在会上,韩冰直接任命王自力为案件顾问,众人没有异议。
接着,警队指导员章辰平开始做汇报,以及总结昨晚飞马路上的调查情况,如韩冰和王自力预期的那样,警队的人未调查出太多有价值的线索,只找到第一名被害者苏苏的好友唐唐,唐唐交代了很多关于苏苏的生活背景,但王自力却不以为然,认为此案并非报复杀人,杀人者也绝无可能是被害者熟人,而是依据一定条件选取的随机杀人,侦破难度较大,因此被害者的生活背景和关系网络不具有太多意义。
待章辰平总结完毕,韩冰把和王自力去往浏河镇的调查结果分享,并开始制定雨夜抓捕计划。
最终确定,连同本刑警队的警员和局里增派的警员,总共出动五十多名警员,参与这次抓捕计划。
勤务分外和内两块,内勤装扮成客人,渗透各个歌厅,外勤负责在路上盯梢,时刻留意情况。
章辰平提议下午先去现场演练一番,却被王自力以打草惊蛇为由一口否决。
“演练个毛,不要演练!我们这么多人过去,引起的动静太大。我先跟你们明确一点,我们这次的行动是绝对隐秘的,不单单不能让凶手提前知道,连那条路上的人都不能知道,否则他们一乱,没办法配合我们。所以我们当天晚上必须悄悄行动,记住,我们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参与这件事的,要保证那条路正常运转!”
王自力说完,韩冰又补充:“对!因为这个案子接近随机杀人,凶手只挑歌厅小姐下手,我们没办法锁定对象,你们都应该清楚怎么做了。”
“嗯,留意在街上的每一个歌厅小姐。”警员童军回道。
接着,韩冰让女警员苏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张飞马路街景图,布置每个人的现场岗位,以及务必要做的工作。
等雨天一到,立刻投入抓捕行动。
会议结束,走出会议室时,王自力又私下对韩冰说:“那天晚上,我们还要找地方成立个临时指挥部,就我跟你负责好了,局里的领导让他们滚蛋!我们昨天去飞马路调查的几张熟面孔,把他们换去外勤,不然容易认出来,飞马路附近的路上也得安排几个人盯一下,范围扩大一点。还有件事,昨天我们去见的那个叫莫芸的小姑娘,到时候把她拉到我们指挥室,万一有情况,我想让她去指认一下凶手,看是不是她见到的那个男人。”
韩冰点点头,暗暗佩服王自力做事心细,并说:“没问题,一会我再调整一下,然后派两个人今天下午先过去,干脆等在那边,把什么事情都安排好。”
“嗯,这样行。”
两人快步出了大门。
一眨眼,风平浪静的三天过去了,第三天傍晚,苏州市上空突然下起暴雨。
王自力正在宾馆睡大觉,一听到雨声,立刻像弹簧似地跳起来。
他刚想打电话给韩冰,韩冰就打来了电话。
“大力,人在宾馆不?”
“在,你过来吧。”
“好……我十分钟左右到!”
“那我现在就下楼吧。你那些人,全出动了没有?”
“全出动了!我们是最慢的!”
“好好好,妈的,老子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草!”
很快,王自力坐上韩冰的车,韩冰开的是自己的私家车。
王自力揉揉眼睛问:“他们都怎么过去的?别告诉我开的警车。”
“总共三辆车,六十几个人,一辆依维柯,一辆面包车,还有一辆大巴。”
“连大巴都出动了,可以啊你!”
“这不是你说的么,不能开警车。”
“当然。对了,两个接头的人,在那边安排好了没有?”
“都安排好了,我们的临时指挥室在一家小旅馆里,开了间房,那间房正好在飞马路的中段,窗口很大,没什么阻挡物,用望远镜的话,可以看到很远。我还准备了些小对讲机,我们拿一个,另外再发给几个主要负责的人。”
“那小姑娘呢?”
“你不有人家电话嘛!”韩冰一笑。
“我昨天倒是给她打过个电话,她本来都打算走了,回老家卖衣服去,还好我把她劝住了,我让她再等等,她怕得不行。”
“我也听那边的两个人说,飞马路走了好多小姐,最近生意也不行。”
“那小姑娘,现在跟他们在一块吧?”
“在,你放心,她跑不了。”
王自力应了声,对韩冰的安排较为满意。
等到飞马路时,天已黑蒙蒙了,雨大得吓人,两旁的路边摊全部撤离,街上的人影稀稀落落,路面上盘绕着一股寒冷气息。
韩冰和王自力直接去往指挥室,即一家小旅馆的四楼,402房间。
刚打开门,就见莫芸正一脸不安地坐在床沿,陪同她的是一男一女两名警员。
两名警员是韩冰派遣到飞马路上负责安排和接头的人,男的是童军,女的是周岑,是老搭档,也是韩冰颇为信任的下属。
依照韩冰吩咐,今晚参与行动的所有警员必须身穿便衣,所以童军和周岑也是普通人的装扮。
除此以外,窗前的桌上还有两个望远镜,一个对讲机。
王自力拿起对讲机,发现对讲机上有张贴纸,写着“11”。
原来是韩冰为避免混乱,把对讲机编了个号,总共十一个对讲机,他们的是十一号,另外十个分发给了主要负责的十名警员。
韩冰让童军取出一张地图,地图上清楚划分好了十个区域,八个区域在飞马路,两个区域在飞马路附近地方,每个区域由手持对讲机的警员负责。
“有多少人在外勤,多少人在内勤?”王自力问。
“外勤二十三人,内勤三十九人,我们两个负责巡逻。”童军回答。
“巡逻?”
“是的,我们开车,定时在路上巡查。”
“有辆车一直在路上开来开去,人家不会怀疑?”
“没有,我们准备了好几辆车,都是私家车,没问题的。”
王自力点头,又问:“你们制定了应急预案没?”
周岑回答:“制定了三种方案。”
“好,听上去凶手今天晚上只要出现,肯定逃不掉了。”王自力笑。
“如果出现,应该是逃不掉的。”周岑腼腆地回答。
“那你们走吧,这边交给我们,有事及时联系。你们再通知下去,八点准时进入戒备状态。”韩冰吩咐。
童军和周岑离开了。
王自力转身看莫芸,见莫芸脸色难堪,像是很冷的样子。
“你在发抖?”
莫芸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答道:“没……没有!哥,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哥?”韩冰望向王自力,打趣地问:“才几天时间,关系这么熟了?”
“人家小妹懂事!”王自力随便应付一句,再回莫芸:“现在才开始,等到什么时候……还不知道。你别急,反正你跟我们一块。”
“嗯……哥,我真有点怕。”
莫芸的表情欲哭无泪。
“怕啥?我不是跟你讲了么,到时候我派人送你去火车站,实在不行我亲自送你去!”
“哦……”莫芸依旧一脸踌躇,显得十分紧张。
韩冰不解地问:“你在怕什么?”
王自力也皱眉说:“对,怎么那天看你还没那么紧张。”
莫芸已在发抖,摇摇头回答:“我总归觉得,那个拿锤子的男人,好像认识我,他盯着我!”
王自力两眼睁大,思考一下问:“你凭什么这样说?”
莫芸又摇摇头。
“有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
“没……我就感觉……”
“感觉很多时候是错的!”王自力语气变得严厉,“我知道,主要今天晚上让你和我们一起参与抓捕,而且凶手很有可能会出现,所以你害怕。放心,一点事都没有。”
听了王自力这番话,莫芸才稍稍有点安定。
三人闲坐会,韩冰手机上接收到好几张图片,都是各个岗位发来的现场图,意味着警员已全部在岗,时间也接近八点了。
王自力翻看了一遍现场图,说:“今天在外头的人挺苦的,估计要淋一晚上的雨,而且视线是个问题,你给他们备好望远镜了没有?”
“不止有望远镜,连夜视镜都有。”
“枪呢?”
“会用的都拿了,以免突发状况。”
“嗯,不过你也知道,最好的还是活捉,不然解释不清楚。”
“我知道。”
王自力走到窗边,开始用望远镜观察飞马路上状况,雨点声啪啪作响,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神秘的眼睛。
王自力放下望远镜,说:“今晚有的好等了,因为还没到小姐的下班时间。你那些派在歌厅的人,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基本是装扮成客人,但会找借口多走动走动,问问情况。你说了,不要打草惊蛇,只能做到这样了。”
王自力点点头,坐下后不再说话。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他们待在房里,莫芸在想心事,王自力时不时拿起望远镜看,韩冰保持跟各个岗位的警员联系,三人各忙各的。
期间莫芸一直未说话,脸色如霜,坐着不动,仿佛一座冰雕,王自力觉得奇怪,心想这女孩的胆量怎么那么小,到底有什么害怕的?
雨“哗哗”的下,完全没有停止的态势,飞马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经常半天不见一个人影。
王自力看了眼时间,已接近十二点,按今天这天气,各个歌厅的小姐应该会早下班。
“你先睡吧,没那么快好的。”
王自力见莫芸一副神经紧绷的样子,劝她躺床上休息。
莫芸也确实有点累了,但仍不放心地问王自力:“哥,你不走吧?”
“我不走,走的时候我肯定叫你,好吧?”
“那行。”
莫芸脱掉鞋子,躺到床上,闭着眼。其实她累归累,在这种氛围下,根本睡不着。
十二点刚过,王自力实在坐不住了,跟韩冰提议:
“大韩,要不要出去看看?”
一听王自力说要出去,莫芸立马像弹簧一样跳起来问:“怎么了,哥,你们要出去啊?”
王自力一甩手说:“你别激动。”
韩冰摇摇头说:“这样不好,我们出去肯定要带上她,再说我的岗位排得挺合理的……没事,你就坐着等。”
“等就等吧。”
这次王自力选择听韩冰的,于是又焦躁地拿起望远镜往窗外看。
十二点半左右,歌厅的小姐开始陆续离开,由于受两桩命案影响,小姐们基本都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很少有单独的。王自力明白,最重要的时刻来临了。
“你让他们打起精神,特别留意那些一个人回家的。”王自力对韩冰说。
“知道。”韩冰马上把王自力的话用对讲机复述一遍。
这时候,韩冰手机响,接起一个电话,应付几声后,韩冰挂断电话,对王自力说:“我的副队李珏打来的,提醒我歌厅很多包房已经散场了,小姐们下班了,然后工作一切正常,没问题。”
“正不正常看接下来了。你让他们不要只留意那些小姐,那些从歌厅出来的客人也要关注一下,碰到举止奇怪的立马上报!”
韩冰又将王自力的话用对讲机交代下去。
凌晨一点多,歌厅的下班潮已退,只剩下稀稀落落的人从歌厅出来,王自力见有几个客人喝醉了,在歌厅门前发酒疯,跟小姐拉拉扯扯。
再过一会,雨变得小了些,许多歌厅的门前灯一关,路上顿时变得更加黑乎乎的。
王自力不耐烦地看向韩冰,韩冰也在看他,两人目视几秒,韩冰问:“都这个点了,你觉得他还会出现么?”
王自力不那么自信地回答:“很难讲,但我劝你不要放松警惕。”
“现在快两点了,那些小姐该回的也都回了,他如果冲到人小姐家里去杀人,那我们真没办法。”
韩冰这话提醒了王自力,王自力忽然以另一种古怪表情回答:“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王自力此刻才深深意识到,他要抓捕的,是一名行为模式极其诡异的罪犯,这样的对手,做出任何事都不奇怪。
他赫然觉得,或许是自己太自信了,他的想法,甚至一举一动,说不定就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不自觉间,王自力全身一哆嗦,打了一个冷颤。
“这样,我们等到两点半,两点半他再不出来,估计今天晚上也不大可能出来了。”韩冰说。
王自力不说话,默认了韩冰的决定。
两点半很快到了,韩冰站起身,直截了当地用对讲机命令:“收工!”
此时莫芸又累又困,躺在床上,听韩冰说收工,忙不迭起身,问王自力:“哥,我们走了吗?”
