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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鬼呼吸》 · 南方的梦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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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贾的咖啡馆内,张南已等候王自力多时,王自力还没坐下就问:“怎么样,有什么看法?”

“韩警官办事效率还是高,结果很清晰,从现场照片看,那个模仿罪犯毫无疑问是男人,而且跟顾强一样,力气比较大,甚至受过一些专业训练。这一点来说,西山案的两名幸存者,陈晨和沈默,应该可以排除了。”张南说。

“我觉得也是,那很可能现场还有另一个人了。”王自力皱起眉头。

“问题在于……那个人为什么会知道他们的动向,对了,还有碎尸地点,至今没找到……”

王自力刚想回应,张南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老师,你有空吗?能不能来一趟医院?”

是程思琪的声音,且声音相当急促。

“什么事?”张南一怔。

“那个……沈默刚刚开始说话了,虽然说得不是很清楚!他还提到案子的事!”

“好,我马上来!”张南赶紧挂断电话,站起身,对一脸莫名的王自力说:“走,去苏州第一医院。”

张南,王自力,韩冰三人火急火燎地踏入沈默病房,程思琪和以邱主任为首的几名医生正围在沈默身边。

见张南来,程思琪忙上前说:“沈默刚才说话了!”

“我知道,他说什么?”

邱主任给沈默开导:“你能讲话么?把刚讲的事情再跟他们警察讲讲好不好?”

沈默不说话,一脸呆滞的表情。

“他不是会说话了么?怎么又不说了?”王自力着急问。

“是的啊,刚才还说的,现在又不说了。”程思琪很气馁。

“他到底说了什么?”韩冰问。

“我刚推他去草坪晒太阳,照常给他做一些心理辅导,结果他突然跟我说口渴,要喝水,我赶紧问他有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特别是那天晚上的,他就说他当时摔下去以后腿痛得站不起来,然后看见一个怪人朝他走过去,手里还拿了把锤子,狠狠打他,后来他被打得昏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程思琪回答。

“就这?”

“嗯,是断断续续……在我耳边说的。”

“那你再试试。”

“试过好多次了,他后面又不讲话了。算了,那我试试好了。”

程思琪坐到床沿上,先在沈默耳旁轻声说句话,再将自己耳朵贴近沈默,其他人都知道,这是程思琪与沈默独特的耳语式沟通方法。

沈默依然一脸呆滞,傻傻地望着天花板。

等了半天,没有说话。

王自力气急败坏地骂:“我看他是精神有问题,跟个白痴一样!”

程思琪眉头一皱,即说:“你不要这样说他,他听得到的,我觉得我们还是要有耐心,多给他点鼓励。”

王自力还是头一回见程思琪稍有些动气,顿时不说话了,但心里在想:这小姑娘还以为他只是个斯文的小白脸,不知道他背后阴暗的一面。

“怎么办?”韩冰无奈地叹口气,没了主意。

他们由衷地希望沈默能提供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这样好了,你们也不要急,慢慢来,他今天能说话,已经不容易了,算是开了个好头,我觉得……他这个情况的话,应该是比较乐观的,要不再等等吧。”邱主任说。

“他是能等,关键我等不了啊。”

“什么?”

邱主任不是很理解韩冰这句抱怨。

就在此时,沈默两手慢慢撑住床沿,忽然张开口,嗓音嘶哑地说:“双子座……的头……换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目不转睛地望着沈默。

沈默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躺倒床上。

王自力急了,大声问:“什么意思?什么叫双子座的头换了?”

程思琪和邱主任也连连催问,然而沈默仿佛断电一样,紧闭嘴巴,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

最终他们只得悻悻离去,程思琪继续留守医院。

走出医院,韩冰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问:“双子座的头换了,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让我们猜谜?”

“他在暗示周浦和顾强,他们两个被碎尸又调换了尸块。”王自力说。

“嗯,像倒是蛮像的,调换了尸块,相当于换了头。”

“那为什么说他们是双子座呢?他们有个毛的关系?”

“谁知道!但我估计这是凶手让他传递的一个谜题,你们不是说过么,他之所以活着,是因为凶手想让他带话给我们。”

“但问题是……”张南面带沉重地说:“我实在想不通,凶手为什么要故意把两个人的头调换了,双子座……双子座……”

张南感觉自己脑中仿似有一团漩涡,猛烈,污浊,迷乱。

接下来几天,案件毫无进展,沈默没有再说话,张南一直沉浸在思索中。

“双子座的头换了……”

某晚,王自力约张南到酒吧喝酒,张南直接提议去方思燕曾经所在的“SKY”酒吧,一坐下来,张南仿佛入魔障一般,又开始重复咀嚼这句话。

王自力霎时发现陈晨恰巧也在酒吧,其实陈晨早已看见他们,眼神不停地在飘,王自力便邀陈晨过来一同喝酒,陈晨欣然而坐。

“你们怎么来了?”

陈晨点起一根烟,笑问。她对张南和王自力的印象不错。

“来看看你呀。”

王自力翘着二郎腿说。

“你少来!你又不知道我今天在。”

“我做警察的嘛。”

“做警察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啊?你又不是神仙。”

两人闲扯间,张南忽然郑重其事地望向陈晨,喃喃说:“模仿犯罪通常具有炫耀成分,凶手把杀人当成艺术,把被害人当成玩物,对他来说……就是一场游戏……”

“啊?你在跟我说话吗?”陈晨眨眨眼睛。

“不是,你别管他,他这里有问题。”王自力指指脑门。

陈晨更加莫名了,张南继续说:

“你们两个不是幸存者,他一定知道你在现场……他是故意放走你们的……”

“我们两个是谁啊?”陈晨问。

“你跟沈默。”张南回答。

“为什么?你的意思是凶手知道我在,故意放我走的?”陈晨感觉后背一凉。

张南点点头说:“我还怀疑一件事,你和沈默……只是充当凶手的提示……大概沈默的那句话,要和你这边的提示结合才能明白含义。”

陈晨越听越糊涂,不由紧张起来。

“你必须再好好回想一下,你当时还看见了什么,或者有哪些环节,是你遗漏,没告诉我们的。”

“没有!我要讲的,真的已经全告诉你们了!”陈晨无奈地说。

张南忽然看了一眼时间,再问:“你平时几点睡?”

“干嘛?一般至少三点以后睡,有时候通宵。混酒吧的么都是夜猫子。”

“那还来得及,走吧!”张南忽地站起来。

“去哪里?”

“你想让她去一趟现场?”王自力明白过来。

“嗯,去一趟现场比坐在这里干想强,说不定她一到那边,有些事情就想起来了,况且几个细节我要她帮忙确认一下。”张南说。

“不是吧……你们带我去西山鬼屋那里啊?那里现在乌漆麻黑的,能看见什么啊?要去也是白天去啊!”陈晨慌了。

“晚上去反而更好,因为案子发生的时候是在晚上,更容易让你回忆,再说晚上我才知道你当时的视线情况是什么样的,白天不行。”张南已经离开座位。

虽然不情愿,但陈晨也知道现在是赶鸭子上架,无可奈何,只听王自力在身后催:“别纠结了,走吧!”

仅花一个多小时,三人便抵达了目的地。

迎着凄凄夜风,身处阴冷的树林中,陈晨有些后悔没有在出门时穿一件厚外套。

“我事先声明啊,那个鬼宅我不去的,吓死我了!”陈晨小声但坚定地说。

“没关系,本来也不要你去,因为那时你没进古宅,你就带我们去你去过的地方。”张南说。

随即他们踏上土坡,陈晨先带两人摸索到了发现丁苗尸体的地点,再是方思燕等候及死亡的位置。

沿小道走几步,陈晨手指一处说:“这里好像是那个沈默滑下去的地方。”

张南挪步至土坡边缘,陡然发现,这里似乎是整座土坡的最高点。朝下看,树木茂盛,还堆了不少建筑垃圾。

“从这里摔下去,是挺要命的,这小子也是命大。”王自力摇摇头说。

他们慢慢走下土坡,来到小湖边,即徐峰遇害并被发现尸体的地方。

“这里我有印象,那个主播在这里死的。”王自力说。

“嗯,我当时就躲在……喏,这棵树的后面。”陈晨手指一株枯树。

“躲在这么个地方,你居然没被发现?”王自力笑问。

陈晨不说话,张南回答:“他一定知道的。”

张南所谓的“他”,自然是指真凶。陈晨意识到当时手持铁锤的面具怪人明知她躲在暗处,故意放她一马,就觉得不寒而栗。

由于湖面映照月光,所以此地相比土坡要明亮,只是风势更大,陈晨两手抱在胸前,不停哆嗦。

张南环视一遍说:“这里是最关键的地方,我要你静下心来,好好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当时……的……情景……”陈晨紧皱眉头,努力回想,“我记得……我先看到那个主播从坡上摔下来,然后我是从另外一条小路走下来的……然后……那个怪人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了……我吓死了……再然后么……咦?”

“你‘咦’什么?”王自力问。

“别……你别打断我……”陈晨摆出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我是……先从坡上下来的,我比那个主播还要快点……我记得我好像……看到一个东西……”

张南等三人异常紧张,眼巴巴地望着陈晨,因为害怕打断陈晨思路,都忍住没有说话。

“哦,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陈晨激动地一拍手,“那时候,我看见前面那棵树的下面,有一滩血!”

“血?哪里?”王自力大声问。

陈晨忙跑到一棵紧靠土坡的树底下,指指说:“就这里!”

“很大一滩血吗?”张南问。

“对啊……很明显的一滩血,要不然那么黑我哪看得到。”

“哦……不过本身就是杀人现场,发现血也不奇怪,还想起来什么事情没有?”王自力问。

“等等!”张南做出一个手势,再问陈晨:“你说你在徐峰,也就是那个主播摔下坡之前,发现这滩血迹的?”

