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鬼呼吸》 · 南方的梦 · 2026-07-28
“哎哟……就是那人呀,你忘了啊!”陈浩提醒张勇。
我的脑海中,慢慢浮现那个人的身影。
张勇像傻了一样,楞了半天。最后一拍脑袋,说了句:“对对对,那件事不提我都忘了!”
我们三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沉,我知道他们和我想的事一样。
因为那件事,对我们的印象实在太深刻。
沉寂了好久,张勇才又笑笑说:“干嘛啊?一个个都哭丧着脸,你们有那么怕吗?那件事都过去十几年了,你们还担心他来报复咱们啊!”
陈浩把眼镜扶扶好,慢腾腾地问:“你们说,那人还活着吗?”
这也是埋藏在我心里多年的一个疑问。
张勇随即不说话了,他根本无法解释。
“反正那天晚上,我是瞧见了,而且瞧得特别清楚,那玩意的样子就是一个……”
谁知陈浩话没说完,立马被张勇打断:“行行行,别说了,我们也看到了,不用你提醒!”
我点点头,说:“是啊,那一幕,我估计咱三兄弟这辈子都忘不掉。”
“哎……”陈浩长叹口气,又说:“现在想想,其实大傻峰人不错,又没惹咱们,咱们那么弄他,是有点亏心。”
“没办法,年少无知呗!”张勇说。
当听陈浩提起“大傻峰”,我脑海中关于那人的身影越发清晰,我的思绪开始渐渐飘浮到从前。
那年我们正读初二,是初二六班的学生,所谓的大傻峰,是我们班上一个同学,名叫吴峰,他是我们班上,乃至整个学校最特别的一个人。他身材高瘦,皮肤较黑,喜欢傻笑,不怎么跟人说话,我记得他是初二转学过来的,刚来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他不怎么对劲,后来老师私下跟我们说,吴峰在童年时期脑袋受过伤,所以智力方面存有缺陷,让我们多照顾照顾。除此之外,吴峰还有严重的强迫症,他对一切圆形的事物都会感到恐惧。
比方说,吴峰的走路习惯,他向来是直行,从不会绕圈似的行走,即使是转弯,也一定是直角式的转弯。有次我们见他正沿道牙和马路交界处的那条线行走,我们就问他干嘛这样走,他微笑对我们说,沿着一条比较清晰的直线行走,他会感觉舒服。
他的衣物和用具,也几乎都没有圆形的东西。比如圆领的衣服,带圆形纽扣的衣服或裤子等,他绝对不会穿,连袜子他都不穿,因为袜口是圆形的。另外,他所用的学习用具,没有一样是圆形的,无论是铅笔,橡皮,圆珠笔,书包,有时候他一下子找不到非圆形的铅笔或圆珠笔,他就干脆用刀把铅笔削成长方形,或给圆珠笔换一个壳子。总之他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让自己的生活远离圆形事物。
他对圆形事物有多么痛恨,他对直线型或长方形的事物就有多么喜爱。
吴峰的家庭状况并不好,从小父母离异,他和外婆住在一块,结果他外婆在他刚转学不到两个月就去世了。我记得那几天吴峰没上学,老师让我们去他家找他,等到了他家,我们惊呆了,他家的家具,摆设,用品,大多数是长方形的,完全没有一样圆形的东西,即使原先有,比如一些抽屉的拉手等,也全部被他弄断了。
当时我们就觉得吴峰这人真是奇葩到了极点。
正因如此,吴峰成了我们学校的谈资,大家都爱拿他开玩笑,到最后演变为捉弄他,比如故意拿些圆形的东西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在他头上套花圈等,而在这部分人里,尤其以我们三人最过分。
之所以我们爱捉弄吴峰,主要还是受到张勇的唆使,当时张勇在我们学校算是个风云人物,收了一群小弟,几乎都是不爱学习,调皮捣蛋的人,而吴峰的到来,正好缓解了我们本来闲的发慌的日子,我们就在张勇带领下每天捉弄吴峰,起初吴峰不跟我们计较,总是笑笑应付,可当他外婆过世后,他再也没心情跟我们开这种玩笑,因此当我们把他捉弄得越来越过分的时候,他渐渐的开始反抗。
矛盾,就在那个时期爆发了。
我记得那天,张勇趁吴峰下楼的时候,故意从背后推了他一下,还叫嚷:“大傻峰,走路这么慢,堵着我们啦!”
吴峰被推的险些摔跤,但他只是回头看了张勇一眼,没有发作。
结果张勇那天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就是想找吴峰的茬,于是在吴峰下楼后习惯性地按直角转弯时,他一把拽住吴峰胳膊,故意领吴峰原地转圈,还大笑地喊:“转圈圈,转圈圈,转个大圈圈!”
这么一搞吴峰便忍受不了,急得他啊啊叫唤,求饶般地让张勇放过他,可张勇正在兴头上,哪那么容易松手,直到吴峰被张勇绕得头晕目眩的时候,他终于爆发了,一脚踹在了张勇肚子上。
眼看张勇居然被吴峰踹了一脚,我和陈浩都惊住了,试想张勇在学校什么地位,向来只有我们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我们的时候,更何况还被人一脚踹在肚子上。
张勇当即脸色突变,痛得蹲下身,捂住肚子,因为他真的是把吴峰逼急了,往往一些老实人就像吴峰这样,一般不会发怒,若真发怒了,比寻常人更可怕。
可张勇同样是个狠角,而且他又是个极爱面子,不肯吃亏的人,当着我们的面被一个我们看作是傻子的人踹一脚,这种事叫他如何受得了?于是缓了缓后,张勇立即跳起来,直接回踹了吴峰一脚,然后很快我和陈浩也加入战圈,我们先合力把吴峰打倒在地,再狠命地踹他,吴峰身上被我们踹得全是脚印。
结果那时候,我们的班主任正好下楼,看我们在打吴峰,急忙叫停。其实吴峰已经被我们揍得一时爬不起来,但张勇仍觉得不解气,咬牙切齿地对吴峰说:“你给我等着!”
我们一齐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自然是狠批了我们一顿,不过班主任也知道我们的作风,拿我们没办法。走出办公室时,张勇瞥了眼吴峰,又想一脚踹去,我和陈浩连忙劝止。
我们坐回教室,张勇就和我们商量,说放学后一定要让吴峰好看。
于是放学后,我们等在吴峰回家必经的路上,张勇还叫了好几个高年级学生,准备好好的治治吴峰。
很快吴峰如我们预期那样出现了,张勇直接上前,先狠狠地骂了吴峰几句,又学香港黑帮片那样在吴峰脸上拍了几下。过程中吴峰一直在忍耐,紧闭嘴巴,一句话不说。
随后我们把吴峰拉进了一条巷子,张勇那时还没想好要怎么整吴峰,结果有个念高一的胖子,拿了根铁棍过来,口气很大地对张勇说随便打,打出了事他负责。
张勇接下铁棍,上前问吴峰:“怕了没?要不要尝尝这个?”
吴峰见了铁棍,依然面不改色,也不回答张勇。
当时我就觉得,吴峰虽然傻里傻气的,却是个硬骨头。
张勇也瞧出了这一点,他眼珠子骨碌一转,一下想到个主意。
“陈浩,把你书包里那支彩笔给我。”张勇说。
陈浩书包里有支彩笔,这我和张勇都知道。
陈浩听话地把彩笔给张勇,随即张勇笑着说:“他既然怕圆圈,那我们把他衣服裤子全扒了,在他身上画满圈圈怎么样?”
当吴峰一听张勇这样说,瞬间胆寒失色,连连大叫“别别别!”我都暗暗佩服张勇出鬼点子的能力,其他几人则是拍手叫绝。
继而我们也不管吴峰如何反抗,一齐协力控制住吴峰,再扒他衣服,当时是夏末初秋的季节,我们就穿一件长袖校服,所以扒起来相当方便。吴峰当然是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可以看出他宁愿被打,也不要笼罩在圆圈的恐惧下,但他再顽强,终究架不住我们人多,到我们把他上衣脱去,准备扒他裤子时,吴峰已经急得连声吼叫,他瞪着两眼,脖子上青筋暴起,那样子别提有多吓人。
我觉得也不用太过分,就劝张勇收敛一些,只画吴峰身上算了,画完赶紧走人。张勇听取了我的劝告,让我们牢牢抓住他,然后他笑嘻嘻地用彩笔在吴峰身上画圈,一画画了好几个圈圈,弄得吴峰胸前后背满是圈圈。在此过程中吴峰疯狂吼叫,仿佛要喷出血来,到最后吴峰看着自己身上的圈圈后实在忍不住,又是眼泪又是鼻涕,两眼死死地盯住我们。
我和陈浩说差不多了,张勇才命令松手,吴峰当即像烂泥一样瘫坐地上,那模样跟经历了一场酷刑似的。不过我发现吴峰全程没有向张勇求饶,他真的非常非常硬气。
当我们拍拍屁股打算走人时,吴峰忽然起身,我们注意到他手上拿了块尖锐的石头,我们还以为他要找我们拼命,不禁一怔,谁知他竟然瞧着自己身上的圈圈,狠命地用石头划自己身体,试图把那些圈圈掩盖。顷刻间,我们见吴峰身上出现一道道划痕,满身是血,那模样令我们毛骨悚然,我们中好几人甚至吓得立马逃窜,直说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
我们三人也都看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并制止吴峰。陈浩再一把抢去吴峰手中的石头,问他发什么疯,当时吴峰就怪叫了一声,然后真像个疯子一样,一路狂奔离开了。
之后两天,吴峰没来学校,我们心中都有些不安,到第三天,吴峰回来了,还和以前一样,直着走路,模样傻兮兮的。当时张勇对我们笑说:“你们看,我说没事吧?傻子就是傻子!”
张勇万万想不到,吴峰这次回来,却是要找他报仇。就在当天下午,张勇课间去厕所上大号,吴峰竟然偷偷跟去了厕所,手中还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棍子并非圆棍,两头是方的,所以这根棍子看似是个特别长的长方形)。等进了厕所,吴峰顺利找到张勇,张勇也算倒霉,他那大号间的门正好坏了,否则不至于那么惨。于是吴峰也不管厕所里当时有人在小便,直接拉开张勇大号间的门,用木棍朝张勇一顿暴打,张勇一边被打,一边上大号的事还没解决,裤子都来不及提,外加好多人围观,那场面别提有多尴尬。
打完后,吴峰回到教室,很快我们班主任得知了这件事,对吴峰又是臭骂又是罚站,再安慰张勇几句,最后摇身一变成为和事佬,让两人别继续闹下去。但张勇简直要气炸了,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尤其他回教室的时候,同学们哄堂大笑,他的颜面和威信彻底丧失。随后张勇就私下跟我们说,这次他必定要狠狠报复吴峰,但不是今天,得缓两天,一来他要好好筹备筹备,二来他全身被吴峰打得确实很疼。
隔了两天,正好是周五,张勇一早上就告诉我和陈浩,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明天不用上学,即使出什么事,学校也不会马上知道。我们问张勇准备怎么搞,张勇神神秘秘地说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让我们拭目以待,只要放学后跟他走便行。
经过了一天等待后,终于熬到放学,其他同学全都兴冲冲地回家过周末,我们三人则分别跟家里请了假,只为实现张勇的计划。
我们三人各蹬一辆自行车,躲在一个小角落里等吴峰,期间张勇告诉我们,这次他不准备找其他帮手,就我们三人,而且我们要在吴峰家附近动手,离学校越远越好。我问怎么个动手法,是不是揍吴峰一顿,张勇摇头说不是,还说揍一顿太便宜吴峰了,那小子不怕揍,我又问那你打算干什么?张勇笑嘻嘻地说让我们等着瞧。
当天可谓是顺风顺水,吴峰很快出现在校大门门口,我们再按张勇说的悄悄尾随他,不让他察觉。由于吴峰家离学校不远,步行也就二十多分钟,况且沿途比较荒僻,所以我们没有碰上任何麻烦。吴峰家是那种又老又土的平房,是他外婆留给他的房子,就在吴峰掏出钥匙开门时,我们三人立刻冲过去,一下把他按住。
起先吴峰吓了一跳,等看见是我们才明白过来,其实我觉得他肯定知道张勇不会善罢甘休,应该是有心理准备。果然吴峰比我们想象中要冷静得多,大声说:“你们弄我吧,我不怕!”