“嗯,行动不顺利,让你白陪了我们一晚上。”王自力丧气地说。
“哦……没事的。”莫芸低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然而王自力并没有留意到。
收拾完毕,王自力和韩冰带着莫芸走出旅馆,一群警员已等在楼下,个个身心疲惫。王自力略有些过意不去,他自认对案件的嗅觉灵敏,没想到这次却扑了个空。
由于时间太晚,韩冰宣布撤离现场,明早再回刑警队做总结。
王自力和韩冰则送莫芸回家。
莫芸租的宿舍是在龙江路的一个加油站附近,不算太偏僻,韩冰行驶到加油站旁,莫芸说:“要不我在这下吧,走回去一点点路。”
“不行。”王自力断然说,“我刚说了,要送你进家门。”
“好的,谢谢哥。”莫芸充满感激。
韩冰按莫芸指引,将车驶入一条小巷,后停在一座三层高的民房前,莫芸的宿舍就在二楼。
王自力让韩冰等在楼下,他送莫芸上楼,直至莫芸踏入房门,他才转身准备离开,结果莫芸忽然叫住他:
“哥……”
王自力一怔,问:“怎么了?”
莫芸站在门口,皱起眉头,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王自力明白过来,笑说:“你想提醒我你回老家的事对不对?没问题的,到时候你打我电话,我送你去火车站,这样你不怕了吧?”
“不是的,哥……”
“那是什么事?”王自力挠头。
“有件事……那个,我想告诉你,不过……现在太晚了,算了,要不我明天打你电话吧,你也累了,好吗?”
王自力爽快回道:“行!”
回苏州市区路上,王自力和韩冰都非常沉闷,王自力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败仗,他原以为凶手今晚必定出现,韩冰的布置也是面面俱到,可凶手仿佛看透了他们心思似的,迟迟没有现身,让他们白挨了一整晚。
这一晚,雨没有停,王自力的心也未平静。
王自力甚至已把希望寄托于莫芸将要告诉他的事上。
然而他万没料到,次日一早,他便听闻了莫芸的死讯。
当他和韩冰快速赶回浏河镇,呆立在飞马路边上的一条小沟旁,目视着全身赤裸,满是伤口的莫芸尸体时,王自力眼眶湿润了。
莫芸的死状,与之前两名小姐如出一辙,凶手并未停止雨夜的杀人计划,莫芸正是那晚的受害者。
王自力的内心既悲痛又愤怒,他对莫芸的承诺,以及莫芸将要告诉他的事都成了泡影。
他见莫芸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着他,令他从头到脚感到一阵冰凉,他忙把身上雨衣脱下,盖在莫芸尸体上,任凭大雨瞬间淋湿他。
这一刻,他全身乏力,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他蹲下身,附在莫芸耳边轻声说:
“是哥没用,哥是个废物!没保护住你,不过那个杀你的人,哪怕我死了,也要帮你找出来!”
据当地警察描述,莫芸的尸体是在清晨六点十分被人发现,但在所住宿舍有两滩血迹,极有可能是凶手直接潜入宿舍将其杀害,再抛尸野外。莫芸宿舍位于平房二楼,且房间窗户未关,凶手完全可以爬上二楼,通过窗户强闯,窗上也确实找到了一些闯入痕迹,然而最大的问题是,凶手如何知晓莫芸的住址。
从莫芸宿舍出来,韩冰沮丧地对王自力说:“因为下雨,脚印被破坏严重,基本没什么收获,除了那两滩血。”
王自力长叹口气,似乎没把韩冰说的话听进去,而说:“我们被跟踪了。”
“什么?”
“我说……我们被跟踪了,他一直躲在飞马路上,只不过没出现,等我们撤离,他再开始行动。”
“不可能啊……他怎么知道的?我们的计划这么周密。”
“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了,而且你想想,他为什么要杀莫芸?”
“为什么?”
“挑衅!”
韩冰忽然睁大眼睛看着王自力,半天说不出话。
王自力同样一脸严肃,他对此毫不怀疑,凶手之所以把矛头指向莫芸,正是出于一种挑衅,一种示威。
良久,王自力说:“我要找一个人帮忙。”
……
傍晚时分,上海市黄浦区的一座小公园。
夕阳的余辉洒向园内的人工湖,仿佛金黄色的鱼鳞一般。人工湖的一侧是片修剪整齐且干净的草坪,另一侧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树下绕湖摆着一些长凳。若从草坪望去,画面既协调又具有美感。
虽说是座免费公园,但此刻园内的人已不多,时候不早了,晚间的公园会透出一丝阴森。
张南坐在长凳上,不停滴眼药水,王自力就站在他跟前,韩冰则离开他们很远,无所事事地用脚踩地上的枯叶,好像不愿意打扰他们说话似的。
王自力和韩冰是下午到上海的,王自力又联系张南,约在公园见面。
确切地说,张南并非刻意和他们约公园见面,而是从早上开始他便已经在公园。
“阿南,我跟你讲这么多,你听进去了没有啊?”
半个钟头前,王自力和韩冰见到张南,王自力立即给张南叙述案情,他的语速很快,讲得口干舌燥。
“部分吧。”
张南显得漫不经心,这时候,一片树叶落在他肩上,被他轻轻拍落下来。
“还有哪里不明白?”
“很多。”
“老子讲那么清楚你都不明白?你猪脑子啊!这样,我从头再简单讲一遍,你不懂就直接问,还是从光复幼儿园门前的焚尸案说起,因为我们怀疑这件案子跟后面的案子有联系,我刚跟你讲了,大韩收到一封凶手寄给他的匿名信,他还收到一张照片,才知道老婆孩子其实没死,然后……”
“等等,停!”张南打断,“这些事不用重复了。我不明白的地方你现在没法告诉我,你告诉我的我已经明白了。”
“什么意思?”
“还有一点……”张南又习惯性地躲避问题,“判断案情不要太过先入为主,你怎么知道寄给他信的人是凶手呢?”
王自力被张南问住了,愣了半晌才回答:“是,我最近脑子有点乱。”
“看来那女孩的死,对你的刺激很大。”
张南一直闭着眼,这时又戴上墨镜。
王自力抿嘴,神情沮丧地说:“说真的,这算是我第一次尝到那么大的挫败感。你知道么,早上我看见她尸体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其实我昨天回到宾馆后,我隐隐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所以一晚上没睡好,我以为可能会出事,但怎么想也想不到事会出在她身上。”
“你觉得这件事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什么?告诉我妈的全是狗屁!我们被人家活活玩死。我太膨胀,太自大了,一开始就没把凶手放在眼里,他比我们想象的要精明很多,绝对不是一般人,绝对不是!然后……莫芸的死,我要负责任,连我保护的人都死,换以前你敢信么?”
王自力对着张南苦笑。
“我觉得你现在还没冷静下来,发牢骚解决不了问题。”
“我怎么冷静?这事又没发生在你头上!”
“说起来很好笑,你们两个是警察,我是通灵人,结果你们来找我帮忙。”
“你别废话!反正这次你必须出手,我是没辙了。而且本来就有件事,需要用到你的通灵能力。”
张南顿时明白,说:“你想让我招魂,请那些死者来告诉我们凶手是谁。”
“对头!”
如此合作,王自力与张南进行过三次,都是在线索不够,没办法锁定凶手范围的情形下,张南帮王自力为死去的被害人招魂,从被害人魂魄口中获知了关于凶手的关键信息,最终助王自力破案。
但一般只有当王自力真的无计可施的时候,才会让张南这样做。
“不行!”张南摇摇头。
“为什么?”王自力睁大眼睛,模样像要吃人。
“首先,你也知道的,在云南跟于之言纠缠的时候,我的阴眼伤了,后来的恢复也比较缓慢,现在我的通灵能力有限,其实跟普通人差不了太多,已经没法招魂了。其次,我觉得即使可以招魂,那些死者也未必知道凶手是谁。”
王自力陷入沉思,停顿几秒才回道:“也是。”
“你刚告诉我,西山鬼屋的案子,凶手是戴着面具的。飞马路的三桩命案,那种情况,被害人也不一定能看清楚凶手面貌。”
“那怎么办?”王自力长叹口气。
“从焚尸案,到西山鬼屋案,再到浏河镇的案子,如果凶手是同一个人,那他等于杀了几十个人。”
“是的,手法也很相似,又狠又细,几乎没什么破绽。”
“破绽一定会有……”张南慢慢站起来,望向也正在看他们的韩冰,“你兄弟,他对所有案件细节全部了解?”
“肯定的,都是他经手的案子,而且他办事不错。”
“你有没有想过,给他寄信的人,为什么要挑战他的破案能力,让他在三个月内破了西山鬼屋案?”
“鬼知道!”
“三个月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而且现在应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吧?”
“嗯。”
“那得抓紧了。走吧。”
两人挪步到韩冰身前,韩冰愣愣地望着张南,眼中流露出好奇。
见面的时候,王自力已给韩冰介绍过张南,本来韩冰也从王自力口中多多少少听过点关于张南的事,知道张南是个值得信任,但行事乖张的人。
“韩警官,有件事我想问你下。”
张南没有客套,直截了当地对韩冰说。
“不用叫我警官,我跟大力也认识好久了,你叫我大韩就行。你问吧。”
韩冰笑着说。
“你说你收到过有人寄给你的三封信,最后一封信还夹了张照片,说你的老婆孩子没死,在他手上。但这件事你好像说得比较模糊,可不可以细说一下那三封信的内容,并且你是怎么收到信的。”张南说。
随即韩冰将当时情况跟张南完整叙述一遍,包括对方的寄信方式,以及信中内容,还说他未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张南听后点点头说:“不好意思,我这人喜欢扣细节。想再问下,信上的字,是用什么写的,打印的,还是手写的?”
“手写的。”
“你们警局,有没有专门鉴定笔迹的专家?”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信上的字迹很怪,而且要根据书写字迹去找凶手,那个太难了,基本上是大海捞针。”
“信放在哪里,我能不能看一下?”
“哦,就在我身上。”
说着韩冰掏出钱包,从钱包中,抽出整齐叠好的三张信纸。
张南看了眼信上内容,如韩冰所说,第一封信写的是“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第二封信是“韩队长,干嘛每天都无精打采的?我马上送你一份礼物!”,第三封信是“知道老婆孩子还活着的感觉怎么样?我会再联系你的!”
三封信的字迹一致,不过十分僵硬,像是小孩写出来的字。
“你能瞧出什么?”王自力问张南,“你说他的字怎么写得那么怪?这种字迹不多吧?”
张南一笑,回答:“这种字你也能写。”
“啥意思?”王自力没明白。
“这是另一只手写出来的字。比如惯用右手写字的人拿左手写,惯用左手写字的人拿右手写。如果是惯用的手写的,那每个人都有字迹特性,会留下一定线索,但如果用另一只压根不写字的手写,那每个人的字迹就大同小异了,而且也跟平时的字迹不一样。算是避开留下字迹一种简单的办法。”
“难怪这个字写得特别生硬,不像写出来的,像是画出来的,这样写起来应该很困难吧?”韩冰问。
“其实也不会很困难,多练练就行了,再说他需要写的字也不多。”
“呵……由此可见这人的心是真细,愣是一点线索都不想留下来。”
张南同意王自力的看法,他也渐渐感觉到,对方是个极不简单的人。
“后来……”停顿片刻,张南又问韩冰:“你说那人是打电话联系你的?”
“是的,就是电话跟我说,让我在三个月内破了西山鬼屋案,不然我老婆孩子再也见不到了。”韩冰被自己的话触及痛处,沉重地说。
张南等待韩冰恢复情绪,再问:“为什么他最后一次没有写信,而是打电话?”
“不知道。大概他怕一直写信我会有个防备,容易暴露吧。”
“我猜……他是用别人手机给你打的。”
“嗯,因为手机都是实名认证,可以查到身份。他说他借了别人的手机,一个路人的,而且他本人经过乔装打扮,路人不可能认出来。”
“你相信他的话吗?”
“我相信,所以我根本没费心思去查这件事,我觉得他不会留下这种明显的线索给我。”
张南应了声,将视线从韩冰脸上慢慢移开,望向人工湖。此时园内已被黑暗笼罩,整座公园似乎只剩他们三人了。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王自力不耐烦走到张南身前。
“如果没有问的,你接下来准备干嘛?”张南一愣。
“什么干嘛,你不想办法帮我们破案?”
“我跟你说了,我还有点事没搞懂,但你们现在给不了我答案。”
“那要怎么做呢?”王自力转向韩冰,又对韩冰说:“这个比说话就是这样,喜欢卖关子,藏点什么,让人听着不爽,我草!”
