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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鬼呼吸》 · 南方的梦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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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死了,然后化成酱油,报复他们?能有这种事情么?”老贾始终觉得难以相信。

“别说你不信,一开始连我都不信,但问题是事情就是这样呀!他们家那段时间的酱油生意确实好,这个你可以去问别人的,很多人都尝过那个酱油,都知道味道怎么样,他们自己也吃那个酱油,而且还吃了不少,你看后来没多久建良就跟阿俊一样,皮肤发黑,生个怪病死了,阿俊算比建良好一点,挺到现在,但这样下去估计也差不多。”陈建平摇头叹息。

“差不多什么?差不多也要死了?”老贾问。

“你知道还问什么?”陈建平瞅了老贾一眼。

“哦,所以你让小虹嫁给他?非要把小虹拖下水是不是?”老贾心中来气。

“哎……那不没办法么,他们俩结婚小时候就说好了,再说阿俊也确实看得上小虹……你让我怎么办?”陈建平皱眉说。

“什么叫你怎么办!小时候的事情算个屁!反正我跟你讲,小虹嫁给现在这样的阿俊,我坚决不同意!”

陈建平知道老贾远比贾元宝强势,一时也不敢多说。

消了消气,老贾问张南:“阿南,你说说看,那酱油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我思考过了……”张南显然有了结论,“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种道家的说法,叫‘尸存现象’?”

“你别搞笑,这种什么道家的东西,我们哪懂。”老贾笑说。

“其实挺简单,尸存现象就是指那些修炼过道的人,一般都是道士,他们的意识和身体已经道化了,死的时候,如果意念太强,会和所处的环境融合,或者产生反应,跟道家的‘尸解’有点类似,大致上就是这个意思。”

沉默片刻,老贾问:“我怎么没听懂,你的意思,是那个小马,他的尸体跟酱油产生什么反应,变成酱油了?”

“大概是吧,说白了我也是猜的,没有证据。”张南说。

“那不对!小马又不是死在酱油缸里的,他在小树林就死了呀!”陈建平嚷嚷。

“如果是我说的情况,那有可能小马在小树林的时候没死,只不过重度昏迷,还剩下一口气,直到把他丢进酱油缸里,他才真死了。”张南说。

“难不成他是泡在酱油缸里闷死的,不是被打死的?”老贾疑惑。

“就算这样,也是因为他被打晕了才会丢进酱油缸里,从本质上来说没什么差别。”张南说。

“嗯,那倒也是。”老贾点头。

“对了,我再问一件事,阿俊家的酱油卖得特别火爆的那个期间,有多少人买过他们家的酱油?”张南表情一下变得凝重。

“那数不清了,肯定很多,不但我们自己村的人买,外面的人也有来买的。”陈建平回答。

张南骤然产生不好的预感,又问:“村里的人,是不是很多皮肤变黑了?”

“对啊!哎哟……”陈建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也是因为……吃了那个……”

张南一早便注意到了这一奇特怪象,现在更加没有疑虑。

“有可能!走,我们再去一趟阿俊的房子!”也不等其他人回应,张南率先出了庭院。

张南,老贾,陈建平一齐赶往阿俊家,王芳留下来照顾阿俊。途中他们又遇上贾元宝和贾小虹,五个人正好汇成一道。

到阿俊家,陈建平立即开了门,张南直冲那缸酱油,掀开棉布。

当完全掀开棉布后,酱油的香气扑鼻而来,简直令人陶醉,连张南都忍不住想尝几口。但他心知这是小马的邪力所致,不免生出一股恶感。

其他人站在张南身后,只见张南抬起手,伸向酱油,缸里的酱油既深邃又黑暗,仿佛小马的眼睛。怪异的是,酱油一经张南手指触碰,却未形成水波,倒像是一团粘稠状的固体,丝毫不动。

张南手指伸入酱油,口中开始念起让人听不清的咒语。在他身后的人,各个相当紧张。

倏地,酱油开始慢慢转动,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漩涡,酱油味剧烈散发开来。这一幕尤其诡异,缸内还响起怪声,怪声一会叫唤,一会呐喊,一会嘶吼,一会尖啸。

即使如此,张南伸入酱油中的手指也没有松开,他口中的咒语继续在念。众人都明白,张南正与小马的怨魂斗法,若平息了小马的怨魂,施在村里人包括阿俊身上的邪咒说不定便能解除。

可小马生前毕竟是名道士,三十岁前已经精通道术,跟一般的怨魂不同。张南的驱鬼咒一下没有成功,反被小马渐渐压制,但见缸内的酱油越转越多,竟然溢了出来,流淌到地上,一股怨恨的意念,也随酱油一同倾洒而出!

张南身后的四人见这一幕,都吓一跳,只有老贾还算镇定,忙指挥说:“走走走!我们先退到外面去!让他一个人在这!”

陈建平随即开门,四个人快速逃到门外,眼巴巴盯着张南。此时张南面色沉重,手指依然没有松开,满地的酱油,流淌到他的脚边。

“阿南,行不行啊?要不要帮忙?”老贾见张南额头渗汗,看起来有点支持不住,急忙问道。

张南口中仍在念咒,对老贾摆摆手,意思不用帮忙。

张南只感觉热气腾升,汗流浃背,小马从酱油中散发出的强大意念让他浑身难受,刺得他皮肤发痒。

过会,他停止念咒,对老贾解释说:“我对他做法,他在反噬!你们也小心点,一有什么情况赶紧走!”

“那你怎么办?”老贾关切地问。

“我觉得我还不至于输给这个东西……”说完,张南从衣袋内掏出一张深黄色的符纸,符纸上有一个黑褐色的“奠”字。

张南将那符纸贴到伸入酱油中的那只手的手背上,对着满缸的酱油厉声说:“小马!想开一点!别那么大的怨气!积点德!放了他们!快回去吧!”

谁知酱油的旋转速度更加猛烈,源源不断的酱油从缸内渗出来,房间的地上满是酱油,张南的两只脚已完全站在酱油里。

老贾等人全看呆了,这时候,老贾倏地听见身后有什么响声,立马转过头一看,就见在不远处的一个土坡上,有好几个人,正往这边赶来。这些是村里人,他都认识,可这些人神情非常怪异,像着了魔一样,更诡异的是,这些人的嘴角正在淌血!

待他们走近,老贾才瞧清楚,原来这些人的嘴角不是淌血,而是在淌酱油!浓黑的酱油!这些人的皮肤个个挺黑……

老贾猛然醒悟,这些应该都是尝过阿俊家酱油的人!

一个想法在老贾脑中迸现:尝过阿俊家酱油的人,统统中邪了!

贾元宝,贾小虹,陈建平三人还没发现问题,仍呆呆望着张南,老贾立刻推了贾元宝一下,叫道:“看后面!”

他们回头一看,只见不止是土坡,其他地方也冒出许多神情怪异,嘴淌酱油的村民,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目光都不怀好意。

贾元宝三人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老贾提醒:“他们大概因为吃了酱油,变这样了。”

“变这样了?”贾元宝痴痴呆呆。

“就是买过阿俊家酱油的人!你看他们的皮肤,一个个黑的……那不是吃酱油吃的么?”

陈建平对这些村民很熟,随便喊了几个名字,结果没一人回应他。

“出事了,肯定出事了!这帮人跟阿俊一样,着魔了!”陈建平脸色惊恐。

里面的张南也注意到了这些村民,心中一凛,大声说:“他们是被小马召唤过来的!全中了邪术!你们赶紧走!”

“走?往哪走啊?”贾元宝环顾四周,发现已被那些中邪的村民包围。

总共大约有几十个村民,正往他们步步逼近。

一方面,张南仍在跟小马斗法,另一方面,村民受小马召唤,全赶来对付他们。他们处于一个被前后夹击的局面,情势十分紧迫。

张南知道,由于他用了符纸,小马的力量已被他渐渐压制,小马才会召唤村里人相助,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有信心可以降伏小马,但老贾等人未必守得住。

只听老贾在喊:“我们先进去,把门关上!”

村民们纷纷走到阿俊家门前的空地,老贾等人不得不退回房里。等一回到房里,老贾急忙关门,然后和贾元宝两人守住门口。

除了房门外,老贾看到还有扇窗户,立即说:“建平!你去守着窗,别让他们翻进来!”

老贾又对贾小虹说:“丫头,你去找找看有没有能派得上用场的东西,最好是棍子铁铲什么的!”

贾小虹心领神会,走入房间。

此时房里满地的酱油,原本香浓的酱油味已变成一股恶臭,令他们相当难受。

老贾望望张南,他见张南的手指还伸在酱油缸中,表情凝重,酱油则如漩涡那样转动,知道张南与小马还未分出胜负,就问:“阿南,接下来该干嘛?”

“你想办法给我争取一点时间,只要破了他的魂,那些村里人应该可以恢复正常!”张南说。

“行!”老贾爽快回道。

这时,房门以及墙面同时发出好几声震响,显然是那些村民的作为。

“他们要进来!”陈建平透过窗户瞧见外面站着好多村民,有些手里还拿了家伙。

“还用你说!”老贾死死抵住门。

又是几声震响,这回全集中在大门上。

“金银,他们要把门砸了!”陈建平见几个村民抱着大石头过来,瞬时吓得脸色惨变。

“草他丫的,让他们砸!”老贾火上来了,用力按住大门,顿生一股想出去拼个痛快的冲动。

“咚!咚!”两声响,还伴随“咔咔”声,大门颤动两下,明显是村民拿石头在砸大门。

“他们又去找大石头了!”陈建平站在窗户旁说。

房门已有点松动,老贾明白,这么下去,门迟早要被村民砸开,到时候一阵乱斗,后果就难说了。

突然,某个村民不知从哪找了根竹竿,竟从窗户捅进来,还捅碎了玻璃,让陈建平吓一跳,而那村民捅向的目标,正是张南!

好在老贾反应极快,转个身,一把抓住那根竹竿,再一用力,把竹竿拗成了两截。

接着,两个村民先后踏上窗户,准备跳窗进来,老贾直接拿拗断的那截竹竿乱劈,并村民下去。

老贾冲陈建平吼:“你发什么呆?就让他们这样冲进来?”

陈建平也慌了,吓得说不出话。

老贾看出来了,这里除他和张南以外,其他人都没有这方面经验,害怕是理所当然。

他边继续抵住大门,边对张南说:“阿南,他们的目标好像是你。”

“是的。”张南也看出来了。

老贾发现,这时大缸内的酱油不再向外渗出,反而有渐渐回笼的趋势,说明张南正占上风,只要再争取一点时间,应该可以搞定。

又是几声震响,陡然激发了老贾的雄心壮志,对着门外的村民骂:“你们谁敢进来!敢进来一个,老子就废一个!”

贾小虹像风一样从房间出来,手里拿两把小铁铲,高兴地说:“叔,找到这两个!”

老贾一见这两把铁铲虽小,起码派得上用场,忙拿了一把,又将另一把给陈建平,说:“谁要冲进来,你就给我往死里干他们!”

谁知老贾这句话刚一说完,大门又发出“咣当”一声震响,门板开裂,又是村民拿大石头猛砸的后果。

“这门撑不住了,随时要倒,建平你过来,我们一起守这门,进来一个我们呼一个!”老贾索性不再抵住大门,手持小铁铲,站在门旁。

与此同时,地上的酱油开始缓缓流动,而后流速越来越快,全部流回酱油缸中。张南依然表情严峻,默不作声,整只手掌放在缸中。缸中的漩涡也已消失,一下变得十分平静。

“怎么了?啥情况?”老贾问张南。

“快了!快了!”张南说。

不一会,酱油缸内又起了一阵波动,但这次与之前有很大不同,就见满缸的酱油中,突兀地冒起一团酱油,像是原本有人躲在酱油缸内,突然站起身一样。那团酱油,又开始急速变形,竟一下变成一颗人头,有头发,有五官,有脖子!

酱油缸内,平白无故钻出一颗人头,令除张南外的几人倒吸一口凉气,贾小虹更吓得惊叫出声。

每个人心中都有答案,毫无疑问,这一定是小马!

房内的气息极度诡异,像有无数虫子在乱飞一样。

张南直盯着酱油化作的小马人头,那只贴了符纸的手不敢放松。

小马同样表情狰狞地望着张南,嘴巴微张,口中吐出黑色的气体。

“你给我下去吧!”张南大声说,随即用另一只手按住小马头顶,原本伸在酱油中的手则取下符纸,贴在小马额头!

小马即刻发出一声惨叫,不知是求饶,还是示威。

同一时间,房门被猛地砸开,一大堆村民向内涌入。

老贾本想一铁铲挥过去,但当看到几张熟面孔时,心中又不忍,暗想他们也是受害者,关他们什么事,于是他只用力一推,把带头的几个村民推倒在地。

等那几个村民重新站起来,门口感觉快要被挤爆,村民即将大批涌入的时候,小马的人头,终于缓缓下落,流入酱油中。

一切又回到初时的平静。

接着,村民们突然失去了知觉,集齐倒地,场面不但奇特,甚至有点滑稽。

张南长吁一口气,对老贾说:“搞定了。”

“搞定了?那道士的灵魂被你给灭了?”老贾惊讶地问。

“嗯,还挺不容易的。”张南微笑。

“那这些人怎么办?”老贾指着满地的村民。

“他们应该没什么事,很快就醒了。他们中邪还不深,一开始连我都没看出来,如果真有事的话,我再给他们驱一下邪。”

“哦……哦……好,那阿俊呢?”

一提到阿俊,陈建平着急问:“对,按你的说法,阿俊也好了吧?”

“阿俊中邪太深,他倒不一定……”张南皱眉说,“我们先回去看看!”

他们任凭几十个村民乱躺在地,快速赶回陈建平家。

到陈建平家,还没进庭院,他们便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陈建平听出是王芳的声音,说:“是王芳在哭!”

他们直接冲向三楼。

等进入阿俊卧房,眼前一幕让他们呆了。

只见阿俊全身抽搐,身体成拱形,表情极度痛苦,眼睛瞪大到感觉快要弹出来一样,两手死死抓住床单,在他瘦弱的腹部,已然破开一个大洞,源源不断的酱油正从他体内渗出来,让人一时分不清流出的究竟是血还是酱油!

另一边,王芳和阿荷害怕地躲在角落,王芳更是连连惊吼。

陈建平“哎哟”一声,急奔向阿俊,与此同时,阿俊的身体不再动弹,如同弹簧回收一样,重重躺回到床上。

老贾看向张南,张南朝老贾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救了。

最终,阿俊仍没有活过三十岁。

【四十八】死亡直播

徐峰坐在港汇恒隆广场的台阶上,拿出手机,对着身前一男一女快速拍下两张照片,再翻看照片,笑说:“说真的,你们俩还挺有夫妻相的。”

徐峰今年三十一岁,人长得高高瘦瘦,戴副眼镜,看上去比较斯文。自去年离职后,他就开始创办一家关于驴友的个人网站,想着把网站做大,日后靠网络业务维持生计。

徐峰相当喜爱网络直播,时常在某直播平台用手机进行户外直播,已积累一批固定粉丝,由于辞了工作,他的自由时间变得更多,所以直播时间大大增加,一方面户外直播是他的兴趣所在,他本人也是位资深驴友,另一方面也可借机宣传自己的个人网站。

徐峰身前一男一女,男的叫周浦,是徐峰多年好友,三十二岁,长得矮矮胖胖,跟徐峰对比简直是另一个极端,人也不帅,气质不佳,但家里很有钱,若非周浦资助,本来待业的徐峰也拿不出钱搞网站。而周浦身旁的年轻女人,名叫丁苗,算是周浦的女朋友,二十四岁,头戴一顶遮阳帽,长相甜美可爱,这次她是应周浦相邀,陪徐峰和周浦一块参加一个户外直播活动。

“你在拍照啊?”丁苗见徐峰在给她和周浦拍照,皱起眉头问。

“是啊,给你们拍张结婚照,不是蛮好嘛。”徐峰调侃说。

“算了吧,你还是少用点手机,别晚上直播的时候,电没了,那就搞笑了!”周浦说。

“不可能!我带了七八个充电宝,准备不要太齐全!”徐峰说。

“对了,还有几个人?他们什么时候到?”周浦问。

“好像还有三个,应该快到了吧。”徐峰说着,低头看了眼手表。

“都是会员吗?”

“有一个不是,说是那会员带的一个朋友还是家人,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网站人气也低,无所谓了。”

徐峰创办的网站名为“涉友”,主旨便是供驴友交流活动的多方位平台,网站还采取了会员制,会员要填写清楚个人信息资料,只有会员才可以参加各种活动。然而尽管徐峰野心勃勃,网站创建初期也与一家网络宣传公司合作,在网上频繁打广告,但网站人气依旧低迷,每月新入的会员通常才十几人,其中还大都是徐峰直播的粉丝。

慢慢的,徐峰意识到直播反而是最重要的宣传窗口,不过不能仅依靠口头宣传,必须要有一些实质内容。因此他与周浦商议,决定搞一回户外活动,并且从出发开始,全程用手机直播,活动的主题也十分吸引人眼球,名为“鬼屋探险”。

所谓的鬼屋,是位于苏州西山附近的一栋古宅,据传闻那栋古宅建于清末,民国初期的时候,宅中住着十三口人,算是大户人家,结果某天夜晚,古宅的主人遭仇家报复灭门,十三口人,全部惨死,此后古宅便遭空置,传闻里面怨气极重,附近的路人还听到有哭声从古宅传出来。一直到九十年代,那块地方面临重建,连同古宅在内的所有建筑都要拆除,结果等其他房子陆续拆除,只剩古宅一座时,拆迁队却莫名死了好几个人,连拆迁队的负责人都在家中无端自杀,之后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新闻连番报道,再也没有拆迁队敢去古宅,这件事成了一桩不了了之的迷案。久而久之,古宅被冠以了西山鬼屋之名,孤独坐落在西山附近的一处荒野,还被人各种渲染,都用“有去无回”,“千万不要靠近”等等字眼形容。

关于西山鬼屋,是徐峰无意间在网上发现的,早前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当时他已打算搞一次户外活动,结果正好看到一张帖子,帖子详细记录了西山鬼屋的种种灵异事件,还拍了高清照片,照片内,是一座黑褐色的古宅,像是被人用火烤过一样,一片死寂,周边异常荒凉。徐峰立刻兴奋不已,认为这真是活动的绝佳地点,如果能以“打破封建迷信”的口号搞一次探险活动,一定足够吸引人眼球。

有了这一想法,徐峰立马联系了周浦,两人一拍即合,周浦也对这类事感兴趣。于是徐峰在涉友网发布公告,号召会员自行报名,参与此次活动,活动的内容很简单,在不超过十人的前提下,对鬼屋进行一次夜间探险,并在鬼屋内住上一晚,食水用具自备,无须任何报名费用,作为站长兼活动的领队人徐峰,将全程直播。

公告一经发出,很快引起了不少人兴趣,徐峰还在直播中侃侃而谈,说绝对没人像他胆量那么大,不怕死的就跟他一块去。但尽管不少人跃跃欲试,实际报名者却寥寥无几,网友更多还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因此活动时间一拖再拖。直到昨天,一名女会员跟徐峰提议,说如果没人的话,那她再带个朋友,加上徐峰这边的三个人,以及另一名会员,这样正好满六人,差不多可以搞这一次活动,徐峰爽快答应,为免夜长梦多,直接将活动时间定在今天。

又等了二十多分钟,徐峰和周浦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男青年。该男青年长得白白净净,穿一件黑色T恤,下身穿一条牛仔裤,戴了黑色口罩,身上还背一个单反相机。待慢腾腾地走到徐峰身前,男青年摘下口罩说:“你好峰哥,我是你粉丝,今天报名跟你们一块去的。”

一听这人叫自己“峰哥”,徐峰知道对方肯定看他直播,因为直播间的观众都这么叫他。徐峰眼珠上下一动,又打量一番对方,这男青年看着也就二十多岁,五官既清秀又端正,典型的小白脸长相,不过这种脸在人群中并不凸出,倒挺像整天窝在家上网看直播的宅男。

“哦,你网名就是那个……那个‘沉默的黑猫’?”徐峰问。

其实真正报名的总共才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网名叫“沉默的黑猫”,女的叫“紫竹”。

“对,是我。”男青年笑笑,笑得很腼腆。

“你干嘛还背个相机啊?我们又不是去旅游。”一旁的周浦取笑道。

“噢……我习惯了。”男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你也是驴友吧?平时一直出门?但我怎么看你的样子有点像宅男啊。”徐峰说。

“不是……我不是一直待在家的,有时候出去。”男青年轻声回答,好像生怕来来往往的路人会听到他说话声一样。

徐峰觉得这人符合宅男的一切特质:胆小,内向,拘束,生性敏感,有一定社交恐惧。

“你真名叫什么?”周浦问。

“沈默。”。

“哦,怪不得你取个网民叫‘沉默的黑猫’。”

“嗯,那个……我们现在出发吗?还是什么……”沈默问。

“还有两个人没来,我们怎么走啊?不等人家了?”周浦笑说。

“噢,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沈默脸一红。

徐峰和周浦对视一眼,徐峰无奈地摇摇头。他们都不喜欢这类呆呆愣愣的人。

这时候,一辆计程车在他们身旁停下,从车上先下来一个穿咖啡色短袖的年轻女人,女人体短腿长,不胖不瘦,身材十分标致。紧跟着车上又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大浓眉,国字脸,面相较为严肃。

女人一眼就认出了徐峰,显然也看过徐峰直播,笑说:“峰哥,我是紫竹。不好意思啊迟到了,半天打不到车。”

不等徐峰回应,女人赶紧介绍她身边男人说:“这个就是我朋友,叫顾强,这次陪我一起去的。”

“哦,没事。”徐峰点点头,装作无所谓。

周浦见女人长得漂亮,感兴趣问:“你叫什么啊?”