张勇笑着回应:“好啊,等会你别哭啊!”
张勇让我们架住吴峰,先把他带去一个地方。吴峰也不反抗,直接跟我们走。
我们一齐穿过吴峰家后方一块荒地,走上一座野山,吴峰全程面不改色,这一点我真是要佩服吴峰。但等我们走到半山腰树林内的某处,吴峰看见地上摆的一堆东西时,不禁吓得脸色骤变。因为那堆东西,居然是好些个呼啦圈。
除了呼啦圈外,不远处的地上还插了根圆形的铁柱子,铁柱子旁放了一条粗绳。那铁柱子看着既厚重又坚挺,肯定是以前就插在这,绝不是张勇搬来的。
随即张勇告诉我们,过去山脚施工,后来项目作废了,有些不用的建筑材料被胡乱地堆在山上,这根铁柱就是其中之一。
我们再问张勇准备做什么,张勇笑嘻嘻地说:“玩套圈圈啊!”
吴峰已经差不多意识到张勇想怎么整他,急忙逃跑,我们立即抓住他,并在张勇的指使下,把他一点点挪到铁柱旁边。
吴峰两眼盯住铁柱,像发了疯似的疯狂吼叫,张勇立马跟他说:“大傻峰,你觉得这边山上会有人听见么?”
吴峰没办法,只好朝张勇喊:“你想干嘛?你想干嘛?有本事打我一顿啊,来呀!”
“行行行,我知道你骨头硬,不怕打。但是你怕圈圈呀,对不对?我用这些呼啦圈陪你玩,让你好好的爽一下子!”张勇笑说。
吴峰瞄了眼那堆呼啦圈,急得欲哭无泪。这时张勇让我们强行把吴峰按在铁柱上,他再拿起绳子,打算将吴峰捆在铁柱上。我暗暗佩服张勇的心计,绳子和呼啦圈这些道具肯定是他事先准备好的。
吴峰得知他要被捆在铁柱上,当然拼命挣扎,还不停用脚踹我们,可我们毕竟是三个人,即使他使出蛮劲,终究对抗不过我们。最后,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捆到铁柱上,犹如我先前所说,这根插在泥地中的铁柱异常结实,任凭吴峰如何努力都不可能挣脱。
见终于控制了吴峰,张勇喜笑颜开,他边摸着吴峰身后的铁柱边刺激吴峰说:“大傻峰,你不是最怕圆的东西嘛,这根铁柱子就很圆哦,跟它绑在一起,感觉怎么样啊?”
吴峰又急又气,依旧在拼命挣扎,还不停骂张勇,说真的我还是头一回听见吴峰骂人,看来他真是急了。张勇任凭吴峰骂他,他依旧嬉皮笑脸,最后被骂狠了,张勇便用力踹了吴峰几脚,还号召我们一起打吴峰。我们三人就对吴峰一顿拳打脚踢,吴峰只咬牙默默承受。
揍完吴峰,张勇拿来那些呼啦圈,对我们说:“我们来玩套圈的游戏好不好?看谁套得准。”
吴峰一听张勇要拿呼啦圈套他,急得面红耳赤,连声狂吼,我们都听不清楚他在吼些什么,只知道他怕得要命。这下张勇更加得意,不理吴峰,直接走远几步,双手拿起一个呼啦圈就作势要丢向吴峰。
这时吴峰开始求饶,大声说:“我错了,行不行啊?放过我吧!”
张勇咧着嘴回道:“你那天打我的时候不是挺牛嘛!”
说完,张勇将呼啦圈用力丢向吴峰,吴峰像见了鬼一样啊啊大叫,结果张勇丢偏了一点点,呼啦圈落在吴峰身旁,但已经把吴峰吓个半死。
“你们楞着做啥?一起玩啊!”
张勇即刻号召我们,我当时也觉得挺有意思的,于是和陈浩一块配合张勇丢呼啦圈。吴峰就这样被我们用呼啦圈连番戏弄,身陷在惊惧与痛苦之中,有几次我们用呼啦圈套住吴峰,吴峰更是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拼命地摇头。而在丢完一轮呼啦圈后,我们又把呼啦圈重新收集过来,继续下一轮轰炸。那天晚上,吴峰十足被我们折磨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后来吴峰的嗓子都喊哑了,我们才收手。但张勇的气还没撒够,所以他不愿这样放过吴峰,于是他把所有呼啦圈都套在吴峰身上,让吴峰带着这种恐惧,在山上留一夜,吴峰直接崩溃了。
之后我们把吴峰丢在山上一整晚,第二天我们再回山上时,看到吴峰面色惨白,神志不清,好像一个重伤未愈的病人一样,我们才意识到这次做的有些太过了,陈浩更是害怕地问:“他会不会死啊?”
接着我们二话不说,忙解开吴峰的绳子,把他背回他家,再利用他带的钥匙打开他家大门,直接把他放倒在床上,随后我们又赶紧离开他家。回去路上我们三人的心情都非常不安,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干脆来个撒手不管,如果吴峰跑去老师面前告状,就死不承认。
其实我当时隐隐有种感觉,吴峰会出事,也问过张勇要不要送吴峰去医院,结果张勇骂我:“你傻啊!这样一来不就暴露了是我们干的吗?”
果然,噩耗如我预期那样传来了,吴峰的尸体,被人发现在他家中。据说吴峰死时口吐白沫,两眼瞪大,模样非常可怖。得知这一讯息的时候,我们三人彻底懵了,又是惶恐,又是害怕,简直不知道怎么办。在惊慌失措下还是张勇稳住了军心,他让我们打死都不能承认是我们干的,再说我们送吴峰回家时他明明还活着,这件事压根跟我们没关系。
我和陈浩姑且听信了张勇的话,见警察来我们学校调查,吓得一声都不敢吭,最后警察也确实没找出凶手,只好把这案子归于无头公案不了了之。
正当我们三人庆幸逃过一劫的时候,忽然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说是吴峰的尸体在医院的停尸间里失踪了!
“失踪了?”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谁都不明白怎么回事。
“会不会他还没死啊?”
陈浩给出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放屁!绝对不可能,人家警察跟医生还会乱说骗我们啊?”张勇说。
我们讨论了半天,依然没个头绪,就决定一起去吴峰家看看,都想着万一吴峰真没死的话,那他肯定会回家。于是我们抱着一丝期望,放学后赶去了吴峰家。
我记得那天天阴沉沉的,像快下雨的样子,马路上行人不多。等到吴峰家门前,我提议先不要敲门,而是绕到吴峰家的后窗瞧瞧,否则如果吴峰在家却故意不开门,我们也没办法。
陈浩跟我一起去,张勇则守住大门。我们来至吴峰家的后窗窗台前,吴峰家后方是一片梧桐树林,夕阳将这些高高大大的梧桐照得金灿灿的,由于被树遮挡,窗台前非常阴暗。我上前推了推窗户,发现窗户居然没关,可以相当清楚地看见里面的情况。看了半天,我觉得吴峰家死气沉沉的,不像有人住的样子,陈浩提议爬进去仔细瞧瞧,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会有点害怕,虽然我没看过吴峰死前的模样,但他临死前口吐白沫的样子,居然瞬间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陈浩说:“那这样的话,大傻峰应该不在家了。”
现在想想,当时的我们真有点荒唐,警方都已经认定吴峰死了,怎么可能又活过来呢?
不过吴峰的尸体消失也是事实。
就在我们迟疑间,我忽然感觉身后树林内有东西在动,还发出簌簌声响。我们急忙回头,却什么都见不到。
我们对望一眼,陈浩立即朝树林方向大喊:“谁啊?”
树林内一片静谧,只有微风轻拂。
“大概是风吧。”我回了句。
当我们以为是风声,准备离开时,一个细细长长的影子,快速从我们眼前掠过。它的速度非常快,外加树林内光线不足,偏暗淡,导致我们根本没看清楚它就又消失了。
可这次我们已经确信树林内有东西,陈浩更吓得大叫一声。张勇听到叫声,急忙赶过来问我们什么事。
“树林里面……树林里面有个东西!”陈浩指着树林的方向说。
“什么东西啊?”张勇问。
“不知道,好像是个人……不……不对!不是人,人哪有这样的!”
张勇发现陈浩语无伦次,索性自己往前去瞧。张勇毫无疑问是我们三人中胆子最大的,见他来了,我和陈浩也踏实不少。我们便跟着他慢慢步入树林,落日的辉光,透过梧桐树的树叶缝隙照射在我们脸上,让我感觉有些刺眼。
“哪有什么东西啊?”找了会,张勇并无任何发现,不禁站停住抱怨。
陈浩准备跟张勇解释时,最可怕,也令我印象最深的一幕显现了。我们三人面前,从不知哪里猛然跳出一根长长的棍子,那不是一般的棍子,而是一根人肉棍子,身高跟我们差不多,有头,脖子,身体,手脚……它的全身部位看似都粘合在了一起,脖子粗厚,两腿交融,两手紧贴身体。还有整个棍体,并非呈圆形,而是方形,好比一根正方形棍头的长棍子,就像吴峰用来打张勇的那根长长方方的木棍一样……那是一根人棍,人变的棍子!
我们身陷惊恐之中,那根人棍已经跳到我们面前,仅离我们一米左右,我们才看清楚,那张仿佛受了挤压的脸庞,正是吴峰啊!
换句话说,吴峰不是没死或死后复生,而是变成了一根棍子,一根毫无圆形的人肉长棍,那是他生前最爱的直线形态……
我们吓得立马逃窜,边逃还边回头张望,我见变成人棍的吴峰在我们身后一跳一跳,那模样看着滑稽,但在当时的情境下显得异常恐怖。
我们拼命逃出树林,再到一个地方会合。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他们:“刚那是啥东西啊?大傻峰吗?”
“你眼瞎吗?当然是啊!”张勇大声回答。
“可大傻峰明明死了啊!”陈浩说。
“谁知道呢!”大勇啐了口唾沫。
我们讨论一阵,最终决定不把这件事说出去,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随即我们各自回家。那晚,我彻夜未眠。
之后一段时间,我们一块上学,一块放学,双休日也不敢出来玩,都害怕得要命。我们担心那人棍找来。再后来,张勇由于家庭原因转学了,我和陈浩也分别上了不同的高中,我甚至还有几年和张勇一样离开了这座城市。一直到现在,我们都没再见那个人棍,一切安好,但我们知道它一定静静待在某个角落,一跳一跳地行走,它的身影,始终在我们脑海里挥之不去。
“喂!喂!问你话呢,你他妈在想什么?”
张勇一句粗鲁的问候,一下把我从回忆拉到现实中来。
“问我?”我醒了醒脑子,坐坐直。
“张勇刚问你,要不要去他新买的那栋公寓楼看看,结果你半天不回答,在想心事啊?”陈浩也说。
“嗯嗯……在想点事情。行啊,看看就看看呗,反正时间还早。”我应和道。
“好!哥们爽快,那走吧,这单我买了!”张勇咧开嘴笑。
张勇结完账,我们从西餐厅出来,这时天已经黑了,街上灯火辉煌,人来人往。我们乘坐张勇的轿车,朝他新买的公寓驶去。
路上,我们继续聊着以前中学时期的趣事,聊得哈哈大笑,可当张勇开车经过我们中学的校大门时,我们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寂下来,那桩不愉快的,令我长年沉浸在阴影中的心事,又一次充斥了我的脑海。
……那人棍究竟在哪呢?
我再次问自己。
不多久,我们到了张勇家。他家如我预想的一样,布置得既典雅又豪华,非常气派,还可从落地窗俯瞰美丽的夜景。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想想都是同一所中学毕业的,当年张勇的学习还不如我,可我至今仍住在那种旧式的小公寓房,领着卑微的薪水,人家却已经住得起这么贵的房子,每天吃喝玩乐,潇洒自如,人和人间有时候真的不能比。
我发现陈浩跟我一样,也是站在窗前,低着头,显得有些自卑。张勇装作安慰似地对我们笑说:“没事,以后多努力努力,有的是机会,实在不行找我学做生意,包你们赚钱。”
我和陈浩都不说话,随后张勇给我们各倒了一杯红酒,我们三人就站在硕大的落地窗前,边品酒边欣赏夜景。
我望着落地窗外,看到我们所在的这栋高层公寓楼的对面,也有一座同样很高的大厦,那座大厦的表面非常晶亮,如同一面镜子,将我们这栋公寓映照得清清楚楚。通过大厦映照,我顿时发觉,我们这栋公寓竟是一座高高细细的建筑,平面是方的。那种感觉,就仿佛是一根细长的棍子,直直插在地上。
……棍子,为什么我会联想到棍子?