韩冰摇摇头,装作不介意。
“明天一早,我跟你们去一趟苏州。”张南说。
“然后呢?”王自力头一歪。
“你们带我去两个地方,第一个,是光复幼儿园,第二个,是西山鬼屋案那名幸存者住的医院,我想去见见他。”
“可以,西山鬼屋的杀人现场要去吗?”韩冰问。
“那里暂时不用了,你们给我看一下那段视频就行。”
“你有点反常规啊,最重要的杀人现场你倒不去?”王自力问。
“因为那里没有我想找的线索和需要弄清楚的地方,再说你们的叙述已经够详细了,还有一点,有时候……表面看上去最重要的地方,未必是最重要的。”
“行行行,随便你!”
王自力显得很烦躁,但心里却在琢磨张南话中意味。
当晚,韩冰住在王自力家,约定明早带张南去苏州。
次日,微风轻拂,晴空万里,韩冰驾驶着他的私家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张南坐在后排,一脸的倦意。
“对了,我问你呀,那个视频,你看了没?”
坐在副驾驶的王自力回头问张南。
“看了。”
“怎么样,有发现没?”
“很奇怪,视频中的信息量乍看很大,但我却发现不了什么,只有几处疑点,不过暂时先不用管,我们一步步来。”
“正常!”王自力闷笑一声。
“哪些疑点?”韩冰倒是很着急。
“零零碎碎,可能不重要。大概是昨天晚上太困了吧,有空我再多看几遍,仔细研究一下。”
王自力笑对韩冰说:“我跟你讲,这人就是这样,说话习惯说一半。”
光复幼儿园位于苏州工业园区边缘的光复路上,事发时才新建两年不到,因此幼儿园内的师生并不多。焚尸案发生后,幼儿园便下令闭园,园内孩子转移至其他幼儿园,一直搁置到今日。
将近中午,张南,王自力,韩冰三人抵达光复幼儿园,走下车,张南见幼儿园的大门锁着,园内冷冷清清,仿佛能够瞧见很多灰尘。
幼儿园前的光复路显得非常整洁,也许是行人或车辆太少的缘故。路的两旁长满了一株株榕树,树叶遮挡阳光,使得路面几乎都沉浸在树荫中。
张南随意走几步,回头说:“这地方挺冷清的。”
“嗯,这边其实也是工业区,没什么住户,主要是附近没幼儿园,再加上后面一块地的住宅区正在开发,作为房产商的一项配套服务,所以搞了个幼儿园。”
韩冰对此地的背景了解相当清楚。
张南点头,思考一番说:“也对,我是他,我也会选这里。”
“什么选这里?”
“刚我听完你们的案情叙述,一直觉得很奇怪,凶手为什么可以抓走二十几个幼儿园教师,全放到一辆大巴上面。现在有点懂了,凶手应该不是和这所幼儿园有什么瓜葛,而是这所幼儿园的环境适合做这种事。”
“嗯,幼儿园是新建的,应该也不至于有什么深仇大恨。”王自力补充。
“不过……就算这样,凶手想要做成这个案子还是很不容易,相当的不容易……说实话我想象不到他是怎么做到的。”张南忽然面露诡异之色。
“确实,我们也怀疑过,凶手不止一个人,可能是一个团伙作案,不然他想控制那么多成年人,真挺困难的。”韩冰说。
张南又走回幼儿园大门,思索片刻说:“不,我觉得他就是一个人做的。”
“你的依据是什么?”韩冰不客气地问。
“直觉。”
王自力呵呵一笑,对韩冰说:“你看,他跟我一样,破案喜欢靠直觉,靠直觉才是破案的最高境界,懂不懂?”
“这句话其实有一定道理,案件的线索通常是有限的,有些时候必须依靠一点想象力,或者说直觉。而且一般来说,这类构思奇特的大案,比较适合独自完成,团伙作案会选择简单粗暴的方式。犯罪也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齿轮越多,越容易出错。”
韩冰琢磨张南的话,不禁觉得张南的理论有着深刻含意。
张南指指大门前的空地说:“谈一下案情吧,当时那辆装满人的大巴,就停在这个位置?”
“是,车上几乎全是幼儿园老师,应该被迷药给晕了,大巴里面还浇了汽油,后来有人趁乱点了火,大巴就开始着火,爆炸,直到消防员过来把火扑灭,我们在车里翻到了二十几具尸体。”韩冰说。
“你的意思是,大巴着火的时候,车里的人其实都活着,处于昏迷状态?”
“对,应该是!”
“那为什么叫焚尸案?”
“这是对公众的说法,因为怕影响不好,依照上面指示,只能宣称大巴内的人在事前其实都已经死了,比活活烧死的性质稍微好那么一点,其实吧我觉得也差不多。”
“那么多的幼儿园教师,是在什么情形下被抓到大巴上的,你们的调查结果是什么?”
“都是在上班途中出的事,因为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好好的,没有失踪。然后我们也了解过,这所幼儿园的老师大部分是骑电瓶车上班的,只有几个是家人接送,值得注意的一点呢,是当天幼儿园有个晨会,也就是说,他们都要比平时早到幼儿园一个小时,所以避开了和那些孩子同行的情况,因为如果是平时的话,那些老师在上班路上,也会有些家长比较早的送孩子上幼儿园,但那天没这种情况。我推测是凶手故意瞧准了这个机会下手。”
“什么机会,避开孩子的机会吗?”
“对,不然路上的人太多,还会有好多家长,实际当天那些老师上班时间才六点多钟,这条路根本没外人,再加上这条路没有安摄像头,可以说是个相当封闭的场所。”
“有一点我很奇怪,骑电瓶车上班的教师先不提,那些家人送来的教师,他们的家人有没有事?”
“是这样的,其实这个案子的受害者,不止那些老师,当天我们在幼儿园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找到几具尸体,全被利器割喉弄死的,其中就有两个男人是老师的家人,送老婆上班的,还有几个是幼儿园的安保人员。我是觉得,那几个死者,应该属于凶手实施这个计划过程中的绊脚石,所以凶手采取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解决他们。”
“有道理。”张南认可韩冰的推测,“这样说的话,我们这位凶手是真的能干,短短时间里面,解决了二三十个人,包括学校教师,教师家人,保安,这样的犯罪效率,我真的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事。”王自力说。
“比鬼还要恐怖的一个人……”张南感叹。
停顿片刻,张南继续问:“还有那辆大巴,大巴是哪来的?”
“大巴我们也调查过,那辆大巴是一家汽车租赁公司的,原本停在一个园区里面,结果就在案发前几天的晚上,被人给偷了,偷车的人还把园区大门撞坏了。说是存放园区办公室的车钥匙先被人拿了,然后大巴被开走了。”韩冰说。
“听起来很好笑。等大巴再出现的时候,就是案发当天了?”
“正确。”
“那他在几天时间里面,还得处理一辆大巴,不容易。”
“嗯,所以凶手搞那么一出戏,肯定有他特别的目的,至于什么特别目的,我们依然很模糊。”
“案发时候,正好是幼儿园家长送孩子的高峰期?”
“对。”
“我能够想象当时的画面,一群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围在四周,看着这辆大巴慢慢起火,车上的教师被活活烧死……”
“是的,而且凶手肯定混在他们当中,因为毫无疑问是凶手趁乱点的火,可惜根本没人留意到。”
“大概让孩子们看着那些教师仿佛经受火刑般致死,就是凶手的特别目的吧。”张南沉重地说。
“不清楚,案子实在太诡异。”韩冰摇摇头。
“起初你以为你的老婆也在车上,后来证实并没有,你想过是为什么吗?”
韩冰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掩面说:“想过……想不明白。”
“你说你老婆当时怀着孕,已经六个月了。”
韩冰点点头。
“怀孕六个月的女人,一般比较明显,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孕妇,从凶手的布局来看,他非常巧妙避开了伤害那些孩子,现在你有答案了吗?”
张南直盯着韩冰,韩冰同样匪夷所思地看向张南,恍然说:“他在照顾我老婆肚子里的孩子?”
“我认为是。”
好像有一道霹雳,落在韩冰头上。
“我原来以为是凶手故意针对我,按你这样说,这个凶手不会伤害小孩?”
“很明显。”
韩冰瞪大眼睛,艰难地接受这一讯息。
离开光复幼儿园的路上,韩冰一直在想这件事,从“凶手故意针对”到“凶手为避免伤害孩子才放过余燕”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他必须推翻原先的思路,重新思考。
依张南要求,他们将去的第二个地方,是苏州第一医院。
当见仰躺在病床上,呆呆愣愣的沈默时,张南心头忽地涌起一个猜想。
陪同医生细心给他们讲解沈默目前状况。对比刚开始,沈默已可说一些简单生活用语,但依旧很不连贯,语意也较混乱,无法与人正常交流。除此之外,沈默几乎每天都躺在病床上,仿佛一个身患瘫痪的病人。
“我以前读过一本书,那本书的作者曾经就是名失语症患者,跟读者分享过他的失语症经历。简单来说,失语症其实是一种交际符号的缺失,患者不能说话,如果是严重的,像我们眼前这位,不止不会说话,连日常行为都受一定影响,所以也没办法以书面形式跟人沟通。”张南解释说。
“那怎么办呢?”王自力挠头。
“只有在医生的心理和语言辅导下慢慢康复,那名作者的妻子就是个心理医生。”
“那是不是也要给他找一个呢?”
王自力的话,顿时令张南脑中灵光一现,张南立马说:“说得对,而且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
“程思琪。”
“程思琪?”王自力眉头紧皱,“跟她有个毛线关系?”
“你忘了?程思琪现在正在学习一门课程,叫作‘伤残心理辅导’,服务的对象就是这类心理受过创伤或者刺激的人士,帮助那些人重新回到正常生活,要不然……”
“你想让她过来帮忙?”
张南点头说:“对,我想让她过来试试,一个她是我们自己人,可以更方便地接受和实现我们的意图,另一个程思琪做事聪明又细致,我对她也放心。”
“她有时间吗?还有她那个妹妹,你就要特别叮嘱一下别跑过来捣乱。”
“我一会联系她。”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王自力肚子咕咕叫,便提议先找地方吃饭。
“怎么样,你有什么看法?”吃饭时候,王自力问张南沈默的事。
“很明显,让他尽早开口说话很关键。”张南回道。
“废话,谁不知道这个!我是问你……他为什么是个例外。”
张南放下筷子,沉思片刻后说:“其实就在刚才,我看见他的时候,我产生了一个想法。”
“什么?”韩冰急问。
“你们的推测是什么?对于他为什么活下来。”张南反问。
“这个我跟大力分析过,可能性有两个,一是凶手遭遇他的抵挡,导致没成功杀了他,二是杀人过程中发生意外,凶手被迫中止杀人,我个人倾向第二种可能。”韩冰说。
“我没倾向,我觉得两种可能性都有。”王自力漫不经心地说。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倾向另一种可能。”张南说。
“还有第三种可能?”韩冰坐直问。
“我认为是凶手故意放他一条活路,但他依然受到了凶手对他造成的伤害。”
“那是为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王自力问。
张南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回答:“提示。”
“提示?哪个提示?”
“沈默就是凶手给我们的提示。”
“啊?”
王自力和韩冰不约而同地盯向张南。
“凶手之所以放过他,目的是让他来带给我们一些重要信息,就像很多解谜游戏一样,总需要一点提示,这个不是没有可能。这类凶手在我们中国挺罕见的,他们把杀人当作艺术,又很自负,希望他们的成果被人欣赏,所以有时候会想着挑战一下别人。”
“按你的意思,他故意放沈默一条活路,是为了让沈默带话给我们?”韩冰眼神充满惊奇。
“是的,但他没想到中间出现一些意外,沈默患了失语症,我觉得这是凶手无法预算到的一件事,他再精明毕竟也是人。”
“意外……你这想法倒是挺大胆的,会不会有点一厢情愿了?”王自力显得不屑。
“我不知道,目前只能这样判断。”
走出饭馆,张南便给程思琪打电话,令张南和王自力意外的是,对他们的要求,程思琪竟一口答应。
次日,张南和王自力带程思琪去见沈默,韩冰则忙着参加一些会议。当见到沈默,程思琪打量片刻,自信满满地说:“他的情况属于比较好的,应该没问题。”
张南跟程思琪简单说明他们为何要沈默尽早开口,以及一些注意事项,并让程思琪随时汇报进展,程思琪都用心记下。
由于程思琪只是义务工作,不可能全身心投入,每星期最多来医院三天,但那三天可以全天待在医院。
程思琪的事安排妥当后,韩冰的会议正好也结束了。下午,张南和王自力去韩冰家,韩冰给他们烧了一壶香喷喷的浓茶,茶香溢满整间客厅。
韩冰替他们倒好茶,问:“沈默那边,不可能一上来就有结果,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呢?”