“叫紫竹咯。”

“不是呀,我问真名。”

“哦,真名叫方思燕,方块的方,思念的思,燕子的燕。”方思燕显得很开朗。

“好,那行,反正人也到齐了,这次就我们六个,活动的内容你们都清楚吧?”徐峰的眼神逐一在沈默,方思燕,顾强脸上掠过。

“清楚。”沈默先回答。

“知道啊,去西山鬼屋喽,我老家就是苏州的,正好去那边玩玩。”方思燕说。

“还要在那边过夜,没问题吧?你们东西都带齐了吗?我说过帐篷和睡觉这些东西我来提供,其他吃的用的你们自己带。”徐峰提醒。

“带了,峰哥,你放心好了,就一个晚上。”方思燕说。

“我也没问题的。”沈默说。

“可以,没问题。”顾强也说。

“OK,那我们出发,时间也不早了,到那边估计快傍晚了。”徐峰一拍手,示意周浦去开车。

过会,他们一齐上了周浦的车,那是一辆别克商务车,最多可坐七人,车内宽敞,还能放下许多东西。

到了车上,徐峰没有马上开直播,而是先留了所有人的手机号码,并说:“我们搞这次探险活动,最主要的还是安全,所以到时候大家一定听我指挥,我们的立意是破除封建迷信,如果……我是说如果……遇到什么紧急事件的话,千万不要冒险,也不要充好汉,大家要保证在一起行动,明不明白?”

徐峰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对众人说。

“明白,峰哥,我们经常看你直播的,你的规矩我们懂……”方思燕笑笑。

“那就好。”

结果顾强举起手说:“不好意思,我没看过。”

“没事,大家都是从不认识到认识的。”徐峰回了句不大通顺的话。

汽车驶上高速公路,徐峰不再站起来说话,而是坐回副驾驶,打开手机,设置直播软件。

周浦看了眼徐峰,问:“什么时候开直播?”

徐峰想了一下,回答:“还是等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吧,现在开这么早也没意思。”

周浦点点头,继续专心开车。

方思燕跟丁苗随便闲扯了几句,又对徐峰说:“峰哥,别闷着不说话呀,多无聊!你也给我们介绍介绍,我们互相间还都不认识呢!”

徐峰做个手势,意思让他们等会,待软件设置完毕,徐峰回过头说:“行!没问题!不过其实我也不认识你们,要不自己介绍一下吧,反正人不多。我先说一下我们这边的,我就不说了,大家都知道,这个开车的是我好基友,我在直播时候也提到过他,叫周浦,家里超有钱……”

周浦立马反驳:“你扯吧你!哪里超有钱,也就一般般吧,你们别听他的。”

“你们看,富二代都是这么低调。”徐峰开玩笑说。

徐峰又指丁苗:“然后这位呢,是我们周浦同志的女朋友,呃……是做微商,卖化妆品的,名叫丁苗,你们叫她小丁可以。”

丁苗很客气地回头跟后排的沈默和顾强点了下头,打招呼说:“你们好。”

“你好。”沈默微笑回应,顾强却没说话。

丁苗介绍完,方思燕忽问:“现在轮到谁了?”

“轮到你自己了呀!”徐峰说。

“哦,对,不好意思。我刚才说了,我叫方思燕,哎……你们又要我重复一遍,那个……我呢……是在酒吧上班的,不过你们别误会啊,我只是吧台服务员,就给人家倒倒酒,不做其他事情的。”方思燕说。

“哪家酒吧啊?”丁苗问。

“小酒吧,在外滩那边的,有空去我那边玩啊,我给你打折。”方思燕笑对丁苗说。

“好的,一定。”

“你是什么时候加入涉友网会员的?”徐峰问。

“嗯……我算是比较早了吧,好像你刚建网站的时候我就加了,峰哥我是你的忠实粉丝啊!一直看你直播的。”

“那谢谢了,这次没你捧场,我们这活动还真搞不起来……”徐峰客套完,又对默不作声的顾强说:“哎,大叔,该你了,别那么严肃嘛,从见到你开始一直板着个脸。”

徐峰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

方思燕帮解释:“哦,他就这样一个人,其实人是很好的,只不过不大爱说话,比较闷。”

顾强也尴尬地说:“对,刚跟你们认识,不知道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啊,介绍一下自己喽!”徐峰说。

“也没……什么说的,我在一家国企上班,今年四十三岁。”顾强颇有点紧张,而且话音很轻,与他壮实的形象不大相符。

徐峰哦了一声,他也知道跟这类闷葫芦不好沟通,于是他继续调侃方思燕:“对了方姐,你怎么想到带你这个朋友一起去啊?”

方思燕像发神经一样,伸长脖子大声说:“我的娘!峰哥,你居然叫我方姐,显得我好老啊!”

“你叫我峰哥,我叫你方姐,不是很公平么?对了你快说呀,怎么想到带你这位大叔朋友一块的啊?”

“想带就带喽,哪有为什么啊?”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按理说他不可能是你同学,你们也不是同事……”

“就这样认识的喽。”方思燕面带笑容,又避而不谈。

“我再多问一句哈,你们什么关系啊?”

徐峰身旁开车的周浦乐了,调侃说:“你小子也蠢,这个还需要问么?”

“我们什么关系?”方思燕快速眨眨眼,随即叹口气说:“哎哟,我直接承认好了,他是我男朋友,你们满意了吧?”

其他人听了没什么反应,倒是与方思燕坐在一个座椅的丁苗充满歉意地说:“啊?那早知道让你们坐一起了。”

“没事……”方思燕显得无所谓。

“让我猜一下……肯定是顾先生去酒吧喝酒才跟你认识的!”徐峰一脸使坏地说。

“峰哥,你真好聪明啊!”方思燕兴奋地说,让人有点分不清她话中是否带有讥讽意味。

最后,徐峰将目光移向沈默,问:“哎,小伙子,轮到你了,今年几岁啊?”

沈默一直在静静听他们说话,笑着回答:“我二十八了。”

“不是吧?你有二十八啦?我看你长那么嫩,还以为你才十八呢!”转过头的方思燕笑说。

“没……是……我长相是比实际年龄要小。”沈默说。

“那你是干什么的呀?”方思燕问。

“我是给一家照相馆拍照的。”沈默说着提起他的单反相机给方思燕瞧了瞧。

“是吗?专业的啊?那你等会给我拍几张啊!”

“好的,没问题。”

徐峰在心里摇摇头,顿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他见除了方思燕外,丁苗不爱说话,沈默和顾强更是一个呆瓜,一个闷葫芦,气氛不够热闹。

不过他心里清楚搞这次活动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宣传网站,打响名堂,至于这些人怎么样其实无所谓。

总之跟他们相处,也就一晚上的时间,甚至可能一晚上的时间都不到。

不知不觉间,周浦开车驶入高速公路的服务区,把车一停,回头说:“下来休息会吧,该方便的方便,我抽根烟。”

“行啊,我们正好去买点水果!”方思燕拉上丁苗,立即下车。

跟着顾强下车,再是徐峰和周浦,只有沈默继续留在车上,无所事事。

下车之后,顾强去上厕所,徐峰和周浦则分别点根烟,站得远远的聊天。

不一会,方思燕和丁苗拎着一袋子水果回来,顾强跟在她们身后。一群人重新上车。丁苗知趣地让方思燕和顾强坐一起,方思燕相当热情,亲自剥水果给每个人吃,时不时和徐峰开开玩笑。

车又行驶半个多小时,出了高速,来到一条沿湖大道上。

大道的一侧是太湖风光,另一侧是群山连绵,此时已近黄昏,阳光变得金灿灿的,只是道路有点拥堵,导致车速降到五十码以下。

当因红灯停在路口,前方环岛忽地出现一些配备齐全的骑行青年,正快速骑自行车进入一条小路。

“我们要往哪里开呀?”方思燕见有岔路,于是问周浦。

“我们走大路。”周浦指指。

“那小路是去哪里的?”

“不知道。这边的驴友很多,太湖边上的大道在江浙沪一带挺有名气的。”

汽车继续向前行驶,道路边上开始出现一长排的农家乐饭店,基本主打湖鲜,方思燕看饿了,胡乱提议:“我们要不要在这先吃个饭啊?”

“那不行。”徐峰已经取出充电宝,正在对手机的直播软件进行最后调试,“我马上开直播了,吃晚饭也是我们一个重要环节,你们想想,等会我们就在鬼屋里吃饭,多刺激!”

“对了峰哥,你再给我们说说那个西山鬼屋啊!”

“咦?我发的公告里不是有关于那个鬼屋的介绍么?反正是民国时期的一座老房子,以前死过人,闹过鬼,而且那边很荒凉的,附近什么都没有。我听说也有驴友去那边探过,好像一进那个房子,都吓得赶紧逃出来了。还有……住在这边的人,对西山鬼屋挺忌讳的,你们等会最好不要随便跟人说这个事情,不过我感觉我们应该也不会遇到什么人。”

徐峰说了一大通,方思燕迟疑了一下,说:“嗯,应该没什么事,鬼啊神啊的我是不信的。”

“干嘛?你怕啦?”周浦取笑。

“怕什么啊?我怕还会来么?我觉得挺刺激的,对了,你们有人怕吗?”方思燕边问,边瞧瞧前后。

“我不怕。”沈默第一个回答。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大概我从小胆子比较大吧,以前我摄影拍照,也经常会去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

“哦,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呀?算了……现在也没空听你说这些,慢点告诉我吧,那你呢?”方思燕回头看丁苗。

丁苗不确定地摇摇头,用软绵绵的声音回答:“应该不怕吧。”

“什么叫应该呀?不过你有你高大威猛的男朋友保护,绝对没事!”方思燕说着看了眼正开车的周浦,周浦嘴角扬起微笑。

“其实我不担心鬼,我倒担心那座房子里住着流浪汉之类的人,有时候这种人比鬼还吓人。”丁苗说。

“嗯,这也是。”方思燕望向身边的顾强,顾强正面无表情地看车窗外的风景,方思燕笑说:“你我就不问了,肯定胆子大得要命!”

这时候,汽车一个急转,进入一条小路,小路有点隐蔽,除了徐峰和周浦,其他人根本没看到这还有条小路。

“不得了,你熟门熟路嘛!这儿有条路都知道,你来过啊?”方思燕问周浦。

“废话!不事先调查一下,我敢带你们来啊?”周浦笑笑。

“那你前面来过啊?”

“没有,就问了一个朋友,他是来过。”

小路的两旁都是树林,不远处有一座山,看似是个景区,周浦手指那座山说:“那个就是西山。”

“是么?我没去过,好玩吗?”方思燕在用随身携带的小剪刀修整指甲,漫不经心地说。

“我也没去过,应该算是太湖上比较有名的景点了吧。我们今天去的鬼屋离西山不远,所以人家叫它西山鬼屋。”

“还有多久到啊?”沈默伸长脖子问。

“快到了吧,对了……”周浦望向徐峰,“你差不多可以开播了。”

“OK,我正打算开。”徐峰已经将手机放置在可伸缩的直播杆上,回头对其他人做个手势,意思是准备开播,其他人表示明白。

一开直播,徐峰照惯例问候直播间观众,又对当下情况进行一番介绍,由于徐峰事先预告过,因此今天直播间人数比以往要多不少,一些人很早就在直播间等候。

按徐峰的说法,只要直播一开,就不会再关,一直到鬼屋探险结束,启程回家,甚至连晚上睡觉时候直播都是开着。

徐峰还说,为了确保安全,晚上睡觉他会和周浦轮流守夜,毕竟在荒郊野外露宿,有没有鬼先不说,流浪汉和各种动物总得提防一下。

徐峰进入直播状态,和直播间观众谈笑风生,说今晚要破除西山鬼屋迷信,并声称他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其他人一声不吭,静静听他说话。

跟弹幕互动完,徐峰开始介绍车上其他人,然而一对着直播,几乎每个人都反应冷淡,比较腼腆,顾强甚至将脸转了过去,只有方思燕,特别兴奋,还抢过徐峰手机,跟直播间观众聊了起来。

不知不觉,汽车已行驶到一处十分荒凉的地方,遍地是野草和碎石,以及一些破败的建筑。前方的土坡下,有一条小湖,湖水既黑又脏,仿佛是用各种垃圾绞出的汁一样。

总体而言,这里根本不像一个距离大路才十几分钟路程的地方。

周浦将车一停,回头说:“到了,下车。”

“啊?到啦?就这啊?”方思燕诧异地问。

“你以为呢?”周浦笑笑。

“我以为还要开很久嘞!那鬼屋呢,鬼屋在哪?”方思燕四处张望。

其他人陆续下车,方思燕还有些魂不守舍,一下车后,徐峰就拉长直播杆,跟观众说明情况。

等方思燕下车,周浦告诉她说:“鬼屋应该在里面,是在靠中间的地方,你看这边到处都是破房子,因为那时候拆迁队准备拆鬼屋的时候,其他房子还没拆完,结果鬼屋出了事,没人敢拆了,这边的作业就停工了,所以会有很多拆剩下的房子。”

“哦……那这些房子里面,会不会有流浪汉什么的呀?”

“我哪知道!”

方思燕还想再问,她的手机响了,她一见来电名字,忽地脸色一变,对周浦轻声说:“我去接个电话。”

周浦嗯了一声,他见方思燕疾步走远,才接起电话,心想:不就接个电话,至于跑那么远么?

很快方思燕打完电话回来,与其他人会合,徐峰对着手机说:“好,现在我们往西山鬼屋,也就是那座阴森的古宅走,呃……这样,我们不忙着搭帐篷,也不忙着吃饭,所以我们先把东西放车上……”

徐峰瞄了其他人一眼,他发现除了两手空空的周浦,其他人居然都背了背包,而且每个人的背包鼓鼓的,看来塞了不少东西。

“要不我们把东西放车上吧,现在还没到晚上,我们先去鬼屋探索一下。”徐峰提议。

其他人表示同意,将自己背包放回车上。

准备完毕,徐峰说了声“走”,一群人跟在他身后,缓缓走去。

由于是落寞的民国时期建筑群,所以每座房子都饱含一股历史的厚重感,再加上破败不堪,整体色调偏于暗淡。方思燕在脑中胡乱构想,假设自己一个人到这来,若又是晚上,不禁觉得心里发毛。

穿过一条小巷,他们踏至一块空地,空地由一块块大石砖铺成,石砖上满是青苔,说明此处长年湿气浓重。

在他们正前方,是一座黑褐色的古宅,环顾四周,差不多是这里保留最好的建筑,几乎没什么破损,方思燕见了心里咯噔一下,问:“这就是那鬼屋?”

周浦立即翻出手机照片看了眼,肯定地说:“对,是那座古宅!”

此时天色昏暗,夜幕快要降临,外加这里暗淡的色调,古宅厚重的气氛,让他们心情或多或少有些压抑。

表现最明显的是方思燕,她嘀咕道:“这房子看着还真挺吓人的。”

古宅共有一大一小两扇木门,大木门靠左,小木门靠右,围墙是以青砖筑成,青砖上满是痕迹,几乎已成黑褐色。大门的两侧有两根红木圆柱,上头还刻几个看不清楚的黑字。

青砖,红木,工整细致的装修布局,仅从这些就能瞧出,这在当时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宅院。

周浦踏上台阶,率先推开大门,回头笑说:“一个个愣着干嘛?走啊!”

其他人紧跟在周浦身后,徐峰依然拿着直播杆,若无其事地跟观众介绍。

跨入大门,他们来到一处天井,也即是古宅的院落。天井较为宽敞,地面全用一块块大石转铺成,两边分别有条走廊,以及两根红木大柱子,每条走廊上都有一间关着门的房间,看似是厨房或是杂物房。

他们的正前方,也就是大门另一头,有一座三层的小楼,小楼也是以黑褐色青砖筑成,每层楼有一扇门,装修极为简单。另在小楼之旁,围墙之外,有一棵大银杏树,只比小楼稍矮一点。

方思燕站在一堆杂草旁说:“你们发现没有,这儿有点像北京的那种四合院。”

“嗯,是有点像,不过四合院的两边是房子,而且一般不是住着同一户人,这里明显是一大家子人住的。”沈默说。

说完,沈默打开他的单反相机,随意拍了两张。

方思燕见沈默拍照,兴奋地说:“来来来,帮我也拍几张。”

方思燕快步走到小楼门前,对沈默摆出一个姿势,沈默刚打算拍,周浦就指着方思燕惊叫般说:“小方,你后面有个影子!”

方思燕吓得“啊”的大叫一声,像弹簧一样窜开,边逃边问:“哪里?哪里?”

沈默也着急问:“是啊,在哪里?”

周浦哈哈大笑,对方思燕说:“你胆量不行啊,这样把你一吓都受不了!”

方思燕才知是周浦在跟她恶作剧,一脸通红地说:“快被你吓死了,以后别这样吓我!吓出病来你负责!”

丁苗走过来说:“他是这样的,你别理他就行了。”

周浦一把搂住丁苗肩膀,笑说:“什么叫我这样,这叫幽默感,懂不懂?”

徐峰也说:“是啊,你们都太闷了,搞得气氛紧张,你们先适应适应,现在只不过是开胃菜,一会到了晚上,我们还要在这里吃饭,睡觉……”

“在哪里吃饭睡觉啊?”方思燕忙问。

“就这里喽,这个院子不错,挺大的。”

“啊?”方思燕傻眼了。

“你别忘了,我们今晚直播的主要内容是如何在西山鬼屋度过一晚,要是我做不到,我直播间粉丝非杀了我不可。”

“哦,好吧。谁让我上了你们的贼船了,哎……”方思燕无奈地叹口气,心里却感觉有些刺激。

顾强一直没说话,这时上前问方思燕:“要不要进去看看?”

“肯定要啊,不然我们来干嘛?”周浦大声说。

“对,这座楼才最重要,当年就是这楼里出了事,后来人家听到的哭声,也是从这楼里传出来的。还包括有一次,有一批驴友,跟我们一样过来探险,结果你们猜他们看见什么?”

“别卖关子,快说呀!”方思燕不爽地催促。

“他们看见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女鬼,就在这座楼的窗户附近飘来飘去……身上全是血……然后还……”

不等徐峰说完,方思燕便嚷嚷:“行了行了,别说了,我快被你吓死了!”

“哎哟,你这个胆量不行啊,那到了晚上怎么办?”周浦取笑方思燕。

“不是,峰哥说话的样子太吓人了,感觉背后拔凉拔凉的。”方思燕看了眼徐峰。

停顿了下,顾强不耐烦地问:“要不要进去?”

徐峰霎时觉得顾强有点莫名其妙,冷冷回答:“去就去喽。”

这次由徐峰带头,几个人慢慢步入小楼。

楼内的空气异常浑浊沉闷,并且空无一物,地面堆积着厚厚一层灰尘,墙角还有些蛛网,隐约可以看到几只死去的小虫附在蛛网上。

由于楼内光线不足,周浦立即拿出强光手电,房间顿时被照得通亮。他又将手电照向方思燕,本想再逗逗方思燕,结果发现方思燕正一脸心事地在用手机发信息。

“喂喂喂,手机不要玩了,在这种地方还玩什么手机!”周浦立即说。

方思燕是个典型的不能一心二用的人,没有搭理周浦。

周浦打算作弄一下方思燕,结果沈默问:“峰哥,你说这楼里面,死了十三口人?”

徐峰仍在跟直播间观众互动,以致半天才反应过来,问沈默:“你说什么?”

“我说这楼里面,以前死了十三个人啊?”

“是啊,十三个人,是被仇家报复杀掉的,好像最后还放了把火。”

“哦……倒挺惨的。”

说完,沈默又习惯性了拍了张照片。

周浦对沈默开玩笑说:“你小子也爽了,这一趟可以拍很多西山鬼屋的照片,然后再把照片发网上,做一个专辑,对不对?保证吸引人气!”

“再说吧。”沈默笑笑。

丁苗忽说:“就是,我们能不能活着离开还不一定呢。”

丁苗这话一说,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发完信息的方思燕,方思燕着急说:“干嘛讲这种话呀,多不吉利!”

丁苗显得很不好意思,忙解释:“没……我就随便说说的。”

“随便说说也不行,我现在神经是紧绷着的!”方思燕说。

沈默打圆场:“我觉得应该没事吧,都是心理作用。”

徐峰借题发挥,忙跟直播间观众说:“兄弟们,你们看,我们这边已经有人说出不吉利的话了,反正我们今晚是死是活,会不会遇上那种不干不净的东西,你们给我们做个见证!”

他们又四处转了转,随后周浦提议:“上去看看吧,还有二楼和三楼。”

沿木梯渐渐上二楼的时候,木梯发出“嘎吱嘎吱”响声,好像快要断裂一般,让人听得心慌。于是为谨慎考虑,顾强提议一个一个上楼,不要一拥而上。等到二楼,他们发现二楼和一楼的布局几乎一致,只是空气更为污浊沉闷,随即他们又到三楼,对比一楼二楼,三楼的房间布局要稍复杂一些,房内还有一个小间,并有一扇窗户,奇怪的是,居然是一扇玻璃窗户。

沈默走近窗户,诧异地问:“那个年代有这种窗吗?”