我的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心跳开始加速。
我问张勇:“张勇,是谁让你买这栋公寓房的?”
张勇先一愣,再回答我:“哦,我一个在房产开发商工作的朋友,那家伙老跟我推荐这边的房子好,还说离我们学校近,让我没事多去学校走走,回味回味以前的校园生活……”
“你仔细看看,你这栋楼的外形像什么……”我不想听张勇废话,打断道。
张勇显得很诧异,随即和陈浩一块朝我手指的方向看。他们立即注意到了前方大厦上映照出的这栋公寓楼的外形。此时此刻,或许由于灯光的缘故,这栋公寓楼越看越像一根棍子,和那人棍一样,长长方方的棍子。
“哎哟……这是巧合……”张勇瞬间明白我的意思,但他仍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神色异常。
陈浩更是说我:“就是,开这种玩笑干什么,败坏心情。”
我知道,他们和我想的一样。
正当我准备回应时,更离奇的一幕显现了。通过前方大厦上所映照出的这栋公寓楼,居然开始变得扭曲,我只见到,它越变越窄,越变越窄,如同当年的吴峰,整个人仿似受到了严重挤压,直至完完全全成为一根细长的棍子,方才停止。但更令我们惊惧的是,此刻大厦映照出的,已经不是一栋高楼,而是整个吴峰人形,有头,有脸,有脖子,有身体,有手脚,只是和当年的人棍一样,身体各部位都粘合在一块,混乱不清……
眼见这一幕,我们三人吓得连连后腿,我顿时发现,张勇所买的这位于十九楼的公寓房,正处大厦映照出的吴峰头部。一个想法,瞬间浮现于我脑海:我们就在吴峰那人棍的身体里面,我们被吴峰吞噬了……
紧接着,吴峰竟然微笑起来。
我吓得几乎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幻,只感觉自己被阴影所笼罩,我残存的理智,正一点一滴被吴峰吞噬。
我一下明白,为何张勇的新房会买在学校附近,原来一切都是吴峰的安排……他苦等了我们十几年,终于等来了这次复仇良机。
突然间,我的身体感觉异常,张勇和陈浩也是如此,我们就好像中了某种诅咒,身上的每寸肌肤都开始不由自主地颤动,接着我们的手脚迅速粘合在一块,脖子也渐渐变粗变宽,脸部受到严重挤压……
是的,我们成了人棍,和吴峰一样纤细的长方形人棍,我们很快不能正常走路,只能蹦蹦跳跳地行走,那个姿势既滑稽又诡异……
现如今,许多年过去了,我们依然是人棍,长期生活在一些远离人群的阴暗角落,难见天日。
我想吴峰,肯定身居某处,在对我们偷笑吧。
【三十七】高架桥的雨衣
雨夜,丰夏高架路,一辆白色土方车在缓慢行驶。
此处为丰夏高架的高架桥路段,也是丰夏高架的最高点,桥下是一条宽大的江流。
因为今晚风大,江面上波涛汹涌,看着令人心悸。
土方车司机感觉很疲劳,伸了个懒腰,可这时候,他看见就在正上方的夜空中,透过挡风玻璃和绵绵细雨,飘荡着一个黄色的东西。
那东西摇摇晃晃,仿佛一个幽灵。
土方车司机微微感到害怕,不自觉地踩紧油门,将车提速。
但那东西似乎紧跟着他,随土方车快速飘荡。
终于,那东西开始缓缓下落,等近距离一看,他发现那东西居然是件黄漆漆的雨衣!
天空怎么会落下一件黄雨衣?
他完全想不明白。
黄雨衣落到了他的挡风玻璃处,瞬息间,黄雨衣像个爪子一样,猛地张开,一下攀附在了挡风玻璃上,造成“砰”一声震响。
他吓了一跳,由于视线受阻,他急踩油门,紧接着,他感觉有股不知名的力量来到自己身上,那是一股吸力!
又一声震响,挡风玻璃被震得粉碎,土方车司机竟被黄雨衣从车内吸了出来,闪电般窜入了黄雨衣的“怀中”。
成功捕获猎物后,正包裹住土方车司机的黄雨衣又摇摇晃晃离开,升上夜空。
这是近期的第三名失踪者。
其他两名失踪者为一个货车司机,一个将上半身探出SUV车天窗的后座乘客。三人均是被天空飘荡的不明黄色雨衣吸走,至今下落不明。
读完相关报道,记者陈铭陷入深思,显然这是一起极罕见的神秘事件,要不是高架桥上的监控摄像机,根本不可能有人会联想到这种事故。
一件吸人的雨衣,当真闻所未闻。
“不对……”陈铭自言自语地说,“用‘吞吃’来形容,是不是更贴切一点?”
接下来一个星期,陈铭做了许多功课,他把三起事件详细调查了一遍,并开设了一个关于黄雨衣的专栏,专栏即用了“吞吃人的神秘雨衣”这种骇人标题。
他了解到,三起事故的地点相当一致,均发生在丰夏高架路的高架桥路段,一个需注意的事实是,那是整段高架路最高的地方。另外三起事故的时间并不相同,货车和土方车的事故时间分别在傍晚和深夜,SUV车的事故时间则在中午。从结构来说,三起事故也具有差别,货车和土方车的遇难者都是司机,车内也仅有司机一人,SUV车的遇难者却是后座乘客,当时车内包括司机在内总共四人。
陈铭把这些事实堆在一起,细细琢磨了好久,终于发现一处关键地方:三名遇难者,似乎都是在高架桥上一个相对偏高的位置遭到了黄雨衣的袭击。
丰夏高架对车辆高度有限制,不允许太高的车辆通行。货车和土方车车头高度均超过限制,属于违规行驶。另外一辆SUV车,也是乘客于车内站起来的时候才遭遇的事故。
换句话说,只有在高架桥上处于一个相对比较高的高度,才会招来黄雨衣的袭击。
陈铭立即把他的发现以报道的形式公布于众,随后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
甚至有所谓的专业人士猜测,诡异的黄雨衣或许为某种不明外星生物,只是形似一件黄雨衣而已。
丰夏高架桥上位于高处的人会遭黄雨衣吞噬,也一下成为了人们议论的热点。
很快,陈铭所属的新闻机构,提议进行一个试验,并恳请警方配合。
试验的内容,便是在丰夏高架桥上设一个高度,让人站上面,主动引来黄雨衣,一瞧究竟。
乍听之下,该试验比较危险,而且有些荒唐无稽,但最终警方还是决定承办。无论如何,这是现阶段解开黄雨衣之谜的最佳手段。
试验当天,高架桥上及高架桥附近被全面封锁,不许无关人员接近,只留媒体,警方,医务,消防等部门人员在场,几名政府领导,负责指挥这次试验。
作为这次试验的倡议者,陈铭自然也在场。
他见消防部的人搬来一张大梯子,大梯子的高度,远远超过了一般大货车的车头高度,若他的判断没错,足以引来那件黄雨衣。
试验的时间,定在中午12点进行,相关人员必须做好充分准备。
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一次危险行动。
焦心的等待中,陈铭看了眼时间,已经11点51分。
这时候天开始下起绵绵细雨,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大雨,好在他们事先预备了许多雨伞。
从领导开始,陈铭公司的后勤部将一把把雨伞分发到每个人,只有正准备进行试验的那些消防员除外。
12点一到,试验开始。
陈铭见有三名消防员慢慢爬上梯子,他们的身上,全绑着厚实的粗绳,并系在一块,增加重量,再由下方七八名消防员拉扯住。
消防员的外围,则是参与行动的警方人员,他们甚至备好了枪械。
当三名消防员踏上梯子最高点的那一刻,没有人再敢说话,全场鸦雀无声,陈铭几乎可以听到每个人急促的心跳声。
可惜良久,都没有动静。
陈铭的上司望了他一眼,轻声问:“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陈铭皱着眉回道:“再等等吧。”
又等了十多分钟,明显已经有人感觉不耐烦了。
陈铭心想:按照之前的规律,每个人都是位于高处的时候遇难的,这一点应该不会错。
他下意识地扫视一眼,发现现场的人开始渐渐松懈,每个人都撑着雨伞,包括站在梯子上的三名消防员。
甚至有人正嘻嘻哈哈地聊天,看来他们觉得这次试验既无聊又无意义,简直浪费时间。
眼望这一切,陈铭忽然产生不祥的预感。
……如果黄雨衣真是某种未知生物,它会不会在等待一个机会?
思索之间,陈铭猛地意识到,黄雨衣吞吃掉的每个位于高处的人,并非只算人本身的高度,还得加上汽车和高架桥的高度。
也就是说,位于高架桥上高处的人将被黄雨衣吞吃,不过是一个表面现象,实际是只要有人达到这个高度,不管是自身还是借助某样工具,都将遭遇厄难。
而眼下,陈铭发现每个人都撑着雨伞,包括他自己,若他的判断正确,算上雨伞的话,他们都已经达到了那个高度!触碰了那条红线!
当陈铭明白这一点时,他急忙呼叫,让大家放下手中雨伞。然而为时已晚,布满细雨的天空中,瞬间飘来无数的黄雨衣,好像大批蝗虫一样,密密麻麻,快速涌向高架桥上的每个人。
望见这么多黄雨衣,他们彻底乱了,三名消防员一个站立不稳,直接从梯子上摔了下去,其他人也是四散逃窜。这种关头,每个人想到的都是自己。
陈铭原先站的离梯子最远,所以他的撤离还算方便些,何况他的私家车就停在附近。逃跑中,他见那些人一个个被黄雨衣吸走,升上天空,用他的说法,全被黄雨衣“吞吃”了。
耳听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呼喊声,陈铭吓得都来不及拍照,赶紧跑回车上,驶离高架桥。
一路上,他见好几个跟他一样驾车逃离的人被突然飘下的黄雨衣从挡风玻璃处吸走,他更加心惊胆战。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快速回家!
终于,陈铭安全回到家中,老婆杨惠正在准备晚饭,见陈铭狼狈不堪的模样,知道出了事,忙问:“咋了?你们的试验没成功吗?”
陈铭用力吞了口口水,正想回答,却透过窗帘看见窗外似乎有个影子在动。
他慢慢靠近窗户,用手颤抖地拉开窗帘,顿时脸色惨白。
因为就在窗外,那件随他而来的黄雨衣正幽幽飘浮于半空,等着捕获猎物。
【三十八】鬼家
雨夜,226国道上,一辆国产轿车,正以九十码速度平稳行驶着。
连绵不止的大雨,使得路面既阴暗又潮湿。
司机名叫赵勇,现年五十一岁,这是他开黑车的第五个年头。今天最后一单跑了趟市区,所以回家晚了。
国道虽不常开,但他也认得,这是226国道王绳村附近,是整条道上最偏僻,最坑坑洼洼的路段,也是出了名的事故多发地。
况且,他这辆车,还犯了一些行车忌讳,那就是深红色的车漆。按当地迷信说法,一辆红车,走夜路是不大吉利的,容易招来不干不净的东西。
但赵勇生性胆大,对这些说法毫不在意,当初去二手车市淘车时,特地挑中这辆红车,就是眼馋它便宜。
看了眼时钟,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他又连打两个哈欠,显得有些疲惫。
雨点拍打在车窗上,车胎又时不时碾起碎石,道路越来越黑,甚至令人产生仿佛行驶在隧道中的错觉。
也是由于周末,生意太忙,外加这条道上没灯没车,使得赵勇麻木交织着疲倦,感到眼皮有些沉重。
“哎······”
他抱怨一声,用力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些。
又过一会,他实在觉得迷糊,便点了根烟,猛吸了几口。
毕竟家住县城,他知道就算开再快,从这到家起码还有半小时车程,这会功夫,必须打起精神。
也就在他注意力略有松懈时候,车头前方一亮,赫然显现了一个白灿灿的物体!