“我细心想过,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划分一下。从我们目前的了解看,可以把铁锤狂魔的案子,分成三个阶段。”张南回答。
“哪三个阶段?”
“当然,这三个阶段不包括光复幼儿园门前的焚尸案,我们还很难理清楚两个案子中间的关联,所以暂时先隔离。”
“对。”
韩冰和王自力都同意张南这一见解。
“接下来,我们再把铁锤狂魔案分成三个部分,或者说三个阶段。”张南喝了口茶,继续说:“第一阶段,是发生在去年和前年,那个最早的铁锤杀人系列案。第二阶段,西山鬼屋案。第三阶段,浏河镇飞马路的三桩命案。”
韩冰思忖片刻,点头说:“对,这样分没问题。”
“这三个阶段案子,有共同点,比如死者集中在江浙一带,被一种尖锤致死,但也有不同的地方,先拿第一阶段和第三阶段来说,死者都是在夜场工作的女性,里面有发廊,有酒吧,有歌厅,而第二阶段,也就是西山鬼屋的六名被害人,虽然说其中也有在夜场上班的,但另外几个男人,他们并不符合这一特征,还有值得注意的一点,第二阶段的被害人,相对于第一阶段和第三阶段,死状变得五花八门,有被吊挂在树上的,有被肢解,再调换尸块的。”
“嗯,是。”
韩冰不断点头,王自力也听得入神。
“由此我们发现,第一和第三阶段的案子,它们的脉络比较清晰,单纯表现出凶手对夜场女性的一种极端、扭曲的仇恨,所以凶手专挑符合这个条件的女性下手。但第二阶段,就要复杂得多,相对而言比较特别,被害人的身份,也跟第一第三阶段的不一样。”
“所以呢,你快说结论!”王自力不耐烦了。
“所以从我个人角度讲,我们理应把重心放在第二阶段,西山鬼屋的案子。”
“说的好,我也觉得是这样。”
张南的想法,与韩冰不谋而合。
“为啥你们都觉得西山案是重点,我倒觉得那边的案子看上去复杂,其实凶手搞得特别用心,滴水不漏。”王自力忽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感受。
“重点不在案件本身,而是那六个被害人的身份背景。”张南说。
“不好意思,我没听懂,不是再去调查现场?”韩冰疑惑。
“我认为比调查现场更重要的,是弄清楚六个人的身份背景,现场其实你们已经调查得非常细致了,我们很难再查到什么,反而是那些人的身份背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一点相当相当关键。我能够感觉到,有些线索,或者说秘密,是隐藏在这些人身后的。”张南说。
“那个容易,我派我队里的人去,其实前不久他们已经查过了,还给我写了份总结报告,不过主要是为查那个叫徐峰的青年,因为他是活动的策划者。”
“调查结果呢?”
“基本没什么疑问。”
张南叹了口气,说:“这样不行,你的手下只为例行公事,而且会碍于一些情况,放不开手脚。这件事只能我们自己做,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把每个被害人的身份背景查得清清楚楚,我想了解他们的方方面面。”
“这个可以。”王自力爽快应和。
“可以是可以,但花得时间太久了,我怕来不及。”韩冰不禁皱起眉头。
“所以要分秒必争,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们先分工一下,人不用太多,最好两两一组。你跟大力都是这方面的专家,你们得分开,那么我和大力一组,你能不能再找一个人帮你?最好是经验丰富点的。”
韩冰没多想就回答:“有,我的副队李珏,他能帮我。”
“哦,小李是吧?他没问题的。”王自力也认识李珏。
“好,就我们四人,分开查,听我的,不需要再加其他人。”张南说。
“那怎么分呢,总共六个被害人,每组调查三个?”韩冰问。
“是的,我看过那段视频,了解六人的关系。方思燕和顾强应该是一对,顾强又和沈默一样是江苏的,我和大力就调查这三个吧,另外三个留给你们。”
“可以。正好另外三个人,徐峰,周浦,丁苗也是事前就认识的,相互间有联系。”
“但是调查前,我们手上必须有点东西,哎你不是说你手下查过,还写了份报告么,给我们弄一份,我们也不用从头忙起了。”王自力对韩冰说。
“这个简单,我让我队里的人发我手机上,我再把你们要查的三个人资料发给你们。”
随即韩冰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给李珏,一个打给周岑。周岑立马将事先调查好的资料以比较简略的形式发到韩冰手机上,韩冰又转发给王自力。
“什么时候开始啊?”王自力边看资料边问。
“明天吧,今天好好休息一下,都累了,晚上我请你们吃饭,把那位在医院帮忙的小姑娘也叫来,你们也是为了帮我,说真的我挺感动的。”韩冰由衷说。
“你少来!我是在帮你,他们是在帮我,你先搞清楚这层关系!妈的自作多情!”王自力笑说。
“这不一样嘛。”
“一样个毛线!”
当晚,韩冰请张南,王自力,程思琪三人吃了顿大餐,韩冰喝了不少酒,喝醉后竟抱着椅子痛哭起来。张南等三人都能体会韩冰的悲苦,不禁感到心酸。
第二天,他们兵分两路,如计划那样,张南跟王自力一组,韩冰跟李珏一组,张南那组调查沈默,顾强,方思燕三人,韩冰那组调查徐峰,周浦,丁苗三人。
双方约定,在三天内完成调查。
张南和王自力先选择了沈默。
走下车,两人迎着烈日,王自力翻看手机上韩冰转发给他的沈默资料,说:“就这。”
资料上写的沈默住址,位于苏州市姑苏区的城北东路上,一条靠近宝隆广场公寓的小巷内。
此刻他们正站在城北东路上,一家加油站的附近,望见不远处有个广场,周边还有些修建中的大楼。
“那边应该就是宝隆广场吧?”
张南手一指问,尽管戴着墨镜,但刺眼的阳光还是令他难受。
王自力瞧出张南的不适,赶紧说:“管它的,找吧!”
两人沿城北东路快速前行,王自力向一位路人打听,才知附近确实有条无名小巷,两人随即赶至小巷,见小巷口有座如今难得一见的书报亭,巷内都是老房。
“那个沈默,家住在里面?”张南问。
“大韩的人给他的资料,说沈默开了家私人摄影馆,就在里面。”王自力又不放心地看了眼手机。
“嗯,这一点视频中也提到了。”
张南脑中瞬间浮现对于沈默的印象,通过徐峰录制的视频了解到,沈默是个腼腆内向,说话做事较拘谨的年轻人。
两人转入小巷,一眼便看见了沈默开的摄影馆,名叫“小默摄影”。
“小默摄影?这名字够土的。”王自力一笑。
两人挪步到摄影馆门前。
摄影馆共两层,装修普通,大门锁着,门旁贴有两条大红色的春联,春联破破烂烂,显然已贴在上头很久。
“挺传统的嘛。”王自力尝试撕下春联破损的一角,却撕不下来。
张南站远几步,想看二楼情况,结果这时候,摄影馆右侧的窗户发出“吱呀”一声,仿佛木柴断裂的声响,有一只棕色的猫,慢慢从窗户爬出,跳落地上。
那只猫盯着张南,似乎不怎么害怕生人。
“怎么有只猫?”王自力走到窗户前,才发现窗户没关,但窗上装了防盗网,猫是穿过防盗网爬出来的,人不可能进去。
正迟疑间,两人身后经过一个老人,老人穿着拖鞋,手上拿着一袋垃圾,张南注意到了这两点,心想这人应该也是住在巷子里的。
“你好,问你点事。”
张南打断老人脚步。
老人一呆,望着身前西装笔挺的张南,有点不知所措。
“这边住的人,你认识吗?”张南直问。
“认识呀,小沈咯!”老人回答。
“我想问问,他平时就住在里面吗?他做摄影生意的?”
老人没回答,反而粗鲁地问:“你们谁呀?”
“警察!”王自力上前,“他最近出了点事,我们调查一下。”
一听是警察,老人紧绷的表情逐渐收敛,语气缓和地回答:“对,搞摄影的,平时住在里面。”
“专门替人家拍照的?”王自力问。
“好像是。”
“你给说说,他是怎么样一个人。”
“怎么样一个人?”老人皱起眉头,“其实我就住在隔壁,不过也很少讲话的,他一般不出门的,我看他一天到晚在里面,有时候也出去。然后么……他话不多,但是蛮客气的,然后……他还养了几只猫。”
“那只猫,是他养的?”王自力指指那只棕色小猫,此刻小猫仍在原地。
“应该是的,反正我看他养了好多只猫,都是附近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流浪猫,个小伙子心地挺好的。”
听完老人描述,张南发觉跟他从视频中了解到的沈默为人基本一致。
“行了没事了,你走吧。”王自力对老人甩甩手。
老人走后,两人重新站在门前。
“可以的话,我倒想进去看看。”张南说。
“这有什么困难的,这门用的是那种老式的锁,我一撬就开了。”王自力说。
“那怎么行,不符合规定,我们调查的是受害人,不是犯罪嫌疑人。”
“规定有个屁用,老子从来不守规定。”说着王自力取出一串钥匙,在那串钥匙上,有个银针状的东西,他又对张南说:“你看,这个就是警用的撬锁工具。”
“明明就是找人做的,还警用的撬锁工具。”
王自力哈哈一笑,随即撬开了门锁。
踏入摄影馆,张南顿时感到一股陈旧的气息,好像已经长久没有人住似的。馆内的空间比他想象中要小,四处都是仪器设备,还有许多陈列出的照片。东西虽多,却不凌乱,摆放非常整齐。
“艺术家的工作室么。”
王自力调侃,他对摄影并无任何兴趣。
两人没有逗留太久,便走上二楼,在上二楼的时候,又有两只猫 ,一只黑的,一只花色的,突然从楼上窜了下来。
“妈的,他养了几只猫呀!”王自力骂道。
“看得出来,是个挺有爱心的人。”张南说。
“再有爱心,不也差点死了?这世界爱心没用!男人就要有力量。”
“你以为个个都像你一样,五大三粗的。”
“你俩长相都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小白脸类型,所以帮他说话是吧?”
“我只是奇怪,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被人算计,甚至可能被人利用。”
“不奇怪,变态凶手的心思常人很难理解。”
两人踏上二楼,发现对比一楼,二楼东西明显要少很多,几乎都是日用品。靠窗的墙角有张单人床,显然是沈默睡觉的地方。
“就睡这里啊?”王自力翻了翻床单和被子,感觉到沈默生活的简朴。
张南则打开另一边的壁橱,找到不少猫粮。
“好了,也没啥东西。”王自力一摊手。
当王自力准备下楼的时候,张南拉住王自力,手指一处说:“等等,还有个地方。”
王自力定睛一瞧,才看见在一个衣架后面,另有一扇门。
王自力疑惑,为何衣架要挡在门前呢?
他挪走衣架,尝试开门,结果发现门是上锁的。
“这什么意思?”他问。
这次张南不再纠结,直问:“你能打开吗?”