“对呀。”

“确定吗?”

“确定。”

“那血迹后来被谁清除的?”张南望向韩冰。

韩冰想了一下,回答:“没有,怪了……我印象里这边没发现血啊……”

“能不能给个肯定的答复?”张南一脸慎重。

“能,我手机里就有现场照片,我翻一下,你等等。”韩冰快速掏出手机。

趁此间隙,张南又靠着土坡,朝前走几步,结果没走多远,便看到先前站在坡上望见的那堆建筑垃圾,以及一小片茂盛的树林。

张南心头一震,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绳索似的。

这时候,韩冰过来说:“你看好了……现场照片,就是这地方,哪有什么血,干干净净!只有徐峰的身底下有滩血,那滩血是我们清扫的。”

张南确认了一眼,回头问陈晨:“你离开现场的时候,那滩血还在吗?”

“还在的!”陈晨相当自信地回答。

“那好……我最后问你一遍,你保证你说的话都是事实,又绝对没有记错么?我提醒你一下,你现在说的情况对我们非常非常重要,很可能将案子引到另一个方向,所以我要你想想清楚再回答。”

陈晨被张南突然严峻的表情吓了一跳,但仍坚定不移地答道:“你放心好了,我保证!”

张南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韩冰:“当时沈默是在哪个位置被发现的?”

韩冰回想一下,说:“我带你们去。”

他们沿小湖走了片刻,渐渐靠向土坡,最后踏上一块沼泽般的湿地,韩冰停下脚步说:“这里。”

湿地的一旁是土坡,四周几乎全是树木,若在远处,很难发现这边有块荒凉的湿地。

张南正环视四周,韩冰补充说:“其实我来现场的时候,沈默已经被送去医院了,这个地方是我队里的人跟我讲的,他们还拍了照片。”

张南望了望土坡,喃喃自语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的?”王自力问。

“这么大的一个漏洞,我们现在才发现。”张南面朝王自力。

“啥漏洞?”

猛然间,张南想起一件事来,急说:“不行!要出事了!走走走,赶紧走!”

“去哪?出什么事了?”王自力很少见张南如此慌乱的模样,不由也紧张起来。

“苏州第一医院!”

“去那干嘛?”

“车上跟你们讲。”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苏州第一医院,然后让陈晨等在楼下,直接奔赴沈默病房。

冲入沈默病房,却发现空无一人,张南一眼望见床头柜上的程思琪手机,恍然说:“手机丢在病房里,难怪打她电话不接。”

“她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王自力问。

“她跟我说过这几天会住医院,大概觉得在沈默身上已经有所突破,想趁热打铁吧。”

他们随即离开病房,问值班护士沈默和程思琪去了哪,值班护士懒洋洋地回答:“好像去天台了。”

“天台?”

张南心一惊,立马带着王自力和韩冰赶至天台。

今晚的夜风很大,王自力废了好大劲才把楼道通向天台的门推开。沈默和程思琪就在天台边上,沈默依然坐着轮椅,全身裹了条大毛毯,程思琪站在沈默身旁,一时没有注意到张南等人。

“程思琪。”

不知为何,张南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程思琪回头,阴暗的环境下,找了会才看见张南,有点意外。

“老师,你们怎么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张南问。

“哦,沈默睡不着,我带他上来吹吹夜风,据说吹夜风有助于清醒大脑的,所以……”

“你先过来。”

程思琪话没说完,即被张南打断。

“什么事啊?”

程思琪感觉到了不对劲,讶异地问。

“没事,你过来再说。”

王自力也刻意显得若无其事地招招手,实则表情相当严峻。

程思琪点点头,她体贴地把沈默身上的毛毯盖盖好,准备推着沈默一块过去。

“就你一个人……先过来。”

王自力用一种命令式的口吻说。

程思琪纳闷,甚至有些害怕,霎时愣在原地不敢动。

她颤巍巍地问张南:“到底什么事情啊?”

无论何时何地,张南都是她最信任的人。

“你听大力的。”张南冷冰冰地说。

“那……”程思琪看看沈默。

王自力心急如焚,大吼:“我让你离开这个人,立刻!”

程思琪脑中一片混乱,她不是最确定王自力口中的“这个人”是谁,但她身边的人只有如同植物人般的沈默,她不由伸手指向沈默,正当她想再问,忽然听到沈默发出一声轻笑。

她心中一怔,结果沈默迅速伸出右手,并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跟前!

与此同时,王自力已掏出一把手枪,对准沈默,骂道:“小逼崽子,装得挺像啊!”

程思琪只感觉天旋地转,而后又听到沈默发出一阵仿佛来自深渊的笑声。

她吓得目瞪口呆,因为沈默神情大变,脸上挂着悠然自得的笑容。

沈默仍抓住她手,让她不能松开。

沈默的状态,已完全不像一个病人!

僵持约几秒,沈默笑说:“王警官,我们来分析一下当前的局势。我相信你的枪法很准,就算我现在抓住这个女人,你也可以一枪打死我,但你绝对想活捉我,为什么呢?那么一堆死人,谁是谁杀的还不清楚,你说是不是?哈哈哈……”

王自力咬牙切齿地说:“你倒会讲话么……”

沈默清脆响亮的声音,忽令韩冰感觉耳熟,韩冰一下想起某件事,激动得差点跪下来。

“你打我电话的对不对?”韩冰整个人在发颤。

张南和王自力都知道,先前有个神秘人士用路人手机联系韩冰,给韩冰三个月的破案期限,否则不能再见韩冰妻儿,然而韩冰万万想不到,这个声音居然在此重现。

其实韩冰并非头一回听到沈默声音,在病房时沈默曾说了句“双子座的头换了”,但由于沈默故意用一种嘶哑嗓音说话,因此韩冰没听出来。

“就是他联系你的?”王自力惊问。

韩冰慢慢点点头。

“韩警官,我给你安排的这场游戏怎么样,好不好玩?”沈默依旧保持微笑。

王自力肚子快气炸了,他疾步向前,打算先抢回程思琪,结果沈默主动把程思琪放了,还说:“别激动好不好?我们都冷静下来,稍微聊几句好不好?”

王自力接过程思琪,继续用枪指着沈默额头说:“行啊!可以啊!跟我们回公安局,有的你聊的。”

谁知沈默一脸不屑地说:“不不不,那里我不去了,太闷……这样好了,我给你们几分钟时间,你们抓紧时间问,不然来不及了。”

王自力笑出声,接着说:“我问你,你在吊什么?你觉得你还能走?”

“我知道……”沈默从容地看了眼手表,“你们个个都是能手,这栋楼肯定被警察控制了,但我实在不想跟你们走,有什么办法?你总不能一枪打死我喽!要不要我稍微提醒你一下?是,西山那个案子你们肯定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不然今天晚上不可能找到这里来,但是那个什么什么幼儿园的案子呢?那个案子很早啦,手头基本没线索,对不对?你们现在搞不清楚我只是了解那个案子呢……还是作为帮凶参与那个案子,又或者干脆就是我干的!所以你们很很很很期待我直接承认,那样就爽了,对不对?”

“没关系,你不承认老子也会让你承认的。你现在慢慢把毛毯拿开,然后站起来。”王自力说。

沈默依照王自力吩咐,慢慢挪开毛毯,站立起来。

程思琪待在张南身后,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是这样吗?这样行不行?”沈默笑容满面,还故意摆出一个怪异的姿态。

“我是真想锤死你丫的!”王自力骂。

这时,韩冰欲哭无泪地上前问:“我老婆跟我小孩,他们人在哪里?”

沈默恢复正常站立姿势,笑对韩冰说:“韩警官,我们俩的事情慢点处理,不急。”

“不急?”韩冰两眼像要射出火来,但并不敢轻举妄动,他担心王自力会开枪,或者沈默跳楼自尽,那他最后一线希望便失去了。

沈默不理韩冰,转向程思琪说:“程小姐,你很温柔,人好,待人真诚,所以你看,就因为这样,你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讲道理的话是不是?而且你在我耳朵边说话的时候经常嘴唇碰到我耳朵,弄得我酥酥痒痒的,还挺舒服,嘿嘿……”

沈默一直在笑,但程思琪的恐惧感却逐渐膨胀,以致根本没听清沈默这段调戏她的话语。

继而沈默收敛笑容,对向张南。

“张先生,不用说我也知道,你们能在这里,肯定是你的功劳了。”

“谈不上。是你的破绽太大了。”张南面无表情地回答。

张南留意到,沈默脸上的肌肉微微一颤。

“你给我讲讲吧,你是怎么发现我所谓的破绽的,让我死也死的明白点,好不好?哎……没办法,本来我还想多陪程小姐演演戏,多玩玩的,结果被你弄的很没意思。”

“没问题,我让你死心。”

“讲吧。”沈默笑言。

“我觉得你肯定知道,当天晚上还有一个女人也在现场。”

“哦……你是说那个短头发的女人?是啊……她怎么样了?反正我没碰她,别怪我啊。”沈默摇摇手。

“她名字叫陈晨,跟方思燕的关系很亲密。如果不是今天晚上她把我们带去现场,指出一个线索,我估计到死都不会知道有那么大一个明显的破绽。”

“谁的破绽?我留下来的破绽吗?”

张南点头说:“事先我对西山案的凶手基本上算是一头雾水,你办事也确实干净,心机又深,伪装成受害人,还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利用我们基于精密犯罪产生的惯性思维,认为你处在那么明显一个位置,所以绝对不会是凶手……不得不说,你这一招真的妙,把我们都骗过去了,我还错把你当成凶手给我们的‘提示’,指望你开口说话,后来你确实说了句不知所云的话,什么‘双子座的头换了’,现在看来,这句话就是为了扰乱我们视线的,包括你把顾强和周浦的尸块调换,应该也是恶作剧,故意扰乱我们视线,直到今天晚上之前,你把我们当猴一样在耍。”

沈默哈哈大笑,得意忘形,后问:“那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呢?”