赵勇心一惊,不知为何,却没有及时去踩刹车的念头,直到快撞上时,他才看清,原来是个低着头,身穿白色上衣的女人,莫名站定在车头前方!
“妈的!”
赵勇大骂一声,又是急转,又是将刹车踩死,可惜相距太近,还是晚了一步,到车头传来“砰”一声震响,他才明白,悲剧已然酿成。
他缓缓停下车。有那么十秒左右,他神情呆滞,脑中一片空白,过后打开车门,慢慢走下车来。
他先努力稳定心神,一步步挪到车头右前方位置,再开始观察地面,寻找被撞那个女人。
赵勇驾驶经验相当丰富,他知道刚才那下是正面撞击,这人就算不死,也至少是重伤。
他不再多想,开始四处搜寻。
当他绕车找了一圈,又趴地上仔仔细细瞧清车底状况后,他心头一凉,因为他没有找到那女人,这可奇怪了,就像做梦一样。
他猛抓几下头发,一眼瞥到车头凹痕处,才确定这件事切切实实存在,不是自己老眼昏花,刚才绝对有个穿白色上衣的女人被撞了。
于是,他取出车内常备的手电筒,仔细检查路面,甚至包括附近草丛,结果仍是一无所获。那个被撞的女人,竟凭空消失了!
赵勇深吸一口气,愣愣站在雨中,他感觉自己思维有些停滞,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被辆时速九十码左右汽车撞到的行人,如何在短短十秒内变得无影无踪。
“有人没?”
赵勇尽量扯高嗓门,问了一声。他发觉自己声音略带颤抖,更是后悔问出这句来。也许在他潜意识中,一个念头在呼唤他:反正也找不到人,干脆走了吧?
他很清楚,这段路上没有摄像头,此刻也几乎不可能有人经过,只要自己抛下负罪感并一走了之,那么这件事绝对不会有人知道。
即使平日里正义感再强,在面对这类事时,人类自私的本性就会容易暴露,赵勇也不例外。
况且,他还有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就是那不知是死是活的女人无端端消失了!也许是带伤跑了,而且还必须是被撞后起身就跑,可她为什么要跑呢?一个个奇怪的猜想,浮现在赵勇脑中,他觉得头痛欲裂,很快停止了思考。
车门重重关上后,他踩紧油门,以一百二十码速度飞速驶离现场,当想到家中还有老婆和女儿需要照顾时,他不再迟疑,决定逃避!
离开之际,他还紧盯着反光镜,刚才的事故现场沦为漆黑一片,可不知为什么,他突然产生种奇异的错觉,似乎那个白衣女人,正拼命在他车后追赶,张开手臂,想要将他拖回原地。
他喉咙干燥,拼命咽了口口水。生性胆大的他,从业以来开过夜路无数,这是他头一回感到害怕,一想到自己刚才可能撞死了人,更是脑中嗡嗡作响。
雨越下越大,车也行驶到了一条盘山公路,此刻赵勇的心绪已多少有些平复,他放缓车速,抽着烟,还在回想刚才的事。
虽然车速是他故意放慢了,可他却觉得这一下慢得有些离奇,这种感觉,就像是地上有什么东西,将车强行拽住了一样。
他加大油门,重新加速,却发现这股不可名状的“力量”依然存在,无论他怎么深踩油门,就是无法再拉到七十码以上时速。
“发动机坏了,唉……”
赵勇尽量寻找一个合理范围内的解释,但此刻大声说出口,倒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也知道,今晚的事,确实有些诡异,先是撞到个女人,然后还莫名其妙消失了!现在雨又大,车子像中了邪一样提不了速,深更半夜的,如果在这渺无人烟的山区一带抛锚,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我他妈真是贱!大半夜的,跑什么市区,在家好好休息不行?!”
赵勇瞬间来气,大骂自己,他恨自己心太贪,明知道市区往返夜路不好走,天气又坏,非要赚这最后一单的钱,现在好了,得不偿失,不知要几点才能到家。
偏偏赵勇心情败坏的时候,忽然,前方挡风玻璃外,传来一记清脆笑声。
这一声笑,仿佛一道霹雳,使得赵勇一下沉寂,屏住了呼吸。
他听得很清楚,是一个女人在笑。
可是,挡风玻璃前除了雨刮器来回摆动,其他什么都没有,再说汽车还在行驶当中,就算有人,也不可能出现在车头啊!
茫然间,赵勇想起刚才被撞那个女人,从头到脚一阵凉意。
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跟着车一起过来了?
赵勇心跳急剧加速,胡乱猜想,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趟车可能遇上了邪门的东西。
与此同时,他觉得车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下一刻,他两手依然把持在方向盘上,却纹丝不动,整个视线,紧盯住驾驶座左侧的车窗,因为就在窗外阴暗的雨夜中,一只白里透青的手,正沐浴着大雨,缓缓升起。
这显然是女人的手,手指细长,毫无鲜活气息。
“砰”的一声,这只手重重拍打在车窗上,响声虽不大,但此刻让人听来毛骨悚然。
赵勇精神频临崩溃,竟放声大叫起来,车也正好驶到一条弯道的拐角处,未经控制,就冲下了山坡……
后天一早,一则新闻刊登于当地报纸头版,说是陶家村一带山沟里,发现一辆几近散架的红色轿车,应是前天半夜雨大,不慎从山道滚落导致。死者为一男性司机,年龄五十一岁,青阳县人。但在汽车后备箱内,另装有一女性死者,年龄二十三岁,是当地陶家村人,已于五天前失踪,奇怪的是,经尸体化验,证实该名女性死者并非和男性司机同一天身亡,而是死于五天前,也就是在她失踪当天已经死亡,至于该名女性死者为何会出现在这辆车上,男女死者间究竟存有什么联系,暂未得知,更有陶家村人妄下论断,说女死者必是三天前在王绳村到陶家村一路国道上遭遇凶案,死后又魂归故里,才选择搭乘这辆夜车回家。警方也将继续调查此事。
【三十九】死皮
“哥,姐,你们看,那边一棵树好大啊!”
杨熙兴高采烈地爬上一座小土坡,手指一处说。
杨熙今年13岁,常跟哥哥杨锋还有姐姐杨俏出来玩,杨锋和杨俏分别比杨熙大5岁和2岁。只因妈妈英年早逝,爸爸又工作太忙常年不在家,杨熙基本由哥哥姐姐照顾。
但杨锋和杨俏都是那类贪吃贪玩,生活邋遢的人,他们连自己都还照顾不好,更不可能照顾好弟弟。
尤其是杨锋,简直是一名顽劣少年,动不动欺负弟弟妹妹。
今天是周末,爸爸又在出差,杨锋看天气不错,就带弟弟妹妹赶去乡村玩。说是带弟弟妹妹去玩,其实是杨锋想让弟弟妹妹帮他抓鱼。
上个星期,杨锋听同学提起一个地方,叫王家村,那个村子已经被拆了,没有住户,而在村子边上有几片无人管制的鱼塘,塘子里鱼非常多,各种各样都有。杨锋一听心痒痒,就想着抓些鱼回来让杨俏煮了吃,于是他天真地带上两个小鱼网,领弟弟妹妹去往那几片鱼塘,结果等到鱼塘一看,他发现鱼并没有他想象得多,更嫌他鱼网不会用,半天抓不到一条鱼。当接近傍晚,他们还一条鱼都没抓着,最后只好悻悻回家,所以杨锋现在憋了一肚子气,看见杨熙一副无所谓又嬉皮笑脸的样子,真想过去踹他一脚。
“你瞎叫唤什么,赶紧回家!”杨锋冲杨熙嚷道。
“对嘛,我肚子饿了。”杨俏捂着肚子说。
“你们来看看呀,这棵树……我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杨熙仍用手在指。
“看屁啊看!”杨锋嘴上虽这么说,但已和杨俏一块慢慢爬上小土坡。
等站到小土坡上,他们眼见不远处确实有棵大树,没有树叶,黄昏之下,显得金灿灿的。
最特别的是,那棵树的树干,显得皱巴巴的。
“倒是挺大的。”他们走近一瞧,杨锋就说。
这棵树的树干,粗到他们三人手拉手都抱不住。
“原来是树皮啊,我以为是什么东西呢。”杨俏边说边用手拨弄着树干上的树皮,结果她随便一抓,一块树皮被她剥了下来。
他们发现,这棵树上的树皮非常凌乱,密密麻麻的,而且又硬又脆,一抓就会脱落。
“这应该是棵死树吧?”杨锋抬头说了句。
“管它是不是死树,反正挺好玩的。”杨俏再次抓了一块树皮下来,还用脚踩碎。
“是吗?”杨锋也觉得有意思起来。
他立即学杨俏,抓下好几块树皮,拼命用脚踩碎。
不知为何,他觉得很爽,尤其用手撕下树皮的一瞬间,伴随清脆的“咔”一声,再用脚踩碎,有种特别的快感。
于是,他和杨俏就开始撕树皮玩,把好多树皮都从树上撕下来,还让杨熙陪他们一块玩。到最后杨俏和杨熙都玩累了,杨锋还不过瘾,也不知道他从哪找来把铁铲,竟用铁铲狠狠地铲那些树皮,只见那些树皮被杨锋铲得大量脱落,满地都是,杨锋再用铁铲把地上的树皮搅得粉碎。他本来就带着一肚子气,这样一来气倒是撒了不少。
直至太阳完全落山,杨锋才罢手。
等回到家,杨锋也不管弟弟妹妹,自己洗完澡,出去找同学吃饭了。
之后一连几天,他们都相安无事。中间爸爸回来了一趟,但很快又去出差了,而且这次会离开更久。
直至下一个周末,杨锋觉得家里有些不对劲。
“妈的,怎么那么脏?!”杨锋光着上半身,穿一条平角短裤,中午起床后便在客厅发牢骚。
按平时来说,杨锋是生活最邋遢,最不怕脏的人,可这回他却嫌家里太脏。
“你们都给我滚出来!”杨锋又吼了一句。
杨俏和杨熙,一个从卫生间出来,一个从卧室出来。
“你们说,最近这家里都是什么东西啊?”杨锋大声问。
“嗯?”杨俏眨巴眼睛,好像还没睡醒。
杨锋随手在地板一摸,抓起一些碎屑似的东西,给杨俏看。
杨俏看到,在杨锋手中的,确实是一些黑褐色,皱巴巴的碎屑,不过她不明白那是什么。
这时候,杨锋发现杨熙的行为很古怪,好像在故意躲他。
“你躲在俏俏身后干什么?”杨锋问杨熙。
杨熙不说话,仍躲在杨俏身后。
“你让开。”杨锋用力拉开杨俏。
“我去写作业了啊!”杨熙见他身前的遮挡物没了,立即跑向房间。
杨锋也是反应神速,冲上去一把抓住杨熙。
杨熙被杨锋抓痛了,忍不住嗷嗷叫唤,杨锋不管,硬让杨熙转个身,这才看清,杨熙的脖子,脸上,竟生出一些黑褐色的死皮,杨锋再扯开杨熙睡衣,发现杨熙的身上也都是。
杨俏看呆了,睁大眼睛问:“小熙,你身上长的什么呀?”
杨锋才明白,难怪这两天杨熙一直躲着他们,而且家里莫名多了许多黑褐色的碎屑,原来全是杨熙身上掉下的死皮!
“我不知道!”杨熙欲哭无泪地说。
“这是死皮吧?你怎么全身掉皮啊?”杨俏又问。
杨熙摇摇头。
“一般只有破了的地方才会长死皮啊,前几天你干嘛去了呢?”杨俏继续问。
杨熙仍摇摇头。
“可你也不能不跟我们说啊,你看把家里弄的……”
杨熙可怜巴巴地望向杨锋,说:“我怕哥打我。”
“我现在就想打你,你看你把家里弄的多恶心!”杨锋气冲冲说。
“我也不知道啊,大概两三天前,我身上就长这种死皮了,哥,姐,我好怕呀……”
“你怕个屁啊!你赶紧给我把家里打扫干净,全是你掉的死皮!”