“没有,应该没有。”顾强回答。

“要不就是后面造的吧,大概有人想把这里搞成一个文化景区之类的,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方思燕问。

“嗯,有一定可能。”沈默点点头。

“拿鬼屋当景区啊?你真是够了!”周浦笑说。

“这有什么?我听说日本就有这种地方,把一些稀奇古怪,或者带点迷信色彩的地方改造成景区,反而比一般的地方更有人气,这叫噱头,懂不懂?”方思燕反驳。

“好好好,算你懂。”周浦一脸不屑。

“怎么样,也没啥好看的,现在下楼吗?”方思燕一时变得大胆起来。

“嗯,也行,我们先去天井里搭帐篷,吃点东西,毕竟还没真的到晚上,我们的重头戏还是晚上,现在说白了就是踩踩点。等天黑了再进来好好探探。”徐峰说。

“对,一会我们还可以尝试玩玩试胆游戏,比方说只让一个人进这楼里,比谁敢在里面待的时间长。”周浦说。

“那不用比了,我肯定是胆子最小的一个。”方思燕说。

他们从小楼出来,再到车上把各人的背包以及用具食水等拿下车,接着在天井里搭起帐篷。

搭完帐篷,天也差不多黑了,周浦打开一盏LED野营灯,放在帐篷旁,随后一群人进入帐篷,将事先准备好的各种食水摊放在地,围坐成一圈。

由于是户外活动,所以他们的晚餐基本以熟食为主,只有丁苗准备了一个户外型的充电电磁炉,煮了些面条。

周浦还拿出两瓶红酒,几个玻璃杯子,笑着说:“来来来,喝点酒,给你们壮壮胆。”

恰好这几人除了沈默外都爱喝酒,立马你一杯我一杯的碰起酒杯,一时间谈笑风生。

各人都说起一些自己的事,倒是之前最活跃的方思燕,此刻话不太多,老是在看手机,时不时发发信息。

言谈间,顾强忽然发觉丁苗酒量特别好,而且手上还有纹身,好奇地问:“丁小姐,你一开始说,你是做什么的?”

丁苗脸露尴尬,望了眼周浦,周浦早看顾强不爽,就语气生硬地回答:“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随便问问。”顾强说。

“我记得她说,她是做微商,卖化妆品的。”沈默提醒。

顾强舔舔嘴唇,眼神中透出他想说的话来:不单是卖化妆品吧?

丁苗笑了笑,说:“对,不过卖化妆品是兼职,我在夜总会上班的。”

“夜总会?”挖掘出这一信息,顾强似乎颇为兴奋。

周浦越看顾强越不顺眼,但他还是忍住气说:“我们就在那里认识的,怎么了?”

顾强瞬间懂了,丁苗是夜总会小姐,周浦去夜总会玩的时候,认识了丁苗,又让丁苗做了他女朋友。

方思燕发完信息,思绪再次回归,瞪大眼睛问丁苗:“啊?那你……在哪家夜总会上班啊?”

同为夜场工作者,方思燕对各大夜总会也算有点耳闻。

“也就一般的夜总会,你们不要想歪了啊,我们最多陪客人喝喝酒什么的,没有那种乱搞的。”丁苗解释。

其他人不再多问,知道再问下去也不合适。

话题又到方思燕身上,方思燕说了一大堆酒吧趣事,还说她认识不少年轻漂亮的女孩,她见沈默长相不错,只是有点内向,就问:“哎,沈默,你有女朋友没有?”

“没有。”沈默很难为情地摇摇头。

“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个呀,我身边的漂亮妹妹不要太多!”

“这个……不用了吧?”沈默微笑。

“干嘛?你不喜欢女人啊?是不是喜欢男人,你说,是不是?”方思燕指着沈默,响起脆亮的笑声。

“也不是……其实……我也就前段时间刚分手,现在还不想找。”沈默低着头,显出一丝沮丧。

“哎哟,不好意思呀,戳到你的伤心处了。没事,天涯何处无芳草,对不对?”方思燕拍拍沈默肩膀。

接着,周浦以一种故意找茬的语气问顾强:“那么大叔,你是做什么的呀?”

顾强喝一口酒,回答:“我不是说过的么,我在一家国企上班。”

“哦,那么是哪家国企呀?”

顾强沉默了,慢慢抬起头说:“跟你有关系么?”

“干嘛?随便聊聊咯,你刚不也在问我女朋友的事么?”周浦装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

顾强继续喝酒,不理周浦。

徐峰看出周浦和顾强两人有点不对,再加上都喝了点酒,万一闹出事来可不妙,于是他对周浦说:“算了算了,都是刚认识的朋友,稍微客气一点。”

“我很客气好不好?”周浦一笑。

沉默了一会,徐峰为扯开话题,缓解气氛,提议搞点活动,或者做点小游戏,让众人出出主意,这时候,正在看手机的方思燕突然拉住顾强说:“你陪我去打个电话吧。”

其他人发现,方思燕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像是藏了很大的心事。

顾强二话不说地站起身,陪方思燕走出帐篷。

周浦边吃东西,边用筷子指指说:“从到了这个地方就心不在焉的,肯定有事。”

丁苗知道周浦在说方思燕,附和道:“嗯,我看她一直在发微信。”

徐峰避开手机直播镜头,轻声说:“别管人家的事,管好你们自己就行了。”

“我是不管,关我屁事!”周浦说。

不一会,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声音明显是方思燕的,帐篷里几个人立即安静下来,仔细聆听,但由于方思燕离帐篷较远,声音比较模糊。

只听方思燕嗓门越来越响,似乎非常生气,倒是顾强一点声音都没,最后他们听方思燕大声嚷了句:“你有本事就走,别回来!”

这句话方思燕将嗓门扯到最大,因此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两个人在吵架。”周浦一脸不屑地说。

“嗯,感觉他们是有问题,两个人不怎么说话的。”丁苗也说。

徐峰在跟直播间互动,对周浦和丁苗做个手势,意指不要多管别人闲事。

很快,方思燕和顾强又回到帐篷,方思燕跨着脸,显得闷闷不乐,顾强依旧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帐篷内的气氛一下变得凝重,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寂之中,周浦忽地站起身说:“我肚子有点痛,找个地方去方便一下,你们谁有纸?”

丁苗拿一包纸巾给周浦,周浦刚出帐篷,方思燕就大声说:“跑远点拉啊,不然恶心死了!”

周浦开玩笑说:“恶心死你!”

周浦走后,众人继续陷入沉默,自顾自吃东西,没人说话。

等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方思燕不禁觉得周浦离开的时间十分漫长,就问:“他怎么那么久?”

“是啊,感觉很久了。”丁苗说。

“大概一下子找不到可以方便的地方吧。”沈默说。

“他手电筒带了没有?”方思燕问。

“带了。”顾强回答。

方思燕忽然不安起来,因为是她让周浦离远一些方便。

“不会出事吧?”方思燕小声问。

“没事,再等等吧。”徐峰微笑说。

又等了几分钟,方思燕按耐不住,准备出去看看。

“你想去找他啊?好像有点不合适吧?”丁苗说。

“那你们一起去呀。”方思燕说。

“为什么?”徐峰瞄了眼方思燕。

“什么为什么,快半个钟头了,万一出事怎么办?”方思燕着急说。

“应该不会吧。”沈默显得有点为难。

“别应该了,在这种地方还是小心一点的好,怎么样,你们去不去?”方思燕以一种威胁的口气问。

徐峰沉思了片刻说:“行……听你的,我们去。不过说真的,户外探险,大家确实是在一起行动比较好。”

沈默,顾强,丁苗也无异议,五人陆续走出帐篷。

这时已经是晚上八点过十分,夜空乌云密布,连一丝风都没有。

方思燕两手抱在胸前,好像很冷的样子。

她瞧向小楼,她发觉比起傍晚时候,现在小楼带给她的感受截然不同,似乎透着一股阴柔、黑暗的气息。

好比一个原本普普通通的人,一下变得面目可憎。

小楼的门,虽然敞开着,但里面黑漆漆的,她瞬间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周浦正站在门内,以奇怪的眼神凝视他们。

方思燕后背一凉,不敢再看小楼。

“怎么办,找吗?”顾强问。

“找吧,都出来了。”丁苗说。

“问题是……上哪找啊?”沈默问。

其他人显得很严肃,只有徐峰,依然嘻皮笑脸地在跟直播间观众开玩笑:“兄弟们,我们这有一个人上大号上的不见了,你们说我们找还是不找呢?万一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上大号,那不是……”

“峰哥,别开玩笑了!”方思燕有点讨厌徐峰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何况周浦还是徐峰的好友。

“没事,看你们一个个紧张兮兮的,那小子我知道,没事的。”徐峰笑说。

“不过峰哥说的也有道理,万一他真是上大号上久了,我们又一下找到他,那不是很尴尬吗?”沈默说。

方思燕刚想反驳,突然从小楼的方向,传来一阵哭声。

明显是女人的哭声,而且十分清晰。

他们立刻不说话,等哭声持续好长一会,顾强才问:“谁在楼里面哭?”

“好像是个女的。”沈默说。

“除了我们和周浦,这里应该没人了啊。”方思燕紧张地说。

就连徐峰的直播间弹幕都纷纷提到哭声,证明并非是他们错觉。

女人哭声并不强烈,还带有抽泣,很像恐怖电影中的鬼哭声,营造出了十分浓重的阴森氛围。

眼前他们有两个选择,一是不管哭声,先找到周浦,二是先进小楼瞧瞧。

徐峰的脸色终于变了,问:“怎么说,要不要进去看看?”

方思燕又瞧向小楼,此刻被黑暗笼罩的小楼,对她而言仿佛是个万丈深渊,她顿时产生一种进去后再也出不来的感觉。

也不等其他人回答,徐峰朝小楼走了几步,然后回过头说:“我觉得还是先进楼里看看,万一周浦也在楼里呢,你们说是不是?”

“好的吧。”沈默勉强表示同意,方思燕,顾强,丁苗三人没有回答。

逐渐接近小楼的过程中,女人的哭声越发清晰,方思燕感觉一颗心怦怦直跳,丁苗和沈默也显得很慌张,只有徐峰和顾强,看上去相对比较淡定。

快到小楼门前,徐峰又转过身问:“我们是一起进去,还是留个人守在外面?”

“别闹了!要进就一起进去,不是你说的吗,户外探险,最重要的是在一起行动!”方思燕说。

“那倒也是。”

徐峰刚准备转身,忽见丁苗伸手指向半空,眼睛睁大,表情呆滞。

“你干嘛呢?”徐峰赶紧问。

“那里有把伞。”丁苗有气无力地说。

“伞?”

徐峰忙回头,连同方思燕、沈默、顾强、包括直播间的观众,一齐望向丁苗手指的方向,只见在昏暗的半空中,靠近小楼三楼的窗边,有一把白色的伞,正张开着,缓缓地飘过去。

众人目瞪口呆,直到徐峰大叫了声:“走!”立即往小楼的反方向跑。

其他人紧跟在徐峰身后,直到跑出古宅大门,徐峰才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说:“不行了,出事了,今晚这鬼宅真有问题!你们刚看见了没有?”

方思燕拼命点头,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见了,天上有一把白色的伞在飞!”沈默回答。

“不是天上,就在那栋楼的窗户边上,而且我跟你们说,我还看到窗户里有个影子在飘……”徐峰面相十分痛苦。

他看了一下直播间,发现连直播间的观众都吓到了,他边拿手机给其他人看,边说:“你们看,不止是我们,连我直播间粉丝也看见了,确实有一把白色的伞从我们头顶飞过去,楼里面有女人在哭也是真的。”

“有这么邪门?”顾强皱起眉头。

“怎么没有,你不也看到了么?”徐峰冲顾强吼。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回去吗?峰哥你直播还做吗?”沈默关切地问。

“还做毛啊!当然先回去!这地方闹鬼啊,我们在这干嘛?”方思燕叱道。

“你来之前就知道这地方闹鬼,为什么还来?”徐峰有点不满地问。

“不管回不回去,先得找着周浦呀!”丁苗急说。

“那倒也是,周浦还没找着。”方思燕瞧了丁苗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她理解身为周浦女朋友的丁苗感受。

徐峰沉思了片刻,说:“嗯,先找到周浦再说。”

“去哪找?”顾强沉厚的嗓音响起。

“去古宅附近找找看吧。”

他们即刻行动起来,借助一点点微光,打算绕古宅围墙找一遍。

方思燕走在最后一个,可没走出几步,她就感觉她的肩膀被人轻轻一拍,还有人在她身后冲她说了声“喂”,把她吓得心脏差点飞出胸口,发出“啊啊”惊叫。

众人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周浦。

周浦回来了,莫名其妙出现在他们身后。

方思燕捂着胸口,并不说话,其他人也是,周浦满脸疑惑,好像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双方对峙了约有几秒钟,周浦才问:“你们在干嘛?”

“你在干嘛?”徐峰反问。

“我找地方解大号去了呀,妈的我拉肚子,一开始怎么找也找不到地方!”

“要那么长时间?”顾强问。

“你这样问什么意思?那我能去干嘛?我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在这。我刚回来就见你们一群人傻乎乎地站在大门口,然后我就过来找你们了。”

方思燕被周浦吓得不轻,此刻才缓过劲来,大声叱责:“我都要被你吓死了!一声不吭地在我背后拍了我一下,你有病啊!”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懂不懂?”周浦得意的一笑。

“别开玩笑,我们真遇到事了。”徐峰严肃地说。

于是,徐峰把周浦离开期间发生的怪事告诉周浦,起先周浦不怎么相信,还说是徐峰联合其他人一块捉弄他,到最后才逐渐收敛笑容。

“有这种事?那把伞呢,飘哪里去了?”周浦问。

“不知道,我们就看见那把伞从我们头上飘过,吓得赶紧逃出来了。”徐峰说。

“我去看看。”

周浦转身要进古宅,方思燕大喊一声:“回来!你去干嘛?”

“去看看呀,说不定是你们看错了呢?”

“怎么可能!我们这么多人,还有峰哥直播间的观众,难道都看错了?哎……我发现你一回来就说话怪怪的……”方思燕带有戒心般地盯着周浦。

“我说话怎么怪了?”周浦无奈地一笑。

“不知道,反正感觉你怪怪的。”

沈默走近两人说:“我以前看过一部恐怖电影,讲的也是一群年轻男女,去一座山上宿营,结果路上有个男人被其他人捉弄然后走丢了,等到宿营地,那男人又回来了,结果那些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到最后只剩男女主角的时候才知道,其实那男人早在一开始就死了,化作了厉鬼,回来报复他们。”

“吓死了!该不是他也这样吧?”方思燕呆呆望着周浦。

“这电影能再扯一点吗?再说就算我是鬼,我是被你们害的吗?”周浦嗤之以鼻。

“算了算了现在不是扯淡的时候,接下来怎么说?”徐峰不耐烦地问。

“走啊,还等什么?”方思燕说。

“走?那直播不做了?他承诺过观众啊,直播要做完的吧?”周浦指指徐峰。

“我问你,这地方都闹鬼了,你还待得下去吗?”方思燕问。

“什么闹鬼不闹鬼的,我看你们是有点反应过度,估计多半是一些自然现象,只不过看着比较吓人,说白了都是自己作的。”周浦说。

“切,你不作,那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好了。”方思燕白了周浦一眼。

“这样好了……”沉默了片刻,徐峰缓缓说:“周浦说的也有点道理,再说我确实在直播间和网站承诺过,要做完直播的,如果出点事就跑,那像什么样子。而且我也觉得,那把伞不能代表什么,说不定正好有把伞,本来在楼顶的,被风一吹飘下来呢,你们说对不对?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如果找到那把伞,或者没什么事,那么继续陪我做节目,你们说这样行不行?”

“去哪里看?”顾强问。

“去那座小楼呀,我记得白伞是在三楼窗户那飘过的吧?”

“是的,我记得也是。”沈默附和。

“那行,去看看,我没意见。”顾强说。

“我也可以。”丁苗说。

方思燕只好妥协,摇了摇头说:“哎,没办法,你们无药可救了。”

由于那把白伞是从小楼的窗户处飘向墙外,因此徐峰提议沿古宅的围墙一路找去,其他人表示同意。他们马上行动起来,这次方思燕不敢走在队伍最后边,而是走中间。徐峰带头,周浦殿后。

他们沿古宅围墙慢慢行走,围墙附近碎石众多,方思燕有些魂不守舍,一不小心险些绊倒,还好沈默反应迅速,将她扶住。

走了约十多分钟,他们来到古宅后方,那座令人压抑的小楼就伫立在他们右侧,小楼的下方也有围墙,一旁是片幽深的树林,其中有棵又高又大的银杏树。

“刚才那把伞,应该是从这里飘过去的。”沈默指了指三楼窗户和银杏树的中间。

“嗯,我们再去前面看看,周浦你带手电筒了没有?”徐峰问。

“没有,我忘带了,不然我也不会找那么久。”

“算了,用我的手机照吧。”方思燕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跟着徐峰。

“行,先看看三楼窗户。”徐峰迈开脚步。

他们又走几步,等到能完全瞧见三楼窗户的时候,方思燕用手机光照向窗户,当手机光照到窗户的一瞬间,方思燕赫然吓得面无血色,只见三楼的窗口处,正笔直站着一个人影,这个人长发披肩,两手稍稍向外张开,姿态十分诡异。

方思燕不自禁地后退一步,身体摇晃,手机差点掉地上。

其他人都怔怔望着窗口,他们也发现了那个人影。

徐峰更将手机镜头对向窗口,好让直播间的观众看到。

“有人……”徐峰轻轻说了声。

周浦一把拉住徐峰和方思燕,说:“走走走!”

他们立刻离开后墙,快速回往古宅大门,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

等回到古宅大门,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进入天井,徐峰边走边跟直播间观众说:“兄弟们,我现在全身都在发抖,我估计我今天要是一个人来的话,铁定死在这里。你们刚也看到了,三楼有个人影!三楼有个人影!”

徐峰刻意加重最后两句话的语气,神情极度恐慌。

周浦也凑过来对直播间说:“这地方真待不下去,鬼屋真是名不虚传,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没办法,这直播没法做!”

一听周浦说要走,方思燕简直一百个愿意,二话不说,立马钻入帐篷收拾东西。

各人的东西草草收拾完毕,周浦再收好帐篷,一群人出了大门,去往停车的地方。

然而停车的地方跟他们稍有些距离,并且现在是夜晚,原本那条夹杂在破败古房中的小巷此刻显得无比阴森,根本望不见尽头。

方思燕和丁苗站在巷口,不敢进去,方思燕问:“我们还要从这条路穿过去啊?”

“要不然呢?”周浦问。

“这条路那么黑,两边的房子又看着吓人,怎么走啊?万一突然跳出来个东西怎么办?”

“你不走也可以啊,那你一个人留在这喽,我们先走了。”

周浦朝方思燕一笑,接着迈出脚步,方思燕一把拉住周浦,急得快哭了。

僵持之际,徐峰将头移开镜头说:“这样吧,我也觉得走这条路不好,太黑了。我们还是绕一下,从边上走,我记得边上有条小路,就是进来时我们看到的土坡那个地方,那边还有条湖,你们有印象吗?”

“有!我记得那条湖很脏。”丁苗回答。

“就是那边,走吧!”

方思燕松口气,冲周浦说:“你看,还是峰哥有人情味!”

于是他们改变方向,换另一条路,那是一条不起眼的小路,要不是徐峰提醒,他们很难发现。

徐峰和周浦走得最靠前,徐峰依然在直播,周浦则拿手电筒照明。慢慢的,他们走上那个土坡,土坡满是枯树和荒草,而且非常潮湿,一脚踩下去,感觉像踩入了沼泽地似的。

“就你挑的这条路,难走死了!”周浦对方思燕抱怨。

“又不是我挑的,是峰哥挑的好不好?”

“那还不是一样?要是我们走那条巷子,现在早到车上了!”

两人正斗嘴间,一旁的林中倏地传来一阵声响,紧接着一个人影一闪而过,速度飞快。

他们立即停下脚步,全呆呆地望着那片树林。

尤其是方思燕,表情呆滞,口型微张,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谁啊?”周浦大声问。

半晌,无人应答,死一般的寂静。

周浦向前走几步,拿手电筒四处照照,方思燕紧张地问:“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肯定有,我看到了!”沈默回答她。

“问题是人跑哪去了啊……”

周浦边说边望望徐峰,徐峰也望望周浦,两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谁在搞鬼?”顾强厉声问。

“我们真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徐峰苦笑。

丁苗摇摇头,郑重其事地说:“前面那个影子我不知道,但刚刚那个明显是人,还是个女人。”

“我觉得也像……”周浦表示同意。

方思燕仍在发呆,周浦伸手拍了她一下,问:“你在想什么啊?”

“没什么。”方思燕显得有气无力。

丁苗安慰她说:“估计是流浪汉之类的吧,你别想太多了。”

“对啊,这种荒郊野地,流浪汉很多的,虽然看上去好像不是流浪汉……”周浦已有些迷糊。

“管他是什么,我们先撤!”徐峰说着挪动脚步。

“等等!”沈默叫住徐峰,“我觉得这件事挺奇怪的,你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徐峰惊愕地看向沈默,一时没反应过来。

“回哪里去?”

“回鬼宅呀!”

“回去干嘛?”