“不是我发现了什么,而是陈晨告诉了我一件事,就是在徐峰被杀的地方,在徐峰摔下坡前,她看见了一滩血迹。”

“哦?血迹……”沈默依然是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但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应该有印象了。那滩血迹,证明在徐峰摔下坡前,肯定发生过一些事情。但其实凶案现场,找到血迹是很正常的,现场也确实有好多地方都找到血迹,可问题是,唯独那滩血迹,是警方在勘察现场时没有发现的,也就是说,有人故意把血迹给清理了,那个人毫无疑问是你。”

“嗯,你继续说。”沈默呵呵一笑。

“那么一个问题摆在我的面前,为什么有人要专门清理血迹呢?从凶手抛尸来看,他根本不介意那几具被害人尸体被发现,恰恰相反,他应该还希望尸体被人发现,所以如果不考虑一些比较特殊,意外的情况的话,他这样做,无非就是想掩藏线索。”

王自力急不可耐地催道:“别啰嗦了,你快跟他讲清楚!”

张南摆摆手说:“不急,慢慢来……在那个时候,我瞬间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就是你从土坡上滑下来的地方。”

“是么?”沈默渐渐收敛笑容。

“是的……虽然我们有一段视频,但视频没有拍到你从土坡上滑下去,因为那时候你们跟徐峰分开了,结果就是我们不知道你滑下去的位置,直到陈晨指给我们看,我才发现里面有个大问题,一个解释不了的矛盾。”

张南停顿了下,继续说:“你现在肯定也理解了,你伪装成受害者,然后被警察发现的地方,是土坡另一边的一块湿地,你说自己从土坡上摔下来以后被铁锤狂魔打成重伤,没有移动过,但如果你真是从陈晨看到的位置摔下去的话,最后根本不可能落在那块湿地上,两个地方相隔很远,你摔下坡的位置,坡底下有一堆建筑垃圾,而陈晨看见血迹的地方,恰恰也在那堆建筑垃圾附近,所以极有可能的一种情况,就是当时你从坡上滑下去,实际是掉在那堆建筑垃圾上,又从那堆建筑垃圾上滚下去,摔得很重,才会留下一大滩的血迹。至于你身上的锤伤,应该是自己造成的,想要让这场戏更逼真一点,但我觉得你没必要在当时做那个事情,因为很明显,你是故意摔下坡的,为的是撇开方思燕和顾强,你事后还有大把时间用铁锤弄残自己。”

沈默笑说:“厉害厉害,这都能被你猜到,但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推理有个严重问题。”

“我知道,你不用多说。我的理论基础,是建立在陈晨说的是真话的前提下,对于你摔落位置的矛盾,要么是陈晨在说谎,要么是你在作假,可为什么我选择相信陈晨呢?理由很简单,陈晨是没有办法代入到整个案件中去的,她跟凶手的框架完全不符合,起码凶手是个男人,这一点她就可以排除,然后本案也没有帮凶的迹象,但反过来,你却跟凶手框架相当符合,只有一点我想不通……”

“等等!你还没有解释一件事情。”沈默打断。

“什么?”

“你既然说我作假,还特意清理掉血迹,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作假呢?摔在建筑垃圾那边也好,摔在湿地也好,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张南一笑,“这个就是你犯罪过程中最尴尬的一个地方。其实我知道你在明知故问,你想试探我,没问题,正好我身边的两位警官也没明白,我还没跟他们解释这。为什么你要特意挪到湿地那个位置,还要把之前那个位置的血迹擦干净呢?很简单,因为你不得不那样做,你纯粹是被迫的!”

韩冰想了一下,摇摇头说:“说实话,我还是没懂。为什么是被迫的?”

“因为徐峰直播的关系。你们仔细回想一下,徐峰死前是开着直播的,视频清清楚楚显示他被一个戴面具的怪人打死,而那里,正巧是沈默本来该摔下来的位置,有一堆建筑垃圾的地方!”

“我懂了!”王自力大声呼道,“因为那块地方被视频拍到了!只不过因为太暗,没看出来血迹,但如果躺着个人的话,一定可以看见的,问题是视频中当时那块地方根本没人!怪不得他要挪个位置,还要清理血迹……如果他最后是躺在那边被我们发现的话,只要我们一看视频录像,就会发现当时那块地方是空的,没人!因为实际上他为了杀人或者干嘛离开过那个地方!所以他必须要换个位置,不然漏洞太明显,他又不能对警察说从坡上摔下来以后离开过……对对对!这么一解释通了,这逼崽子,心机还是深!”

沈默哈哈大笑,说:“行行行,我算怕了你们了,你们一个个太厉害了!这么小的一个细节,还能被你们给揪住。”

张南深叹口气说:“这个破绽,足以证明你在作假,那么按常理,再根据案子的情况,十有八九你就是凶手。但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会把自己弄得那么惨,真的只为了演戏,还是失算了?医生也说了,你当时身上的伤是非常非常重的,再送晚一点你的命就保不住了。”

沈默忽以一种深沉的表情说:“这个问题我先不回答你了,因为你很快知道。”

“为什么?还有一点,你的动机呢?你杀那么多人,我不相信是简简单单的仇杀或者情杀之类的,是根据一定条件杀人,还是随机杀人?或者说是报复社会?患了某种精神疾病?”

沈默脸上写满了不屑,继而回答:“你的这些杀人理由都太低级了,那是人渣干的事,我不属于人渣,慢慢你会懂的。”

“我不懂,你给我解释解释。”

“换种说法,你不觉得杀人本身就是件很好玩的事?”

接着沈默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并转个身,走到天台边缘,两手扶住栏杆。

“你想干嘛?”韩冰见沈默举止异常,惊恐出声。

韩冰心念自己的妻儿,他感觉头顶好像有无数苍蝇在飞。

沈默诡异地对张南说:“你知道吗,我们本质上属于一种人。”

“哪种人?”张南问。

王自力拍了张南一下,轻声说:“这人有点疯疯癫癫的,我们先把他按住再说。”

谁知沈默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嘲笑王自力:“王警官,你就算了吧,别自作聪明,好吗?”

王自力咬牙回道:“哦,那一会看看。”

“不用一会了,我烦了,不想跟你们耗时间了……我最后问你们一个问题,猫有几条命?”

说完,沈默嘿嘿一笑,竟然跳上栏杆,再躬起背,摆出极不自然的古怪姿势。

张南等人一呆,毫不理解沈默这句话的含义,随即见沈默跳上栏杆,都大为吃惊。

顷刻,沈默仿佛弹簧那样高高跃起,从十二层高的病房大楼的楼顶,直落而下!

韩冰发出疯狂的惊恐,程思琪“啊”的大叫一声,张南和王自力连忙跑到天台边缘的栏杆处,王自力说:“这逼崽子果然要自杀!”

可当他们来至栏杆处,朝下张望,显现的一幕令他们震惊不已,只见一只黑色的猫,不,准确的说,是一个像猫一样四肢着地,躬背行走的人,正疾速飞奔。这人动作迅捷,速度无人可及,分明就是从楼顶一跃而下的沈默!

张南的表情难以言喻,他觉得自己似乎活在梦中,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开始浮现于他的脑海……

“那只猫……”

此刻他印象最深的,是他在沈默摄影馆窗台上看见的那只猫。

那是人,还是猫呢?

王自力同样惊得哑口无言,方才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韩冰痛苦得紧抓栏杆哭泣。

程思琪一脸呆滞。

很快他们下楼,问了几名警察,却无一人看见从楼顶跳下来的沈默,也没听到任何动静。

医院大门的保安只说,有个黑影一闪而过,他们怀疑是只野猫。

沈默便这样消失了。

张南愣愣地站在医院大门前,回头说:“我总算理解他为什么说我和他是一种人了。”

“为什么?”韩冰问。

“他也是灵。”

随后,韩冰调动警力,以苏州第一医院为中心,对沈默进行抓捕,并下令加强苏州市边界一带的巡查,尽可能不让沈默逃离苏州市。

张南向程思琪了解得知,在程思琪接手之前,沈默是由护工照顾,护工的工作时间是8点到20点,程思琪接手后的到来和离开时间都比护工推迟一些,医院护士会在每晚24点和早晨6点各进行一次查房,据护士反映,每次查房,沈默都在安安稳稳睡觉。

张南又和王自力跑去沈默病房,沈默病房位于三楼,朝南窗户的下方是医院围墙,围墙外是一块空地,空地之前曾被用于堆放垃圾,后院方嫌味道难闻,把垃圾全部清除。所以那里未安装摄像头,也没有任何一家店铺,可以说是个极完美的盲区。

张南由此推测,沈默若想离开医院,最佳时机应是24点到6点之间,凭借着怪异能力,沈默先从三楼窗户跃至空地,完事后再爬回三楼。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做有一定困难,但沈默应该非常轻松。在这时间内,沈默完全有机会赶去浏河镇犯下命案。

韩冰突然想起,他收到的第三封信,是有人在凌晨四五点左右送达,再交给保安,那通让他侦破西山案的电话,也是半夜一点多打来的。

张南毫不怀疑,这一切都是沈默偷偷利用半夜出院的时间亲自操办。

当晚,为抓捕沈默,苏州几乎出动了全部警力。

次日,王自力从上海调来了部分警力,并制定抓捕计划。

沈默的真实背景,也开始浮出水面。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警方没有发现沈默任何踪迹,沈默就像幽灵一样,无影无踪。

某日,天空飘落雪花,王自力和张南一早赶去刑警队,走进办公室,见着正躺沙发上打瞌睡的韩冰。

韩冰蜷缩在沙发上,身上只盖一件外套,头发凌乱,皮肤粗糙,像是好几天没有洗澡。王自力见韩冰又辛苦又可怜的模样,有些不忍心打扰。

“起来吧起来吧。”

隔了几分钟,王自力还是推醒韩冰。

韩冰停止打呼声,眯着眼爬起来。

“你们来了?”