杨锋没有安慰弟弟,反而冲他一顿嚷嚷,杨熙无奈,只好眼中含泪,一个人把家里的死皮清扫干净,再去卫生间,把身上的死皮也尽可能剥掉。
但是第二天,家里依然多出许多死皮。
杨锋气得头皮发涨,他一脚踹开杨熙的房门,骂道:“妈的,让你把家里打扫干净,怎么还越来越多?看得我犯恶心,刚吃的饭都快吐出来了……”
可当看见杨熙时,杨锋呆住了。此刻杨熙正坐在床上,两手抱住膝盖,穿一条三角裤,他的全身,从头到脚,已然布满了黑褐色死皮,他的房间,床上,也都是死皮。
杨锋一阵反胃,站在他身旁的杨俏更是大叫一声。
“叫屁啊叫!你们两个,一块给我把房间打扫干净!”
说完这话,杨锋转身就走,他是实在受不了家里的死皮了。出门时他还不忘威胁杨熙:“让我回家再看到你身上掉的烂皮我打死你!”
杨熙被杨锋吓得哭出声,再加上满身的死皮,更加觉得恐惧,杨俏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杨熙,但她知道如果不在杨锋回家前把那些死皮打扫干净,杨锋肯定连她一起责怪。
“别哭啦!你赶紧去卫生间把你身上的死皮给剥了啊,我来收拾房间!”杨俏说。
分工明确后,杨熙立即去到卫生间,在淋浴房内剥死皮,结果他忙乎半天,身上的死皮还是很多,好像那些死皮正不断长出来似的。
另一边,杨俏清理完了杨熙房内的死皮,累得满头是汗,随即她跑去敲卫生间的门,大声问:“你好了没?你好了没?”
很快,杨熙把卫生间门打开了,然而杨俏发现杨熙身上的死皮还有不少,近距离下,那些黑褐色的死皮显得既恶心又恐怖。
“你怎么不弄干净啊?”杨俏责问杨熙。
“姐,我弄了。”杨熙低下头。
“弄什么呀!你看你身上还都是死皮!哎哟别靠近我,恶心死了!”杨俏一脸嫌弃地往后退。
“我没办法啊,姐你看!”杨熙让杨俏进卫生间,再手指着淋浴房,杨俏顿时见到,整个淋浴房的地上现在全是被杨熙剥落的死皮,和水粘在一块,她瞬间感觉头皮发麻。
“快拿水冲掉啊!你恶不恶心!”
杨俏急得往杨熙身上狠狠一拍,谁知这一拍,竟把杨熙身上一些死皮拍在自己满是手汗的手掌上,杨俏立马啊啊叫唤,赶紧用水冲洗干净。
这时候,他们听到开门响声,原来是杨锋想约同学去玩结果没有约成,提早回家了。
眼见杨俏跟杨熙站在卫生间门前,杨熙身上和卫生间内又都是死皮,杨锋气得头快炸了。于是他一把将杨熙拉到客厅,指着杨熙鼻子骂:“让你把身上的烂皮给弄干净,你是猪啊,听不懂吗?”
杨俏帮杨熙轻声回了句:“没办法,哥,太多了,弄不干净。”
“滚蛋!就是你们没好好弄,现在家里变得这个样子,还怎么住人啊?妈的……干脆我自己来搞!”
杨锋怒气腾腾地盯向杨熙,突然想到个办法。
他快步走进卫生间,拿了把刮胡刀出来。
“我给你刮死皮,刮刮干净!”
说着杨锋牢牢抓住杨熙,先把杨熙按到沙发上,然后用刮胡刀狠刮杨熙身上死皮。
杨熙反应慢了半拍,等明白过来时,身体已经传来疼痛。但见一块块死皮被杨锋用刮胡刀刮下来,全掉在沙发上,好像碎屑一样。
“好痛啊,哥,你干嘛……”
杨熙吓得脸色突变,拼命想要挣脱,可杨锋比他大5岁,力气自然也大不少。杨锋咬牙切齿地把杨熙上半身死死压住,又让杨俏帮忙按住杨熙双腿,杨俏开始不愿意,但在杨锋威逼下只好照做。
杨锋继续刮着杨熙身上死皮,沙发上已堆积大量死皮,期间杨熙依然挣扎,还用指甲在杨锋脖子处抓了好几条印子。杨锋不管杨熙有多痛,有多难受,总之他现在恨那些死皮恨得不行,他非要搞搞干净。
直到杨熙身上死皮快被杨锋刮完时,杨熙仍在啊啊叫唤,拍打杨锋,杨锋顿时火冒三丈,直接抓起沙发上一堆死皮,就塞进杨熙口中。
“我让你叫!我让你叫!妈的,你给我把你身上这些烂皮全吃下去!”
杨锋一边骂,一边把沙发上的死皮全塞进杨熙口中,那模样形似一头狂怒的野兽,连杨俏都吓得心惊胆战,至于杨熙更不用说,当咽下那些死皮的瞬间,整个人几近崩溃。
过了好几分钟,杨锋才渐渐恢复理智,终于松开了痛哭流涕的杨熙,此时杨熙已咽下好多死皮,还有些死皮粘在他的舌苔和嘴唇上。最后杨锋不忘威胁:“你们给我把沙发上和卫生间剩下的烂皮弄弄干净!”
杨锋转身进了房间。
等杨俏和杨熙把剩下的死皮清理干净后,杨锋又从房间出来了,叫嚷着:“妈的,饿死了,家里有东西吃没?”
“还有包方便面。”杨俏细声回答。
“嗯,那你给我煮面去……”杨锋说话时,瞄了眼卫生间,又说:“打扫干净了啊,这不很好嘛!”
正当杨俏默默走进厨房,准备给杨锋煮面时,杨锋一把拉住她,说:“等等!”
“干嘛?”
“你转个身,我看看!”
“看……看什么呀?”杨俏忽然有些紧张,但她还是听杨锋的话,转了个身。
杨锋对杨俏上下打量一番,不禁瞪大眼睛,惊呆了。就连杨锋身后的杨熙都一脸惊恐,慌张地说:“姐……你身上,怎么也有……”
“有什么啊?”杨俏急问。
“你自己照镜子去!”杨锋厉声说。
杨俏立马跑去卫生间照镜子。在镜子中,她看到自己的脖子处和脸上布满了皱巴巴的黑褐色死皮,跟先前杨熙一模一样。
她又查看自己身上其他部位,包括手臂,腿脚,也全是那种死皮。她心头猛然涌起一个念头:完了!这回轮到我了!
杨俏立马怪叫一声,冲出卫生间,杨锋一把抓向杨俏,结果抓了个空,杨锋急问:“你跑哪去?”
杨俏也不回答杨锋,直接跑进自己房间,把房门锁上。
“你滚出来!”杨锋来到杨俏房门前,大声叫嚷。
“我不!”杨俏回答。
“让我把你的烂皮刮刮干净!”
“我不要……哥,那太吓人了!”
“妈的,你们身上的烂皮才叫吓人!我数一二三,你马上出来!”
结果无论杨锋怎么威胁,杨俏就是不肯开门,看似是铁了心要躲在房间里。
“行行行,我看你躲到什么时候。”
杨锋索性守在杨俏房门前。
但是那一晚,杨俏都没有走出房门。
一直到第二天的深夜,杨俏由于一天多没吃东西,实在是撑不住了,所以悄悄把门打开,想去厨房找东西吃,谁知她刚一走出房门,杨锋就像鬼一样出现在她身后,手中还握有一把长长的刀片。
这把刀片,比起刮胡刀要锋利不少,是杨锋今天特地问同学借的。
杨熙也在杨锋身旁,哆哆嗦嗦地不敢出声。
杨俏心知不对,忙又逃回自己房间,但杨锋对此早有准备,当杨俏迅速把门关上时,杨锋一脚踹开杨俏房门,大叫:“还想躲是不是?我看你躲哪去!”
杨俏“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板上,灯光下,只见杨俏身上的死皮已堆积厚厚一层,远远多过杨熙之前身上的死皮。杨锋和杨熙也瞧得目瞪口呆,面前的杨俏,仿佛已经是另一种生物。
“妈的,快点刮刮干净!”杨锋终于忍不住,像野兽一样冲过去,一把抓住杨俏,拿刀片在杨俏身上狠刮。
杨俏啊啊叫唤,疼痛感不断加剧,身上死皮脱落的同时,她的皮肤也被杨锋刮伤,鲜血直流。
“哥,停!停……”
痛苦之余,杨俏挣脱不开,只得不停哀求,可杨锋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见,一门心思要将杨俏的死皮刮干净。
不一会,杨俏脚下已经满是死皮,但她全身是血,好多处皮肤被杨锋刮破了。
这时候,“呯”的一声震响,杨锋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向前一摔,原来是杨熙实在看不过去,拿凳子砸了杨锋的后脑勺。
“姐,我们走!哥他疯了!”
杨俏心领神会,立即爬起身,也不管身上被撕裂的衣服和鲜血,直接跟杨熙一块冲出家门。
到街上,杨熙随便打了辆计程车,离开了家。
计程车行驶了近一小时,姐弟俩到达一个乡镇,这是他们老家住址,以前他们一家就住在这镇上,现在镇上的老房还空着,而那房子的钥匙,被杨熙临出门前带在了身上。
杨俏暗暗佩服杨熙考虑周到,否则他们今晚都不知道住哪。
进了老房后,杨熙打开灯,先让杨俏住着,再匆匆跑去镇上买了块毛巾和一些吃喝,把杨俏身上的血擦擦干净。
姐弟俩今晚即准备住在这里。
杨俏身上的血擦干净后,忽然若有所思地来,她怔怔地问杨熙:“小熙,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身上长出的那么多死皮,跟那棵树有关啊?”
“哪棵树啊?”杨熙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哎哟……就是你领着我和哥去看的那棵大树啊!我们陪哥抓好鱼回家的时候!”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们……我们好像还撕树皮玩来着……”
“就是嘛!当时我们把好多树皮撕下来了,还把那些树皮踩碎打碎,所以那棵大树肯定要报复我们,让我们中了它的诅咒!然后我比你撕得树皮又多一点,情况也就比你更严重一点。”
“诅……咒?”杨熙似懂非懂地听着。
“肯定是啦,不然人身上哪会长出那样的死皮啊!”
“嗯,那怎么办?”
“哎……现在别管那么多了,我快累死了,明天再说吧。”
杨俏实在有些心力交瘁,不想思考,躺下便睡着了。
之后两天,姐弟俩依然住在老房,杨俏皮肤上的伤势也已渐渐好转,最可喜的是,他们身上都没有再长死皮了。
不过他们觉得奇怪,按理说,他们离家后,杨锋一定会出来找他们,而且头一个要找的地方肯定是这座老房,但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来呢?
虽说杨锋那样对他们,但姐弟俩还是不安起来。
“姐,你说……哥会不会跟我们一样……也长出那种……”
经杨熙一提醒,杨俏猛地一惊,她一下回想起来,当时他们撕树皮的时候,杨锋是最起劲,也是最过分的一个,如果真是那棵大树要报复……
想到这,杨俏立马起身:“走!我们快回家看看!”
约一小时左右,他们站在了家门前。
杨俏先敲了敲家门,又仔细聆听,发现里面非常安静。
姐弟俩都异常紧张和担心,良久没有人开门,杨熙才说:“姐,我带了钥匙。”
轻轻打开门,姐弟俩缓缓步入房内,他们看到家里光线很暗,原来是窗帘没有拉开,而最古怪的,是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
等到卫生间门前一看,姐弟俩不禁触目心惊。只见杨锋正坐在地上,斜靠住墙角,手中紧握那把刀片,满身的血,整个卫生间内,遍布了那种黑褐色死皮,不止如此,在杨锋身旁,还有许多粘着血的软绵绵物体。
杨俏捂住嘴,惊恐地问:“哥,你怎么了啊?”
杨锋神情恍惚地回应:“我身上……也长出那种烂皮了……而且刮不干净……越刮越多……”
“那怎么……你身上……”等走近一瞧,杨俏更加恐惧,本来她就奇怪为何杨锋看上去比之前瘦了一圈,原来是杨锋气急败坏地刮自己身上死皮过程中,把好多活皮也给刮下来了,也就是说,地上那些软绵绵带血的物体都是杨锋正常的人皮啊!