“当然。”
王自力先是尝试撬锁,结果撬不动,随即后撤两步,用力一脚踹去,直接把门踹开。
“你这开门方法,我真是无话可说。”张南摇摇头。
“以前的港片看过吧?人家警察都是这样开门的。”王自力笑说。
印入眼帘的,是一间漆黑的内室。
内室的空间十分狭小,即使只有两人,张南都觉得移动起来相当困难。
王自力摸摸内室墙壁,半天总算摸到电灯开关,一按下开关,立马亮起一盏红灯。
“这灯怎么那么暗,还是红色的。”王自力说。
“像是那种冲洗照片的房间。”张南说。
下一刻,张南便见内室前后两面墙上,几乎挂满了照片,最关键的是,照片的内容,与楼下陈列出的照片内容大相径庭。
王自力跟着注意到了这些照片,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他拍的是些什么照片……”
这一张张照片,画面大都惨不忍睹,例如车祸,坠楼,溺死之人的现场,还有各种血腥凶杀案的照片,以及一些经过处理的灵异图片。
另外也有几张风景照,但皆是阴沉,压抑的风景,全部拍摄于傍晚或夜间。
“这人有病?搞这种照片摆在房间里?”王自力纳闷。
张南同样想象不到,他无法将那个白面书生般的沈默,与眼前这种残忍血腥的照片联系一块。
张南取下部分照片查看,其中的几张灵异图和凶案杀照片,他都曾在网上见过,很显然,是沈默从网上下载后,再冲印出来的。
良久,张南叹口气说:“有些看上去体面温顺的人,背后通常会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这个沈默,估计就是这种人。”
“嗯,从那段视频也看得出来,他好像很压抑,感觉一直被某种欲望压着,所以他背后要搞这些名堂,不过我又不懂,他把这些个阴暗血腥的照片偷偷挂在房间里,是为了自己收藏看呢,还是卖给别人?”
“很难说,都有可能,不过从我的立场看,我觉得他自己收藏用来观赏的可能性更大一点,毕竟这种照片也不稀奇,网上一搜一大堆。”
“有道理。”王自力挠挠头,又说:“真是想不到哈,那个小白脸,居然有这种癖好,我倒听说过这样的人,有个名词形容他们的,叫‘边缘摄影师’。”
“边缘摄影师?对,这个名词好。”
“哎,其实吧,也没啥,谁没点怪僻呢,你说是不是?”
张南点头的同时,脑中忽然涌现一个疑问,忙问:“那么……他之所以跟随徐峰带领的小团体去西山鬼屋探险,会不会跟他的这种癖好有关?”
王自力愣住了,沉寂半晌才回答:“有关!肯定有关!对呀……你记不记得,他是带着照相机去的,他想找他的素材。”
“但这里还有个问题,如果他想找素材的话,他是想拍鬼屋呢,还是那桩凶杀案?”
王自力闷了几秒,再大声回答:“不知道!我哪知道!”
“要是鬼屋的话,没有问题,但要是凶杀案的话,说明他事前已经预知了那边会发生凶杀案,所以以身犯险,去拍照片?”
“可结果是他最后也没拍到什么照片,自己还差点死了,我听大韩说,当时他送医院的时候,情况很坏,估计送晚了就活不成了。”
“是啊……”
张南顿时感觉案件扑朔迷离,似乎有一条白纱,蒙住了他的眼睛。
从摄影馆出来,两人依旧耿耿于怀,王自力断言:“反正不管怎么样,那小子肯定知道什么事,我们现在也不用乱猜,就想办法让他快点恢复。”
张南迟疑片刻,问:“万一他一直恢复不了呢?”
王自力哑然。
驾车离开的路上,王自力又问:“你说……会不会是凶手事先通过什么方法暗示他,那边会发生凶案,然后他才过去?”
“有可能,但凶手这样做的目的何在呢?”
王自力无奈地摇摇头,说:“算了!不想了,想的我脑子疼!现在时间还早,接下来去哪?”
“你刚说,我们要查的另外两个人,方思燕和顾强,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太仓是吧?”
“对,方思燕是在酒吧上班的,另外一个不清楚。两人好像还是男女朋友。”
“我想先查方思燕。”
“随便你,那我们回上海。”
抵达上海,两人先去了一趟老贾咖啡馆,把大致情况跟老贾一说,顺带一提程思琪的事,恰好今天程秋娜请假,不在店里,张南与老贾商量后决定暂时不将程思琪的事告诉程秋娜。
出了咖啡馆,王自力问张南:
“干嘛瞒着她,有什么关系?”
“我怕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
“嗯。沈默总归牵连一桩凶残的杀人案,她知道思琪参与其中,可能会坏事。”
“你想得倒挺多!”
这时已近傍晚,两人几乎没吃过东西,王自力饿得头晕眼花,便找了家餐厅吃饭。
“不急……接下来我们要查的那个什么……方思燕,她在酒吧上班的,酒吧要晚上开门,现在太早了。”王自力说。
张南点下头,没有应话。
“我在想一件事……”王自力吃着饭,忽然来一句,“就是你所谓的三个阶段的案子,你说……有没有可能不止一个凶手?”
“有可能。”张南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注意这一点?”
“现在证据不足。”
“证据不足?”
“至少目前看来,仍然是同一个凶手的概率比较高……大概吧……”
“你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了?”
“我也问你件事。”
“问呀!”
“你们有联系到沈默家人吗?”
“听大韩说没有,那小子好像一个人住的,艺术家嘛!”王自力咧开嘴笑。
吃完饭,由于时间尚早,王自力先带张南去浴室泡了个澡。晚上九点左右,两人依周岑提供的资料,找到了方思燕工作的那间名为“SKY”的酒吧。
两人站在酒吧门前,此刻酒吧还未营业,但已能听见酒吧内舒缓的音乐。
“这应该是家静吧。”王自力说,然后踏步进门。
这时一个长发,戴墨镜,又高又瘦的男人拦住他们,说:“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还没开始营业。”
王自力不屑地看了高瘦男人一眼,慢条斯理地拿出他的特别警官证,递到高瘦男人眼前。
高瘦男人变得不知所措,还没看清楚,王自力就说:“警察,让你们负责的过来见个面。”
很快,高瘦男人请出另一个光头男人,客气地介绍:“这是我们徐总监,有事您跟他说吧。”
“你好你好!我是徐坚,你们叫我小徐就可以了。”
徐坚热情地握住王自力手,那股劲头,像是刚从百忙之中抽出身来。
张南瞧这徐坚至少有五十多岁,却自称小徐,不禁觉得可笑。
王自力说想先看看,徐坚立马带他们走进酒吧,过程中不断对身边工作人员使眼色,脸上却是笑容不断。
张南见这只是间小酒吧,装饰布局稀松平常,吧台处的顶上亮着一盏蓝色吊灯,稍有些刺眼。
他们随意转了一圈,王自力突然停住脚步,冲徐坚说:“行了行了,别装腔作势了,今天不是来查你们的。我问你个人,是个小姑娘,名字叫方思燕,在不在你这上班?”
“哦,小方是伐?在,她是吧台服务员。”徐坚脑子转的极快,表情起了一阵细微变化。
“她出什么事了,知不知道?”
“出……什么事了?不知道啊!”
徐坚睁大眼睛,语气局促地说。
“蛮好,你不关心新闻的是吧?”
“还真不看新闻,什么事啊?我就知道她好几天没来上班了,也没请假。”
“你不问她一下?”
“没什么好问的呀,我们这无所谓的,不想干随时可以走,再说她上个月就跟我讲她可能不做了。”
“为什么?”
“我哪晓得!这小姑娘整天咋咋呼呼的,像脑子里一根筋搭错了一样,我也吃不消。”
王自力和张南都看过徐峰录制的视频,对方思燕的印象确实如徐坚所说那样。
“也对,跟程秋娜有一拼。”王自力对张南笑笑。
“啊?“徐坚十分敏感。
“没事,那方思燕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止,比如说她有没有提过她加入一个什么驴友团,要去参加某个活动?”王自力又看向徐坚。
“没有!”徐坚相当肯定地回答。
“想想清楚!”王自力皱眉。
“是没有呀!这种私事我们一般不讨论的,她也不会讲的。说白了都是来工作,混口饭吃的。”
“行行行,别废话。那我再问你,她男朋友你认不认识?”
“男朋友?”
当听王自力提到“男朋友”三个字时,徐坚瞬间透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怎么?”
“你别搞我啊兄弟,她不可能有男朋友呀!”徐坚笑说。
一听这话,张南和王自力都是一怔。
“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她为什么就不能有男朋友了,你是她男朋友?”
“不是呀,我哪会是她男朋友,她的岁数都可以做我女儿了。”
“那为什么?”
“哎呀,你怎么不明白的,她是那个……那个……”
张南立即醒悟,回道:“她找的是女朋友?”
“蕾丝啊!”王自力一呆。
“对……她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徐坚神神秘秘地说。
张南和王自力万没想到,方思燕竟是一名女同。
“你确定?”张南问。
“确定啊,有什么不确定的?她那个事,在我们这里又不算秘密,都知道的。”
“那不对啊……”王自力想起顾强和方思燕的关系,急忙望向张南,张南示意稍安毋躁。
“你见过她的那些……那些朋友吗?”张南觉得自己问的挺别扭。
“老早以前见过。”
“现在呢?”
“现在没见过,也不知道她换没换,反正我也不认识。”徐坚露出不屑的表情。
王自力绕吧台走了几步,又问徐坚:“你们这就是个同志酒吧?”
“也……不是……一半一半吧。再说这个东西看自己的,又不犯法咯!”
王自力懒得跟徐坚争辩,直接拿出手机,翻到顾强资料那一页,将顾强照片给徐坚看。
“照片里的人,见没见过?”
徐坚看了半天,看得眼睛都花了,才细声细语回答:“应该见过,是我们客人吧?”
“他跟方思燕认识,方思燕自称是她的男朋友!”
“不可能的!”徐坚一甩手,语气不容置疑,停顿片刻,又说:“但我倒有点想起来了,他是来酒吧喝过酒,好像是跟小方坐在一起的,我记得他还请小方在吧台开过一瓶轩尼诗XO。”
这时一名化浓妆的女DJ恰好经过他们身旁,徐坚忙叫住,把顾强照片给女DJ看,并问:“小惠,这男人你应该看到过吧?跟小方喝酒的。”
“对啊,看到过的。”名叫小惠的女DJ直截了当回答。
坐实了方思燕和顾强在酒吧喝过酒后,张南回想那段视频,很快梳理出最有可能的情况。
“他们应该在酒吧认识的。”
离开酒吧,张南对王自力说。
“哪里认识无所谓,问题是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那肯定说不通了,除非方思燕是双性恋。”
“不,我觉得他们是假装的,那段视频你也看过,可能其他的当事人没感觉到,但我们作为旁观者会发现,方思燕和顾强其实不像在谈恋爱,他们比较的拘束,也没什么亲密动作。”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怪不得我看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所以一种可能的情况,是方思燕和顾强先在酒吧认识,然后出于某种原因,方思燕邀请顾强以男朋友身份陪她一起参加徐峰组织的探险活动,期间两人好像还有过不愉快,大概跟他们参加探险的真正原因有关。”
“为什么是方思燕邀请顾强,不是顾强邀请方思燕呢?”
“你的观察力或者记忆力有问题,方思燕是徐峰创建的那个驴友网站的会员,是她报名参加的,顾强是她拉来的人。”
“好吧。”王自力脸一红,“这样说的话,顾强不需要留下什么信息,就可以参加他们的活动了,对不对?”
“对,应该是方思燕负责报名和联系的。”
“妈的,都在玩毛呢!本来还算简单的一个案子,现在越搞越复杂!然后……”
王自力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抱怨。
来电人是韩冰。
“喂,你们那边进展怎么样?”电话里的韩冰问。
“发现了点情况,到时候见面再说,你们那边呢?”
“我们还没什么进展,今晚看吧。”
“今晚?你们在哪?”
“上海。我们要查的三个人都是上海的。”
“嗯,那别废话了,我们明天可以忙完,你们也快点!”
挂掉电话,王自力瞧着张南说:“剩最后一个了,明天一早出发!”
张南半天才接王自力的话说:“我有种感觉,顾强是三个人中问题最大的。”
次日,他们从上海出发,由于高速因事故堵车,行驶四个多小时,才到顾强地址所在的太仓市浮桥镇。
“妈的,我开车开累死了,你倒睡得舒服,起来!”
停好车,王自力见张南以半躺的姿势睡在副驾驶座上,用力一拍。
张南立刻醒来,调侃说:“要是哪天我没有痛觉神经就好了。”
两人下车,王自力大口喝矿泉水,张南则观察起了四周。
顾强的家是一栋平房,背靠一间轻纺织厂,门前是一条长长的河边过道,河水差不多已经干了,过道的一头是座石桥,另一头是个不大不小的菜场。
王自力的车就停在河边过道上。
张南没有立即挪步,看了半天说:“地理位置不错。”
两人走到门前,王自力先敲了几下门,如他们预料那样,无人开门。
“怎么办?”王自力边问张南,边将他的钥匙串拿出来。
“你都有主意了,还问我做什么?”