韩冰嗓音沙哑。

“过来看看,什么情况?最近几天都没声音,查得怎么样了?”

韩冰指指桌上一叠A4纸打印出的报告,说:“都在里面。”

“查清楚了?”

“嗯。”

“有啥发现?”

“没什么特别的。”

“人还是找不到?”

韩冰摇摇头,显得很沮丧。

这一切,也在张南预料之中。

张南始终认为,想要以这种方式抓住沈默,希望十分渺茫。

“喂,字太多了,你就简单跟我们讲讲。”王自力翻了翻报告,感觉头疼。

韩冰用手搓搓脸,站起来喝口茶,开始讲述:

“反正该查的地方都查了,基本情况也掌握了。这个人呢,出生在无锡,三岁多的时候,他爸因为喝酒骑自行车出车祸死了,后来他母亲和他外婆一块把他养大。然后他爸是河南人,妈是江苏本地人,爸那边的亲戚在他爸去世后都断了,不来往了,妈还有个姐姐,很早就出国了,也没什么联系。所以他的家庭关系网络比较简单,谈得上亲人的只有母亲和外婆。然后他的小学和初中都是在无锡乡下念的,成绩一般般,后来念的是中专,中专是在苏州的郊区,我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反正离太仓挺近的。所以他们一家就搬到苏州住了,也就在他刚来苏州的时候,他母亲得了癌症,走了,结果没多久,他外婆又死了,变成他一个人生活。我们也问过他中专和初中的学校老师,都说他是比较奇怪的一个学生,性格很闷,不喜欢讲话,好像没什么要好的朋友,但在初二的时候,发生过一件事,就是上课的时候吧,老师在上课,他在台底下玩东西,老师走过去一看,结果发现他竟然在玩一只癞蛤蟆,还把癞蛤蟆的皮给剥了,弄得课桌上一塌糊涂。我觉得……至少从那时候起……他的性格应该已经出现问题了……”

“嗯,工作以后呢?”张南听得很入神,把韩冰的字字句句都记在心里。

“上完中专,他就工作了,一开始是在一家洗车店打工,没干多久,去了太仓一家快递公司上班,在快递公司整整干了三年多。我们问了现在快递的那些员工,就是那时候跟他相处过的,基本都说他性格很怪,动不动生气,一点点小小的玩笑都开不起。然后有一次,是在他们公司的年会上,他跟他那些同事说,在他老家,有个小男孩,从小被猫灵附体,后来就变得像猫一样……”

“什么?”张南一惊,重复韩冰的话:“有个男孩……被猫灵附体……变得像猫一样……”

“你觉得他是在吹牛还是有什么含义?”韩冰问。

张南摇摇头说:“我觉得他说的是他自己。”

“我也觉得。”王自力点头。

“他被……猫灵附体?”韩冰讶异地问。

“废话!你那天不也看到了?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一点事都没有,能是正常人么?”王自力说。

“哦……哦……”时至今日,韩冰还未能接受那天发生的事。

“再后来呢?”张南催道。

“再后来他从快递公司辞职,就没有任何工作记录了,估计是自己开了摄影馆,搞摄影了。我们又问了摄影馆附近的人,都说他相当有礼貌,还挺热情,特别喜欢小动物,尤其是猫。他也养了好多只猫,有时候还会把马路上那些被车撞死的猫啊狗啊什么的抱回来,找个地方安葬。”

“嗯……对人有对小动物一半好就好了。”王自力吐槽。

“也不一定。”张南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不一定?”

“先哲有言,人本质上是个矛盾综合体,他的心里肯定有片柔软的地方,其实按照国外的犯罪学理论,越凶残的罪犯,内心越是脆弱。”

“有道理。”韩冰赞同张南的见解。

“他是那种让人很难捉摸透的人,他至少有两层皮,第一层皮,是一个斯斯文文的青年,爱搞摄影,性格内向,用现代话来讲,属于宅男。第二层皮,是一个边缘摄影师,爱好拍摄那些残暴,阴暗的画面。而在两层皮下,就是他变态凶残的罪犯本质,甚至说不定那也是一层皮……因为我始终没有摸透他杀人的动机。”张南说。

“他不是讲了么,就觉得杀人好玩。”王自力说。

“不,应该有些更宏大的目标。”张南又转向韩冰问:“对了,他的资产状况查过没有?”

“查过。他现在名下有两套房产,一个,是他在无锡的房子,他母亲去世以后房子归他了。还有个就是他的摄影馆。除了房子,他在银行还有大概二三十万的存款,里面一部分是理财产品。

“摄影馆我们去过了,无锡的房子去过没有?”

“没有。现在就剩无锡的老家没跑,打算今天去,你们有空可以一起。”

于是,韩冰带上张南和王自力,以及副队李珏,一同赶往沈默位于无锡的老房。

沈默老房位于无锡郊区,一座荒山的山脚处。等到目的地,已经快接近三点,下车一看,他们发现附近住户稀少,原来是这块地方面临拆迁。

他们轻松找着了沈默的老房,那是一座四四方方的乡村式平房。

王自力撬开门锁,他们走入屋子,当即闻到一股酸臭气味,相当难闻。

屋内空荡荡的,家具几乎都搬走了,只有一张桌子,他们一眼看见桌上摆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魔方。

一块全黑的魔方。

张南拿起魔方,正觉得奇怪的时候,发现魔方的细小夹层中,竟然还有张纸。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纸,见纸上写着:

“世人做事常爱循规蹈矩,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处理和对待,这是泯灭人性的现代文明荼毒。例如这块魔方,想要颜色一致,最简单和快速的办法就是把它涂成同一种颜色,当然,我会选择黑色。”

这段话的底下,还注明了“沈默留”,并附上几个字:给程思琪小姐的礼物。

“他知道我们会来。”韩冰叹口气说。

“但是这个魔方是什么意思?”李珏问。

张南又琢磨了一遍字条内容,说:“他在向我们表达他的理念。”

“真好笑!他把现代文明说成泯灭人性,那他杀人反而成了正义的喽?”王自力大声问。

“这块魔方被他用黑色的彩笔全涂黑了……他为什么说是给程小姐的礼物?”韩冰不解。

张南忽然心中一凛,立刻掏出手机,对魔方拍了张照,发给程思琪。

他再打给程思琪电话,说:“思琪,我给你发了张照片,是沈默说要给你的礼物,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别挂电话,马上回复我。”

程思琪秒回:“我见过这个魔方,确实是沈默的。”

“以前被沈默摆在医院的吗?”

“对的……他有时候会拿出来盯着魔方看,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老师,这块魔方,是不是有五面被涂成了黑色,有一面是正常的?因为你照片不是每个面都拍到了……”

“什么?五面是黑的,一面是……”

张南拿起魔方,快速转动,发现魔方的六个面全是黑的,并非程思琪说的五面是黑,一面正常。

“是这样吗?”程思琪在问。

“不对。我相当确认,我现在手里的这块魔方,六个面全是黑的。”

“啊?”

“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只有五面是黑的,一面没有涂黑。”

“那也就是说……他把最后一面涂黑了……”

“代表什么意思呢?”

张南挂断电话,愣愣思考片刻,脑中突然响起一道惊雷,大声说:“完了!要出事了!”

“什么?”韩冰吓了一跳。

“听好了,这是块六个面的魔方,现在全部涂黑了,但程思琪说,沈默在住院期间,魔方只有五面涂黑,有一面是正常的,沈默知道我们会找来,他也知道程思琪见过这个魔方,他故意说是给程思琪的礼物,目的是让我们去问程思琪,从而得知他离开医院以后,魔方的第六面被涂黑了!他在跟我们玩解谜游戏……”

“那你解开谜题没有?”

“我问你们,西山案总共几个被害人?”

“六个!不对……”韩冰停顿一下,赶紧纠正:“应该五个,他是自导自演的,不算。”

“所以一开始魔方的五面是黑的,代表五名死者,但现在最后一面也黑了!你们别忘了,当时连他在内,一共七个人,有个人他是故意放走的!”

王自力心头一震,惊呼:“陈晨!”

陈晨正是魔方的最后一面,是沈默当时未完成的版图,也是西山案真正唯一的幸存者!