“不是说了么,回去看看,我觉得应该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吓我们,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我也觉得,可能有人故意整我们吧。”丁苗帮沈默说。

“那你认为该不该回去,把事情弄清楚?”沈默转头问丁苗。

“我是可以,不过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徐峰笑笑说:“你们两个胆子都很大的嘛!”

“也不是,我就是想弄弄清楚,我这人有点强迫症。”沈默挠挠头。

周浦盯向沈默的单反相机,恍然大悟,说:“我知道你的,你想拍点特别的素材,对不对?”

沈默像被人说中心事般尴尬地一笑,不再吭声。

“你这个说实话也没什么不好,就像我做节目一样,但也要看情况的……算了,反正我是不敢想象我们再回那座鬼屋,如果你们两个是想回去,要么我们搞个投票,这办法也是我直播间的观众提的。”徐峰说。

“可以,我和徐峰是表决不回去,你们两个是想回去,那再问问大叔和她。”

周浦所谓的“她”,自然指方思燕。

“我随便。”顾强直接表态。

“随便就是去不去都行,那算他弃权,那你呢?”周浦看向方思燕。

方思燕许久没有说话,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但她一直在听别人说话,到周浦问她时,她出乎意料地点头说:“我也觉得回去看看比较好。”

“啊?”周浦怀疑是不是听错了,连徐峰也一脸诧异地望着方思燕。

“你怎么……刚刚叫着快点走的是你,现在又作死要回去?”

“干嘛?我听他们讲的蛮有道理的,所以也想回去看看。”

面对周浦嘲讽,方思燕表现得毫不介意。

如此一来,由于顾强弃权,投票结果变成了三比二,沈默这方胜。

“行行行,你们都要回去,那就回去。”周浦朝徐峰笑笑。

他们又按原路,回到古宅大门前。

“你们说,会是什么人,在里面捣鬼呢?”踏上台阶,沈默忽然问。

“不知道,很难说。”丁苗答道。

“等会你们一起上三楼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浦话中带刺,原因是他气恼丁苗刚才没有选择站在他的一边。

跨入大门,周浦说先等等,他把收好的帐篷往地上一丢,再蹲下身,重新在天井里打开野营灯,保证一定亮度。

除了帐篷,其他物品他们随身携带,因此几乎每个人都背了背包,看着有些行动不便。

由徐峰和周浦带头,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小楼,与第一次进来时相比,气氛明显不太一样,没有一人说笑,每个人的脸部表情都是紧绷的。

按顺序,他们先检查一楼,一楼的房间仍旧空空如也,令人感觉沉闷。

在准备上楼的时候,周浦忽然抢在沈默身前说:“算了,我有手电筒,还是我走前面吧,你们先检查二楼,我去三楼看看。”

方思燕吃了一惊,刚想夸周浦胆大,周浦已经独自上了三楼。

待二楼检查完毕,他们走上三楼的时候,他们听周浦在说:“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他们慢慢看见三楼一团光亮,都知道是周浦用强光手电在照,等到三楼,他们发现周浦正直挺挺地站在窗前,满脸惊恐。

“什么有问题?”顾强问。

“这里的气息有问题,我站在这里,就感觉某个东西在这里待过。”

周浦站的地方,正是窗台人影所处的位置,两者重叠在了一起。

方思燕捂住嘴,害怕地说:“那你还站在那干嘛?快走开呀!”

周浦笑说:“你想不想过来感受一下这个气氛?就像有人用手指头轻轻戳你后背一样……”

“哎呀你别说了!”方思燕大吼一声。

倒是沈默,靠近周浦,还用单反相机拍下一张窗台的照片。

“是感觉有点不一样,不过也可能是心理作用。”沈默说。

“你看,这位沈兄弟就比你胆子大。”周浦又借机损一下方思燕。

方思燕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直接靠在一旁的墙上。

“说实话,我有个问题……”隔了半晌,沈默说,“我们刚才在三楼窗户那里确实看到有个人影,那么他和我们树林看到的是一个人吗?”

一阵沉默。

“对呀,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方思燕嗓音干涩地问。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他又是活人不是鬼的话,那他干嘛要这样捉弄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啊?”

沈默的猜疑,令众人陷入深思。

“可能有些人心理变态吧!反正我只知道,我们在树林里看见的绝对是个女人,窗台上这个就不知道了。”徐峰说。

“窗台上也是个女人。”顾强说。

“啊?大叔你看清楚啦?”

“看清楚了。”

“算了,我们也别管那么多了,找到那个女人,就什么都明白了。”

方思燕正四处张望,摇摇头说:“哎,话是这样说,但到哪里去找啊。”

倏地,方思燕后背一凉,发现件奇怪的事。

“咦?丁苗哪去了?”

经方思燕一提,其他人立马找起丁苗,借助周浦的手电光亮,他们看得相当清楚,整个三楼,现在就他们五人,丁苗不见了!

徐峰还进了三楼被隔开的小间,推开房门,里面也是没人。

“她人呢,跑哪去了?”周浦急问。

“会不会她在二楼没上来?”顾强问。

“不!不会的!她是跟我一起上楼的,我因为害怕,她还牵着我手。”方思燕反驳。

“你确定牵你手的是丁苗吗?”周浦问。

“你什么意思?你别吓我好不好!她刚刚就站在我身后,你没看见吗?”

“我看见了!”徐峰点点头,“我也看见她上三楼了,一开始走在最后一个。”

“要么她又自己下楼了?”周浦箭步走到三楼楼道口,冲楼下大喊:“丁苗!丁苗!”

丁苗和周浦谈恋爱的时间不长,周浦又是个花花公子,身边女人不停在换,但周浦十分喜欢丁苗,即便丁苗出身卑微,又在夜总会上班。因此丁苗莫名不见,周浦从头到脚感到一阵凉意。

“我现在问你们一个简单的问题……”沈默很认真地说,“我们上楼以后,楼上确定是六个人没错吗?”

“没错啊……是六个人啊……”徐峰不自信地回答。

“我感觉不对。”

“哪里不对?”

“我是感觉……当然只是感觉……我们刚刚中间多了一个人……”

“啊?”徐峰眉头一皱,“你不要瞎搞好不好,刚才我们多一个人,现在我们又少一个人,那丁苗是被多出来的那个人……”

徐峰瞄了眼周浦,不敢再说下去,而是看看直播间弹幕,他发现观众有许多幸灾乐祸,迎合沈默的,说刚才确实有个影子站在他们身旁之类的云云。

“多个毛线啊!我就一直站在窗台那边看你们,我们总共六个人,丁苗肯定自己下楼了!”周浦大声说,他已彻底慌了。

“那她为什么下楼呢?”方思燕问。

“跟你一样,害怕呗!”

“害怕不是更应该跟我们在一起吗?”

“那我怎么知道!”

“算了算了别说了!”徐峰赶紧制止两人争吵,“我们先一起下楼找找,说不定她就等在楼下。”

他们立马下楼,将二楼和一楼找了个遍,依然没找着丁苗,又在天井里找,还是不见丁苗身影。

周浦顿生抓狂的冲动,大声说:“她能去哪呀,这么点地方!她又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肯定碰上什么事情了!”

“现在怎么办?”沈默问。

“继续找呀!还能怎么办?”周浦撒气般叫道。

“我觉得她应该不在古宅了。”徐峰比较冷静地说。

“跑出去了?”周浦问。

“可能是的,所以我们要扩大范围,这样好了,我们分成两组,一组去古宅后面找,一组去古宅前面找,最后再到古宅大门前会合,如果哪组人先找着了,马上电话联系另外一组人。”徐峰提议。

“峰哥你意思我们要分开呀?”方思燕一急。

“没办法,这样找更有效率一点。”

“那要怎么分组?”

“很简单,我和周浦一组,你们三个一组,我们去古宅后面找好了。”

“也行吧。”顾强点点头。

其他人也默许了徐峰的做法。

两组人即刻分开行动。

徐峰和周浦走出大门,奔向后墙,仔仔细细搜寻了一番,还是不见丁苗。

周浦越来越焦急,额头上满是汗珠,不停在喊丁苗名字。

他们打算再走远一点找。

徐峰边走边跟直播间的观众解释:“兄弟们,我们现在出了点状况,有个人居然走丢了!而且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我是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走丢,难道那栋楼真的有问题?”

徐峰随便看了几条弹幕,基本都是劝他快点报警。

“先等等,兄弟们,先等等,除非失踪很久,要不然这种事警察不管的。我们再找找吧,说不定一会她自己出来了。”

说着徐峰喘了几口粗气,感觉有些累。

这时周浦站得远远的对徐峰招了招手,意思是让徐峰过去,但不要拿手机,避免直播间的观众听到。

徐峰心领神会,将直播杆往地上平稳地一放,对镜头说:“兄弟们,我去尿个尿,马上回来。”

徐峰快速走到周浦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周浦皱起眉头,反问徐峰:“你说怎么了?丁苗这一出,也是你安排的?”

“没有啊!”

“那她怎么不见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两人面对面愣了片刻,周浦又说:“还有,树林里那个女人,跟你有关系吗?”

“没有啊!”

“又没有?”

“废话!我就叫了你和丁苗,再说我们这次的造鬼计划,连丁苗都不知道,我哪会安排什么女的呀!”

“不是,你再跟我说说计划是什么,我脑子有点乱……”

“在服务区抽烟的时候我不是跟你确认过一遍嘛,你的记性啊……反正就是,你找机会帮我布置,让他们和直播间的人以为鬼屋真的闹鬼,然后就可以制造爆点,帮我的网站炒作,说不定还能上上热搜,这你都记不住?”

鬼屋造鬼,打响网站名声,正是徐峰筹备已久的计划,也是此行的真正目的。他事先准备好道具,让周浦寻找机会布置,他负责直播。小楼的鬼哭声,半空飘过的白伞,以及三楼的人影,全是基于周浦的安排。

今日一早,徐峰和周浦两人便已经来西山鬼屋踩过点,布置好一切,并将必要道具藏在三楼的小间内,以一块破布遮盖,他们也料定了当时那种氛围,绝对不会有人想去翻那块破布,事实上,他们带另外四人第一次上三楼的时候,根本没人进那个小间。

等搭完帐篷,大家用餐的时候,周浦利用解大号的借口成功脱身,随即他快速跑到三楼,取出道具,先把一张人形的贴纸贴在窗上,再用手机播放一段预先准备好的鬼哭声,等其他人听见鬼哭声,在徐峰的带领下跑出帐篷后,周浦又将一把做过手脚,伞头装着小铁钩的白伞勾住一根铁丝,让伞从铁丝上滑过去,铁丝两头分别绑在三楼窗户和小楼旁的大银杏树上,承受一把伞的重量完全不成问题。于是在黑暗的环境下,徐峰等人包括直播间观众眼睁睁看见一把白伞从半空飘过。

之后徐峰等人走出大门,商议着离开鬼屋,但必须找到周浦,周浦趁此机会松开铁丝,立马下楼跟大部队会合。

当时徐峰故意提议回小楼看看,所以他们又望见三楼经周浦安排的贴纸“人影”,恐惧感更上一个台阶,直播效果惊人。

至此徐峰的造鬼计划可谓完美实施,只须带众人离开西山鬼屋,明日一早再来收拾道具即可。徐峰沾沾自喜,认为这样一来,鬼屋闹鬼的话题肯定爆炸,网络上必定铺天盖地讨论这件事,对他直播以及涉友网的知名度提升极有好处。

可惜就在他打算功成身退的时候,树林中莫名闪过一个女人身影,丁苗又逢失踪,事情正逐渐失去控制。

“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半晌,周浦问徐峰。

“不知道。”

“会不会有人故意要搞你?”

“不可能啊……这件事我就跟你讲过……”

“还有啊,你确定丁苗不知道我们的事?”

徐峰想了想后回答:“确定她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我跟你完全是口头交流的,没留下什么书面的证据。”

“那真怪了……”

“就是啊,我看她上楼的时候明明跟在我们后面的,莫名其妙变没了!”

“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我们在上楼的时候,有人悄悄躲在三楼,然后丁苗一个不注意,被那人抓了!”

“抓了?你在搞笑吧?那种情况下怎么抓的?”

“我哪知道!比方说用迷药,或者把丁苗的嘴捂了……”

“不可能!”徐峰有点听不下去了,“当时那么安静,而且我们在场的人那么多,有人可以这样搞定一个大活人然后我们又都没发现?你在讲笑话吧?”

“算了,我想不出了!要么……那栋楼里面……真有那种不干净的东西?”

周浦不自禁地望向那座小楼,小楼此刻几乎被黑暗完全笼罩,只凭一点微光,分辨它的轮廓。

周浦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

“你觉得有?”徐峰同样起了疑惑。

“说不清楚。你不是说西山鬼屋的一些传闻是别人编出来的吗?”

“是啊,这是我猜的,那万一是真的呢?”

周浦无言以对,顿时心情很沮丧,而且对事态发展渐渐感到恐惧。

“没办法,继续找吧,实在找不着只能报警。”徐峰拍拍周浦肩膀。

徐峰是个特别自私的人,他对丁苗没有感情,所以不像周浦那么失落,相反他的目标已经达成了,如果不是碍于脸面,让他选择的话,他宁愿不管丁苗死活,先离开西山鬼屋再说。

回去拿手机的途中,徐峰又问周浦:“那些道具都处理好了吧?”

“贴纸我收好了,你没发现刚刚我抢着上三楼么?伞的话应该掉进树林里了,明天过来再收。”

“嗯,刚刚是蛮危险的,万一被他们发现三楼窗户上有张贴纸就完蛋了。”

徐峰拿起直播杆,两人停止谈论这件事,徐峰只跟观众说他尿完尿,又顺便在那片树林里找了找丁苗。

接着两人扩大范围搜寻,一直找到距离西山很近的地方,结果一无所获。其实周浦也不抱什么希望,徐峰更是心思不在找丁苗上,纯粹应付了事。

两人又匆匆回到古宅大门,发现其他人还没回来。

“咦?他们怎么找那么久?”

徐峰诧异,他感觉他和周浦已经耗费挺长时间,按理说另外一组的人找不到的话早该回来了才是。

从周浦手机没有响铃的情形来看,至少现在,另外一组的人还没找到丁苗。

周浦越来越沉不住气,不停发牢骚。

可这时候,小楼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破的声响。

两人一呆,徐峰即问:“是我耳朵出问题了?你刚有没有听见那边有声音?”

周浦点点头,不说话。

“他们应该不在楼里,因为他们是去前面找的,然后再回大门会合……”

“走啊,去看看!”

两人一同迈进了古宅大门。

另一边,方思燕,沈默,顾强三人正站在土坡上,四处张望。

他们已绕土坡下的小湖走了一圈,仍找不着丁苗。

方思燕又累又困,心情极差,大叫:“什么鬼啊!一个大活人无缘无故失踪了,这叫我们去哪找啊?”

沈默也有点想要放弃的样子,身体靠在树上,用手在抓树干。

“真累。”顾强抱怨。

“也不知道峰哥和周浦怎么样了,应该没找到人吧?”方思燕问。

“肯定没有,不然就打电话来了。”沈默回答。

“也是。”

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土坡的至高点,具有一定高度,而且坡下树木茂盛,还堆了不少建筑垃圾,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感觉。

顾强站在土坡边缘说:“这下面好像还有块空地,我们没找过。如果这里再找不着,我们干脆回去。”

“哦,是么?”方思燕已有些迷糊,其实她不明白顾强所谓的“回去”是回哪里,指回古宅大门,还是指回上海?

沈默就站顾强身旁,也在眺望下方的空地,正想说话,忽然间脚底一滑,整个人后仰着摔了下去!

这一番变故来得极其突然,方思燕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顾强伸手去拉沈默,也没拉住!

只见沈默顺势滑下土坡,嗷嗷大叫,又听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是沈默身体折断树枝的声音。

到沈默彻底从土坡滑下去,消失不见时,方思燕和顾强都呆了。

方思燕站在沈默滑坡的地方,朝下张望,她发现坡下漆黑一片,仿佛万丈深渊一般。

“他怎么就掉下去了啊?”方思燕用一种近乎发狂的声音吼。

“不知道。”顾强摇摇头。

方思燕又连叫了几声沈默名字,结果得不到回应。

她判断以这个坡的高度,这种环境,滑下去的人必定受重伤,甚至可能连命都丢了。

方思燕极度沮丧,倒也不是跟沈默感情有多深,而是今晚的怪事接二连三发生,若再有人因意外受伤或丧命,简直雪上加霜。

“他怎么就……滑下去了?”

方思燕紧皱眉头,又重复问了一遍。

“我估计是他自己没站稳,这块地方蛮潮湿的。”

顾强的表现,要比方思燕镇定得多。

“会不会是被人推下去的?”

这句话方思燕不经细想,脱口而出,导致她问出这句话后都不理解自己为何联想到这种情况。

“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怎么觉得他是被人推下去的。”

“你意思是我推他下去的?”

“我哪有这样说呀!就是感觉他像被人推下去的一样。”

“问题是刚刚只有我站在他旁边。”

“这就是问题所在呀……”

顾强显得有点生气,愣愣望着土坡下方出神。

“哎……今天晚上的事情真的……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那现在怎么办呀?”

方思燕是一个不怎么有主见的人,只好哭丧着问。

“这个地方掉下去……”顾强手指沈默滑下去的位置,“我估计……不大乐观,你刚刚喊他他也没反应。”

方思燕理解顾强口中“不大乐观”的含义,就是说沈默即使不死,至少也是重伤。

“那我们不管他了?”方思燕问。

“管肯定要管,这样好了,你先回大门,或者等在这里,我一个人下去找。”

“你一个人怎么去呀?”

“一个人好弄,带你反倒不方便。”

方思燕点点头,觉得也只能这样。

“那我在这里等你吧,我才不要一个人回去。”

“也行,我绕一下,从那边过去,这边太高了。反正你就等在这里,哪也不要去,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方思燕“嗯”了声,默默目视顾强离开,当剩下自己一个人时,心瞬间揪了起来。

她脑中一直盘旋一个问题:会不会有另外一个人,把沈默推下去了?

方思燕独自一人等待的同时,徐峰和周浦已经在古宅小楼内了。

他们步入天井后,又连续听到两声异响,都是从小楼的三楼发出来的。

按情形分析,三楼应该有人,或是什么东西。

两人颇有些紧张,尤其是周浦,他很担心丁苗安危。

他自己给自己分析:今晚在西山鬼屋的人,绝对不止他们六个,有至少一个外人躲在暗处,说不定还识破了他们弄虚作假故意造鬼的手法,丁苗的失踪,也可能跟对方有关。

他又想,万一对方是个狠角,手里有个武器什么的,挟持了丁苗,那么自己敢不敢上呢?

他决定先不想那么多。

两人慢慢走上二楼,听到三楼传来轻微的动静。

可以确定,三楼一定有古怪。

徐峰只是以惯性拿着直播杆,但关注的焦点已不在直播上,连那些观众,也纷纷感到紧张。

周浦喊了几声丁苗的名字,他根本不指望有人会回答他。

走上三楼的时候,周浦产生一种错觉,他发现三楼好像比先前更黑了,尽管灯光毫无变化。

那盏野营灯仍摆在天井里,他手中的强光手电也在。

两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地踏上三楼,周浦软绵绵地问:“谁在那里?”

因为紧张,周浦严重变音,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声音是他发出来的。

徐峰同样感觉三楼似乎有人,也许是暗藏在空气中的异样气息提醒了他。

他们慢慢向前。

靠近窗户时,周浦突然感觉背后有风,紧接着,一股力量缚住了他的脖子,紧接着传来一阵恶痛。

痛楚急剧增大,周浦脸部严重充血,脸涨得通红,一下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脖子好像要被扭断了似的。

徐峰呆呆站在周浦跟前,两眼瞪大,一动不动,因为他清楚看见,周浦的身后,有一个姿态怪异的人影!

那人影手中拿着一根钢丝般的长线,将周浦脖子死死勒住,周浦渐渐反应过来,疯狂挣扎。

无奈那人影占了先机,周浦又瞧不见对方,极具惊恐之下,顿时手忙脚乱。

周浦弓着背,使尽全力,连咳了好几声,依旧无法挣脱,脸上的痛苦更甚。

僵持过程中,那人影挪动几下脚步,正好被周浦的手电光照到,徐峰瞧得清楚,勒住周浦脖子的人影,身穿一件血色的布衣,黑色、细长的手指,还有一颗恶魔般的丑陋头颅!

徐峰彻底惊了,觉得快要透不过气来,不自禁地呼道:“鬼!真……有鬼!”

周浦望向徐峰,呜呜了两声,说不出话。

徐峰二话不说,吓得赶紧逃跑,直冲下楼。

他一路冲到古宅大门,已累成虚脱,明明一百米不到的路程,他却感觉像跑了十公里,有一点想吐。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想明白自己为何弃周浦于不顾,只知道自己刚才确实濒临崩溃,所做出的行为全然出于一种本能,来不及思考。

但即使现在稍稍缓过气来,他也没打算再回去救周浦,极度自私的本性正趋势他尽快离开这里。

……就是呀,想想他们死也好,活也好,对我能有什么影响呢?反正又不是我干的。

想到这,徐峰立即就跑,周浦的车钥匙也在他身上,他完全可以自己开车回家,最多帮周浦报个警。

至于路线的选择,他依然选了土坡那条路,原因是他有手电,巷子那条路实在太黑。

撤离过程中,他的心思也已经不在直播上,甚至觉得拿着直播杆碍事 ,于是他将直播杆随便往地上一扔,手机也没关直播,直接塞到口袋里。

沿土坡快步行走片刻,他忽见前方有点光亮,好像有个人站在坡上。

定睛一瞧,竟然是方思燕!