杨俏立即呼叫救护车,送杨锋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杨锋被鉴定为严重伤残。在对伤口进行处理后,杨锋全身被缠满了绷带。
深夜,杨锋呆呆愣愣地躺在病床上,杨俏和杨熙守在床边,一片静谧中,杨锋突然惊叫一声,几乎从床上弹跳起来。
杨俏忙问什么事,杨锋却指着自己身上,鬼叫般吼道:“烂皮……烂皮……又冒出来了!”
原来真是那些死皮,正不断从杨锋身上的绷带缝隙中钻出来,似乎无穷无尽,密密麻麻的一片。
杨俏和杨熙也吓坏了,杨俏忙大声叫喊:“医生!医生!”
他们一齐跑出病房,准备把医生叫来,可这时是半夜,值班的医生又不知去了哪,半天都找不着。
与此同时,当见杨俏和杨熙跑出病房后,杨锋就嗫嗫嚅嚅地说:“你们……别走啊……别走……”
顷刻,杨锋身上的死皮又大量钻了出来,好像头发一样,越聚越多。杨锋狂叫几声,瞬间失去了理智,随即他坐直身体,快速扯开身上绷带,把藏在旁边抽屉内的那把刀片取出,对着原本已经满是伤痕,甚至没有了皮的全身各个部位,狠命地刮起来。他两眼充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些新长出的死皮,连同他身上的血肉,一块块掉落地上……
半天,杨俏和杨熙终于找到医生,等说明情况,带医生回到病房时,他们看见杨锋两眼瞪大,已经气绝身亡。杨锋的身旁四周,堆满了大量死皮和血肉,且由于杨锋身上的肉几乎全没了,俨然成了一个骷髅般的人形。
那模样,正如那棵被剥了树皮的大树。
【四十】魔幻人生(死命,邪镇续)
深夜,嗨摆酒吧。
奇光异彩的舞池上,一群舞女正卖力扭腰甩跨,热情舞动,姿态妖娆撩人。
作为酒吧驻场歌手,程秋娜站在舞女身前,唱着激情澎湃的嗨曲。
台下烟雾缭绕,纷乱嘈杂。
这是一天当中,嗨摆酒吧最热闹的时候。
突然,酒吧的灯全部熄灭,音乐声也随之停止。
瞬间的中断,令沉浸在欢悦和热情中的男男女女极不适应,现场立马陷入混乱,叫喊声,说话声不绝于耳。
但出乎意料的是,很快灯又亮了,一切恢复正常。
然而却换来更惨烈的几声叫唤。
只见舞池上一名舞女,蹒跚在舞池上,满身的鲜血。她的脸庞仿佛一个深邃的黑洞,整张脸皮已消失不见,甚至还冒着浓烟。在她身旁的几名舞女不停发出惨叫,程秋娜则吓得直接摔下了舞池。
倒地后,程秋娜便感觉小腿传来一阵疼痛,与此同时,那名没了脸皮的舞女也摇摇晃晃地掉下舞池,正好落在她身上,两人重叠一块。
程秋娜惊叫一声,当即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次日一早,老贾的咖啡馆内,王自力盯着张南,半天不说话。
“你看我做什么?”张南才注意王自力正看他。
“我刚问了你三遍同一个问题,你都没理我,所以我他娘只能这么看着你,看看你灵魂出窍到什么时候。”
“哦,我在想心事。”
“阿南又有心事了。”老贾走过来,满脸和气地把两杯咖啡端给他们。
“我在想,如果我们不是随机运作的生物,而只是类似计算机中一个加密的数据,那我们的人生,会不会是被另一种凌驾于我们之上的生物或其他先进生命体所预设的,就像‘上帝创造人类,安排命运’这类说法一样。包括我们的思想,行为,甚至是机遇和运气,统统都是固定的,那从本质上来说,我们的命运是否难以改变呢?”
“行了行了……你别跟我扯这些,我脑袋疼。”王自力用手示意张南别再说下去,并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关心关心咱们眼前的事。”
“可能吧。”老贾忽然迸出一句。
“什么可能?”王自力问。
“我回答阿南的。”老贾微笑道。
“哎哟……他有病你也有病啊!他那朋友都被吓得住院了,他还有闲心在想那些有的没的玩意!”
“你别胡说……”张南忙回应,“程秋娜住院,完全是因为从舞台上摔下来,小腿骨折,不是精神方面疾病。”
“算了,也差不多!不扯了,我再问你一遍,你对近期的事怎么看?都第四个了!”
张南隐约记起来,刚才进咖啡馆的时候,王自力确实迫不及待地告诉他,连同嗨摆酒吧的舞女在内,近期已有四名受害者,惨遭脸皮切割死亡。
“这种刑事案件,不是该你们警察处理么?”张南疑惑地问。
“你废话!我让你帮忙分析,肯定是这案子有诡异的地方!”
“不就是四名受害者的脸皮全被切割么,你只需要调查四名受害者的共同点,再利用你们警方资料,查一下有无这方面倾向的罪犯或嫌疑人,毕竟像切割脸皮这类犯罪手法还是相当独特的。”
“这些我懂!可问题没那么简单,你到底有没有仔细听我刚才跟你说的啊?”
“应该没有吧。”老贾笑眯眯地替张南回答,很显然连身在吧台的老贾都听到刚才王自力叙述的案情了。
“再说一遍吧。”张南终于有些认真。
“你给我听好了!近期……或者具体点,两个星期内吧,总共有四名受害者,全被削去了脸皮,但关键是,他们的死因都不是脸上的伤,你也知道,切割脸皮这种事虽然听着渗人,但不可能让人马上就死,而那四个人,都是当场死亡,最快的死亡速度甚至在几秒内,你知不知道,他们死因是什么?”
“什么?”连一旁的老贾也起了兴趣。
“烧伤!”王自力敲了敲桌子。
“他们的脸上是烧伤?”张南坐直身体。
“不止脸上,我刚说了,脸上的不是致命伤,而是他们的内脏!兄弟……他们的内脏全烧毁了,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间!”
“这怎么可能呢?”老贾满脸疑惑。
“你的结论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是短短的一瞬间?”张南指出。
“很简单,就拿昨天酒吧里死的那姑娘说吧,几秒钟前,她还在台上跳舞,结果灯一黑,等到再亮的时候,她的脸皮就被割去了,内脏也烧毁了。我们昨晚找酒吧的人做过笔录,回答都说从灯熄灭开始到再亮不过才几秒钟,即便有的人印象模糊,也说十几秒。试问,这么短的时间,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被削掉脸皮,又被烧毁内脏呢?”
张南沉寂了片刻,问:“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么,比如说……可疑的人物?”
“没有,当时你那朋友在台上唱歌,还有其他几个舞女,下边全是酒吧的客人,乱哄哄的。从我的立场看,没人能做到那样杀人。”
张南心想王自力说的是对的,以酒吧当时一片黑暗的环境,即使是跳到台上在几秒内杀死一个人都万分困难,更何况还是那种极端特别的死法。
如果不是人为的,那就是非人为的事件。
他才理解王自力找他的原因。
“都已经第四个死者了,你怎么才找我?”张南问。
“因为之前三个人的线索我们掌握还不太够,直到昨天晚上酒吧的杀人案,我才确定这件事有诡异。”
“另外三个人的死法呢?”
“一样,也都是脸皮被切割,脸上和内脏烧伤。只不过他们都不是在公共场所遇害,一个在车里,一个在巷子里,还有一个在家中,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死于一瞬间。”
“四个人都是女的么?”
“不是,两男两女,而且年龄层也不一样。”
“嗯……那从表面看,他们没什么共同点。”
“也许是一些潜在的共同点吧。为此我特地从北京调了一个法医过来,叫小杨,今天他应该差不多可以把四个人的尸检报告交给我了。”
“现在你们上头算是把这案子交到你们国家重案组手中了么?”张南笑问。
“哎……没办法,大概嫌我们太闲了吧,一年没几个大案。”王自力苦笑。
“我认为那四个人的尸检报告还挺重要的,你觉得呢?”张南又恢复正经。
“那当然!要不你下午陪我一块去?”
午后一点过五分,王自力携同张南来到一家部队医院的地下一楼,这是司法解剖的办事地点。
两人刚准备敲办公室门,便见有个穿白大褂的小伙子正沿走廊朝他们走来。
小杨身材高高瘦瘦,脸颊很长,戴副眼镜,显得很斯文。
“王队,你要的报告。”小杨先跟王自力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招呼,再把四份尸检报告递给他,期间瞄了张南几眼。
王自力随便翻了翻,说:“字太多了,你挑重点说吧。”
小杨又望了张南一眼,显得有些不自在,回道:“那进办公室吧。”言毕小杨打开了办公室门。
进办公室后,王自力和张南坐沙发上,王自力介绍张南说:“他是我朋友,你有什么尽管说,就当他不存在。”
“是是是。”小杨安心了。
“讲吧。”王自力说。
“首先,是四名死者的死因,全是由于内脏烧灼致死,而且还是极度严重的烧伤。除此以外呢,他们的脸部也有烧灼痕迹,脸部皮肤组织不明丢失。”
“丢失?”王自力眉头一皱。
“是的。我认为用这个形容词比较确切,死者脸部伤口都非常平整,脸部的皮肤组织正正好好被切割下来,以我的经验……凶手只可能利用工具完成,但是……”
“但是又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做到,对不对?”王自力问。
小杨笑了笑说:“是的。不过我毕竟不是办案人员,还是不要下那种结论比较好。”
“伤口有显示凶手使用了哪种工具吗?”张南插问。
“哦……这个我没法判断。”小杨脸一红。
“倒是有个情况,我忘了告诉你。”王自力忽对张南说。
张南和小杨一齐望向王自力。
“昨晚酒吧那个舞女被杀的时候,有人见到她脸上冒烟了。”
“冒烟?”张南一奇,“被杀前还是被杀后?”
“应该算是被杀后吧,但她当时还站在台上,可能快要倒下去的那会,脸上的皮已经没了。”
“冒烟……”张南紧锁眉头,陷入沉思。
“你继续说吧。”王自力示意小杨。
“死因分析过了,接下来是死亡时间。据我的推测,四名死者的死亡时间不一,都是在其死后被人发现尸体的前两个小时内死亡的,除了最后一名死者,她是当场被发现的。”
“这个我也知道了,还有呢,讲点我不知道的。”
“那好吧。有一件事,我想王队您肯定不知道,我也是上午解剖完他们尸体后才发现的,还没有来得及上报。”
小杨边说边从他的白大褂口袋内取出一个小塑胶袋。
塑胶袋里装着的,是四个石头状的小东西。
“怎么有四块石头啊?”王自力问。
“不对,是四块玉。”张南纠正。
“玉?”王自力一脸诧异地接过小杨给他的塑胶袋,“这四块玉有什么关系,哪找到的?”
“是在死者的咽喉部位找到的。”小杨回答。
“等等,你是说,死的这四个人,每个人的喉咙还塞着块玉?”王自力更加莫名。
“是的,所以这才是整个系列杀人案最奇怪的地方。”小杨说。
“单单只是这一点,也不如何奇怪……”张南语气平缓地说,“许多连环杀人犯,喜欢做一些标志性的事来代表一种自我象征,或者这些事又隐藏特别含义,所以不算太少见。”
“哦……”小杨扶了扶眼镜,盯向张南,“请问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我闲人一个。”张南回答。
“咦?这四块玉上头,还刻了图案?”王自力忽然察觉。
“是啊,每块玉上头都有波纹状图案,我不是鉴定玉的专家,暂时还不确定图案是原本就在玉上头的还是被人刻上去的。”小杨解释。
“给我看看。”张南一把抓过王自力手中的塑胶袋,取出里面的玉。
他将四块玉放在掌心,仔细检视。
“这应该是某种古玉,不算太名贵,图案是后刻上去的。”张南胸有成竹地说。
“你一眼就看出来了啊?”小杨特别惊奇。
张南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古玉,心头猛然起了一阵悸动。
半晌,张南缓缓放下四块古玉,问王自力:“你觉得上面的图案像什么?”