“你有她电话的,快打!”张南感觉一颗心在乱跳。

王自力立刻打电话给陈晨,却迟迟无人接听。

“还楞什么?走啊!去上海啊!”李珏大声说。

一上车,王自力便先联系上海警方,让上海警方快速找出陈晨家住址。随后王自力又打电话给“SKY”酒吧的总监徐坚,徐坚只说最近几天没见陈晨,他对陈晨也不了解,提供不了有价值的信息。

到陈晨家时,已是晚上19:43分,现场被彻底封锁,楼上楼下都是警察。陈晨的尸体就斜靠在客厅茶几上,她两腿稍向外张开,仰望着天花板,地板被她从颈部伤口流出的大量鲜血染红。

她的双手抱在胸前,掌心下是她与方思燕一张大尺寸合照,照片内地点是海南三亚的天涯海角,方思燕依偎在她身旁,两人表情仿似当日热烈的阳光,洋溢灿烂的微笑。

这即是沈默对她仅有的恩赐。

陈晨是被人用利刃割破喉咙,失血过多致死,对方下手既稳又狠,近乎完美。

张南,王自力,韩冰三人站在陈晨尸身跟前,半天说不出话,脸上均写满了悲伤和愤怒,王自力更感觉十分羞耻。

“还是来不及……我们就被他牵着鼻子在走,被他活活玩死。”

王自力一反常态地用一种有气无力的语气说道。

他们发现,陈晨的尸体旁边,有一只红色的类似旅行包那样的小包,包内装有几样物品,分别是一个土色鬼面具,一件血红色布衣,一副黑色皮手套。

毫无疑问,这些是西山案用以装扮鬼怪的道具,是沈默留给他们的。

“他给我们干什么?”王自力问。

张南拿起清空的红色小包,仔细检查,看到就在小包底下,印着“桐秋轻纺织厂”几个白字。

“他不是为了把这些东西给我们,而是告诉我们下一个要去的地方,这些东西只是顺便给我们的。”

“什么意思?”韩冰有点糊涂。

张南把小包底下的几个字给王自力和韩冰看,王自力心领神会,立马拿出手机。

“查到了,桐秋轻纺织厂,也靠近太湖大道,离西山很近,那边正好有个桐秋村,纺织厂就在那个村子里。我估计这个包是纺织厂发给内部员工的,要么就是推销或者赠送一些东西的时候送的。”王自力说。

韩冰心怀忐忑地问:“怎么样,现在去?”

“肯定要去,我倒想看看他还玩什么花样!”王自力恨得牙痒痒。

张南又蹲下身,最后检视一遍陈晨,他见陈晨眼睛依然睁着,四周阴气极重。张南心中充满愧疚和痛苦,说了声:“对不起。”慢慢合上了陈晨的眼睛。

走出陈晨家,王自力通知一名刑警可以清理现场,再问张南:“阿南,你的通灵能力真的一点都没了?”

张南摇摇头说:“我的眼睛大概就快看不见了。”

“为什么又严重了,治疗没效果?”

“治不好的。”

王自力一下愣住了,说不出话。

张南哀叹一声,说:“等到我闭上眼睛,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可能出现在眼前的反倒是光明。”

沿着夜晚的太湖大道,他们很快转入一条小路,前方隐约显现几座黑漆漆的荒山。由于夜风较大,湿气浓重,他们坐在车里感受到一股冷气。

王自力打开雨刮器,清除了一下挡风玻璃上的细小水滴,随即便见一座荒山的山脚附近,稀稀落落有些房屋。

王自力觉得奇怪,明明刚才望去一片空旷,怎么平地里冒出许多房子?

他将车停在一座矮房旁,正巧有两个中年男人经过。

“等等,我问问,你们这是不是桐秋村,这边还有家轻纺织厂?”王自力下车问。

“对啊,干嘛?”某个中年男人开始打量王自力。

“不是干嘛,我问你个人,男的,名字叫沈默,三点水那个沈,沉默的默,听过没有?”

两人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算了,到前面去看看。”王自力不理两个男人,对张南和韩冰一招手。

三人往前走几步,发觉这种时候,村子里的人竟还不少,基本都在各忙各事,彼此间没有交流。

王自力一连问了几个人,终于有个农村老妇回答他:“哦……小沈咯……他外婆住在这块地方的……”

王自力两眼睁大地问:“确定是沈默么?长相白白净净,看上去挺斯文的。”

同时王自力想起来,沈默确实有个外婆,只不过已经过世了。

“对对对!”

“他以前住在这的?”

“好像没有……就来过几次,那时候还小了!他外婆名字叫阿菊,这里有房子的,在那个……在那个……”

依照老妇指示,他们去往附近一座破旧房屋,并顺利打开房门。

一股陈旧气息扑鼻而来,明显已很久没有人住了。

“沈默的外婆死了,按理说这个房子应该也算他的资产吧,为什么查不到呢?”韩冰问。

“我跟你讲,像这种宅基地很多不算正规房子的,都是以前自己随便造的,所以产权什么的很模糊。”王自力回答。

三人在屋内逗留了会,正当准备离开的时候,张南忽然发现地上有个凸起的东西。

“是拉手。”

张南边说边拉,却拉不太动。

王自力换张南,使足力气,一下把一整块板掀起,居然是块正方形的木板。

他们一齐朝下望,又用手机照射,看到是一个地窖。

地窖里铺了两层席子,还有被子枕头以及一些生活用品,看似简陋,但必需品都有。

他们慢慢爬下地窖,由于入口狭窄,都感觉非常吃力。

下到地窖,他们闻到一股酸臭气息,沉闷污浊的空气,令人相当不舒服。

王自力拿着手机,仔细检查地窖,这时候,他看见就在一个小木柜上,摆有几条婴儿的尿布。

张南也翻到一只臭不可闻,被当作垃圾桶的大缸里,有许多杂物,其中一些是女人和婴儿的衣服裤子。

张南和王自力望向韩冰,韩冰脸色煞白,地窖内的景象,只会令他想起一件事。

“是不是我老婆跟小孩在……在这里住过?”

韩冰的语气似问非问,他感到脑中嗡嗡作响,脸颊突然发热。

“有可能。”

王自力直截了当回答。

韩冰随手拿起几条婴儿尿布,他整个人在发抖。

“韩警官,我知道你很激动,但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你必须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沈默为什么让我们来这里。”张南说。

张南的话提醒了王自力,王自力也说:“是的,说白了这个地方是他让我们来的,肯定有道理。”

“道理?什么道理?我现在就关心一件事……”韩冰嗓音带点沙哑。

“我懂,我们也想知道你老婆孩子去了哪里。”王自力点点头。

“沈默可能正好利用了我们这个想法。”张南说。

“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就住在这种地方……”韩冰痛苦地说。

“看上去是这样,不过我们也不能太相信事物的表面,还是要让证据说话。”张南说。

“对,有个问题,你说……大韩的老婆孩子如果关在这里的话,谁来照顾他们?”王自力问。

“大概是自己照顾自己。沈默偶尔来一趟,丢给他们一些吃喝和生活用品。”

“会不会有什么帮手?”

“以沈默的个性和做事习惯来说,应该不会。他属于独狼型的罪犯,不需要也不适合有帮手。”

“我们现在怎么办?”

张南快速环顾地窖四周,慎重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们离开没多久,这里不像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我也觉得,走!出去看看!”

他们爬出地窖,走到屋外,夜风凄凄之下,张南忽见屋后有一片竹林。

“那里去看看。”张南望着竹林说。

王自力紧跟张南,韩冰则走在最后,三人一起迈步进入竹林。

竹林内的气温比外面明显要低,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韩冰更是颤抖不止。

王自力发觉韩冰依然心魂不定,用力一拍韩冰的背说:“振作点!你看你这幅鸟样,干刑警那么久了,这点事扛不住?”

韩冰沙哑地回道:“你不懂……”

张南也说:“没办法,事关自己和事关他人是两个概念。”

“哎……老实讲,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沈默干嘛要找上大韩,把他的老婆孩子抓了,威胁他破案,这样有什么好处?”王自力问。

“他的想法一般人很难猜透,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和别人不一样。”张南说。

“嗯……妈的!也是朵奇葩!”

这时,他们正处竹林深处,竹林的尽头是一座荒山,山并不高,山上有几座枯坟。

王自力见前方无路,便打算折返,结果只听张南大声说:“你们看!这!”

张南站在山脚下的一座枯坟前,手指着枯坟。

王自力和韩冰立即来到张南身旁,一眼看到,在这座枯坟之后,竟然有个洞穴!

这个洞仿似窑洞,洞口整齐,所以应当是人工挖掘出来的,并非天然形成。

三人站在洞口,心头均一震,因为他们同时听到,洞中传来一些响声,像是女人的声音。

王自力打开手机灯,他们立马冲入洞穴,韩冰冲在第一个。洞内空间很小,基本只够一人通行。没走几步,他们便至洞穴尽头,随即眼前出现的一幕,令他们惊呆了。

尤其是韩冰,更是震惊异常!

就见一个衣装破旧,憔悴到极点的女人,全身遭捆绑,还被用胶带封住嘴巴。女人以跪坐的姿势坐在地上,由于两手和两脚都被绑住,因此很难移动。而在她大腿上,摆着一个婴儿摇篮,有一名看起来才两三个月大的婴儿,安稳地躺于摇篮内,似乎正在睡觉。

韩冰激动得无以复加,连王自力都认出了眼前女人,大呼:“余燕!”

这是韩冰魂牵梦萦的女人,他“死而复生”的老婆——余燕!

摆在余燕腿上的,无疑是他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余燕看到韩冰,也是瞬间两眼睁大,仿佛身在梦中,显得难以置信,可下一秒,却透出一种离奇,惊恐的眼神,并疯狂摇头。

韩冰眼泪直落,几近失去理智,他快速奔至余燕跟前,并准备将孩子先抱走,再救余燕。

张南冷静地目视一切,脑中赫然浮现一个疑问:她为什么不走呢?

余燕虽然被绑住,行动困难,但也可以慢慢离开洞穴,没有必要待在原地啊……

“等等!”张南大吼一声,韩冰却已把孩子从摇篮里抱了出来,跟着他们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动静,一块岩石猛地从上方坠落,韩冰抱紧孩子下意识地躲开,接下来一声像是骨骼断裂般的震响,一切又归于平静。

有那么两三秒,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等韩冰反应过来,余燕已经绵软无力地瘫倒在他面前,余燕的耳孔不断流血,那块岩石,结结实实砸中了余燕的脑袋。

韩冰一下跪地,表情呆滞,像傻了一样,不哭不闹,只愣愣望着奄奄一息的余燕。

韩冰怀中的孩子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开始哇哇大哭。

王自力和张南奔赴上前,王自力赶紧检查余燕伤势,并立即打电话呼叫救护车,张南则寻找线索,张南立刻发现孩子身上绑有一根很难看清楚的细绳,细绳的另一头,绑着一块随岩石一同落下来的木板。

张南瞧瞧头顶,瞬间明白了。

“沈默搞了个机关,他用一条绳,一头绑住孩子,一头绑住上面的木板,木板又用来从底部固定住大石头,所以孩子只要一动,拉走木板,石头就会掉下来。”

韩冰悲伤塞满心头,根本听不清楚张南在说什么,只回头问王自力:“她还有救吗?”