“哎……尊重一下你的意思么,毕竟你平时不大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王自力笑着准备撬锁,结果张南拉住他问:“等等,那人干嘛的?”
他们的身旁,竟站了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一件土气十足的黄色夹克,一脸惊愕地盯着他们。
“你们谁呀?”男人主动问。
“你来找顾强?”张南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找顾强?”男人相当诧异。
“河边的房子就这一间,你要去菜场也不会选这条路,而且你手里拿了钥匙,看样子准备开门。”
“那你们是谁?”男人默认了张南的推测。
“你觉得我们是谁?”王自力嗓音粗厚地问。
“警察?”
“对呀,你认识顾强?你倒是知道顾强出了什么事。”
“肯定知道。我是他堂弟,过来处理他房子的事情的。”
“哦,来办财产继承是吧?这房子以前是顾强的?”
“也不是的,他妈留给他的。”
“你叫什么?”王自力对顾强的资产转移手续毫无兴趣。
“顾忠。”
“你有他家钥匙那最好了,先开门,东西别动。”
顾忠听话地给他们打开顾强家门,然后站到一旁。
顾强家不足四十平米,因为家具过多,显得尤其拥挤。卧室内只摆了一张床和一个橱柜,却没办法站满三个人。
除此以外,房中萦绕着一股酸腐气,像是食物变质散发出的味道。
王自力随便看了眼卫生间,出来问顾忠:“你说你来处理房子,处理什么?”
“就……搞搞干净,准备卖了。”
王自力点点头,又问:“你哥的身后事办了没?”
“没。谁给他办呀,家里没人了。”
“那认尸谁去的?”
“也是我。但警察就给我看了照片。”
王自力忽然觉得有点冷,挫了挫手再问:“他干嘛的?”
“谁知道他,整天瞎混。现在听说没上班,以前开水果店的。”
从顾忠的表情及言语中,张南和王自力均读出一种冷漠,一个信息浮现在他们脑海里:顾强和顾忠基本没有兄弟感情。
“以前卖水果……现在失业,或者不知道?”王自力看向顾忠,复述一遍顾忠的话。
“大概吧。”
“看上去……你对顾强好像不是很了解,你们多长时间没见了?”
“起码有两年了。”
“那你肯定不知道,他在外面有点什么情况,认识些什么人?”
“不知道。”
“别急我给你看个人。”
王自力打开手机,让顾忠看方思燕的照片。
“不认识,谁啊?”顾忠一脸呆滞。
王自力闷了几秒,随即放回手机说:“算了,跟你没关系。”
王自力又问了几个关于案情的问题,甚至提到顾强惨被人分尸的事,顾忠却依旧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像一台冷血的机器,机械地回复。
从顾忠回复中,张南发现,顾忠对顾强的了解极其有限。
双方随即陷入一阵沉默,变成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王自力习惯性开始不耐烦,他见顾忠像个呆鸡似的站在一旁,用一种十分强硬的命令式口吻说:“我们随便翻翻。”
王自力和张南两人走进卧房,因为顾强家的客厅小到不能再小,只摆了一张木桌,没有检查的必要。
橱柜内的杂物很多,还有不少衣服裤子,看着都很旧,王自力抓起几件,顿时闻到一股臭味。
“妈的真臭,这衣服多久没洗了?”
王自力捏起鼻子骂。
关上橱柜门,王自力又掀起被子,床单,甚至是床垫,没有特别发现,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张南提醒:“床底下没检查。”
王自力抱怨:“我还要弯腰,你真是……你怎么不检查啊?”
“你的鼻子比较灵敏,跟警犬一样,适合干这种事。”张南调侃。
“滚!”
王自力一手撑地,一手扶住床头,由于地方太小,他身材又高大,所以不太方便。好容易将头伸入床底,他发现,床底下有个箱子。
他拖出箱子,在床上放平。这是一个小型旅行箱,把手处已经磨破,显然用了好久。
箱子没有上锁,一拉便开,里面堆着厚厚的一叠旧报纸,各种报纸都有,新闻类,娱乐类,科技类,还有几本旧杂志,一直翻到最底下,他们才看见一张特别的报纸,那张报纸上被用笔写了好多红色大字。
红字呈粗体,是用红色彩笔写成,全是一个个日期,并按顺序整齐排列。
王自力数了一下,总共九个日期,最早的是两年前的六月十五号,最近的是去年的十月十五号。
王自力毫不理解这些日期的含义,但他深知红色是一种较为敏感的色彩,许多心理扭曲的变态杀人凶手一见红色就会发狂,而且这些红字的颜色大都很深,有几处写红字的地方甚至戳破了报纸,说明写的人在当时使了点劲。
两人心中充满讶异,王自力拿起报纸后,他们又发现报纸底下还有张相片。
相片是一张男女合照,男的自然是顾强,女的长发披肩,戴副眼镜,相貌中等偏上,两人并不认识。
“这谁,顾强老婆?”王自力问。
“不知道。但应该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一个女人。”张南说。
“外面那个谁……进来进来!”王自力大声招呼。
王自力把照片给顾忠一看,顾忠一眼就认了出来,说:“是他老婆,叫吴婕。”
“干什么的,现在人在哪里?”王自力问。
“早死了。”
“死了?”
王自力和张南同时一惊。
“怎么死的?”张南急问。
“这我倒不知道,反正不是意外,好像听说是被什么人害死的吧……”
“你堂兄的老婆,怎么死的居然不知道?”王自力皱眉。
“没办法,我那时候在新疆做生意。”
王自力不理顾忠,回头对张南说:“这事要查的。”
张南正拿起报纸,端详上面的九个红字日期,喃喃说:“比起照片,我倒对这几个日期更感兴趣。”
王自力也认真看了一遍九个日期,脑中猛然想起一件事,他忙不迭打韩冰电话,等韩冰一接电话,王自力急说:“大韩,我给你看一组日期,总共九个,被人写在报纸上的,我先不告诉你我想到了什么,你看了马上回我!”
听韩冰“哦”了一声,王自力挂断电话,赶紧拍了张照,发给韩冰,王自力神情严峻,令一旁的顾忠很紧张。
不出两分钟,韩冰电话回复,给的答案与王自力所想全然一致:
“你听好,那些就是第一阶段的铁锤狂魔杀人案的被害人死亡日期,也就是前两年在江浙一带,那个很轰动的铁锤狂魔系列案,总共九个女人被杀,都在夜场工作。你们在哪发现这张报纸的?要不要我现在过来?”
“不用!你先不用过来!”王自力露出一脸胜利者的笑容,“等等再说。”
王自力正想挂电话,张南拿起相片提醒说:“等一下,这张照片也给他看看,问他认不认识照片里的女人。”
“好好……慢点!我再给你发张照片,你看里面的女人你认不认识。”
王自力不挂电话,直接拍照,发给韩冰。
韩冰看了立马说:“照片里的女人我知道,名字叫吴婕,是铁锤狂魔案的第一个被害人,我们是在山上一块荒地发现她尸体的!”
“第一个被害人……”王自力目瞪口呆,“这样说的话……”
“还有,这个男人是顾强对吧?现在他跟这个女人同框我就想起来了,那时候我们调查吴婕案子的时候去他家里问过话,他我记得是吴婕丈夫,怪不得我见他那么眼熟……”
“可以可以,我们这一发现,让案子清楚不少,你说顾强为什么会在报纸上写满各个被害人的死亡日期呢?还包括他老婆的。当时的铁锤狂魔案我也参与过一点,所以有印象,我记得好几名死者,她们的死亡日期是没有公开的。”
“对!不但死亡日期没公开,连新闻都不敢公开,怕影响太恶劣了,公开的案件只有四起!”
“他还是用红色粗笔写,而且写得很用力,字迹和颜色深浅也有点小差异,说明很可能不是一个时间写的。”
“是他杀完人的当天写的。然后他看着那些红字,可以回味那种快感……”
一切线索,无疑指向一个答案。
“大韩,你想得到么,你找了两年的铁锤狂魔,居然已经死了,关键还是西山案的被害人。”
韩冰沉默。他的思绪混乱,心情极度复杂。
一旁的顾忠慢慢得知顾强竟是杀人犯时,也感到万分震惊,说不出话。
只有张南,并未如何激动,依然保持相当的理智,拿起照片说:“你再问问韩冰,吴婕是做什么的。”
韩冰立马回答:“是个发廊妹。就在浮桥镇上的一家小发廊。”
王自力告诉张南,张南转向顾忠问:“你的嫂子做这行,你们知不知道?”
顾忠快速摇摇头,慌张地说:“她……应该在厂里上班的呀,顾强说她有夜班的,每天到家都很晚……”
听完顾忠的话,张南暗自揣摩一番,已有了结论。
张南对王自力以眼色示意,王自力知道可以挂电话了。
“那先这样,等见面再说。”
“嗯,不过这个事情你尽快给我汇报,我要安排人重新审理,反正现在人死了,就是些手续问题,最好是可以查出他的杀人动机。算了让别人去管,我是抽不开身了,你知道的,现在情况更复杂了,西山的案子……”
“我知道!我知道!罗哩叭嗦,挂了!”
王自力粗暴地挂掉电话,朝张南笑说:“够不够戏剧化?西山案的被害人,竟然是铁锤狂魔,那么他又是被谁杀的?之后的铁锤狂魔是谁?这尼玛的……”
“是模仿犯罪。”
张南回应王自力,两眼却仍盯着手中照片。
“有什么好看的?”王自力好奇。
“你觉得顾强为什么杀人,包括他老婆在内,杀的全是那种在夜场上班,换句话说,是他认为从事不良职业的女人。”
“是呀,他老婆还是第一个被他杀的……”王自力隐隐感觉到什么。
“不会的。”顾忠忍不住说。
“什么不会?”王自力一愣。
“顾强对吴婕很好的,他们夫妻两个没什么钱,但是要好,以前顾强还在做水果生意的时候,去外面进货什么的,一直想到帮吴婕带点东西回来,而且吴婕死了,顾强哭得那叫一个死去活来,结果你现在跟我说吴婕是顾强杀的?这你不是在开玩笑嘛!”
“你知道他为什么哭?”王自力问。
“什么为什么哭,反正别的我不知道,顾强不可能弄吴婕的。”顾忠脸上充满不服。
“行行行,你说不会就不会。”王自力懒得跟顾忠解释。
张南望向顾忠,心平气和地说:“就是因为他对吴婕的感情太深了,结果无意间发现吴婕从事那种行业,才陷入一种癫狂状态,走上一条歪路。”
“你说什么?”顾忠不解。
“人一旦经受刺激,通常会做出一些很出格,很疯狂的事情,许多变态杀人犯都是从精神崩溃开始的,精神崩溃随之带来心理和人格的扭曲。”
顾忠听不太懂,不知怎么回答,只傻傻看着张南。
“现在总算理解,他为什么专挑夜场上班的女人下手,另外还有一点,你看,这报纸上的日期都是十五号,只有月份差异,西山那个案子也是在十五号,可能是十五号那天对顾强有什么特别重大的意义。”王自力说。
“大概就是某月的十五号,他发现吴婕从事那种职业的,然后他悲痛欲绝,把吴婕杀了。”张南推测。
“嗯,有道理,接下来每到十五号,他都会想起吴婕的事情,人会发狂,经常要靠杀掉这样的女人宣泄,久而久之,杀人成瘾了。”
“但看得出来他虽然疯狂,心还挺细的,所以他的案子一直没破。”
“那么问题来了,西山案也在十五号,是巧合还是什么?如果他准备在那天动手的话,他自己为什么被人杀了,还被分尸?其他人又是谁杀的?”