……方思燕一个人傻站在那里干嘛?

他搞不懂,本来他不准备搭理方思燕,但方思燕站在必经之路上。

“你怎么在这啊?”

他慢慢走近方思燕,大声地问,把方思燕吓了一跳。

“啊?峰哥?”

毫无疑问,方思燕仍在等顾强,而顾强是去找滑下坡的沈默了。

“我和周浦出事了……”

徐峰觉得还是坦诚一点。

“出什么事呀?我们也是!”

“你们也是?”

两人把情况互通了一下,都没想到,对方那组人居然也出了事。

“啊?周浦被鬼缠了?脖子要断了?”

方思燕异常震惊,只因比起她那一组的情况,徐峰和周浦遇到的事要凶残,更匪夷所思。

“嗯!那鬼用根什么东西勒住了周浦脖子,我拉了他几下,拉不动!”

徐峰表情很夸张,所谓的拉了周浦几下,自然是编出来的。

“那鬼什么样子啊?你看见了吗?”

“看得不是很清楚,反正身上全是血,脸又黑又怪。”

“然后你就跑了?”

徐峰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是呀!你让我怎么办?我本来是打算找你们帮忙的,谁知道你们这边也出事了!”

徐峰顺水推舟,即时将沈默的事故编入他的谎言中,他的意思很明确,他离开古宅并非打算逃走,而是想找人帮忙,结果没料到沈默也出了事,顾强又不知道去了哪,仅凭他和方思燕两人力量太薄弱,所以应该没办法了。

“怎么有这种事啊!”方思燕习惯性抱怨。

“沈默在这里摔下去的?”

“不是摔下去,是滑下去的,就这。”方思燕指了指。

其实徐峰也不关心,继续问:“那你在这干嘛,顾强让你等他?”

“是呀……峰哥……我听你说的真有点吓人,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呀,不管周浦了啊?”

方思燕完全乱了方寸,只隐隐觉得徐峰的做法有问题。

“就我们两个的话,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回去,除非顾强和沈默都在,少一个也不行。”

徐峰一门心思想离开这里,压根不愿意管周浦死活,所以他把条件设定得十分苛刻。

“那这样周浦完了呀!”方思燕快哭了。

“我知道,我比你都急,有什么办法呢?”

方思燕尝试让自己冷静一下,再问:“峰哥,你说刚刚那栋楼里的鬼,是拿根什么东西勒住周浦脖子的……你确定……那个是鬼么?”

“那个不是鬼是什么?它就是鬼的样子!”

“但是……鬼怎么会拿东西呢?”

方思燕这一问,倒把徐峰问住了。

其实徐峰在小楼受到惊吓并逃出来后,也感觉不对劲,但他又拒绝思考,认为不管对方是什么,总之先撤为妙。

此刻经方思燕提醒,他冷静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他清楚记得那人影穿着红布衣,手上黑乎乎的,好像戴着黑色皮手套,脸部很模糊,又相当骇人,应该戴着鬼面具。

……是人扮的鬼?

这个疑问在徐峰脑中如电般窜过。

“对呀,要么有人假扮成鬼,故意搞我们?”

徐峰望向方思燕。

“我觉得是……峰哥,你觉得有可能吗?”

“有可能。”

“那怎么办呀?”

“就算是人,也不好弄啊,可能是那种变态杀人魔之类的。”

“要么我们报警?”

“报警是可以,不过我觉得还是等顾强回来,一起商量一下,而且现在也不知道沈默怎么样了。”

“哦。”

方思燕低下头,她心里很乱,某件事她想说出口,却又有些犹豫。

“顾强去了多久啦?”沈默烦躁地问。

“挺久了,好像快半个钟头了。”

“妈的……”

“是呀,好麻烦,关键沈默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这样好了,我们再等一下,他要是还不来的话我们就过去找。”

“只能这样了。”

两人干巴巴地等了十多分钟,徐峰很想找个借口离开,可眼见方思燕一点不想走的样子,只好耐住性子,决定多等一会。

期间他也想通了一件事,无论是周浦也好,沈默也好,顾强也好,如果他置这些人于不顾,独自逃离,即使这些人最终命丧于此,他顶多背负道德上的谴责,人们也许骂他胆小,不讲道义,但绝对不会受到法律制裁。相反,若他选择去救这些人,必将自己陷入一个极危险的境地,生死难料,还可能毫无作用。理性一分析,更坚定了他逃离的念头。

“还没回来?要么我们先走吧?”徐峰又跟方思燕提议。

“啊?”方思燕眉头一皱,“这样不好吧?”

“那一直等下去啊?”

徐峰心中恼怒,觉得方思燕有点冥顽不灵,他恨不得说:要不你一个人留在这好了,我先走了。

这时候,从土坡的一侧,传来一些细细碎碎的声响。

两人凝神屏息,仔细聆听。

他们同时望去,发现传来声响的地方是个向下的斜坡,坡上树木较为茂盛。

“好像有脚步声。”方思燕悄声说。

徐峰点点头,示意一块过去瞧瞧。

两人挪动脚步,慢慢朝斜坡走去。

徐峰已不再直播,手机就放在他口袋内,他也忘了直播还没关,所以对直播间的观众而言,现在看见的是一片黑暗,只能听到声音。

不一会,林中的声响停止了,又回归一片安宁。

两人对视一眼,略微有些紧张。

方思燕在想,如果是顾强的话,他应该记得这边的路,不至于停下脚步。

要么是沈默?也不大可能,沈默从那么高的坡上滑下去,就算不死也是重伤,他一定会呼叫。

或者,是那个人……

方思燕的心突然一紧。

两人已走到斜坡,顺着斜坡缓缓向下,只觉得面前都是树叶。

当拨开一大团树枝后,两人步入一片空地,空地处于斜坡的坡底。

徐峰正想说话,却见方思燕双眼瞪大,一张脸惊骇得难以形容,好像瞧见了生平最恐怖的事物。

徐峰立马顺方思燕的目光看去,发现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两棵树的中间,有一个全身被扒精光的裸体女人,吊挂在树枝上,女人满身鲜血,到处都是伤口,血正一点点滴落地面。

而这女人,就是丁苗!

失踪的丁苗,居然在这!

眼见这惊悚一幕,方思燕害怕得说不出话,两腿发软。徐峰也感觉天旋地转,毕竟从未经历过这种情景。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完全没有头绪。

丁苗的眼睛睁着,毫无鲜活的气息,徐峰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个念头充塞徐峰脑中:丁苗死了,这是具女尸!

半天,方思燕才有气无力地挤出句话:“她怎么在这呀?”

徐峰快速摇摇头,意思是: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两人艰难地靠向丁苗,目的只有一个,想查看清楚,但越接近丁苗,强烈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令他们感觉快要窒息。

“死了。”徐峰下了断言。

他们又发现,丁苗的双手被绑在一起,再以一根铁丝,将尸体吊挂在树枝上,而且全身精光,连袜子手饰都不剩。

很容易就可以判断,丁苗绝对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杀的。

方思燕骤然产生呕吐的冲动,她不敢再靠近丁苗尸体,她觉得附近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血腥味,再说也没有必要确认,丁苗肯定是死了。

“不行了,报……报警吧……真的出大事了!”徐峰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方思燕还未回答,徐峰便一把拉住方思燕,将方思燕拉回土坡上,他不想再呆在尸体附近,一秒钟都呆不下去!

方思燕掏出手机,拨开110,深呼吸了几下,简单地把事情跟警方一说。

挂断电话,徐峰急忙问:“怎么样?”

“警察在来了,他们说会给我发一个定位的短信,让我点里面的链接确认,就知道我的位置了。”

“嗯,那是警方的定位系统,你照做就是了。”

很快,方思燕的手机收到短信,方思燕立即完成了确认。

“好了。”

“好了是吧?那我们先走!”

“先走?”

“废话!你都报警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干嘛?”

“但他们没回来呀!”

“他们是谁?我问你他们是谁?他们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你看现在已经死了一个了!”

徐峰语气加重,使得方思燕越来越怕。

“那怎么办呀?”方思燕欲哭无泪。

“什么怎么办,我们先走呀!你不走我走了啊!”徐峰忍不住了。

方思燕想了想,终于点点头。

两人沿一条小路向前行走,此时路上黑得吓人,他们也没用任何照明工具,好在土坡上的地形并不复杂,徐峰也依稀记得汽车停泊的位置。

到就快走下土坡时,方思燕突然一个停步,对徐峰说:“峰哥,我不要走了!”

徐峰呆了,望着方思燕。

“你又要干嘛呀?”

“峰哥,你先走吧,我不要走了,我等警察来好了。”

“你有病是不是?警察什么时候来都不知道,那个杀人魔万一找到你怎么办?”

方思燕沉默,她的神情很复杂。

徐峰心想:大概她还是放不下她那个男朋友,算了,不关我什么事。

“那行吧,你一个人当心点,我先走了。”

丢下这句话,徐峰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徐峰一个人继续向前,很快他寻到一条下坡的小路,小路几乎被树叶遮蔽,他感觉自己运气非常好,居然能发现这条路。

他又发现,土坡之下,是他们来时看见的那条又脏又黑的小湖,周浦的汽车就停在小湖附近。

十分顺利。

他赶忙走下坡,在下坡前,他又回头望了一眼,他很担心有人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他不知道袭击周浦和杀害丁苗的人是谁,或者压根就不是人,总之他觉得自己此刻无暇顾及这些,逃离这个危险之地才最重要。

徐峰慢慢往下,走得非常小心,下坡的泥土既光滑又潮湿,难怪沈默会滑下坡,他可不要重蹈覆辙,要是在这边摔伤,后果不敢想象。

然而徐峰越谨慎就越紧张,这条下坡路也确实难走,他怀疑自己选错了一条路,不过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他必须从这条小路下坡。

正当他觉得离地面较近的时候,赫然听到身旁的树丛中有声异响,他一惊慌,脚底一个打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竟滑了下去!

徐峰从斜坡一路滑下,以匍匐的姿势着地,幸好他刚才的位置不算太高,所以他这一下只擦破点皮,没有伤得太重,不影响走路。

徐峰换个姿势,先坐在地上缓了缓劲,他的面前即是那条小湖,他此刻身在湖边,他发觉自己从土坡上下来了,接着只需要找到汽车,便可以离开这鬼地方。

他两手撑地,正打算起身时,他见身旁的草丛里有个亮亮的东西,原来是他的手机。

……手机怎么掉在外面。

他稍微一想就明白,手机是他刚才滑下坡的时候从口袋内掉出来的。

他捡起手机,才发现手机的直播居然还开着,不知为何,他感觉很好笑,随即他对向手机镜头,对直播间观众说:“兄弟们,我总算逃出来了,你们看我的样子,狼不狼狈?哎……今晚真的出大事了,我们中有人死了,不过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大概马上就来吧……反正我是受不了,我要走了,我先起来吧……”

徐峰边爬起来边看直播间弹幕,他想知道直播间诸多观众的看法,但下一刻,直播间居然几乎全是“峰哥,看你后面!”,“你后面啊!”,“快看你后面!”这种弹幕。

徐峰一惊,立即回头,只见在他身后,竟幽幽站着一个鬼怪,一个可怕到极致的鬼怪。

血红色的布衣,黑色的皮手套,土色的鬼面具……

这正是袭击周浦的那个鬼怪!

鬼怪的手中,还拿了一把尖头铁锤,尖头上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深色血迹。

徐峰倒吸一口凉气,脑中一片空白,恐惧感已使他有些脱离现实,可有一点他能够分辨,面前的鬼怪并不是真的鬼,而是一个假扮成鬼的活人!

徐峰刚想说话,对方的铁锤已冲他头顶锤落,出手速度快如闪电,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一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就在直播间观众眼前,徐峰被锤得倒地不起,血液从他头顶逐渐蔓延。并且红衣鬼怪生怕一锤没有锤死徐峰,又补上了两锤,分别锤向头颅,动作干脆利落,透出强烈的杀气。

待徐峰趴在血泊中,奄奄一息时,红衣鬼怪才慢慢起身。

徐峰的手里依然抓着手机,红衣鬼怪即在所有直播间观众的目视下,默默离开。

隔了一小会,一只嫩白的手出现在了直播镜头内,那只手还从徐峰手中接过手机,并将手机镜头对向徐峰,徐峰的死状尽显无遗。

该手的主人极为小心地避开直播镜头,没有露出除了手以外的部分,直播间的观众,仅仅只是听到几下急促的呼吸声。

紧接着,徐峰手机的最后一丝电已用尽,直播间变得一片漆黑,同时意味这场直播的终结。

【四十九】深痛之忆

面朝午后热烈的阳光,韩冰呆呆地望着鱼线,脑海里若隐若现地思考一些事。

坐在这已经两个多小时了,一条鱼都未上钩,想想也是,如此良好的天气,这片池塘却除了他以外无人钓鱼,多半没什么鱼,换句话说,自己可能在浪费时间,然而他根本无所谓,他目前最需要做的事便是浪费时间。

韩冰在一个多月前刚学会钓鱼,说是学,其实也就找朋友带过一次,现在他对于那位朋友的指点基本忘得差不多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思根本不在上面,无非是随便找点事做。

如果不找点事,他感觉自己会崩溃。

他心中那块悲伤的石头,越来越沉,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秋风吹拂,垂柳飘荡,韩冰身后的高墙内,是一座大型化工厂。这片池塘便紧挨着化工厂。不远之处,化工厂大门前的空地上,有几个卖蔬菜水果的小摊贩,都是附近农村的老人,一名保安正无所事事地来回踱步。

他们全然不知,一旁池塘边傻坐的这个中年男人,竟是苏州工业园区刑警支队队长,曾获选过全国十佳刑警。

自打十七岁踏入警校,韩冰的警务历程可谓一路坦荡,顺风顺水。就在二十八岁那年,凭借优异表现和良好背景,他成为苏州警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刑警队长,同在那一年,他迎娶了相恋多年的女友余燕。

婚后的生活依然幸福,他和余燕并没有马上要孩子,过了三年,余燕开始备孕,然而事与愿违,两人想要孩子的心愿没有立即实现,直到又隔两年多,余燕腹中才报来喜讯,韩冰尽管工作繁忙,压力颇大,但得知期盼已久的孩子将要出世,内心的快乐无以复加,沉重的工作全部化为动力,不料就在余燕怀孕六个月的时候,灾难无情降临了。

这场灾难,将韩冰拖入了深渊,击碎了他的愿望,压垮了他的人生。

若非这场灾难,韩冰的未来原本一片美好,他构想了许许多多计划,他要看着孩子长大,亲自送孩子上学,还要带上老婆孩子出国旅行,每个休息天,他都要计划一些家庭活动,再过几年,生下第二个孩子……可现在,一切变作泡影。

虽然那件事距今已有近一年,韩冰仍觉得那是一场噩梦,他希望快点醒来,因此他不断麻痹自己,寻找各式各样的方法,奇怪的是,他并未奢求自己走出黑暗,他宁愿躲在这片黑暗的角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静静哭泣。

韩冰没有察觉,长时间地坐在这里钓鱼,他的眼角又不自禁地泛起泪花。

他的神情恍惚,倏然一惊,因为他感觉鱼线好像动了动,于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一拉,结果鱼钩上依然是空的。

这种莽撞的举动已出现多次,所以他没有钓上过一条鱼。

他将鱼线放回池中,连打了几个哈欠,其实他并不困,即使他最近每天只睡两小时左右。

他又吐了一口唾沫,他感觉嘴巴里的味道很苦。

正当他站起身,准备活动活动腿脚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的反应有些迟钝,隔了好几秒再接起电话。

“喂。”

韩冰的声音软绵无力,好像才刚起床。

“喂,大韩,人在哪呢?”

听声音,是副队李珏,韩冰习惯叫他小李。李珏比韩冰小三岁,同是韩冰警校的学弟,两人私交相当不错,算是韩冰在刑警队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同事。

“在外面呢,干什么?”

韩冰听出李珏的口气略急,应该是有事。

“那个……太湖边上,靠近西山吧,死了几个人,听说现场挺惨烈的,老王让我通知你马上过去……”

老王名叫王宝泉,曾是上一任的警队副队,现是警队顾问。

“死几个?怎么死的?”

“具体情况我还不晓得,我现在也在赶过去,连市领导都去了。案子是今天凌晨当地的片警给我们的,说是昨天晚上有个女的报警,基本确定是他杀。”

“那你赶紧安排一下,把该封的地方封了,范围可以大一点。”

“这个我安排过了,你什么时候到?”

“我现在过去,最多一小时吧。”

“那我估计我先到,等我到了发个定位给你。”

韩冰挂断了电话。

凭借多年的经验和嗅觉,韩冰感觉这一定是桩大案,他倒正想找点事做。

快速收好鱼竿,韩冰回到泊车的地方,驾驶他的丰田警用SUV,驶向目的地。

由于开启了警灯,韩冰不用等候红灯,一路上畅通无阻。驶下高速,走在太湖大道上时,韩冰收到了李珏发来的定位,以及一段语音。

“大韩,我在路口等你。”

不一会,韩冰到达路口,他见李珏和两名小警察正抽着烟,路口已架起了警示封锁栏杆。

韩冰一下车,两名小警察恭恭敬敬地上前招呼:“韩队好!”

“什么情况?”韩冰朝两名小警察点点头,随即问李珏。

“总共六个,死了五个,一个重伤,听说是什么从上海来的一群驴友。”李珏回答。

“驴友?驴友到这地方来干嘛?”

韩冰边问话,边环顾四周,他发现附近路上停了好多辆车,大部分是警车,他又问李珏:“来那么多人?”

“嗯,局里和市里的人都来了不少。”

“这帮老家伙……”

“不过我让他们把车停在外面,省得车开来开去的麻烦。”

韩冰了解李珏的做法,知道李珏是为了保护现场。

两人快步进入小路。

“我们队里的人呢?”韩冰边走边问。

“都去做采集和记录工作了,除了那个重伤的人,其他五个人的尸体我让他们先别动,等你看了再说。”

“重伤的人送医院了?”

“对!”

“送的哪家医院?”

“市里的第一医院。”

“情况怎么样啊?身上什么伤?”

听韩冰这样问,李珏忽然显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这个我慢点说,等你看了另外几个人身上的伤口,应该就懂了。”

“是么……”韩冰望了李珏一眼。

“反正,目前的线索,只知道这六个人是驴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跑来这边,这边都是些没拆完的老房子。”

“你怎么知道这几个是驴友,受伤那个人说的?”

“不是,受伤那个人说话还不行,是昨晚报警的人说的,还有他们开的辆车,车屁股上贴了张纸,写着涉友驴友团。”

“涉友驴友团?”韩冰眉头一皱,他对驴友方面的信息了解几乎为零。

“嗯,我也不晓得是啥吊东西。”

“那么那个受伤的人呢,他怎么了?说话不行?”

“对,他伤真的挺重的,能活下来算不容易了,听说送去医院的时候,医生第一诊断是不一定能救活。”

“那倒挺麻烦的,他算是这件事的窗口了,能不能说话差别大了。”

“就是呀。”

“小陈来了没有?”

小陈名叫陈秦,是警队的法医。

“来了,不过我跟他说了,让他也先别动,等你看了再说。”

这时,迎面走来一男一女两名刑警,不远处还有一群人,正站着说话。

一男一女两名刑警都是韩冰警队的队员,男的叫童军,女的叫周岑,看见韩冰和李珏,才朝他们走去。

“韩队李队,我们这组的基本信息采集完了,除了脚印,没什么特别发现,老肖那组人还没查完。”周岑说。

李珏跟韩冰解释:“我把他们分两组,查两个区域。”

“对,他们负责上半区,我们负责下半区,上半区都是些老房子,估计会查得比较久。下半区的话,附近有一条湖,还有个小山坡一样的地方,其他都是平地了。然后五名死者,包括那个受伤的人,都是在下半区的。”周岑交待工作。

“确定了是第一现场没有?”韩冰问。

“有些确定了,有些不能确定。但他们应该都是在这片地方被杀的。”童军说。

“走,带我去看看。”韩冰手一指。

他们经过站着说话的那群人身边,韩冰也猜到应该都是市里和局里领导,随便上前打了个招呼,然后小声问周岑:“警戒线拦在哪?”

“就这里。”

按照刑警队的规矩,对于重大刑事案件,除了办案人员,其他外人不得靠近现场,包括行政领导,韩冰通常会让周岑负责划分警戒线。

“再跟我讲点基本情况。”韩冰说。

“我们现在只知道这些人应该是昨儿晚上来这边的,总共是四男两女,除了一个男的四十多岁,其他都是年轻人,从他们放在汽车后备箱里的东西看,他们可能搭过帐篷,而且本来是打算在这住一晚的。前面有个宅子,天井里有些食物残渣和饮料瓶子,说明他们在天井里呆过,帐篷多半是搭在那的。”周岑边看她的记录本边说。

“还有一个要补充的点,天井里有一盏野营灯,不过电池已经用完了。”童军说。

“那看来他们的帐篷就是搭在宅子里,没多大疑问。”李珏点点头。

“那些食物残渣你们怎么处理的?”韩冰望向周岑。

周岑脸一红,答道:“呃……还在原来的地方。”

“全部收集起来,化验一下。”

“好的,知道。”

再走几步,韩冰看见前方有些破败的建筑,都是很古老的房子,多数被拆得七零八落。一旁有条黑漆漆的湖,湖边是座明显的土坡,土坡上树木茂盛,几株大树长得非常高,正好替他们遮挡了阳光。

“你们说的宅子,在哪个方向?”韩冰站停在古建筑群前问。

“在里面,从一条巷子穿过去就到了。”周岑回答。

“看看去。”

韩冰刚迈开腿,周岑便说:“韩队,要不我们往这边走吧,因为这边是主要案发现场,宅子里只有一具尸体。”

周岑指的是土坡的方向。

“是的,而且从这边走的话也可以绕到宅子那边。”童军补充。

“行,那走这边。”韩冰点点头,又问:“这边发现了五具尸体?”