王自力不知该怎么回答,半天张不开嘴。

这时候,张南看见,就在余燕的右后方,有一个小巧的针孔摄像头。

张南拿起摄像头,愤恨地说:“他在看。

张南话音刚落,韩冰的手机铃声响了。

王自力替韩冰抱走孩子,韩冰接起电话,即听到一阵笑声。

“我草你全家!我草你全家!你妈的不是人……”

韩冰眼睛血红,一通狂骂。

等韩冰骂完,沈默悠哉且带着笑意地说:“你看看,你看看,韩警官,你还是不够冷静,你在急什么呢?如果你不是着急把孩子抱走,而是好好检查一下的话,你老婆肯定不会死,对不对?机会我都已经给你了,是你自己没把握住,哎……所以说世人永远都是感情用事,感情又恰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韩冰心乱如麻,被沈默呛得说不出话,但也隐约觉得沈默的话有几分道理。

“我是太急了!我太急了!”

韩冰丢掉手机,抱住余燕,终于痛哭出声。

余燕没有挺到医院,在送去医院途中,她便已宣告死亡。

余燕死后,韩冰一直抱着孩子,不再说话,就像一座冰雕,张南和王自力离开医院的时候,韩冰也只轻描淡写地点了下头,眼神无助地望着前方。

余燕的丧礼在三天后举行,来场宾客特别少,整个过程特别安宁,王自力出席了葬礼。

另一方面,沈默的案子,随着余燕身亡,彻底陷入了停滞。

一星期后。

张南的眼睛又开始接收治疗,病情较为严重,医生建议住院,但不保证一定可以康复出院。

张南考虑再三,决定遵循医嘱,也许是对这世界的光明尚存留恋,不想太快失去。

不过在住院之前,他还有桩心事,一桩埋藏了很久的心事,他知道必须了却这桩心事,才能安心入院。

这天午后,张南携同王自力,来到韩冰所在的苏州工业园区刑警支队。

他们自然去找韩冰。

张南问了走廊上一名警察,才知韩冰人在大楼的天台吹风。

韩冰现在有个习惯,时不时会到天台吹风,或许是迎着寒风,能够缓解一些痛苦。

张南跟王自力走去天台,发现韩冰正愣愣站在天台的栏杆处,看见他们来,也不觉得意外,仿佛一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似的。

在来之前,张南曾告诫王自力,让王自力不要多说话,只需待在一旁听他和韩冰说。

王自力问为什么,张南并未回答。

王自力记着张南的话,和韩冰打了声招呼,便站到一旁,眺望远方。

这栋大楼共有六层,却显得非常高,楼顶可以俯瞰苏州工业园区的面貌。

今日的工业园区,披了层淡淡的薄雾,看起来有些朦胧。

“韩警官,最近怎么样?”

张南像是例行公事般,面无表情地问。

韩冰“呵”了一声,带有酸苦味地回道:“能怎么样,也就跟以前差不多,孩子让我姐带了,然后余燕的爸妈也准备搬到苏州来,帮忙带带孩子。”

张南点点头,似乎很满意。

张南没有再说一些类似节哀顺变之类的话,而是直截了当地说:“今天找你来,有点事,想问问清楚。”

张南一改先前的语气,变得非常生硬,王自力微微感到紧张。

“什么事你问好了。”韩冰说。

“关于案子的。”

“案子?案子还有哪里不清楚的,不都是沈默干的么?”

“不对。”

“不对?”

张南缓了缓,刻意避开刺眼的阳光,立即说:“你们第一次来公园找我的时候,我问过大力一个问题,我问他:这个案子可以告诉你什么?”

“然后呢,他怎么回答你的?”韩冰望向王自力。

张南摇摇头说:“其实我当时听大力完整叙述一遍案情后,我已经察觉到了这个案子里的猫腻,但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再加上缺乏一些证据,我就一直把这个疑问放在一边,没有多想,最主要的是,我本能抗拒这个疑问,我不愿意接受那样一个事实,后来……”

张南表情显得痛苦,韩冰的脸色也开始转为沉重。

“后来什么?有事情你直说好了。”

“人类社会进步的一个重要核心和标志就是理智,我自认为是个理智的人,可惜在这件事情上,我犯了一些错误。”

“你别绕了,说吧。”

“韩警官,我今天来,是两手空空的,大力也一样。”张南忽然换了另一种语气。

“什么意思?”韩冰不解。

“我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只想问清楚一些事。”

“我已经说了,你随便问。”

“那好,我们来探讨一下案子的细节。抛开光复幼儿园的案子,我之前把铁锤狂魔案分三个阶段,第一是原始铁锤狂魔案,现在我们知道,凶手是顾强,第二是西山鬼屋案,凶手毫无疑问是沈默,而第三阶段,是我们最忽视的,也是你一度认为是完美犯罪的浏河镇的三起歌厅小姐被杀案,从表面看,那三个女孩也应该是沈默杀的。”

“难道不是?”韩冰抬起头。

张南轻轻地摇头说:“大力把浏河镇的案子给我完整讲过一遍,他是吃这行饭的,所以讲得非常清楚,我后来自己又去确认了一下,发现三个女孩的遇害,也就是死亡时间,分别是晚上11点多,凌晨1点多,凌晨3、4点左右。最后一个女孩莫芸是在配合你们实施计划完毕后回到家被杀的,她的尸体在早晨6点10分被发现。”

“对,有什么问题呢?”

“这中间是有问题,有个很明显的问题。”

“你说说看。”

“沈默从医院大楼上跳下去,逃走以后,我向医院了解到一些情况,发现医院每天会有两次查房,一次是晚上24点,一次是早晨6点,白天以及晚上24点前基本是护工或者程思琪来照顾,也就是说,沈默凭自己特殊的能力,从窗户离开医院的机会只有24点到6点之间,那个时候是半夜到凌晨,先不说后两个女孩,第一个女孩的死亡时间,确定在晚上11点多,试问沈默是怎么分身,跑去浏河镇杀人呢?”

韩冰哑然。

张南继续说:“我相信给你寄信和给你打电话,是沈默亲历亲为,但苏州第一医院距离浏河镇并不算近,特别是半夜,来回一趟要大费周折,就算沈默能力再强,他毕竟不是神仙,正常情况下,如果他想杀人,绝对不会选那么远的一个地方。之所以他还是将目的地选在浏河镇,是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替他杀人!”

说到这,王自力的眼神如电一般射向韩冰,韩冰微微低下头,语气生硬地问:“你什么意思?”

“我之前总以为,像沈默这样的人不需要帮手,但很明显是我错了,沈默需要的,是一个具备杀人能力,有一定反侦查意识,并且会乖乖听他话,绝不捣乱的人,韩警官,我想来想去,能够符合他条件的人,好像只有你。”

韩冰“哈哈”一笑,厉声说:“我都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居然怀疑到我头上来了?哦,我帮沈默杀人,浏河镇那些小姑娘都是我杀的,搞了半天我成铁锤狂魔了?这就是你的逻辑?张先生,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挺聪明的一个人,现在真的是……”

张南没有搭理韩冰的嘲讽,说:“你的孩子和老婆被沈默绑架,你几乎动弹不得,而且你几次三番强调要我们把重心放在西山鬼屋案上,还有沈默给你三个月期限,让你破了西山鬼屋案的那通电话,我们也只是听你在说,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沈默前面都是写信,后面会突然跟你打电话呢?现在想想,应该是沈默继续给你写信,并用你老婆孩子的性命威胁你,告诉你作案细节,让你充当铁锤狂魔,替他在浏河镇杀人。”

韩冰连连冷笑,却不搭话。

“我也慢慢理解,你为什么会找大力帮忙。”

“为什么呢?”

“第一,你信任大力的能力,认为他有很大机会可以帮你破了西山鬼屋案,你自己被凶手盯上,调查起来不太方便,你急需一名像大力那样的助手。第二,你设想出了另一种可能,就是你先遭遇不测,没有办法再救你的老婆孩子,所以为保险起见,必须要有个后备人选来继续替你完成任务,大力为人热心,正义感强,请他帮忙是毫无疑问的。”

韩冰仿佛被张南说中心事一般,慢慢低下头,王自力面色铁青,再也忍耐不住,大声质问:“大韩,是不是这样?是不是这样?”

韩冰摇摇头说:“张先生,你的一通分析,听上去好像蛮有道理,也挺通顺的,可你不觉得有点想当然么?你的结论,全是建立在猜测上,缺乏真凭实据,搞刑侦的,切记不要太相信主观性的判断,还是要建立证据链。”

“你错了。”张南微微一笑,“我跟你们最大的区别是……我不搞刑侦……我只不过是一个丧失了通灵能力,眼睛快要瞎了的通灵人。”

“但你也不能就凭这些东西,把我定罪吧?”韩冰笑问。

王自力气冲冲地走到韩冰面前,又问:“你跟我说实话,那些事是不是你干的?沈默之前一直给你写信,为什么突然打电话了?最后那封信在哪,告诉我!”