王自力瞬间感觉十分混乱,他快速将报纸和照片塞进他的单肩包,先走出了屋子。
王自力和张南陆续来到外头,王自力有点郁闷地点了根烟,原本挖掘出铁锤狂魔的真实身份是件值得庆幸的事,但同时却牵扯出了更大的难题。
“这摊子怎么办?”张南指指顾强家。
“让大韩安排人来处理,没什么好查的,我敢跟你赌,这人身上绝对查不出那个模仿犯罪杀人凶手的一点点线索,比起这个,那个才叫厉害。”
张南和王自力都隐隐感觉到,深藏在背后,精心布局,并且不露声色地进行模仿犯罪的神秘人物,绝不是一个如顾强那般轻易看透的人。比起顾强,那人更精明,更难以捉摸。
驶离浮桥镇的路上,王自力让张南开车,自己不停抽烟。
“顾强是铁锤狂魔……那么至少第一阶段的案子,凶手是谁没疑问了。”王自力总结。
“对,第二阶段的案子,现在变成个分水岭。”张南说。
“下一步该干嘛,去哪?”王自力一愣。
“回苏州吧,先等他们消息。”
到了苏州,他们吃完饭后,待在王自力下榻的酒店。接近傍晚的时候,韩冰电话来了。
“我们这边好了,你们呢?”王自力迫不及待地问。
“我们也好了,累死我了!现在开车回苏州。你们有重大发现对吧?我们也有!你先把你们那边情况跟我讲讲!”韩冰像是刚运动完一样,气喘吁吁地说。
王自力就把沈默,方思燕,顾强三人的调查结果告诉韩冰,由于韩冰先知道了顾强的事,沈默和方思燕的秘密又不算太离奇,因此表现较为平淡。
“讲完了,现在你讲。”王自力催促。
“我跟你讲,我这边呢,那个主播徐峰的背景相对透明,所以我没去查,主要查的是徐峰的好友周浦,跟周浦的女朋友丁苗。”
“嗯,你等等,我让张南也听一下。”
王自力打开车载蓝牙系统,跟手机连接,这样韩冰的电话声便能通过车载音响输出。
“好了好了,你说吧。”王自力再调大音量旋钮。
“我们先去了一趟周浦家里,他家住在上海老闵行的,房子还挺大,挺有钱的。上一次我们队里人去的时候他家在办丧事,个个哭得死去活来的也不好查,最后也没查出个什么东西来,然后这次因为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就稍微好点,我们问了他家的几个家里人,他们形容周浦就是属于那种比较放荡的公子哥,喜欢玩,乱花钱,反正父母有钱,也无所谓,成年后到处交女朋友,一会一个女人,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周浦经常去一家夜总会,也在老闵行附近,叫‘春日湖’夜总会。”
“没听过,应该不是什么大场子,然后呢?”
“我们昨天晚上跑去那家夜总会,直接找老板,一提周浦人家果然认识,说是他们那边的常客,基本上每个星期都要去,不过周浦在他那边名声不好,我问怎么个名声不好法,他说周浦玩起来太疯,胆子大,经常把那些小姐弄哭,有次还在夜总会里跟其他客人打架,而且关键是,就在前几个月吧,发生一件事,那边有个小姑娘自杀了。”
“一个小姑娘自杀了?跟周浦有关系?”王自力楞道。
“对,你听我慢慢讲,死的那个小姑娘叫王淑芳,是陕西人,在夜总会做公主,不是小姐,也就是说,她是在包房负责点歌和点单什么的,不陪客人喝酒,结果那天正好碰到周浦,周浦看上她了知道吧,拼命拉她喝酒,让她在旁边坐着,那小姑娘死活不肯,周浦就砸钱,听说几万块钱直接拍桌上了,谁知道那小姑娘脾气也是硬,还是不肯,然后周浦就火了,强行拉住那个小姑娘给她灌酒,还要扒她衣服,小姑娘也急了,踹了周浦一脚,反正那天闹得挺厉害的,包房里的其他小姐全吓得逃出去了,后来老板带人进来,才把事情给处理了。”
“小姑娘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想不通,自杀了?”
“应该是这样,我听老板说,那小姑娘平时不大说话的,好像有点抑郁,年纪也才二十出头,那天晚上回宿舍,就从楼顶跳下去了。后来警察去夜总会调查这个事情,也查到了周浦头上,但一个呢,这件事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死因也不是周浦直接导致的,另一个呢,周浦的家里人动了关系,反正最后就是把这件事摆平了。”
“那跟我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你别急呀!我还没讲完了。了解好了周浦以后,我再问老板丁苗的事,因为我队里人查过,丁苗也是那家夜总会的,跟周浦就是在那里认识的。老板说丁苗刚来几个月,长得漂亮,脾气性格都蛮好的,还是上海本地人,所以相当受欢迎,有次周浦选台,一眼就看上了,然后像着了魔一样,有段时间天天来,还把丁苗带到外面去,丁苗也算是成了周浦女朋友。后来周浦跟老板商量,让丁苗做妈咪,只带房,不陪客人,两个人就谈了价格,老板也答应了,一直到后面出事,周浦和丁苗关系看上去都不错,丁苗也应该是通过周浦认识了徐峰,答应陪他们一块去西山鬼屋的。”
“快说正题吧,小姑娘怎么了。”王自力又不耐烦了。
“正题就是,丁苗是假的。”
“假的是什么意思?”
“她的身份是假的?她和之前自杀的女孩是不是有关联?”张南也问。
“对,你听我讲,我们昨天晚上离开夜总会后,马上去了丁苗身份证上的地址,结果发现,那个地址根本不存在!我们再一查,她的身份证居然都是假的!”
“身份是造假的……那她本名肯定不叫丁苗了,多半也不是上海人吧?”
“我们马上又跑回春日湖夜总会,让老板找了几个跟丁苗关系还算不错的小姐问问清楚,有个小姐说,丁苗跟她闲聊的时候告诉过她,说自己是上海人,出生在上海,但老家在陕西的柞水县,我怀疑那里才是她真的家乡,我赶紧联系陕西那边柞水县的县公安,把丁苗照片发给他们,让他们在档案里找,就在刚刚,他们调查结果来了,丁苗是纯正的柞水县本地人,真名叫王淑美,父母生了姐妹两个,她的妹妹就是前不久自杀的那个王淑芳!”
“啊?”听到这结果,王自力有些惊讶,“她都有问题?”
“对!还有一点,我求证清楚了,王淑美,也就是丁苗,她是在王淑芳出事后的两个星期到春日湖的,那么很明显了,王淑美是冲着周浦去的,她知道她妹妹在夜总会出了事,可能去之前已经知道跟周浦有关,也可能去了后才知道,反正她接近周浦的动机有大问题。”
“啥大问题,为了给她妹报仇喽!”
“我也觉得是这样,她跟周浦混那么熟,估计想找机会下手。”
“但问题是……最后他们都死了啊!她先报了仇,然后自杀?顺便再把其他人杀了?”
“不可能。”张南摇摇头。
“对,不可能,太荒谬了,但我想起来一件事,你们记不记得,在那段视频里,周浦怎么死的?”
“我记得!他跟徐峰上楼的时候,被人用铁丝勒死的。”王自力回答。
“不是,他们确实被一个装扮成恶魔的人暗算,但要注意,徐峰逃走的时候,周浦还没死,只不过很困难,之后情况可能会有变化,我们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周浦就是当时被勒死的。”张南说。
“对!张先生的话比较严谨,我觉得我们先不用管周浦最后是怎么死的,因为他和顾强是被分尸的,还调换了尸块,就说我们看到的,当时那个怪人,如果是铁锤狂魔,那么他为什么不用他那把铁锤呢?”韩冰问。
“有道理,所以呢?”王自力急不可耐。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那个怪人……就是丁苗呢?别忘了,当时丁苗是失踪的,他们为了找丁苗才分散的。”
“嗯……你这样一分析,感觉顺畅多了,不然很难解释丁苗为什么失踪,而且联系不上,只有她自己故意让自己‘失踪’,才解释得通。”王自力点头。
“她先让自己脱离队伍,再找机会下手,并且换上那身怪装,说明那次活动是她预谋好的一次报复行动,巧妙的是,最后可以让周浦归于‘撞鬼而死’,作为鬼屋探险而显得理所当然的一种死法,当然警方不可能接受那种无稽之谈,但也会被干扰视线,特别是一起参加活动的那几个当事人,她觉得他们会混乱,会分不清对方到底是人是鬼。”张南一脸正经地说。
王自力和韩冰都同意张南推论,并一致认定,即使袭击周浦的人是丁苗,其他人也不可能是丁苗所杀,案子显得更为离奇复杂。
“妈的!一个案子,到底几个凶手啊!这帮人到底在干嘛?”王自力感到头疼。
随即韩冰挂断电话,双方约在见面后详谈。
同一时间,苏州第一医院内,程思琪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沈默,在草坪晒太阳。
负责沈默的邱主任,以及一名姓田的护士,两人正站在沈默病房窗前,望着草坪上的两人。
“这女孩倒是挺用心的,那个警察派她过来做心理治疗,我看她还经常料理一些生活上的事情,陪病人晒太阳,剥水果给病人吃,不容易呐……”邱主任感叹。
“嗯,每次她还带自己做的甜品过来,她说病人喜欢吃甜品。”护士附和。
“这种小姑娘现在少见了,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邱主任问。
“我听小程说,他有时候能讲点话了,不过就是思维还比较混乱,好像还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护士说。
“慢慢来呗,这个也不能急。”邱主任叹口气。
这时候,程思琪已喂沈默吃完一只橙子,并附在沈默耳边,说了些话,后将自己耳朵贴向沈默,沈默的嘴巴却未动。
“她在干嘛?”邱主任不明白。
“她说这是她一种心理疗法,说什么只要用耳语沟通,就可以缩短她跟病人的距离感,消减病人的一些恐慌情绪之类的,我也不是很懂。”护士尴尬地一笑。
“哦,然后她先讲完,再把耳朵凑过去等病人讲……这个真挺考验耐心的。”
“是啊……”
持续半个多小时的耳语沟通,沈默依然没有说一个字,程思琪却丝毫不气馁,她见风大,把一条灰色毛毯裹住沈默两脚,用一种春风般的语气在沈默耳旁说:“风大了,我们先上去吧。”
她发现,沈默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了下。
傍晚,苏州观前街,一家海鲜大排档的棚内。
天又开始下雨,棚内的地上全是水,落在棚顶的沉沉雨声令人感觉心烦。
讨论过案情后,王自力和韩冰不停喝酒,发着牢骚,只有张南滴酒未沾,独自想心事。
“还有什么好想的,别想了!先吃饱再说!”王自力已喝得脸微微红,拍了下张南手说。
“我在想,如果西山案是个转折点,那么那几个人究竟是谁杀的,相当的重要。”张南说。
“我觉得吧,除了那个周浦可能是丁苗杀的以外,其他几个,应该就是那个模仿铁锤狂魔的凶手杀的,包括后面浏河镇的案子,都是这人做的。”王自力信心满满地说。
“也不要这么快下结论,还是让证据说话比较好。”韩冰说。
“有个毛的证据,哪来那么多证据给你!这叫案情假设,懂不懂?”
王自力满嘴酒气喷向韩冰,韩冰立马一躲。
“你说话归说话,别喷我脸好不好!”韩冰擦着脸说。
停顿几秒,张南愁容满面地说:“不搞清楚这一点的话,这个案子很难。”
“对,还有一个问题……”韩冰放下纸巾,变得一脸认真,“你们应该记得,徐峰录的视频里,那个鬼脸怪人不止出现一次,徐峰死的时候,他也出现了,拿了把锤子,要是第一次杀周浦的怪人是丁苗的话,那杀徐峰的人是谁,也是丁苗?”
“不是。”张南摇摇头,“下午我趁大力睡觉的时候,又仔仔细细看了遍视频,你提到的问题我也留意了,我还特意截图,比较一下两次出现的鬼脸怪人,可以相当肯定地说,两次出现的鬼脸怪人不是一个人,具体依据是虽然两个人身材有点接近,但第二个明显要更高,手和脖子更长,而且是个男人。”
“所以第二个,就是铁锤狂魔?不对!是模仿铁锤狂魔的凶手!”王自力睁大眼。
“可能是。并且我想说,徐峰死的时候,丁苗已经遇害了,那套装扮的东西应该就是丁苗带来,为了装神弄鬼杀周浦的,结果她自己死了以后,那套东西就被新的铁锤狂魔利用了。”张南说。
“嗯……但你分析得那么头头是道有什么卵用呢?我们还是不知道凶手是谁。”王自力摊手。
“也不一定,起码有了点线索。”
“大概我比较笨吧,没看出来。”
“不是,我是说我重看一遍视频后,还发现两个疑点,尤其是第二个疑点,很关键。”
“嗯?”