“这边是我们负责的下半区,总共发现五具尸体,外加一个重伤者,脚步也很密集,而且一些脚步的间距很大,怀疑是不是发生受害者被追击或者受害者匆忙逃跑的情况。”周岑仍看着她的记录本说。

“嗯,比较合理的推测。不过那些脚印还是要拍照留存,然后跟六名受害人的鞋子比对一下。”

“这个我知道,会做的,放心好了。”

韩冰思考了一下,继续问:“受害人的身份确定了没有?”

“还没有,不过他们的身份证我们收集完了,现在放在小苏那边。”

小苏名叫苏晴,是另一名刑警队的女队员,专门负责文案工作。

拥有身份证,就可以查明死者身份,这一点相当重要。韩冰曾接触过许多残暴的凶杀案件,其中有部分凶杀案的死者都被凶手刻意取走身份证,甚至毁坏尸体,目的就是为了阻碍警方查明死者身份。换句话说,若死者身份证依然保存在身上,一般会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凶手基于冲动犯罪,经验不足,所以忽略掉了这一细节,第二种,则是凶手并不介意警方掌握死者信息,更还有可能,是凶手故意将死者身份留给警方。

从目前情况看,死者共有五人,几乎可以肯定凶手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犯罪,而应该是有预谋的计划犯罪。

他们绕过小湖,韩冰发觉脚下的土地有些松软,难怪可以留下脚印。土坡位于他们左侧,距离小湖约三四米。

这时,一名身材修长的女警员小心翼翼地从土坡走下来,对韩冰微笑问候:“韩队,你来啦?”

这人正是苏晴。

“怎么样?”韩冰问。

苏晴向来主管死者身份调查工作。

“身份证都在我这,名字也全有了。六个人中呢,四个是上海的,两个是江苏的,一会回去我把档案打印给你。”

“好。这一块就是主要的案发现场?”

“对,所有尸体全在这里,还有一个受重伤的人。然后就是……多数死者,他们的死状都比较惨,只有一名女死者算是稍好一点。”周岑说。

“惨到什么程度?”韩冰问。

韩冰当了十几年警察,经历过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凶杀案,残忍至极的凶杀案他也见过不少,还常常目睹各种被破坏的尸体,对此他早已习惯。

“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具男尸,头上有很多致命伤。然后土坡的另一边,一块荒地上,有一具女尸,被吊挂在树上,值得注意的是,女尸身上没有穿任何服饰,她是全身裸露的一个状态,身上也有许多伤口,主要集中在上半身。然后再过去一点,树林里面,还有两具男尸,相对而言,那两具男尸是最惨的,他们遭遇了肢解,除了头部,身体的其他部分支离破碎。最后呢,还有一具女尸,就是我说的死状稍微好一点的那名死者,她的尸体在土坡上,身上没有伤口,应该死于窒息。”

“上半区的情况呢?”

“上半区是老肖负责的,一会让他跟你讲吧。”

随即由周岑带路,他们慢慢沿湖边行走,准备去第一个死者地点。

行走间,韩冰忽地停住脚步,望望身旁的湖水问:“这条湖里的情况,你们排查过没有?”

“排查什么?”周岑没反应过来。

“排查一下,有没有尸体被抛到湖里去了。”

“哦,好的。”

“这条湖不大,一会我联系打捞组的人,让他们下水看看。”李珏说。

“嗯,这些比较隐蔽的地方,还是应该注意。然后我觉得我们下一步要把范围再扩一扩,包括附近的村子啊,山啊什么的,都去看看,甚至是太湖边上的一带,保不准有尸体被抛到那去了。”韩冰对李珏说。

“知道了。”周岑立即写在记录本上。

没多久,他们走到第一具尸体的地点,一个矮矮胖胖,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等候在尸体旁,正是法医兼验尸官陈秦。

死者是名男性,约三十岁左右,整个人趴在地上,头部严重变形,身体周边满地的血迹。

韩冰蹲下身,很快发现,死者伤口全集中在头部,毫无疑问,头部的重创,是死者的致命伤。

“这人叫什么?”韩冰站起来问。

“叫徐峰,上海人。”苏晴回答。

韩冰点点头,站起来,问:“脚印分布怎么样?”

由于勘查时已有许多办案人员留下脚印,与勘察前的脚印混在一块,所以现在韩冰很难分辨,只能问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的办案人员。

下半区的脚印分析是童军负责。

“这一带基本都是泥地,而且具备一定湿度,脚印比较清晰。从脚印看,死者是从土坡下来,脚步急促,脚尖部分的痕迹很重,除了死者的脚印,无论坡上还是坡下,都还有另外两组脚印,但相对模糊,没办法辨认。”童军说。

“也就是说,唯一能比对的脚印,是死者的?”韩冰问。

“对的。”童军点头。

“你刚说,死者的脚步急促,那么他是在被人追呢,还是……”

“无法判断。”

“总之他是从坡上跑下来的。”

“也可能是滑下来的,或者失去重心那样冲下坡的,而且在落地的时候,他没站稳,摔了一跤,现场留下的脚印和其他痕迹可以证明。”

韩冰转问身旁的法医陈秦:“怎么说?”

陈秦早已准备好,回答:“从尸温和尸体僵硬程度初步判断,死者是死于昨晚8到11点间,死因是头部遭受钝器重击,应该是当场毙命。具体情况要等回去解剖以后才知道。”

“嗯,你到时给我一份详尽点的报告。”

“晓得。”

临走前,韩冰又蹲下身,最后检查一番。当他掀起死者头发,看清楚死者头部的伤口时,心头凛然一凉。

韩冰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望着伤口。

现场的人,只有李珏明白韩冰在想什么,因为他也发现了这一事实。

“你觉得这个伤口有没有一点眼熟,像是什么钝器造成的?”李珏手指伤口问。

“怪不得你刚说,让我看一下伤口就懂了……”韩冰瞬间理解李珏一开始给他打的哑谜。

“嘿嘿,是吧?”

“其他几个人身上也有这个伤口?”

“对,只有一个女人身上没有,那个女人应该是被掐死的,重伤的那个人身上也有。”

“嗯……你说,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这要问你呀!”

陈秦听着两人谈话,诧异地问:“伤口怎么了?”

李珏微笑,问陈秦:“小伙子,你来说说,你觉得他的头上,是被什么钝器给砸的?”

陈秦冷静思考了一下,回答:“我认为是榔头,铁棍,铁锤之类的东西。”

“所以说你看,有时候经验比专业更重要吧。我跟你讲,一般榔头和铁棍打上去,不会有那么深的伤口,这人的头,绝对是被一种尖头铁锤打的。”

“哦,是吗……”陈秦显得很腼腆。

韩冰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打断两人谈话说:“走吧,去下一具尸体。”

“下一具尸体就在前面的坡上。”周岑说。

他们陆续爬上土坡,韩冰又从土坡快速跑下来,尝试让自己代入到被害人当时的情境中去。结果他冲下坡三次,每次都不大顺利,有一次险些滑倒。

“这个坡看起来没什么,其实挺滑的,坡上的路也不好走,都是树枝,想想当时还是晚上,如果一个人慌慌张张冲下坡的话,很可能摔跤。”韩冰说。

其他人都认同韩冰的分析,没有反对意见。

走了没几步,他们看见一具女尸,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手里抓着手机。

韩冰走上前,打量了片刻,问:“这个就是那具死状相对较好的尸体?”

“是的。”苏晴说。

“叫什么名字?”

“方思燕,也是上海人。然后我们还从她的皮夹里翻出一张名片,好像她是在酒吧上班的。”

“酒吧上班?上什么班?”韩冰漫不经心地问,他的视线集中在方思燕的手机上。

“不清楚。从有名片这一点来看,应该不是陪酒的公关,可能是吧台服务员,或者DJ,歌手之类的吧。”

“哎哟,小苏,你对酒吧挺了解的么,你以前做过啊?”李珏打趣说。

“切,我才没有!”

韩冰蹲下身,他的视线依然在死者方思燕的手机上,慢吞吞问:“她的手机被动过吧?她拿手机的动作有点不对劲。”

“是的,我们查过她的手机,发现她就是昨天晚上报警的人。”苏晴跟着蹲下身。

“哦?就是她报的警?她当时说什么?”

“她说,他们是从上海出发的驴友,总共有六个人,四男两女,她当时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他们走散了,两个男人失踪了,还有一个男人有危险,然后他们中的另一个女孩被杀了,她看到了尸体,说那女孩被脱光衣服吊在树上。她怀疑这地方有人躲在暗处故意想谋害他们,所以才报的警。”

“一个女孩,被吊在树上?”

“嗯,那是另一名女死者,我们下一个就要去她那里,她的情况比这位惨烈得多,而且确实和报警说的一样,全身被脱精光吊在树上。”

“还透露其他什么信息没有?”

“没有了,当时情况很紧急,所以她也只是匆忙交代一下。”

“报警电话的录音,能提取出来给我么?我想听听。”

“这个没问题的,等会我联系一下。”

“尸检情况怎么样?”

陈秦站前一步回答:“死亡时间跟前面那具男尸差不多一致,死因是窒息,脖子上有勒痕。”

韩冰点点头,觉得没有必要再逗留了,便让苏晴继续带队走向下一具尸体。

他们来到丁苗尸体跟前,韩冰眼见一具全身赤裸,满是伤口,又被吊挂在树枝上的年轻女尸,顿时感觉有些不大舒服。

地上一大滩的血迹,已经全干了。

韩冰难以分辨丁苗究竟是死于致命伤还是失血过多,无论哪一种,都表明了凶手手段的残忍,并通过侮辱尸体寻求快感或发泄仇怨。

韩冰照例先问丁苗姓名,以及身份证上的家庭地址。

与徐峰和方思燕一样,丁苗也是上海人,地址是在上海郊区。

韩冰很快发现,丁苗与之前两具尸体相比,有个明显区别。

“这里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韩冰肯定地说。

“嗯,是的。死者伤势很重,基本是致命伤,手腕处还有抓痕,但这里太过于干净,所以应该不是第一现场。不像先前两具尸体,现场都能找到一点凌乱的痕迹。”周岑回道。

“如果不是第一现场,那么第一现场在哪?”

“还没找到。等老肖那边的结果吧。”

“死亡时间呢?”韩冰觉得不用多问死因。

“跟前两名死者几乎一致。”陈秦回答,又立即补充一句:“除了后面两具尸体,这三具尸体的死亡时间相差不大,后面两具的话,需要等我回去,才能够化验确认。”

韩冰想起来,其中有两具男尸,遭遇了肢解,死状也极为残忍。

若尸体难以通过初检分析,那么一定被破坏得相当严重。

“照片拍完了没有?”韩冰问周岑。

“全拍完了。”

“那赶快把她包起来吧,万一被附近的村民或者那些记者拍到,影响不好。”

韩冰不忍再看,指着赤裸的丁苗尸体说。

“好的,我马上打电话让法医医院的人过来,他们在附近。”

不一会,三名医务工来至现场,先将丁苗尸体装入尸袋内,再去处理方思燕和徐峰两具尸体。

韩冰则和队里几人继续前行。

在苏晴的指引下,他们慢慢走下土坡,转入一个满是建筑垃圾,呈凹形的平地。平地的三面属于土坡的部分,入口长了一些树丛,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块区域。

只见在一大堆建筑垃圾上,放着两个深蓝色的旅行袋,旅行袋的袋口拉链是拉上的,显得非常鼓。下方已被鲜血染红。

除此以外,从入口到那堆建筑垃圾的途中,也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两只沾血的旅行袋,外加肮脏,破旧的环境,压抑的地形,场面总体令人不适。

迎着浓烈的恶臭气味,韩冰慢步走近两只旅行袋,他没有立即打开旅行袋,而是观察两只旅行袋的外形。从外形看,两名被害人应被肢解得支离破碎。

韩冰让李珏和童军分别拉开两只旅行袋的拉链,袋口刚一开,两颗血淋淋的头颅便像撑破旅行袋似的冒了出来,说明两只旅行袋尽管很大,但用来装入两具被肢解的尸体还是有些勉强。

若非韩冰经验丰富,受过训练,否则会被这幕十足吓个半死。

韩冰深吸口气,用手轻轻拨开其中一只旅行袋的袋口,他发现两名被害者除了头颅,身体其余部分被肢解得十分彻底,分成了无数尸块,包括内脏等,也被强塞在旅行袋内。

韩冰结合现场情况,推测凶手心理。首先凶手并不打算隐瞒被害者身份,因此肢解尸体,多半是为了享受破坏尸体带来的快感,或者发泄某种情绪。其次,凶手作案时间在晚上,漆黑的环境下,凶手仍将旅行袋内的尸块摆放整齐,现场也处理得井井有条,体现了凶手过硬的心理素质。

盯着零碎的尸块,韩冰理解陈秦关于初检工作的困难。

何况旅行袋内的温度与暴露在外的尸体不同,必须经过详细化验,才能排除这种差异带来的影响,进一步确定死亡时间。

不过韩冰认为,两人的死亡时间,不会出现多大意外,应与另外三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差不多一致。

“这两个人的身份确认了没有?”

隔了片刻,韩冰问苏晴。

“确认了。左边的尸体叫顾强,苏州太仓人。右边的尸体叫周浦,上海闵行人。”

“他们的身份证是在哪找到的?”

韩冰有些诧异,感觉苏晴不至于从一块块尸体中翻出身份证来。

“哦,他们的皮夹子,包括身份证,都是塞在旅行袋的侧边口袋,一下就能找到。”

“是么……我们这位凶手倒是蛮贴心的,生怕我们不知道死的人是谁。”

“对的,他好像不介意这一点。还有,总共六名受害人,身上的财物都没丢失,包括皮夹子里的银行卡,现金,还有首饰。”

韩冰不以为奇,他了解一般这样的凶手,很少为了财物杀人。

一定有什么特别目的,致使凶手动用如此手段杀人。

而且凶手并不避讳留下的种种杀人痕迹,或许是出于绝对自信。

接着,韩冰起身,与两只旅行袋保持一定距离,再仔细观察,赫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你们看,这两颗人头,会不会是凶手故意这样摆放的,就是让他们面对面,好像在对视一样……”

经韩冰提醒,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顾强和周浦的头颅,被面对面摆放,眼睛都睁开着。

“还有……”韩冰继续说,“这块地方其实挺大的,凶手却要把这两袋尸体放在垃圾堆上,不知道有没有特别的用意。”

“是啊……”童军皱起眉头。

“韩队,会不会是某种仪式啊?”周岑问。

“仪式?”

韩冰当然知道,有些凶手,习惯把杀人现场或抛尸地点按某种规律布置,以满足自己的癖好,这类凶手一般以宗教狂热者居多。

“是的,我总觉得,刚才那具女尸,还有这两具尸体,凶手好像是故意这样搞的,不然你想啊,杀个人就完了呗,干嘛废那么大劲。”周岑说。

“那为什么前面两具尸体,凶手不这样搞一下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

“对,确实,你的怀疑也有道理,不过我觉得不明显,我倒觉得,这两个人,包括刚才那个女人,应该只是凶手单纯地侮辱尸体,不是想搞什么仪式。比如说,凶手因为仇怨,杀了这五个人,但凶手对这五个人的仇恨程度又有不同,所以采取了不同的对待方式。”

“嗯……也有道理。”周岑点点头。

“那没有死的那个人,证明凶手恨他没有恨到想杀他的地步?”童军问。

“对了,我都忘了还有个受伤没死的。那个人是谁,叫什么?”韩冰问。

“叫沈默,苏州人,现在送去医院了。虽然没死,不过他伤得也很重。”苏晴回答。

“为什么没死,是凶手故意放他活路呢,还是生命力太强,凶手以为他死了,结果活下来了?”

“这个没法判断。”苏晴笑笑。

“反正不管怎么样,那人是个重点,从理论上来讲,那人就是凶手也有可能,一会我这忙完了直接去趟医院,你先让人把他控制起来。”

“好,知道了,我马上打电话。”

苏晴安排妥当,韩冰吩咐:“叫人把这两个袋子收起来。”

至此,韩冰对于上半区发现的尸体已全部勘察完毕,随后率警队的人离开垃圾堆,往古宅方向走去。

古宅所属的下半区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员肖正勇负责,韩冰和李珏习惯叫他老肖。

他们慢走在两旁皆是破败建筑的道路上,韩冰思索了片刻,忽说:“我们现在有两个问题。”

“什么?”李珏搭话。

“第一个,是案发现场,第二个,就是作案凶器。”

“嗯,我也在想这个事情。”

“作案凶器先不说,你也都知道,凶手应该是随身带的,但案发现场……这是个关键。前面两具尸体很明显,案发现场就在发现尸体的地方,但后面三具尸体是转移过的,案发现场在哪不清楚,而且其中两具被他碎了尸,还涉及到一个碎尸现场。按道理的话……尸体碎成那样,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的,你说对不对?”

“对,所以我们还得把这块地方好好查查,今天查不完,明天继续查。”

“小李,你觉得他在哪做的这种事?”

“碎尸?”

“嗯。”

“那不简单?这本来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先把人杀了,然后慢慢做,时间大把好不好?”

“话是这样说,但起码也该有个地方吧?你看了刚才两个袋子里的尸块没有,切得相当考究,整齐,绝对是有难度的。”

“这倒是。”

“其他不说,光碎尸流出来的那么多血,他要完完全全擦干净,也是一项大工程。”

“是啊……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事呀!”

“这个人肯定不简单。”

“要我说,他碎尸的地方,还是在这些破房子里最有可能。”

“嗯,不过……”

说话间,他们已接近古宅大门,当见一个刑警迎向他们,很默契地停止谈话。

“老肖人呢?”李珏问那名刑警。

“还没出来呢!”

“那你怎么出来了?”

“老肖估摸着你们快来了,让我出来迎接你们呀!”

“迎个毛啊!给我严肃点!今天那么多人在,别笑嘻嘻的。”

韩冰不耐烦地做个手势,他们跨入大门,走到了天井里。

韩冰看见天井的地上有些食物碎渣和饮料瓶子,这就是周岑推测的那六名驴友搭帐篷的位置。

天井的两旁分别有条走廊,还有两根大红柱子,每条走廊上各有一间破房。前方即是古宅的主楼,一座既古朴,又带点阴森的三层小楼。

“我们暂时还没动地上的东西,基本保留了原来面貌。”那名刑警解释。

“嗯,这些东西还是要拿回去化验一下,看有没有毒性成分。虽然说他们中毒的可能性很小。”

韩冰对陈秦说,陈秦明白似地点点头。

他们准备继续前行的时候,从小楼走出一个戴眼镜,年近五十的老刑警,便是肖正勇。

“老肖,里边什么情况,发现尸体了没有?”李珏急问。

肖正勇摇摇头说:“我这半区没尸体,倒是找到些挺有意思的东西,我让小王放在宅子外面。”

“没尸体?那么就是说,来的驴友总共六个人?”

“这是情理之中的,因为昨天晚上报警的女人也说他们是六个人。”周岑说。

“嗯,那对上了。”

“老肖,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韩冰感起兴趣。

“找到一些道具。”

“道具?”

“对,我带你们看看。”

肖正勇带他们走出古宅,往右走入一片树林,不一会,他们看到地上有把白伞。

再一看,白伞之旁还有条破布,一团贴纸,一卷铁丝。

“这都什么呀?”李珏不明所以,皱起眉头。

“哪找到的?”韩冰问。

“白伞是在小楼后面的树林里找到的,绑在一根铁丝上,铁丝的一头还连着树枝。贴纸和破布是放在三楼的角落,破布盖住了贴纸。”肖正勇回答。

韩冰戴好手套,捡起贴纸,将贴纸张开,顿时发现,这张贴纸居然呈一个人形。

贴纸本身并不如何奇特,倒是剪裁出来的人形,让韩冰颇为诧异。

“这像个人呀!”苏晴半蹲着说。

韩冰难以对眼前这些道具的用处和相关性做出判断。随即他摇摇头,命令道:“把这些装袋子里,拿回去化验。”

他们又回到古宅。

韩冰望了望两旁走廊上的破房,问肖正勇:“这两间房查了没有?”