“告诉我”三个字王自力说得极大声,带有明显的愤怒,韩冰整个人一震。

韩冰长呼口气,连呼气都在发抖,反问:“你想让我说什么?”

“莫芸是不是你杀的?”王自力再度靠近韩冰,咄咄逼人的眼神,像快要喷出火来。

韩冰有些不知所措,表情异常僵硬。

“大力,你等等。”张南伸手劝阻,“我既然怀疑他是浏河镇的铁锤狂魔,当然不只是凭那些空洞的猜测。”

“你讲!”王自力沉住气,站到一边。

“我们再回到刚刚的话题,那时候你在公园,把整个案情,尤其是你们失败的雨夜抓捕计划给我讲述一遍后,我就已经发现不对劲,所以才问你:这个案子可以告诉你什么。”

“哪不对劲?”

“你说,当天晚上,你们一直和那个叫莫芸的女孩在一块,负责指挥,现场只有你们三人,对不对?”

“对!”

“结果一直到半夜,凶手都没出现,然后你们认为抓捕计划失败,亲自送莫芸回家,谁知道你们走了之后没过多久,莫芸就被杀了。你不觉得……这一切非常巧合?”

“是挺巧的。”

“你们才刚撤离,凶手就动手,时机把握恰到好处,说明他相当清楚你们的计划,但最关键的一点,也是我感觉不对劲的地方,是你和韩警官一起送莫芸回家,再没有其他人,即是说,知晓莫芸住在哪里的,只有你和韩警官,而最终,莫芸是在家中被杀的……”

王自力一语惊醒,瞪大眼睛望着韩冰,痛苦地说:“对……对……妈的我真是木鱼脑袋,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是我们送她回家的……”

“当然从理论上说,你们有被跟踪的可能,但韩警官我那时不了解,你我还是了解的,以你的水平,几乎不可能被人跟踪还不察觉,这一点我相信你,再加上我后来了解到韩警官在这方面同样优秀,试想再厉害的凶手,也几乎不可能跟踪两名经验丰富的优秀警察,况且你们还是开着车,所以结论只有一个,你和韩警官,其中一人,大概率就是杀害莫芸的凶手,除非凶手提前知道莫芸家地址,但这个可能性很小。由于我清楚你的为人……”

王自力不再听下去,而是猛地一把抓住韩冰,叱道:“就是你!”

韩冰用力甩开王自力的手,退开好几步远,背靠栏杆,面部表情一阵抽搐,随即变得扭曲,最后掩面,带有哭腔地说:“我没办法!大力!我真的没办法!他拿余燕和孩子的命威胁我,让我在每个雨夜跑去浏河镇的那条路上杀人,还必须扮演铁锤狂魔,不然他们就死,我动也动不了!那天晚上……我送你到苏州后,我又返回莫芸的家里,偷跑进去的……你知道吗,我在杀她的时候,我也在流眼泪,她拼命的求我,让我放过她……我一锤一锤的砸下去,砸到她再也讲不出话……”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杀她,不杀别的人?”王自力痛恨地问。

“因为她认出我了。那天晚上……我犯了一个严重错误,我穿了一件杀另一个女孩的时候穿过的衣服,她正好见过,所以感觉眼熟,后来她的眼神一直在我脸上飘来飘去……而且你也记得,她当时很紧张,我就知道出事了!但我那时候不能出事的!绝对不能出事的!没办法呀!真没办法!”

说完这些话,韩冰开始掩面痛哭。

张南和王自力让韩冰哭个够,也不打断韩冰,张南略表同情地问:“沈默威胁你,让你替他杀人,有没有说为什么。”

韩冰摇摇头。

“他让你在雨夜必须完成一次杀人,还要扮演铁锤狂魔,否则你的老婆孩子就死。”

韩冰点点头。

张南长叹口气,沉寂了片刻,再问:“其实你也感觉到了,终有一天,我会找上来的,所以你把孩子托付给了家里人。”

韩冰苦笑一声后说:“没办法,我知道瞒不过你,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从余燕被石头砸死那天起,我也跟着死了……”

韩冰目光呆滞,转身面向整个苏州工业园区,轻轻地说:“大力,对不起……”

“你觉得就对不起我?大韩……你的路选错了!”王自力厉声说。

韩冰摇摇头,笑着说:“如果……我也像那个沈默一样,有九条命,摔不死就好了……”

话一说完,韩冰突然翻上楼顶栏杆,跳跃出去,后急往下坠。王自力大吼一声,伸手想要去抓,仍晚了一步。

张南和王自力,目视着韩冰快速坠落,仿佛掉进无穷无尽的深渊……

韩冰的死讯以及“浏河镇铁锤狂魔”的身份很快惊动整个警界,苏州公安部立即召开紧急会议,调查韩冰。王自力没有接受委托,对他而言,一切已经结束。

王自力替韩冰家人做主,让韩冰和余燕葬在一块,在他心中,韩冰并非是一个恶人,只不过被逼到绝路,他甚至在想,如果是他面临这种考验,会如何选择。

他还亲往韩冰姐姐家,探望韩冰的孩子,当看到那个无父无母的可爱男孩时,他心中一痛。

他决定,将来帮忙管教韩冰孩子,他知道韩冰也是这么想的。

另一方面,张南住进了医院,医生明确告诉张南,他的情况不太乐观,两眼随时可能失明。

张南淡然一笑,准备接受命运安排。

住院的一个多星期,张南的眼睛每况愈下,好在身边总有人陪着他,王自力,老贾,程思琪,程秋娜,这几人轮流在医院照顾张南。

这天,恰好所有人都在,一名护士走进病房,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张南。

“张先生,给你的信。”

“啊?在医院都有人给你寄信啊?”程秋娜抢过信一看,发现信封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寄信人信息。

老贾也觉得奇怪,问:“这信是谁寄来的?”

护士回答:“不知道,刚刚有个人过来送信,让我们把信给张先生,然后马上走了。”

张南立即从床上爬起来,坐直身体,王自力也有所觉悟,紧张兮兮地问张南:“是他?”

张南接过信,点点头,回了句:“其实我等他这封信等了很久。”

王自力忙来到窗前,拉开窗帘,朝下张望,张南劝说:“不用看了,你抓不住他。”

“要不要我给你读?”程思琪关切地问。

“我现在还能稍微看见一点点,让我自己读吧。”

张南拆开了信封,里面是几张A4纸,纸上的字全部手写,字迹清秀端庄。

信的内容是——

“张先生,先允许我这么问候你一声,得知你在住院,我没有来探望,真是抱歉!今天给你的这封信,完全是对我整件事的一个总结,我猜里面的有些内容,是你不知道,并且想知道的。

我出生在一个很普通,或许说有点落后的家庭,从小由我妈妈和我外婆照顾,把我抚养成人。在我6岁那年,我一个人在野地玩耍时,被一只全身闪着黑光的猫咬了一口,从那天以后,我就发现我的身体变得很奇怪,性情也跟之前不一样了,如你所见,我获得了一些‘特殊能力’。

我对任何事物都不再感到害怕,我的行动快捷,五官灵敏,生命力顽强,而且喜爱捉弄某些人或物,你一定不敢相信,那时候我们小学班上有两个男同学在河里溺亡了,幕后的主凶就是我,当然,是因为我讨厌他们。

我成年以后,母亲和外婆相继去世,我长年被压抑的本性开始渐渐表露,我对事物有了新的看法。在我看来,人类的本质是贪婪,自私,无情无义的,不断的侵占,破坏,毁灭,才是人类正确的生存方式。然而现代人几乎迷失了本性,被文明束缚,被规范限制,我们就好像生活在一个偌大的精神监狱之中,无法自由自在的翱翔。

毫无疑问,现代文明磨灭了人类的本性,从古至今,我们越来越不可理喻,本是我们该做的事,一件件的被我们抛弃。

所以我决定,跳出那个圈子,做回一个真正的人。

我从快递公司辞职以后,就搞起了摄影,我着迷那些阴暗,残忍的场景,拍摄了许多那样的照片。但仅仅做这个的话,不能彻底宣泄我的情绪,因此我要再做一件大事,一件足以轰动全国的大事。

某天,我经过一所幼儿园,忽然感念,其实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我们的教育。是啊!从上幼儿园那天起,我们就在接受不正确的教育,那些老师们,他们全是恶魔的帮凶,统统都该死!当时,我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的伟大是不容置疑的,我要当着那些幼儿的面,处决那些教师,也顺便让孩子们见识见识人类最真实纯粹的一面,看清楚这个世界的本质。

我将目的地选在光复幼儿园,我知道你一定去过现场,那所幼儿园很偏,而且没有摄像头,是我实现计划的理想之地。

在那之前,我做了许多准备工作,包括勘察幼儿园情况和附近地形,精确计算好每个细节。当一切就绪后,我开始实施计划。

我先在一家汽车租赁公司里偷了一辆大巴,然后把大巴停在一座荒山的山脚下,等到那天,我一早开大巴去幼儿园,对那些教师下手,用迷药迷晕教师,一个个送去车上,那些送教师上班的家人,我就直接要了他们的命。是的,这件事听起来不可思议,工作量极大,但对我来说一点都没有难度。等到装满一车人后,我用事先准备好的汽油,浇在他们身上,但是那个时候,我发现一名怀孕的女教师。

现在你肯定知道,当时那名怀孕的教师就是韩警官的爱人。我忘了提一点,我即便再残忍,都不会杀害任何小动物和孩子,相反还会倍加呵护他们。所以当我看见这名怀孕的女教师的时候,我就打算先放过她,我不是不杀她,而是要等到她生完孩子后再杀她。

我把余燕抱去一个没人会发现的角落,然后开着大巴到幼儿园门前,等那些家长陆续送孩子上学时,我一把火点燃了大巴,大巴就在那些孩子的眼前,熊熊燃烧!他们目睹了那些教师活活被烧死,我心中无比的爽快!