王自力端详半天,并非很有把握般地回答:“感觉……像是那种水里的漩涡……一环一环的……”
“漩涡要更圆一点,但你看,这古玉上的图案只是接近圆形,其实挺不规则的。我倒觉得……更像是那种树木的年轮。”张南说。
“年轮?”小杨一奇。
“嘿!你他妈这么一说,还真挺像,可那是什么意思?”王自力挠了挠头。
张南又陷入沉默之中。
“而且,先不说前面三个死者,第四个死的那个酒吧舞女,她死后尸体可是一直被人监视直到转给我们市警队的,说明这块玉绝不可能是凶手事后塞进她喉咙的,也就是说,那同样是在舞女死亡的几秒钟内发生的事……”王自力说。
“这不可能啊……”小杨显得很疲惫。
“你看吧,我从来没碰见过这种案子。”王自力说。
“是的,从正常的逻辑角度而言,这事的确匪夷所思,不过,如果从非正常的角度……”张南说。
“非正常的角度?”小杨感觉张南说话比较难以理解。
张南瞄了眼小杨,说:“现在还很难说,先让我研究研究。总之这四块古玉上的年轮图案一定是个关键,大力,你的资源比较丰富,我认为你不妨先从这种图案入手,看看以前有没有什么罪犯使用过这种标志,还有中国各个地方的民风习俗,最好也了解下有没有跟这种图案相关的。”
王自力点点头:“查凶手资料很容易,民风习俗之类的要了解起来有点困难……行了,我知道了,还有呢?”
“其他的再让我想想,给我点时间。”张南重新拿起四块古玉,忽然眉头紧锁,“我现在心里有种特别的感觉,就好像我们站在海边,面前有一道大浪,马上要扑过来似的。”
“危机感?”王自力问。
“差不多吧。”
“你觉得这件事是冲我们来的?”
“对。”
王自力想了想说:“我懂了。首先,凶手知道我人在上海,这种另类奇特的大案肯定由我负责,他还知道你认识那个程秋娜,所以他直接让一桩引人注目的凶案发生在那间酒吧。这样一来,我和你都会关注这个案子。至于这四块玉,他又故意放在一个我们法医解剖必然会发现的位置,好让我们看到……妈的,我感觉我们在被人牵着鼻子走啊!”
“不止这么简单……”张南说话语速越来越迟缓,“反正,我们先去各忙各的事吧,有新的情况立即联络。”
……
医院,程秋娜被鉴定为是小腿轻微骨折,软组织稍有肿胀,最好住院观察几天。
程秋娜躺在病床上,正对姐姐程思琪抱怨:“哎,姐,你陪我回家吧,我的腿又没事。”
“还是听医生的,医院住几天吧,再说最近医院床位也不紧张。”程思琪正给程思琪剥橙子。
程秋娜用力晃了晃脑袋,说:“但我实在受不了医院的环境,叫我在医院住几天我感觉我会疯的!到时候别腿好了,精神出问题了。”
程思琪笑说:“哪有这么严重。在医院住几天不也挺好么,起码你的老板不会催你去酒吧上班。”
“那倒是。”程秋娜回答同时,忽地想起了自己从舞池上掉下来的事,脸色逐渐变得阴沉。沉寂片刻,她问程思琪:“君君……应该没救了吧?”
君君正是当天惨遭削去脸皮的舞女,和程秋娜关系非常好。
程思琪的心情一时也很沉重,回道:“肯定没救了。”
程秋娜目光呆滞,又回想起了昨晚极度惊惧的一幕,她记得当时她正站在君君右前方的位置,唱歌热舞的过程中还朝君君望了眼,两人相视一笑,谁知酒吧的灯和音乐骤然停止,等灯再亮起来的时候,君君已经满身是血,一张脸惨不忍睹……
程秋娜越想越怕,她感觉昨晚的事好像刚刚才发生一样。
“警察找过你么?”程思琪随口一问。
“找过,但也只是随便问了几句,因为那时候我的腿真的痛得受不了,后来就被同事送到医院了。”
程思琪点点头,继续替程秋娜剥橙子。
不一会,程思琪见已近傍晚,便打算离开。
“我晚上约了几个朋友吃饭,就不陪你了,你等会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还有我带来的那鱼汤,你记得喝完啊。”程思琪指了指床头的一只大保温杯。
“好了好了,去吧!”程秋娜盯着手机,瞧也不瞧地甩了甩手。
程思琪走后,病房里一下变得悄无声息,程秋娜是个害怕安静的人,她望了望四周,心里犯嘀咕:真是的,约朋友吃饭,也不陪我多待会,这样让我一晚上怎么过啊。
她打开程思琪给她做的一份简餐,慢慢吃起来。
吃饭的时候,她又看了眼隔壁的病床,心想:如果那张床也睡个病人的话,倒也挺好,至少可以说说话。
夜幕彻底降临后,程秋娜忽然感觉冷飕飕的,好像有一丝轻微的冷风正吹拂她的脖子。她回头检查了下窗户,发现窗户明明关得严严实实,那冷风是从哪吹进来的呢?而且外面走廊上也没什么声响,按理说现在是医院最繁忙的时段啊。
程秋娜恨自己腿脚不便,不能下床,否则她还可以出去走走。
呆呆愣愣间,她又想起了昨晚惨死的君君,君君那张被削去脸皮的脸,仿佛又一下显现在她的面前,对她吐露着恐怖片中的台词:娜娜,我死得好惨!我死得好惨!
程秋娜不仅打了个冷颤,结果同一时间,病房的门被推开了,程秋娜吓得差点叫出声。
等看清楚,她才发现原来是个护士。
护士的身材很高,皮肤偏黑,微笑地走到床边,问她:“怎么样,腿好些了吗?”
“还好啦,就是有点无聊!”程秋娜直言。
护士点点头,也不回答,目光扫视到了床头柜,程秋娜的目光跟着来到床头柜,她一下明白护士想说什么,因为床头柜上此刻被她堆得乱七八糟。
“我等等会收拾的,放心放心!”程秋娜笑说。
护士摇摇头,表情很不以为意,接着她弯下腰,轻轻打开了程思琪带来的那只盛汤的保温杯,凑近闻了闻,此刻保温杯里的汤被程秋娜喝剩一半,香味一下传了出来。
程秋娜疑惑,心想这护士是不是肚子饿了。
闻了好久,护士才抬起头说:“这汤好香!”
程秋娜笑说:“是啊,我姐弄的。”
这一瞬间,程秋娜赫然觉得这护士略显眼熟,但她想不起在哪见过,也许是昨晚刚送来医院的时候吧。除此以外,她还感觉这护士身上有股神秘气息,她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这股气息,像是那种古老的树木融合了腥气所散发出的腐朽味。
护士没有再说话,缓步离开了病房。
这晚,程秋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海里满是君君那张恐怖的脸庞,她甚至担心君君的亡魂半夜会来找她。
次日凌晨,程秋娜迷迷糊糊间被一阵说话声吵醒,原来是隔壁病床上坐了两个女的,年龄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其中一个穿红衣服的不停咳嗽,应该是病人。
那两女的才意识到打扰了邻床病人休息,说话立即收声不少。
程秋娜也不想再睡,索性直起身拉开窗帘,窗外明媚的阳光射入室内,顿时将她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程秋娜望望邻床两个女的,她昨天闷了一晚上,所以挺想找人说话,就问:“你们也住院啊?”
穿红衣服的女人见程秋娜似乎并没责怪她们,神态便放松下来,回道:“是我住院,她是我朋友,过来陪我的。”
“哦,生什么病啊?”
“支气管炎。”
说完,红衣服的女人咳嗽几声。
“你呢?”红衣服的女人主动问。
程秋娜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回答:“我是小腿骨折。”
“哦……骨折,那倒也挺麻烦的。”
“还好吧,我这个算比较轻的,都不用动手术。”
双方闲聊几句,程秋娜得知这穿红衣服的女人名叫俞芳,陪她来的是她闺蜜,小名叫笑笑。
过后,程秋娜吃了两根香蕉,忽然又感觉一阵困意,打算躺下再睡一会,这时她就听到俞芳在跟笑笑轻声抱怨:
“我都说不要来这了你不听,那多吓人啊!”
笑笑回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啊,现在手续都办了,再转医院也麻烦。”
“我不管,周亚出差去了,反正你这几天晚上留在这里陪我。”
说着话,俞芳又一阵咳嗽。
程秋娜听得好奇,一下困意全无,又直起身问:“你们在聊什么啊?”
俞芳和笑笑同时望向程秋娜,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听你们刚才……说什么这里吓人不吓人的……”
“哦,那个,你没听医院的人说啊?”笑笑才反应过来。
程秋娜摇摇头。
“最近……医院有个护士自杀了。”笑笑放低语声。
程秋娜闻言一惊,问:“啊?不会吧,就这医院吗?你怎么知道的?”
“我阿姨就在这医院当医生,她也刚刚告诉我,早知道我们不来这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不知为何,程秋娜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好像……就一个礼拜前吧,具体我也不清楚,总之是最近。”
“那……那个护士在哪自杀的?”
“这栋大楼啊!”
“这栋楼?”
该院是家三甲综合医院,规模不小,总共分有三栋病房楼,一栋是儿童病房楼,另外两栋是成人病房楼,以AB号区分,程秋娜所在的是A号楼。
“是呀,这栋楼比较老,但比新的那栋楼要大,还有地下室。那个护士以前就在地下室做事的,你知不知道地下室是干嘛的?”笑笑问。
程秋娜又摇摇头。
“停……尸……间。”笑笑故意把三个字拉长了说。
“不是吧?”程秋娜紧皱眉头。
“怎么不是,还有件事更夸张,这栋楼以前有个24小时便利店,结果你知道吗,那便利店就在地下一层的停尸间旁边,住院的人想去便利店买东西还得经过停尸间,我都下去过一回,把我吓得再也不敢去了!”
“真的啊?”程秋娜不敢相信。
“真的,这医院我住过好多回了,笑笑每次都来陪我的。”俞芳也说。
“那个便利店现在还开着吗?”程秋娜问。
“这几天关了。”笑笑回答。
“为什么?”
“应该跟那个自杀的护士有关吧。”
“那个护士为什么自杀呢?”
“这个解释起来就复杂了……”笑笑用卖关子的语气回答,“你真想知道么?我也是听我阿姨说的。”
“嗯。反正闲着也没事,你讲讲呗。”程秋娜并非是个八卦的女人,但此时她却由衷地想知道这件事。
甚至她的心头涌起一种奇妙的联想,好像笑笑口中的自杀护士,就是昨晚进她病房,举止奇怪的那个护士。
她感觉自己的想法很可怕,而且贸然把昨晚那个护士当作那种东西,也不大妥当。
……大概我现在精神有点不正常吧。
最终她还是把一切归咎于自身状况问题,理由很简单,因为她刚刚受到过君君惨死的惊吓,所以神经比较脆弱和敏感。她想顶多是那护士的行为有些怪异,至于那护士身上的腐朽味,应该都是基于自己想象形成的错觉。
“那我说咯……”
笑笑的说话声打断了程秋娜的心理活动,程秋娜开始竖起耳朵听。
“我记得吧……那护士的小名叫阿朵,不是本地人,我去年有次来医院给我阿姨送东西的时候还见过她一回,当时她留的短发,个子很高,然后她还穿高跟鞋,所以更加显得高,我阿姨是168左右的身高,结果她差不多比我阿姨要高一个头。不过后来我再陪笑笑到医院来看病就不见她了,因为她出了点事。”
“什么事啊?”
“她被毁容了!听说……是为一个男人!”笑笑语声极轻,显得神神秘秘。
“为一个男人毁容了?”程秋娜一愣,她无法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块。
“是这样的,那个阿朵呢,在外面勾搭了一个挺有钱的男人,而且那男人已经结婚了,家里有老婆,但那阿朵好像也不介意,反正就是坚持做小三,结果有天被那男人的老婆发现了,那男人的老婆又是个狠人,直接冲到医院,抓着阿朵就打,当时我阿姨也在场,她说那女人厉害得不得了,阿朵被她打得基本没办法还手,保安什么劝都劝不开,谁知道那女人最后竟然还掏出把刀来,拼命在阿朵脸上划了几刀,阿朵的脸,也就是这样被毁了!”