韩冰也忙说:“你讲。”
“第一个,你们也知道的,那段视频的最后,就是徐峰死掉后,拿起手机的那只手。那只手毫无疑问是一个女人的,但肯定不是方思燕或者丁苗……”
“等等!”韩冰急忙打断,“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不是丁苗的手我承认,因为那时候丁苗已经死了,但是方思燕具体的死亡时间还很难讲,她比较有可能死在徐峰后面,或者我这样问,你怎么确定不是方思燕的手?”
“很简单,那只手是左手,所以对方极有可能是个左撇子,而去西山的六个人,包括男人在内,没一个是左撇子,还有,那只手挺大的,方思燕和丁苗的手都很小。再加上对方刻意避开手机镜头,基本可以确定,现场有除了他们六个人外的第七个人,并且是个女人。”
韩冰点点头,不再质疑。
“第二个疑点呢?”王自力用手指敲敲桌子。
“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他们六个人在帐篷里吃东西聊天的时候,方思燕突然拉上顾强陪她去外面打电话,随后他们好像在外面吵了几句,回来方思燕的脸色很难看。不管是另外四个人还是看视频的人,都会想当然地以为方思燕是在跟顾强吵架,但是我戴上耳机,把这段音量调最大听的时候,却听到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啊?”韩冰略显吃惊,“另一个女人?跟方思燕在吵?”
“对,两个人吵得很凶,因为都是女人,所以很难分辨,我只能听清几个字眼,具体内容,要靠你们用一些专业设备把声音处理一下。”
“这个简单,我一会让人去搞。”韩冰兴致勃勃地说。
“所以这两个疑点一结合,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简单结论。现场有第七个人,还是个女人,并且这个女人极有可能跟方思燕认识,两人的关系还不一般。”张南说。
“我也想起来了,怪不得方思燕打完电话一直神经兮兮的,还不肯离开现场,估计就跟那个女人有关。”王自力说。
“咦?你们不是说……方思燕是个女同么,要么……那个女人是……”韩冰断断续续说。
韩冰的话提醒了张南和王自力,王自力直接起身说:“走!去上海!”
由于今晚道路畅通,仅花一个多小时,他们便抵达上海。接近方思燕所在的“SKY”酒吧时,韩冰收到李珏发给他的一段语音。
语音是处理过的音频,正是方思燕当时以打电话为借口,在帐篷外与神秘女子的几句对话。
对话内容如下——
方思燕:“你干嘛来了?”
神秘女子:“你什么意思?”
方思燕:“什么叫我什么意思?”
神秘女子:“打你电话也不接,直接告诉我你来这里,然后还带个男人?”
方思燕:“跟你有关系吗?”
神秘女子:“好……你说的没关系,没关系那我走了!”
方思燕:“你有本事就走!别回来!”
对话结束,然后是一段杂音。
“你们怎么看?”听完语音,韩冰问。
“两个人什么关系,一听就知道了。现在的关键是要找到这个女人,她大概是唯一的目击证人。”王自力说。
这时候,王自力已停好车,他们陆续下车,朝“SKY”酒吧走去。
酒吧门前的小弟认识王自力和张南,见他们又来,忙跟里面的人打招呼:“叫徐总监出来。”
名叫徐坚的总监再次带他们进入酒吧,随便挑了张桌子坐下。与上回不同的是,今晚酒吧正营业中,因为是周末,生意不错,满是形形色色的客人。
他们来到酒吧,并未引起一丝波澜,谁都没有注意他们。
王自力开门见山地给徐坚说明情况,说他们想找一个女人,和方思燕是情侣关系,十有八九也来过酒吧,甚至是经常来。
徐坚问能否提供一些特征,王自力摇头说:“没有!”
徐坚紧皱眉头,颇有些为难,于是他叫来一名跟方思燕交好的女服务生,向他们介绍说:“这个是倩倩,和小方好的,你们问她,她全知道。”
王自力耐心地再问一遍,倩倩先想了一下,随即回答说:“你们找的人是不是晨晨?”
“晨晨是谁?”韩冰问。
“就是方方的那个咯。”倩倩有些难以启齿。
“是吗?你有没她的联系方式,或者她住哪里知不知道?”
“不知道。不过她经常到这里玩的。”
“她们一直是那种关系?”王自力问。
“不清楚,反正以前很要好的,后来不知道了,好像吵架了吧,她昨天还来了。”
“和谁一起来的?”
“一个人啊!”
“她一般几点来?”
“一般……喏喏喏,她来了!”
倩倩激动地指着一个方向,他们见有个约莫三十岁左右,戴墨镜,身穿黑色皮衣的短发女人踏入酒吧,正在找座位。
王自力笑道:“运气真好!”
很快,短发女人被叫去他们三人跟前,徐坚随便介绍一番,短发女人突然显得很紧张。
“名字。”王自力粗厚的嗓音响起。
“什么?”短发女人有点魂不守舍。
“问你叫什么。”韩冰回答。
“陈晨,耳东陈,另一个字是早晨的晨。”
“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好吧?方思燕是你什么人,你去没去过西山鬼屋?”
陈晨随即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神情,几乎已经回答了王自力的提问。
“你们在一起多久?”张南问。
“三年多吧。”也许是想褪去孤傲的姿态,陈晨下意识地摘掉墨镜。
“方思燕的死,对你打击不大嘛,还来酒吧玩?”王自力嘲讽般说。
陈晨轻哼一声,一脸不屑。
“你哼什么?”
“你怎么知道对我打击不大?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的好不好?”
“好好好,我不跟你争这个。你讲讲,那天晚上去西山鬼屋干什么?”
陈晨先愣了半晌,再反问:“你那么肯定我去了?”
王自力对韩冰做个手势,韩冰直接把手机摆桌上,播放那段语音。
听完语音,陈晨低下头,相当泄气。
“我们在等你解释。”王自力犀利的眼神死死盯住陈晨。
“你们都是警察?”陈晨有气无力地问。
“不然呢?”
又沉寂片刻,陈晨才开始讲述当晚情况。
原来,陈晨与方思燕相恋三年之久,起先感情良好,直到后来,陈晨渐渐不满意方思燕酒吧的工作,认为酒吧鱼龙混杂,会接触到各种客人,不宜长久工作下去,应当辞职,可方思燕偏偏热爱酒吧的氛围,两人因此产生矛盾,大吵了几次,甚至提到分手。心情低落之时,方思燕频频在酒吧与客人喝酒,并在此期间认识顾强,正巧方思燕是徐峰创办的涉友网会员,为了故意气陈晨,方思燕便带上顾强一起参加西山鬼屋之行,并在途中发信息给陈晨,陈晨一怒之下跟着方思燕赶去西山鬼屋,还与方思燕在帐篷外大吵一架,只是吵完后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偷偷躲在暗处留意方思燕的一举一动,直至最后目睹徐峰惨死。
王自力又问及拿起手机的那只手,陈晨承认:
“对,是我。”
“你捡起手机,看了看,又走了?”
“嗯,我先看到那个主播被活活打死,再捡起他的手机,他的手机也正好没电了,然后我又回去找燕燕,结果……”
说着,陈晨捂住嘴,满面忧伤。
“你看到方思燕也死了?”
陈晨拼命点头说:“就那么一会会时间,我是从她那里过来的,本来想跟在那个主播后面看看他想干嘛,回去发现燕燕出事了……”
“那真是蛮惨的……不过你这样不行,讲得不够清楚,我要清楚点的。你把那天晚上看见的所有事情,好好跟我们描述一遍,不管是你认为重要的还是不重要的。”
说完这话,王自力对徐坚和倩倩做个手势,示意两人回避一下。两人乖乖走开了。
“其实也没什么,真的,基本上已经说清楚了。我那天到了那里,就跟燕燕吵了一架,后来我没走,一个人在树林里晃了会,再后来我发现他们一个个也到树林里来了,好像还为了点事情在争,我急忙躲起来,当时他们发现了树林里有个人,特别是燕燕,肯定知道我没走。然后他们又莫名其妙回去了,我就待在树林里,等再见到燕燕的时候,他们只有三个人,燕燕带的那个中年男人也在,后来另外一个男人不小心从坡上摔下去了,中年男人就去找他,我还是躲在树林里,陪着燕燕,其实当时我也想过干脆出来带燕燕走的,但我真的还在生她的气……然后过会那个主播慌慌张张跑来了,说有人死了什么的,他们又看见另一个女人尸体挂在树上,我跟着那个主播出去想看看,结果他也被打死了。现在想想……我那时候带燕燕先走的话,她应该可以没事的!”说完陈晨抽出纸巾擦了擦眼泪。
“就这么多?其他什么都没看到吗?”韩冰问。
“嗯。”陈晨点头。
“那栋楼,你没进去过?”
“嗯。”
“哎……”韩冰显得相当失望。
又沉闷地坐了会,王自力跟陈晨互留了电话号码,站起来说:“那行,我们先走了,你再好好想想,如果想到什么,马上打我电话。”
离开酒吧,韩冰灰心丧气地说:“本来以为挖掘到一条重要线索,结果是个屁!”
“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个角度思考一下。”张南说。
“什么角度?”韩冰问。
“走走走!去吃夜宵,我请客,边吃边聊!”王自力一招手。
“好像刚吃完不久嘛,你又饿了?”韩冰笑笑。
他们随便挑了家川菜馆,走进包房,点了些菜,韩冰急问张南:“说吧,换什么角度。”
“我们不要只集中在他们一两个人身上,跳出来,好好审视他们六个人,你们会发现,他们其实有共同点。”张南一脸正经地说。
王自力和韩冰想了好长时间,韩冰摇摇头说:“想不出来,感觉他们区别挺大的。”
“先是徐峰和周浦,他们为了炒作网站,所以用几个道具装神弄鬼;再是丁苗,她的妹妹被周浦间接害死,她有故意接近周浦,替她妹妹报仇的重大嫌疑,袭击周浦的也极有可能是她;再是方思燕,骗他们说顾强是她男朋友,其实是个女同,还使小性子故意气陈晨;顾强就不多说了,原始铁锤狂魔;还有沈默,是个边缘摄影师,专门拍摄那些血腥阴森的照片。”张南提醒。
“…………说明什么呢?”王自力纳闷。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不是他们背后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韩冰明白过来。
“是的。”张南点点头,“这六个人,背后都有秘密,都有不方便讲的事情,而且或多或少和他们去西山鬼屋探险有关。当然,我还不知道这一点意味什么,但我觉得我们应该牢记在心里,可能是个突破口。”
“真他娘的隐晦啊……”王自力叹道。
“另外,我还想到一点,就是两个铁锤狂魔的杀人手法,会不会存在差异?”
“存不存在差异?那个……我没听懂。”韩冰脸色尴尬。
“怎么那么笨呢?”王自力骂韩冰,“很简单的,第一阶段的铁锤狂魔,毫无疑问是顾强,第三阶段肯定是另一个人了,因为那时候顾强已经死了,他们的杀人手法应该有差别的。”
“不完全对,我的意思是……”张南忙纠正,“在我们已知第一阶段和第三阶段凶手不是一个人的前提下,我们有必要拿出那些死者的现场照片,详细对比一下,看是不是存在差异,如果有差异,那我们再取第二阶段,也就是西山鬼屋案的几名死者现场照出来对比一下,就知道第二阶段的凶手……或者说主要凶手是谁了。”
“有道理!”王自力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是个好办法!”
“但是西山鬼屋案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两个人被碎尸了,分辨不清,还有那个……方思燕,身上没伤口,是窒息死的,能够对比的也就沈默,徐峰,丁苗三个人。”韩冰说。
“够了够了,先比较看看再说。”王自力说。
“那行,不过要等到明天早上,照片在我们档案库里,我今天晚上回去,你们在这等我消息吧。”韩冰说。
次日一早,才八点多钟,韩冰便将所有死者的现场照片发送到王自力手机,并注明是哪一阶段死者,最后附上一段结果:
第一阶段(即原始铁锤狂魔杀人案)的死者伤口更为密集,凶手带有明显发泄成分。第二阶段(西山鬼屋案)和第三阶段(浏河镇歌厅小姐被杀案)死者凶手基本一致,伤口少,但大部分为致命伤。由此可见,处于重合区的第二阶段的几名被害者,系模仿凶犯所杀伤。
王自力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照片,对韩冰的结论并无异议。接着将这些内容转发给了张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