很快,光复幼儿园的大案轰动全国,我才知道,我放过的那名女教师,竟然是负责此案的刑警队长韩冰的爱人。

我把余燕送去老屋,让她住在地窖里,我给她一些生活用品,定期送她吃喝,后来她直接在地窖里把孩子给生了下来。

说真的,当时我完全没有想过利用余燕来要挟韩警官,让韩警官替我办事,我还没有伟大到那个地步,可以未卜先知。包括西山的杀人案,也不是我提前计划好的,与光复幼儿园的案子不同的是,西山案,纯粹是一次巧合,是我临时起意做成的一件事。

那时,我加入了一个叫作“涉友”的驴友网站,成为了他们的会员,之所以在徐峰的带领下,跟着他们去西山鬼屋探险,完全是想拍摄一些素材,应该说,在出发前,我都没有想过要杀他们。

然而事实是,他们全死了,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无视了我的存在,让我变得极度渺小,我最最不能忍受这种事。

在去西山的路上,我们在服务区休息时,徐峰和周浦特意跑到很远的地方抽烟聊天,正好聊到他们的‘造鬼’计划,由于我听力异于常人,被我听得一清二楚,我终于明白徐峰策划这次出行的真正目的。

到了鬼宅,在帐篷跟他们闲聊的时候,我发现方思燕心事重重,后来她拉顾强去外面,我仔细听他们说话,才知道来了另一个女人,也就是陈晨,而且凭她跟方思燕的谈话内容,我推断出了她们的关系,方思燕竟然是为了气陈晨,故意拉顾强来的。我当时就想,好啊!一个个都藏着秘密,动机不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隐约产生了杀死他们的念头。

等方思燕回来,过了没多久,徐峰和周浦策划的一场闹鬼戏开始进行,我配合他们演出,还跟着他们逃离鬼宅,但我不愿意就此收场,所以我提议再回去看看,方思燕迎合了我的想法,当时只有我知道她是在担心陈晨安危。

一路回去的时候,他们发现一个神秘人影,我看见了那是陈晨,她也在跟踪我们,我没有太当回事。

接着回到鬼宅三楼,丁苗突然失踪,不过一切瞒不过我的眼睛,我看到是她自己偷偷躲了起来,可能还关掉了手机,那女孩我一见她就觉得有问题,后来发现果然如此。

我没有拆穿丁苗,让她躲在那个地方,然后跟另外的人跑出去找她,我们还分成两组,我和方思燕,顾强一组。我们三个一路找到土坡,那时我就想,我必须要搞清楚发生什么事,和他们两个在一起显然不方便,我又不想立刻杀了他们,所以我故意摔下土坡,争取脱身,结果还受了点伤,但对我来说无所谓,谁知道我摔下来的地方,正好是后来徐峰被我打死的场景,视频全拍到了,会露出明显的马脚,最后我只好清除痕迹,换了另一个地方,你也是不错,可以凭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发现破绽。

再说回我脱身以后,我立马赶回鬼宅,竟发现扮作鬼怪的丁苗在跟周浦纠缠,原来是丁苗想杀周浦,差一点就成功的时候,被周浦挣脱了,周浦还意识到了眼前的鬼怪可能是人假扮的,等周浦占上风的时候,我帮丁苗解决了周浦。

之后我带丁苗出了鬼宅,丁苗见我帮她杀人,对我推心置腹,我骗她说我和其他人走散了,还说我喜欢她,丁苗就把她的秘密告诉了我,我才知道丁苗的妹妹被周浦害死,所以她一直想找机会报仇,刚才的一切,包括她的一身鬼怪装扮,都是她提前计划好的。

我心里在发笑,好啊!又是一个在玩花样,暗藏心机的女人,你们真是不把我当回事!

我和丁苗在树林里坐了会,我让她把那身鬼怪装扮丢了,还安慰她不用担心,只要不说出去,没人知道这些事情,何况周浦是我杀的,丁苗很听我的话,谁知当我们走出树林的时候,顾强突然出现了,一脸的杀气,手里还拿了把铁锤子,我承认当时连我都有点惊讶,但我脑子转得飞快,我听闻过铁锤狂魔系列杀人案,那个凶手专杀夜场工作的女性,而且日期一定在15号,我突然联想到了丁苗的工作,又发现当天恰好是15号,我瞬间明白,眼前这个什么顾强,居然是铁锤狂魔!

我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愤怒,喜在我可以遇见这么一个凶犯,怒在又是一个动机不纯的人,不,简直妈的属于大大的不纯!

顾强没有跟我们多说话,直接铁锤抡了过来,目标还是选择了我。我知道他的想法,他想先把我解决,再对付丁苗。

我被顾强打了几锤,很痛,全身都是血,丁苗在旁边吓得不敢出声,等顾强打完我几锤,发现我仍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对他冷笑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不对劲,我想我玩够了,一把抢过了他的锤子,把他活活打死。能够死在自己的手法和武器下,也挺幸福的。

见我没死,丁苗忙跑来看我伤势,结果我露出来的怪异面容把她吓了一跳,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我没有再跟她啰嗦,因为我已经决定把这些人统统杀光,还要让他们的死状非常凄惨。打死丁苗以后,我把她衣服脱了,吊挂在树上,当我准备接着处理顾强尸体的时候,我看见走过来两个人,慌慌张张的,原来是徐峰和方思燕。

毫无疑问,那两人也必须要死,只是怎么个死法的问题。

我马上躲起来,瞧了眼顾强尸体,忽然产生个很有意思的想法,对,我要继续扮演铁锤狂魔,成为新的铁锤狂魔,迷惑众人。

我换上了丁苗丢掉的那身鬼怪装扮,拿起铁锤,我故意让徐峰的直播镜头拍到我,再把他杀了。

回到树林,我一见傻等在原地的方思燕,一句话都没跟她讲,就把她活活掐死了。

为什么只把方思燕掐死,给她留个全尸呢?因为她的罪过稍轻一点,嗯,我还是相当讲道理的一个人,而且我对她的印象不错。

至于陈晨,我知道她还在现场,但我打算放过她,完美犯罪很无聊,如果我愿意,我完全可以把这个案子搞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不留,甚至让你们压根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我决定把这次杀人当成一道谜题,留给你们解决,陈晨充当一点线索,我还要亲自参与这场演出,扮演一名幸存者。

没有过多久,陈晨离开了,我知道方思燕报了警,警察马上就来,我必须尽快料理现场。

我把周浦和顾强尸体分尸,分尸地点选在湖边,那些警察总是习惯性把一些简单问题想得复杂,殊不知现场最佳的分尸地点就是湖边,那条湖很脏,湖水又可以清理血迹,糊涂警察们居然想不到这一点。我忘了从哪里找来一个桶,车上拿了旅行袋,我的包里也有把刀,我还故意将顾强和周浦的尸块调换,嘿嘿,猫的本性是戏弄和凌虐,从中可以寻找快感,我正是那样的。

看到这,你肯定想问,为什么我一定要杀了这些人呢?他们和我无怨无仇,我干嘛要那么残忍的对待他们?我不知道你对杀人动机是否有更深刻的理解,仇杀,情杀,包括其他为了取得某种利益实施的杀人,都是相当庸俗和无聊的,而且明显的动机,会更容易暴露自己。相比之下,我的杀人动机就很高级,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故弄玄虚,一个个搞得自己很老谋深算,所以我要无情地践踏他们,让他们明白,我才是在他们之上的那个人!这并不是无厘头,而是一种高雅的精神艺术。

事后,我假装成一名患了失语症的受害人,让自己待在一条安全线内,看着你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碰,我感觉可笑。不过,我又想让“铁锤狂魔”的杀人故事继续下去,那多有意思啊!真正的铁锤狂魔死了,有人却在替他完成他想做的事,所以我必须有个帮手,我直接想到了韩警官,我手里正好有张牌可以控制他,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我利用住院期间的空隙时间,半夜跳下医院大楼的窗户,溜出去频繁给韩警官寄信,一点一点把我的意图渗透给他,我让他改变顾强的游戏规则,改为在雨夜杀人,地点就在浏河镇的飞马路上,因为我对那一带比较熟悉。

韩警官果然不负我所望,非常完美地替我完成任务。后来你派了程小姐来给我做心理辅导,说实话,我觉得这样的游戏很有趣,原本我还打算再玩一段时间,只是没想到很快被你识破了计谋,我挺意外的,不过你们对我实在太缺乏了解,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不可能抓住我,事实证明如此。

至于陈晨,她一直是我的目标,她是我故意放走的一条鱼,我还通过魔方提醒程小姐,如果不把她解决,那么我的艺术盛宴就有残缺。

后来,是我对韩警官的终极考验,其实我给足了他机会,他明明可以救下老婆,然而他还是犯了人类最一贯的毛病,无法控制自我情绪,太感情用事,所以我说嘛,这就是你们的弱点,你们带着这样的弱点,注定不会是我的对手。

张先生,我曾经说过,我们是同类人,你是通灵人,而我是猫灵,我们都属于灵体,虽然你好像已经慢慢失去了通灵能力。无论如何,我俩能够碰上,是一种缘分。接下来,我将离开这座城市,去更远的地方,到处走走,我知道你们一定还会想尽办法地抓住我,那是浪费时间的,就像人不借助工具,没有办法抓住一只猫一样。

你得好好养伤,时刻留意你的身边,也许有一天,我又出现,到时候,我会带给你新的谜题。

再见!”

信的右下角,署名为——猫男,沈默

张南放下信,长叹一声,然后静静闭上眼睛,他不知道再睁开眼的时候,是否还能重见光明。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