“查了,里面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灰尘不乱,应该没人进去过。”

肖正勇有个照明仪器,专门用以分析地面灰尘,适用于积灰较多的地方,从灰尘的分布上,有时候也可以掌握一些重要细节。

“好,我们去那栋楼里面看看。”韩冰说。

踏入小楼,肖正勇开始跟韩冰和李珏介绍楼内情况。

“这栋楼的情况,就比较复杂。首先,从灰尘看,昨天应该至少有五个人进来过,然后一楼二楼比较正常,三楼的脚印是最多,最乱的。其次呢,还是三楼,我发现一些血迹。”

“血迹?”韩冰精神一振,他觉得这个线索相当关键。

因为血迹往往用于确定案发现场,放到这个案子里,甚至还可能确定碎尸现场。

他打从心底里迫切地希望抓住这个凶手,所以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想放过。

“对,三楼有血。”肖正勇平静地说。

“走,去看看。”韩冰说着踏上楼梯。

到了三楼,果然如肖正勇所说,他们在墙上,地面,均发现一些喷溅状的血迹,韩冰知道,此种血迹一般都是冲突过程中产生的。

也即是说,三楼至少应该是其中一个案发现场。

韩冰拿强光手电在三楼照了个遍,确认没有遗漏的血迹。

他们又把一楼二楼检查了下,也无特别发现。

出了小楼,韩冰顿觉压抑的情绪瞬间被释放,也许是楼内的空气不够畅通,或者还弥漫着某种臭味,血味,令韩冰刚才十分痛苦。

这不是韩冰头一回处理凶残至极的杀人案,但却与以往感受大不相同。

韩冰深呼吸了几下,又问肖正勇:“外面还发现什么没有?”

“没了。”

李珏补充:“这栋楼里面的布局比较简单,如果有血迹一眼就能发现,外面那复杂啦,有些血迹,估计难发现……”

“嗯,有道理。所以得再全部查一遍,范围还要扩大。”韩冰吩咐。

“这没问题。”

“最好是能找到碎尸现场,我倒是想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碎尸的,老肖,旁边那些破房子,你都进去看过没?”

“都看过。”

“什么都没?”

“什么都没。”

“那行……”韩冰点点头,看了一眼时间,“小李陪我去趟医院,见一见那个什么重伤的人,其他人该干嘛干嘛,把这边再好好搞搞,信息方面工作也可以做起来了。晚点回队里一起开个会。”

“嗯,等等我把开会时间发到群里,这块地方的话……实在不行先封了……”李珏做个手势。

队里其他人没有异议。

韩冰和李珏走回大路,没有再跟现场领导打招呼,直接驾车驶往医院。

两人抵达苏州市第一医院,直奔沈默所在病房,沈默已从急救室出来,正躺病床上,一边输着液。

两名刑警守在沈默病房门前,见韩冰和李珏乘电梯上楼,立刻站得规规矩矩。

“人呢?”李珏直问。

其中一名刑警指指病房说:“里面。”

韩冰和李珏推门而入,看到病床上躺的一人,头和身体缠着纱布,脸部略有伤痕,两眼紧闭,不知是昏迷还是在睡觉。

两人绕病床走了一圈,韩冰问:“这就是那个名字叫沈默的重伤者?”

“是。”一名刑警回答。

“他现在能说话么?”

毕竟这是韩冰最关心的事。

“好像还不能。”那名刑警的语气很不确定。

“医生在哪?你让医生过来!”李珏不耐烦地说。

一会,一名五十上下,戴粗框眼镜的女医生进入病房,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的女医生。

“你好,我们是刑警队的。”韩冰起身握手。

年老女医生跟韩冰握了握手,另一名年轻女医生介绍说:“这个是我们的邱主任,是病人的主治医生。”

“好的好的,找的就是你了主任。”

李珏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说话不怎么会顾忌。

“病人的情况你们了解吧?”韩冰问。

“我们知道,这个是刑事案件送过来的病人,应该是受害人吧?刚才你们的警察跟我们讲了。”邱主任以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淡然回答。

“对,而且这人还是唯一一个幸存者,其他的呢……其他的受害者都死了,凶手也没找到。所以他对我们挺重要的。”

“幸不幸存还很难说的。”

“什么意思?”

“他现在只能算是勉强度过危险期,因为他送过来的时候伤太重了,再晚一点点送来估计就不行了。好在他呢,生命力比较顽强,再加上受的伤也没有那种真正致命的……比如说,心脏啊,大脑啊……但也很严重了,而且出血量很大,我们暂时稳定住了他的情况,不保证之后再有一些并发症。换句话说,他就算好了,也不会跟以前一样了……”

李珏不想听邱主任啰嗦一大堆,急着问:“那他现在能说话么?”

“说话不行。”

“为什么?”

“他现在在昏迷状态呀,怎么说话?”邱主任身后的年轻女医生带有一种取笑意味说。

“那什么时候醒过来?”韩冰问。

“这个难说的。”邱主任说。

“能不能给我个时间,比如最久什么时候醒过来。”

“不能。因为这种外伤病人的情况是相当不稳定的,外伤不像其他的病,我们可以通过了解症候群做出一些比较准确的判断,外伤是最复杂的,受伤的部位,受的什么伤,送医院的时间,它都有讲究。”

“那像这种情况,一般会昏迷多久?”

“可能很快醒过来,也可能很久。”

“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呀!”李珏笑了。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呀,你让我说我肯定不能乱说的。”

“这样好了,你索性告诉我,他最多会昏迷多久。”韩冰说。

“一直昏迷。”邱主任干脆回答,脸色有点不大好看。

“啊?”

“有些病人重伤后会成植物人的。”

“你意思他要成植物人?”李珏一惊。

“我没有这样说,我说有些病人。”

“那他会成植物人吗?”

“不知道。”

“如果让你判断一下,他有多大的可能性成为植物人?”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但他的头部是有伤的。”

“植物人还能说话么?”李珏转向韩冰轻声问,顺便做了个怪脸。

韩冰都不屑回答李珏这么丢人的问题,接着问邱主任:“他身上都什么伤?”

“有些应该是摔伤,还有些可能是钝器造成的。”

“钝器是哪种钝器呢?”

“锤子吧,不过不确定,再说这种事情是你们负责的,我们医院不管的。”

“我知道,我随便问问。”韩冰心里很满意,因为邱主任与他推测的答案一致。

双方停止谈话,韩冰又走到沈默身边,由于此刻沈默身上缠着纱布,瞧不见伤口,韩冰顿时产生一种想把纱布解开仔细看看的冲动。

“他的纱布能解开么?”韩冰问。

“现在不行,换纱布的时候可以。”邱主任回答。

“哎哟,那倒麻烦,我想看看伤口。”

“那简单的,我们明天给他换纱布的时候拍几张照片就行了。”

“嗯,这样好。”

“咦?这人的照片我们拍了呀,苏晴没给你看么,每个死者,包括这人,我们在发现的时候都拍照的。”

被害人现场都需拍照留存,现今甚至还会录制视频,这一点韩冰自然明白。

“我知道,但医院的伤口是处理过的,看起来更清楚。”韩冰说。

“这倒是。”李珏点点头,他想起来,沈默被找到的时候满身血污烂泥,简直糟乱不堪。

李珏不得不佩服,韩冰做事确实比他细致。

“那行吧,反正他现在没醒,我们留在这也没用,什么时候醒了,你们通知我们一下,我们会派人二十四小时在这的。”韩冰指指身后两名警察,对邱主任说。

邱主任一愣,问:“二十四小时监护啊,有必要么?”

“有必要的,我刚说了,这个病人对我们很重要,他能不能说话对我们太关键了,万一他看到凶手了呢,对不对?”

邱主任被李珏说的有点担心,才真正意识到这是桩重大杀人案,想了想,她缓缓说:“嗯,你们放心好了,我们肯定配合工作,病人有些什么情况我们都会通知你们。但是伤到这种程度的病人,说句实话,就算醒过来了,也不一定能马上说话。”

“醒过来都不能说话?又是为什么?”

“有种症状叫作失语症,你们知不知道?”

“知道。”韩冰点头。

某些重伤的病人,会因脑部受损导致语言功能受阻或不会说话,韩冰也曾遇到过这样的被害人。

“你怀疑他患了失语症?”韩冰又问。

“不确定,不过他刚送过来的时候,其实是有意识的,是后来推进急救室才昏迷的,那时候你们警察和我们医生都找他说过话,但他没回我们。”

“对,是这样的。”韩冰身后的一名警察说。

“是吗?这倒有点头疼嘛!”李珏皱起眉头。

“算了,我们也别猜了,还是等他醒过来再说吧。”邱主任露出笑容。

“嗯,也是,那我们先走了,有什么消息你联系我们。”

“好的。”

韩冰和李珏匆匆离开医院,出发赶往刑警大队。

“怎么说?”行驶途中,李珏问韩冰。

对于目前情况,李珏基本属于一头雾水,他此刻很想知道韩冰想法。

“什么怎么说?”

韩冰正开车,漫不经心地问。

“我觉得你要考虑清楚,那个人,万一醒不过来……实话实说,还挺麻烦的。”

“对,不过我现在在想另外一件事。”

“嗯?”

“你说他为什么能活下来?”

“呃……”李珏一愣,“活下来……不就……活下来了?刚医生不也说了,这小子年轻,生命力强。”

“不是。”韩冰摇摇头,“绝对不是生命力强。你看看另外几个死者,再看看凶手是怎么下手的,说白了,凶手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他死得彻底,干嘛要搞得这样不死不活的,感觉不像凶手的作风。”

“我也觉得挺怪的,按理说,凶手不会放过他的呀!”

李珏是个典型的墙头草,又顺着韩冰的意思说。

“凶手是肯定不想放过他的,留下活口,对凶手能有什么好处?但问题是,他还是活下来了。我认为可能性有两个,第一,是凶手杀他的时候,他对凶手做出顽强抵抗,导致凶手没成功,甚至搞得凶手也受伤了,第二,是凶手杀他的时候碰到什么干扰,凶手被迫放弃了。我个人是倾向于第二种可能。”韩冰说。

李珏点点头,不禁觉得韩冰分析相当有道理,问:“那碰到的是什么干扰呢?”

“这个就难讲了。”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首先要那小子醒过来,醒不过来,不说话,什么都白搭!”

“是,所以你要派人密切关注他,他开不开口对我们特别重要,假如他看见了凶手长相,对我们来说就是最直接的线索,没办法,现场给的线索实在太少。”

“我知道。”

“但我们也不能干等,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开口说话,万一跟医生说的一样,他醒不过来,或者患了失语症呢,对不对?我们也得做事,具体我再想想,等等开会的时候布置一下。”

“行,开会时间定在下午四点半吧,我发群里,他们应该也撤了。”李珏快速发了条简单的讯息到网络聊天群里,又说:“大韩,我还想到一种可能性。”

“什么?”

“你说,凶手会不会就是那个沈默,然后他把自己伪装成受害人,免除怀疑?”

韩冰呵呵一笑,说:“这个想法我也有过,但就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马上没了。”

“为什么?”

“四个字,不切实际。”

“哪里不切实际,你讲讲。”

“我觉得你小子……真是那些侦探小说看多了,对,确实,假如他是凶手,把自己搞成那副惨样,我们是不大会怀疑他,但你仔细想想,换作是你,你会把自己搞成那副惨样么?你让自己稍微受点伤还能理解,他是直接把自己弄废了,现在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也是。”李珏笑了。

“再有,你要考虑这个案子的案发环境,如果是那种封闭一点的案发环境,比如说,某某小区,某某商场,或者更小的地方,因为凶手的实际活动区域比较小,容易暴露,要么杀完人逃不走,所以是可能选择伪装一下,但这个案子,你想想,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三更半夜,又是那种荒郊野外的,应该算是最完美的杀人场所了吧?那他有必要搞那么复杂?他完完全全可以杀了人后安然撤离,保证没人注意他。说实话,要不是有人报警,我们绝对不会那么快发现尸体,那块地方是真的隐蔽。”

“对,有道理!而且那条大路上面,监控摄像头也不多,就算他走大路,我们也难找。”

“嗯,他也不一定从大路撤,我感觉这凶手心挺细的,不过该做的事还得做,监控录像我们还是要回查一下。”

“这个肯定。”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刑警队大门前,大门处的保安替他们开了门,停好车,两人即刻上办公楼。

走上四楼,两人直奔会议室,参加会议的其他人已基本到齐,分三排坐。

韩冰和李珏坐上会议室主席台,同坐主席台的还有警队指导员章辰平,警队顾问王宝泉。

韩冰就坐,在他身前桌上,苏晴摆放了几张照片,全是警员到达现场后第一时间拍摄的被害人照,其中包括重伤昏迷的沈默。

除照片外,桌上还有一份苏晴总结的案情汇报。

韩冰拿起照片,除了沈默,其他人的尸体现场他都亲眼见过,所以只是简单过目,他着重看了沈默的那张,发现照片内的沈默满身是血,头部,身体,有好几处伤口,但头部伤口与身体伤口相比又有明显区别。

韩冰凑近照片,问身旁的王宝泉:“他头上的是摔伤吧?”

“对,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躺在土坡底下,一开始还以为死了。”

“是,这都能活下来,确实挺不容易的。头有摔伤……那他应该是从坡上掉下来的吧?”

“应该是。”

“还有个问题……”韩冰放下照片,直起身体,“他身上的伤,明显是钝器造成的,那他是在坡上被人打下来的呢?还是不小心掉下来以后,再被人打的?”

“都有可能。”

“嗯……”

这时候,李珏大声对底下的人宣告:“好了,别说话了!安静一下,我们开个会。”

下面霎时无声,不少人纷纷打开笔记本。

“我先简单通报一下,关于本市昨晚发生在太湖大道,靠近西山一处荒地的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重大杀人案……”

韩冰拿着苏晴给他准备的案情汇报,将案子从头到尾陈述了一遍,由于此案发生于11月15日晚,韩冰故取名为“1115案。”

“总体来说呢,本案案情特殊,复杂,性质严重,恶劣,现场看起来比较乱,也留有很多痕迹,但其实凶手做事粗中带细,安排得比较细致,他留下来的线索,几乎都是无关紧要的。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找到真正有力度的线索,自然而然的,我们对凶手的身份,甚至连可能的范围,都是一片空白。”

韩冰说得有些丧气,底下的警员脸色也略显难堪。

“大家也知道,这个案子,市领导和局领导相当关心,所以我们的压力是非常非常大的。接下来呢,我们要把其他事情全放一放,专攻这个‘1115’大案!反正加班加点肯定免不了,跟大家提前打个招呼。”

台下讨论了一番,又归于平静,这时肖正勇问:“大韩,我觉得我们要先弄个凶手轮廓出来,不然连个方向都没有,不好搞。”

肖正勇是警队的资深警员,当了三十多年刑警,也是警队的教员,说话有一定份量。

“我知道,不过这个案子,画凶手轮廓会比较困难,因为范围太大。我刚在车上跟小李也分析过,你们想想,那种时间,那种地方,总共六个人,五个死了,一个半死不活,这样的局面,导致可利用的,掌握凶手情况的信息很少。”

“就是呀……”女警员周岑附和道。

“但是呢,我跟小李,对这次的凶手,倒有些其他的认识,等等我再讲这个事情。现在我先提两个要素,第一个,杀人凶器,第二个,案发现场!”

参与会议的人都知道,杀人凶器和案发现场是至今还未发现的。

韩冰继续以一种责备语气说:“大家都是老警员了,经验丰富,我们队里现在没有实习生,做的时间最短的也至少三年以上,所以大家应该知道,杀人案的三要素:动机、凶器、现场,动机就先不谈了,但是这么大一个案子,怎么会找不到案发现场和凶器?我们破案的线索和证据,往往是建立在这三个要素之上的!”

韩冰语气很重,会议室气氛顿时有些僵硬。

“所以说,我希望大家都开动脑筋,好好地想一想接下来这个案子该怎么解决。现场我们还要继续查,而且范围必须扩大!”

底下部分警员匆匆把韩冰交代的事记录下来。

韩冰看着手头的被害人照片,会议室顿时陷入短暂的平静。

过后,韩冰慎重地说:“虽然我们还没有找到案发现场和凶器,但我们手头也不是没有一丁点东西,首先呢,我请大家注意一件事……”

韩冰拿起被害人照片,在台下众人眼前一张张翻,等翻完最后一张,他问:“谁来告诉我,这组照片有什么特点?”

台下沉默片刻,童军说:“应该是凶手的杀人手法不一样。”

“对!”韩冰的语气充满赞赏,“就是手法不一样……你们可以看,照片中的六名死者,其实他们的死法和尸体完好程度,区别是相当大的。这个叫方思燕的女死者,她是死于简单的窒息,尸体没受任何的外伤。接着,是这个叫徐峰的男青年,还有本案的唯一一个幸存者,现在重伤在医院的沈默,他们都受到了钝器造成的伤害,尽管说一个死了,一个没死,但他们身上伤口不多,还在比较能接受的范围。再下一个,是这叫丁苗的女死者,她的情况更惨一点,身上伤口不但多,而且深,关键是,她被扒光了衣服,吊在了树枝上,凶手对她尸体采取了明显的侮辱意图。最后呢,也是最惨的两位,一个名叫周浦,一个名叫顾强,他们遭到了分尸,被装在两只旅行袋里。”

“对,他们受伤的严重程度,基本上可以按这个顺序排。”李珏说。

“一般来说,连环杀人案犯,总是会选择自己擅长的杀人方式,对待每名被害者,在手法上,不应该出现这么大的区别。”韩冰补充。

“那有没有可能……不止一个杀人凶手呢?”周岑问。

“小周问得好,这个问题值得我们考虑一下。但是以我个人的见解来说,在那种场合下的杀人案,凶手应该只有一个。”韩冰说。

台下不少人点点头,表示同意。

“因为很简单的道理,那块地方是个荒郊野外,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既然有凶手出现在那里,说明凶手就是扑这些人去的,所以就算不止一个凶手,那也是团伙作案,不大可能是几个不相干的凶手,正好碰巧凑到一块去了。”

台下响起一些轻微的笑声。

“所以呢,从我们破案的思路来说,我建议我们暂时还是考虑只有一个凶手,那么问题也就来了,为什么这个凶手,要采取不同的方法,对付这六个人呢?而且不要忘了,这个连环杀人案没有什么周期可言,是在一个晚上,几个小时之内发生的事情!”

韩冰阐述重点,众人纷纷意识到这一问题的奇特性。

“我认为……结合凶手粗中带细的行事作风,以及我们找不到案发现场和凶器来看,凶手多半是一个比较理性,一个比较会思考的人,他杀这么些人,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发泄,是一次有计划的行动,他有他的目的,包括对待每名被害人的不同方式,肯定有他的原因。”

“会不会是仇杀呀?”一名男刑警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我稍微讲几句啊……”警队指导员章辰平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说:“刚才大韩总结得非常好,包括凶手的特征,我认为可以当成是凶手一个比较大概的轮廓。然后我再提一个重点,就是关于现场,像这种大案子,哪怕你凶手再精明,再细致,你现场不可能处理得滴水不漏,对不对?我们要从一些细节方面,比如说血迹啊,脚印啊,被害人遗留在现场的物品啊,等等等等,一个个去分析,去研究,我相信,肯定还有突破!”

“血迹的话……”苏晴应道,“不知道为什么,现场的血迹不多,大滩的血迹只在被害人发现尸体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是些星星点点的血迹。关于脚印,因为地形的原因,我们只能在土坡或者土坡附近的软泥土上找到一些相对清晰的脚印,我们也跟被害人的鞋子初步比对过,除了被害人周浦,其他被害人的脚印全找到了,但是还有一组新的脚印,是跟所有被害人比对不上的。”

“哦?那么这组脚印是怎么样的呢?”章辰平问。

“这个事情没跟我们讲么。”李珏说。

“对,因为这个事情在你们走了以后才发现的。脚印的话,从大小看,这人的脚肯定不大,甚至可能是个女人,然后穿的应该是那种比较常见的运动鞋。”苏晴说。

“女人?”李珏眉头一皱,“不会,这个案子不会是女人做的。”

韩冰点头说:“要么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

“有没有可能这组脚印不是凶手留下的,是别人的?”童军猜测。

“你的意思是,除了凶手和六个被害人,还有其他人在场?”肖正勇问身旁的童军。

“反正这组脚印肯定是个关键!”章辰平说。

“嗯,脚印的事先记着,说实话一个脚印能提供的价值也有限,还是回到案子本身。现在我重点讲讲,我和小李,对这次的凶手,有些什么特别看法。”韩冰故意停顿一下,继续说:“底下有些人应该记得,甚至参与过,前年和去年发生在江浙沪地带的一系列年轻女性的杀人案。”

“记得。那个系列案的死者基本集中在苏州和上海两个地方,凶手还没抓捕,我去年参加过局里的一个研讨会,专门讨论这案子,认为这案子的凶手应该具备一定反侦查意识,所以相当难找。”肖正勇回道。

“老肖说得对,那系列案有些明显的特征,死者全都是年轻女性,而且在夜场工作,比如说夜总会和酒吧这种地方,但最关键的,是那么多死者,好像有近十个人吧?她们致死的原因,统统是外伤,是被一种尖头锤子给活活打死的!”李珏说。

“哦,我有印象了,我记得,死掉的女人尸体样貌都很惨,有些还被锤子打得血肉模糊。”童军一拍手说。

“嗯,有段时间这个案子是我们负责的。”周岑也说。

“大家既然都想起来那最好了,那个系列案,发生在去年和前年,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当然也可能是发生了,我们不知道。不管怎么样,在我看见这案子被害人的时候,我就感觉,跟那个系列案有点相似,特别是伤口,应该说完全一样!”韩冰说。

“那简单,我们把那个系列案的被害人照片找出来,比较一下。”肖正勇提议。

“对,这个事情要做。”李珏说。

“要真这样的话,我倒觉得两个案子可以合并呀!”章辰平说。

“伤口是像,但两个案子还是有些区别的。比方说,那个系列案的被害人全是夜场的女性工作者,这个案子就不是,而且这个案子是一口气杀了五个人,一个不知道是没杀成还是故意放了,那个系列案都是一段时间隔一段时间发生的,咦?对了,我没记错的话,那个系列案,案发的时间也有规律,好像都在15号。”韩冰皱眉说。

“昨天几号?”李珏即问。

“11月15号呀!我们不是取名‘1115’案么?”周岑提醒。

会议室一阵沉默。

“就这了,一个凶手!”章辰平激动地一拍桌子。

“对……应该没有那么巧的事情……”韩冰若有所思地说,“基本都死于锤伤,都在15号,嗯……问题不大,凶手的作案对象和手法出现区别,可能是他的想法又变了,毕竟隔了将近一年时间……”

“那我去跟上面申请一下,把两个案子给合并了。”李珏征求韩冰意见。

“先等等吧,毕竟那个系列案现在不是我们负责的,不过我们可以想办法弄点资料,这件事你来办。”

李珏“嗯”了一声。

“既然这样的话,相当于我们手头又多了些东西,目前我们最困难的就是锁定凶手,哎对了,那条路上的监控录像你们查了没有?”章辰平问。

“我让小王去查了,不过我感觉希望不大。一个是那边监控装的太少,第二个是太湖大道是条大路,来来往往的人和车很多,而且那边有几个景区,每天都有外来人跑去旅游,人员构成比较复杂,流动量也大,排查起来那是相当困难的。”

李珏分析完,韩冰表示同意般说:“对,这个案子别指望什么监控,从凶手布局的冷静和精细程度来看,他不大可能会犯低级错误。我刚说了,凶手是有计划的杀人,不是冲动犯罪。”

“那怎么办呢?案子有没有切入点?”

章辰平眉头一皱,感觉有些焦头烂额。

“切入点的话……抛开小李去调取的资料,我觉得还是要从六名被害人的身份背景下手。”

“对,这绝对是个关键。”许久没说话的王宝泉一敲桌子,十分同意韩冰看法。

“你们想,这六个人,如果真按报警的女人说的那样,是一个什么驴友团队,那么互相间未必熟悉,说不定是临时凑成的,以前连认都不认识,他们一起从上海出发,行动不敢说隐秘吧,但起码不可能搞得大张旗鼓,人人都知道,他们又不是公众人物,对不对?但在这种条件下,凶手居然可以把他们抓个正着,几乎让他们团灭,这一点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

韩冰停顿一下,接着说:“首先,动机,我们肯定不清楚,这六人看上去也没什么关联,其次,我认为特别重要的,凶手是怎么找到他们的?我觉得大致有三种可能,第一,凶手提前知道他们旅行计划,尾随他们到目的地。第二,凶手在半路上遇见他们,和他们说过话,了解后再跟踪他们。第三,凶手本来就在目的地,他们不幸撞枪口上了。”

“我觉得第三可能性不大,我不信有那么巧的事。第一第二是有可能。”李珏说。

“对,所以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么凶手多半跟他们认识,我们去了解他们六个人的背景就变得相当相当重要了。”

“嗯,我们目前知道的,他们六个人是在上海集结,然后他们中有两个江苏人,其他四个上海人。从身份证上地址看,他们老家应该不是一个地方的。他们的驴友团名叫‘涉友’,我用手机搜索过,看起来是一个新成立的驴友网站,所以他们很可能是通过那个网站认识,再组织这次活动的。至于他们为什么选择西山附近那片废墟作为目的地,现在还不清楚。”苏晴说。

“哦……有个网站,那简单呀,查查那个网站不就行了?”章辰平说。

“对的,接下来我会试试跟这个网站联系一下。”

“那这件事给你了。”

“最好能搞到这六个人的详细资料,还有他们为什么要去那地方。”李珏补充。

“知道。”

“其他人的话,明天继续给我跑现场,然后找附近的人打听打听,问问情况。现场的那些东西也要化验分析,活还有不少,大家卖力点!”

确立了侦查方向后,韩冰宣布散会,他与李珏一同离开会议室,这时法医陈秦迎面走来,手里拿着几张照片。

“我在等你们开完会呢,韩队,这些都是被害人的尸体照,尸检结果的话,最快两天内可以出来。”

陈秦边说边将照片递给韩冰,韩冰认真看了一遍。

“嗯……这样看的话,这些人的伤基本是一致的,都是那种锤伤,除了这个被掐死的女人身上没有,其他人全有。”

韩冰又把照片看了一遍,喃喃自语般说。

“另外那个幸存者呢?我还没接触过他。”

“那个幸存者……”

韩冰一句话没说完,李珏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李珏立即接起电话。

“喂,喂,我知道了……”

“什么事?”等李珏挂断电话,韩冰问。

“我们在医院的人给我发了照片,是沈默解开纱布拍的伤口照,那个医院的主任让护士弄的,本来说是明天弄的,看来他们还挺配合。”

李珏将手机收到的照片给韩冰和陈秦一看,显而易见,沈默身上的也是与其他被害人如出一辙的锤伤。

韩冰对李珏说:“你去把那个尖锤杀人系列案的照片调出来,对比一下,应该是一样的,而且日期也一样,都是15号,这个凶手每次都选这一天杀人,肯定有特别的意义,只不过这次案子的选择对象有点偏差,但我之前忘了听谁说的,这六个人里面,也有在夜场的?”

“对,就是被掐死的那个女人,名字叫方思燕,是在酒吧做事的。”李珏记得很清楚。

“咦?那怪了,按照凶手以往的杀人规律,他都是挑那种夜场工作者下手,比如说夜总会小姐,我怀疑是对这类人群有特别的怨恨,结果这个符合条件的方思燕,反而是下手最轻的一个?那是什么道理?另外一个女人呢,是干嘛的?”

“这倒不清楚……”

“哦,有件事我忘了说了……”陈秦打断两人谈论,“说起另外一个女人,就是被吊在树上的那名死者,我在她的手上发现了纹身。”

“手上有纹身的?纹的什么?”李珏问。

“好像是一只蝴蝶吧,你们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这个无所谓。那么是了,一般有纹身的女人相对比较豪放,喜欢混酒吧,或者干脆做小姐的。”

“也不一定,不过占得比例是要大一点。总之这女人的背景一定要查查清楚,如果他是凶手真正的目标,那其他人可能是因为跟这女人在一起,所以顺便杀了,但也说不通啊……那两个男人,是被分尸的……”

韩冰紧皱眉头,自我反驳。

“对啊!这怎么解释?”

“算了,不管怎么样,先查再说吧。我们现在去猜凶手动机是很难的,鬼知道他的想法。”

“嗯,反正我这边也加快脚步,尸体报告出来马上给你们,初步看的话,死因是没什么疑问的。”

陈秦说完便离开了。

韩冰和李珏也准备下楼,正巧碰到上楼取文件的苏晴,苏晴见了韩冰一愣,问:“韩队,你没回办公室啊,顾局好像在找你。”

“顾局?他来了?”

顾局名叫顾正,是苏州市公安局新调任的副局长,主抓刑事案件。

“对呀,就在你办公室。”

“好好好,我马上去。”

韩冰立即回办公室,果见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正在等他。

“哎哟,顾局,刚不知道你来了。”韩冰略表歉意地说。

“没事,大韩,案子怎么样了,刚你们不是在开会么?”

韩冰也猜到顾正是为案子来的,毕竟这属于本市特大刑事案件,顾正肩上要承受不小的压力。

于是,韩冰将案子本身以及开会结果大致叙述一遍,顾正越听心事越重,隐隐感觉这案子很难处理。

“这样,你给我个时间。”听完,顾正严肃地说。

韩冰知道顾正所谓的时间是破案期限,他略有为难地回答:

“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吧,这案子的线索有点少,而且现场太空旷,说实话……”

“最多一个月。”

韩冰话没说完,便被顾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

“一个月?”

“对,一个月。”

韩冰心想:之前那个铁锤系列杀人案,交给两个省厅去办都没抓到人,那都两三年了,现在你让我一个月破案?

韩冰心生闷气,但也不敢发作,就说:“说真的,顾局,这个时间,有难度。”

“肯定有难度啊,没难度我来找你干什么?”顾正瞪着眼问话。

其实韩冰理解,顾正上头也有人催,顾正也没办法。

“那我尽力。”

“你必须尽力,大韩,有些事情,我都不好跟你讲,我早想找你好好谈一次了……”顾正忽然变得语重心长,“你看啊,我虽然调过来的时间不长,才大半年,但你的事情,我多少听说了一点,我也知道,你心里有块石头,就是这块石头,搞得你现在的心思不在工作上面。”

顾正提及韩冰的痛处,韩冰脸色瞬间一沉。

韩冰不说话,继续听顾正讲:“最近这两三年,苏州的刑事案明显变多了,但破案率却在走低,你告诉我为什么?”

韩冰看向顾正,仿似在问:你在怪我?

“真的,大韩,摆正自己的心态,你要清楚你做的是什么工作,不要让你的私生活影响你。对,我也知道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们毕竟是人不是机器,你老婆去世,对你打击肯定是大的,但时间过那么久了,你也该慢慢调整回来了!”

韩冰黑着脸,依然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半晌,顾正又问:“你老婆那个案子,现在也没破?”

“没。”韩冰低下头。

若让韩冰选择,他宁愿自己的前途尽废,也要破了那个案子。

“光复幼儿园门前的焚尸案?”

“对!”

“我听说……你老婆是当时幼儿园的幼教?”顾正小心翼翼地问。

“对!”

“哦,那个时候我还在河南,不过我在新闻上看过。听说……死的一批人,是幼儿园里的老师?”

“老师,还有校长,全是成年人。”

韩冰回忆起当时惨烈震撼的一幕,光复幼儿园门前的大火,烧得他肝肠寸断,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你老婆……还怀孕了?”

顾正难以启齿地问。

“嗯,六个月。”

顾正沉默了,他发现韩冰眼眶有些湿润。

从办公室出来,韩冰显得浑浑噩噩,原本他已投入到这次大案中,却被顾正的话勾起伤心事。

李珏站在大门等他,见他下楼,忙上前问:“怎么样,那老东西说什么?”

韩冰先努力使自己恢复镇定,再回答:

“能说什么,不就让我们快点破案,他给我们一个月。”

“一个月?我们别的事不要做啦?再说一个月够吗?那老东西自己怎么不去查?”

“哎……不够也得够,没办法呀!”

韩冰深叹口气,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为什么事叹气。

开车回家途中,天下起雨来,雨水令夜晚的路面变得发亮。下雨外加下班高峰期,各个路口十分拥堵,等绿灯期间,韩冰眼望着川流不息的车辆,愣愣地发呆,直至后方车辆催促的喇叭声响,才意识到已经是绿灯了。

每当夜晚降临,忙碌的一天结束,韩冰总会不自禁地回忆起一些伤心往事。

尤其是踏入冷冷清清的家中,看见挂在墙上的亡妻遗像的一刻,使他万分痛苦。

以前归家的喜悦和期待,全化为乌有,悲伤无穷无尽地缠绕着他,不知哪一天结束。

韩冰不是没有过了断生命的念头,但又觉得对不起生他养他的父母,他心念自己是独生子,假如比父母更早离开人世,父母一定没办法接受,到时候就会经历跟他一样万劫不覆的痛苦。

何况韩冰总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够体现某种价值,若非自行了断,而是死于某个凶徒之手,那便可以接受。

或者说,他隐隐中期待那一幕的发生,自己为了维护正义,与凶徒激烈搏斗,最后英勇献身,一切行云流水,毫无遗憾。

因此,韩冰并不惧怕任何对手,相反只有投入到紧张压迫的大案中,他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下了高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一看来电显示:王自力。

王自力是韩冰警校同学,两人私交甚好,在警校时期,王自力的风头盖过一切,是整个警校的风云人物,常拿各种技能比赛的头名。从警校毕业后,王自力分配到了北京,凭着惊人的表现,竟升任了一个名为“国家重案组”的特殊部门的组长,屡破大案。相比较而言,韩冰尽管也是成绩优越,年纪轻轻当上刑警队队长,但终究逊色一些。

他知道王自力为什么打他电话,因为王自力最近几天在苏州办事,两天前就约他吃饭聚聚。

“妈的,这么久不接电话,搞毛啊?”

韩冰耳边响起王自力粗暴的声音。

“没办法,接你的电话我就要想想,该不该接。”

“你废话!老子跟你讲了我这次到苏州来不是公事,是我在苏州乡下的一个什么鸟堂弟结婚,我妈让我请假陪她来的。”

“哦哦哦……是吧?不麻烦我就好,还以为又来找我办什么事。”

“哪有那么多事,我最近闲得很,怎么样,你忙不忙?不忙的话出来聚聚啊,喝个咖啡什么的,我跟你讲我在上海的一个朋友开了家咖啡店,老子基本上天天去他店里喝咖啡,现在都上瘾了!”

“忙!怎么不忙?今天刚接了个大案,搞得我是焦头烂额……”

“哎哟,你小子破个案子,不分分钟的事?”

“哎……这案子难搞啊……”

“我好像在新闻上看到了,西山那边,是吧?死了几个人?”

“嗯,那些人还是从你们上海来的,就因为死在苏州,这倒霉事落到我们头上了。”

“嘿……怎么样,要不要大哥给你指点一下啊,反正这几天我也有空。”

“算了,你不来麻烦我我都谢天谢地了!”

王自力顿时发出一阵粗暴的笑声,说:“我知道,你小子肯定怕我抢走你的风头,在学校就那样。”

两人的警校生涯,韩冰算是王自力为数不多的竞争对手之一,时不时要较一下劲,但每次都被王自力占上风。

韩冰笑笑不说话,王自力又说:“行了,不跟你废话了,老子看他们打麻将去了,你忙吧!”

挂掉电话,韩冰微笑着摇摇头,他发现王自力性格一点未变,还是像个大小孩一样充满干劲和活力,与他目前要死不活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他也明白王自力说无聊想找他聚聚,实则是为关心他的个人情况,他的事王自力基本清楚,包括妻子余燕的死。

就在韩冰准备放下手机,专心开车的时候,又来了个电话。

这次显示来电名是“瞿玲”。

身为韩冰前妻,瞿玲与韩冰婚姻很短暂,才一年不到,便办理了离婚手续。

两人离婚前没有任何矛盾与冲突,单纯只是因为无法生活下去,就像瞿玲分析的那样,他们能够做朋友,做同事,简直无话不谈,一拍即合,偏偏不适合做夫妻,两人间总感觉有道无法逾越的沟壑,从生活方式到思想观念,都出现了问题。

韩冰相当同意瞿玲观点,所以两人离婚那天心平气和,毫无波澜,甚至还在民政大楼内谈笑风生,仿佛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一样,反而变得轻松。

好在两人没有孩子,因此也没有后续的负担和麻烦。

离婚后不足一个月,韩冰就和余燕拍拖,但瞿玲并不介意,十分大度地支持韩冰。在工作中,甚至生活上,瞿玲已然成为了韩冰的知己,经常给予帮助。余燕刚去世的时候,韩冰处于崩溃状态,也是瞿玲没日没夜地陪伴着他,生生将他从绝望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韩冰一直说,他的前妻瞿玲是他的贵人,也是他的恩人。

然而与韩冰不同的是,瞿玲没有再婚,至今单身。

韩冰一见电话是瞿玲打来的,猜想应该和工作有关。理由是瞿玲若因私事找他,一般会发信息,很少打电话。

瞿玲供职于市公安局的培训部,跟韩冰同属警务系统,工作方面多少有些交集,也有话可聊。

“喂,瞿玲。”

韩冰懒洋洋地问候。

“大韩,你在哪呢?”

谁知瞿玲的语气相当急促。

“回家的路上,怎么了?”

“找你有点事,你方不方便?”

“方便啊!我现在反正一个人,有什么不方便的?”

瞿玲听出韩冰话中的苦涩之意,顿了一下,再说:“我跟你讲,我知道你们今天在忙西山那个案子,我现在手头有些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什么东西?”韩冰瞬间打起精神。

“是一段视频,关于西山被杀的几个人的,要么这样,我到你家来吧,你在家等我!”

“好!”

韩冰缓缓放下手机,内心涌现期待。

一回到家,韩冰刚打算吃方便面,瞿玲便来了。

瞿玲留着披肩直发,化了淡妆。上身穿一件黄色外衣,下身是条浅色牛仔裤,手中还拎了个袋子。

“你怎么来那么快?”韩冰诧异地问。

瞿玲边望向桌上打开的方便面边说:“我早等在你家附近了,你晚饭就吃这个啊?”

“那怎么办呢?”韩冰笑笑。

瞿玲叹了声气,把桌上的方便面快速一收,又从袋子里取了份便当,摆到韩冰面前。

显然是瞿玲特意给韩冰买的。

“巧了,你怎么知道我没做饭?”

韩冰露出个嬉皮笑脸的表情。

“那得问你了,余燕出事以后,你做过饭吗?快吃吧,吃好有事情跟你说。”

韩冰差点忘了余燕找他有工作方面的事,于是不再说笑,匆忙解决了便当。

等韩冰吃完,余燕拿出一张U盘,递给韩冰。

“这就是你刚说的一段视频?”

韩冰拿起U盘,看了看问。

“嗯。”

“什么视频。”

“西山杀人案的其中一个被害人录的。”

“啊?他干嘛录视频?”

“录视频的人叫徐峰,是个网络主播,也是一家驴友网站的创始人兼站长,他邀请了几个驴友,陪他一起参加这个西山鬼屋的探险活动,还要做好全程直播。”

“什么……鬼屋直播?”韩冰一下没懂。

“亏你还是刑警队长,对事发现场的历史渊源都不清楚,西山鬼屋在苏州算比较有名的地方了,主要是那地方有座古宅,传闻在民国时候死了很多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说闹鬼。本来那地方好像被利用开发什么项目的,后来房产商嫌风水不好就没弄了,然后一直搁置到现在。你看我功课帮你做得多足,请我吃饭啊!”

“是是是。那意思……这些人是奔着这个鬼屋去的?

“对!”

“那为什么呢?”

“据说是想搞一次吸引人的节目,提升一下网站知名度吧。不过他这个探险活动明面上说是为了破除封建迷信,还说一定保证活着回来。”

韩冰脸色渐渐变得严峻,回道:“结果差不多都死了。”

“是的。”

“这些事你怎么查的?”

“估计你还不知道,今天下午的时候,那个直播网站的人就联系了我们总局,说有段视频在网络上传播,就是昨晚徐峰用手机做的直播录像,网站因为有保存功能,所以那段视频被保存在了网站上,人人都能回看。后来网站管理人员知道了昨晚那场直播是真的出了事故,马上删除了网站上的源视频,但问题还是有些视频在各种门户网站传播开来了。现在网站的管理人员主动联系我们,说要积极配合工作,然后把这个拷贝了视频的U盘提供给了我们。”

“哦,那我看看。”

韩冰迫不及待地将U盘接入客厅的智能电视。

“里面有什么,你看过没有?”韩冰问。

“我当然看过了,你看看就知道了。”

韩冰打开视频,录像开始播放。起先是在车上,徐峰拿着手机,正给直播间观众介绍此次活动的内容和注意事项,韩冰见到了每一名被害人,但除了谈笑风生的徐峰和方思燕外,其他人显得有些沉闷。

他们很快抵达目的地,并顺利找到鬼宅。他们先进三层小楼踩了踩点,走出小楼,便在天井搭起帐篷,将食水和野营灯从车上搬下。期间方思燕有些心神不宁,老是在用手机发信息。

集体待在帐篷内,他们用起晚餐,周浦还拿出两瓶红酒,一时气氛良好。闲谈间,韩冰了解到丁苗确实是在夜总会上班,周浦居然是丁苗男朋友,另外方思燕和顾强看上去也是一对,至少两人肯定之前就认识,沈默爱好摄影,性格较为拘谨腼腆,徐峰则把心思都放在直播上。

不一会,顾强陪方思燕去打电话,结果两人似乎在外面吵架。方思燕回来后就闷闷不乐。

又过会,周浦说肚子疼要去方便,但走了很久没有回来,其他人决定外出找他。

他们到帐篷外,谁知听见一阵女人哭声,然后又看见一把白伞从三楼窗边飘过,韩冰一下认出这是现场发现的道具,不禁倒回去重看一遍。

“怪了……这什么意思……”韩冰喃喃自问。

“闹鬼了,你信不?”瞿玲笑问。

“你觉得我信么?明显是糊弄人的把戏,这伞我们也找到了。”

“那这把戏是谁搞的呢?”

韩冰又倒回去看了一遍,恍然说:“应该是这个主播。你看见没有,那把伞飘过去的时候,主播的镜头正正好好对准那个位置,而且是提前两三秒就对准了,说明他预先知道。从他站的地方来说,他用手机突然对准那个位置是很不不然的。”

“嗯,有点道理。”

韩冰开启播放键,继续往下看。

之后众人显得有些慌张,徐峰和方思燕认定古宅闹鬼,徐峰还说三楼窗户有个影子。方思燕提议立刻离开,丁苗却说必须找到周浦。

谁知他们刚准备去找周浦,周浦竟神出鬼没般出现了,且不相信闹鬼,提议回去看看。方思燕强烈反对周浦,最终还是作为领军人物的徐峰以对观众承诺过为由,决定查探清楚。

这次他们绕去古宅后方,竟看见三楼窗口处站着个神秘人影,他们均显得异常惊慌,急忙逃离。

韩冰把这段重看一遍,发现徐峰又刻意将镜头对向目标,此举更让韩冰坚信一切都是徐峰策划的把戏,周浦也许是徐峰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