程秋娜听得心惊肉跳,说:“不是吧,那女人这么狠啊。”
“哎……所以有句话说的不错啊,最毒妇人心。”俞芳附和道。
“后来呢?”程秋娜问。
“后来我听我阿姨说,阿朵在家休养了好久,但因为她被毁容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人多的地方工作,只好安排她去了地下室,也就负责停尸间的一些杂务吧,一直到最近,医院传出来她在停尸间自杀了。”
“那我怎么没见近期新闻有报道这件事啊?”程秋娜虽然每天过夜场生活,但却是个关注时事新闻的人。
“哎哟……那么大一件事,医院肯定压着啊,毕竟是市重点医院,这种事真公开出去对医院影响很大的!所以到现在还有许多人不知道。”
“是吗……”
“关键这事真的很瘆人,你想想呀,一个被毁容的护士,在医院地下室的停尸间自杀了,我阿姨说她是用把大剪刀剪了自己脖子,我的妈……听着都疼!”
程秋娜产生与笑笑相同的感受,她无法想象那幅画面。
停顿片刻,程秋娜又问:“那她是为什么自杀呢?是不是她被她勾搭的男人抛弃了?”
“应该不是。”笑笑平和地说,“其实到现在,医院里很多人还在猜她自杀的原因,有个说法,我觉得挺离奇的,你想不想听听?”
“想啊!”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栋病房楼,有个单独的专用电梯,只会停靠在我们这一层和地下室的?”
程秋娜所在的病房位于该栋大楼第六层,也是最高一层。
“不知道,哪个电梯?”
“就是最靠窗的那个电梯,看上去破破旧旧的。那是停尸间的专用电梯,只能从六楼坐下去。”
“哦,然后呢?”程秋娜不明白这和护士自杀事件关系何在。
“然后么……那个电梯也和别的电梯有点不一样,你只要站在那个电梯里,你会发现电梯门特别亮,基本可以当镜子用,照得特别清楚。所以医院的人就在猜,是不是阿朵每次从这里下到停尸间的时候,都会从镜子里看到自己那张被毁容的脸,才受不了自杀的!”
“啊?”程秋娜忍不住惊呼出声,“还有因为这种事自杀的啊?也太那个了吧?”
“你还别不信,真有可能!我听我阿姨说,阿朵在自杀前精神就已经有问题了,而且经常一个人躲起来哭,我觉得吧,经历了那种事的人,这么做也正常。”
“嗯,也对。”程秋娜慢慢有点认可这番推测。
“所以咯,我才跟笑笑说这边医院很吓人,结果她知道得晚了,否则我肯定不会住进来,就算住也要住到B号楼,不过那边好像没病房了……”
俞芳继续发着牢骚,同时间,病房门开了,原来是程思琪。
“行啦,将就一下吧,不去想就没事了。这是我姐。”程秋娜向两人介绍。
四个年轻女人很快混成一片,笑笑又把女护士阿朵自杀的事给程思琪不厌其烦地说了遍。
“挺吓人的。”程思琪听完同样头皮发麻。
之后,双方都没有再提阿朵的事,而是一直闲聊到下午,程秋娜和笑笑性格相投,尤其谈得来,程秋娜还请笑笑和俞芳吃水果。
傍晚时分,程秋娜主动让程思琪回家,娇滴滴说:“好了好了,今天不用你陪,我有她们了。”
“切,我也没说要陪你啊。”程思琪辩嘴。
“没事,程姐,晚上笑笑也在,我们热闹得很,你安心回家休息吧。”俞芳说。
其实原本程思琪真打算今晚留下来陪程秋娜,但听程秋娜和俞芳这样说,便打消了念头,再说病房很小,住四个人确实拥挤。
等程思琪走后,程秋娜和俞芳笑笑又嘻嘻哈哈聊到晚上10点多,才熄灯睡觉。
睡了不知多久,程秋娜迷迷糊糊醒来,她感觉自己并非正常苏醒,而是被某一事物干扰。
她缓缓起身,定了定神,她确定有些事情不大对劲。
借助暗光,她见旁边的笑笑和俞芳同挤在一张病床上,俞芳手上的点滴被拔去了。两人打着鼾,都睡得很熟。
由于小腿恢复速度非常快,今晚她已能下地行走,随即她走下床,慢慢挪步至门口,这时她才闻到一股香味,一股仿似花香那般的香味。
说是花香,但实际比花香味要更奇异一些,程秋娜形容不出那是什么怪味,总觉得这股香味好像正拼命钻入她的大脑,令她恍恍惚惚。
她决定打开门,去外头看看。因为很明显,香味是从外头传来的。
临出门前,她又望了眼邻床,她在犹豫是不是该把笑笑和俞芳叫醒,让笑笑陪她一块去,但见两人熟睡的模样,她还是打消了念头。
……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医院也有值班医生的。
抱着这个想法,程秋娜走出病房,她决定先找个医生问问清楚,怎么会有股奇奇怪怪的香味。
然而当她来到门外,她却发现走廊上空无一人。深蓝色的走廊地板在昏暗环境下映照出顶部小灯,把原本正常光芒的小灯映照成一盏盏幽幽的蓝灯,气氛被烘托得有些诡异。
背后的病房门在不知不觉中自动合上了,程秋娜穿着睡衣,顿时感到一股凉意。
正常来说,程秋娜的胆量并不算小,在酒吧也敢接触各种各样的客人,她属于能够融入社会,特别放得开的那一类人,但这两天的君君事件使她的精神变得脆弱,神经也异常敏感。
她沿走廊走向六楼的医务办公室,结果发现办公室内没有医生。
走廊上的香味很浓,可还是找不出源头。
程秋娜有些心急,她不知自己为何对这股香味如此在意,其实她明明可以回到病房,安然睡觉,试想医院的问题,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踌躇了半晌,她决定遵循此想法,回去病房。
偏偏这时候,她见前方拐角处有个白色身影一闪而过,照情形来看应该是个护士或医生。
“哎,等等!”程秋娜放声叫唤,并努力加快脚步。
等走到拐角,她才发现这是六楼的电梯处,两面加起来总共五座电梯,而其中一扇电梯门刚刚打开,她见那白色身影正是进了这座电梯。
程秋娜想也不想地跟着走进电梯,一边还问:“慢点,我问下,那个香味是怎么回……”
可当她步入电梯后,她傻眼了,电梯内明明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与此同时,电梯门自动关上了。
她一下被局限在电梯的狭小空间内。
程秋娜急得脸颊发烫,急忙伸手去按电梯门右侧的按钮,想再打开电梯门出去,结果因为太紧张,她不小心按到了一个空白键,电梯居然开始往下降。
惊慌之余,她才注意到,原来这座电梯的开关门按钮在上方较高的位置,下方只有两个按钮,一个显示“6”,另一个显示空白。
她猛然记起,这座电梯位于窗户旁边,而且看着相当破旧,楼层按钮也只有两个,不正是笑笑所说的停尸间专用电梯?
程秋娜顿时汗毛直竖,此刻那个空白按钮由于被她误按按到,闪现黄色光亮,表明电梯将要下到这一层。不难分辨,显示“6”的按钮指的六楼,那这空白键,指的正是位于地下室的停尸间!
一想到这,程秋娜手足无措般地乱按每个电梯按钮,然而为时已晚,电梯直直地停在了地下室那一层。
待电梯停止,电梯门缓缓打开。
程秋娜当即发现,犹如笑笑所说,这扇电梯门确实像一面镜子,通过电梯内的暗光,她整个人的身影出现在电梯门上,此刻她见自己正一脸呆滞的表情,显得既无助又惶恐。
她的脑海中幽幽飘入了那个自杀护士阿朵的故事,据推测,阿朵是由于经常在这扇镜子般的电梯门上看到自己被毁的脸庞,最终才会精神崩溃,选择在停尸间自尽。
程秋娜尝试代入阿朵的角色,想象自己也失去这张活泼秀气的脸蛋,换作一张遭毁容的丑陋怪脸,结果她越想越心慌,仿佛阿朵的鬼魂和她重合在了一起,和她站在同一个位置。
程秋娜不敢再想,立刻按下六楼按钮,谁知一按之后,按钮竟然没有反应,指示灯也不闪现。
她心头一震,用力连按数下,可惜还是一样。
突然,她感觉自己身后有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流,似乎有个冰冷的东西,正触摸她的后背。那种感受,就好比冬天穿着衣服躺进凉水中一样。
她的心头涌起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此时电梯门已经关闭,当她下意识地再次望向电梯门时,透过电梯门的反射,她清楚看到,在她身后,站着一个比她还要高一点的人影。
程秋娜吓得差点心脏停止跳动,她大叫一声,几乎一拳捶在电梯门的开启按钮上,电梯门又打开,接着她拼命逃出电梯。这一过程中,她压根不敢瞧一眼身后。
她一瘸一拐地冲到地下室过道,直到感觉小腿发痛,她才停下步伐,呼呼喘气,那状态就像刚刚跑完数公里似的。停歇片刻,她终于鼓足勇气朝后一望,顿时发现身后只有一条冷冰冰的通道,并没有什么东西追来,电梯距离她约十几米远,电梯门已经合上。
虽说有惊无险,但她丝毫不认为刚才那一幕是空穴来风,的的确确是有个人影出现在她身后,而且看着比她高一个头……
……高一个头。
想到这点,程秋娜忽地记起笑笑说过,那名自杀的女护士个子很高,比她168左右身高的阿姨还要高一个头,如此说来,刚才的人影不正是……
程秋娜不敢再想,也不敢再回刚才的电梯。
但现在必须尽快离开地下室。
既然不能乘电梯,那就只有寻找楼道了。
好在地下室尽管处于荒废状态,但过道的灯还保留着,可以看清每一条通道的指示牌。
往前走几步,程秋娜发现有家暂停营业的24小时便利店,由于最近才停业,所以里面的商品还保留完好,她丝毫不理解一家三甲综合医院的便利店为何开在这种地方,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会上这来买东西。
在暗淡的便利店前停留之际,她又注意到旁还有扇门,透过半掩的门,她看见里面是个小间,地上凌乱摆放着各种明显是假的鲜花和水果,靠墙处有一男一女两个假人,假人的中间则是一只香炉。
程秋娜的后背又升起一股寒意,从这些道具来看,应该是给死人做仪式的地方,或者只是把这些道具出售给死者亲属。
她不再细想,快步离开原地。
等再走几步,她发觉前方越来越暗,最奇怪的是她眼望着过道顶部排列一致有序的小灯,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此刻她处于犹豫之中,一方面她还没有找到上楼的出口,另一方面她又不敢继续向前。
停留了会,她决定继续向前。
她刻意放缓步伐,顶着黑暗向前摸索,她总觉得好像身后有脚步声,所以时不时朝后张望。
当逐渐深入暗处,程秋娜心中的恐惧感也不断扩大,每踏前一步,她都无比煎熬。
这时,她听到一声轻响,但她分辨不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只觉得周身四处有点诡异,仿佛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瞧。
她非常痛恨自己刚才走出病房时没有带上手机,如果有手机的话,她就可以打电话给医院值班室,让随便谁下来接应她一下。结果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局面相当尴尬。
摸索半天,还是没有找到出口,程秋娜即打算回头,当她转身的瞬间,她忽地瞧见一扇浅蓝色的门,和刚才那扇门一样,也是半掩着,好像有人故意打开门在等她似的。
她一颗心砰砰乱跳,直觉告诉她不该进那房间,因为明显不是楼道,但膨胀的好奇心还是驱使她一步步朝那房间走去。
来到门前,她推开半掩的门,小心谨慎地将头伸入门内张望。房间顶部有一盏较为明亮的日光灯,所以房间里的状况一览无遗。她发现这房间比刚才放道具的房间要大得多,里面有个一人来高的大铁柜,两张铁床,一只小木桶,摆设极为简易。
她深吸口气,慢慢走进房间,又仔细看了看,也许因为紧张和麻木,她一时想不明白这房间派什么用场,直到她瞧见大铁柜上一层层的方形抽屉,以及每个抽屉上的铁把手,她才明白过来。
……这不就是……电视上播的那种太平间里放死人的大冰柜么!?
程秋娜顿时天旋地转,她想不到自己居然走进了地下室的停尸间,那一个个抽屉,毫无疑问是专门用以储藏尸体的地方,还有两个铁床,应该就是推送尸体的工具!
随即她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并且产生一股呕吐的冲突。恐惧感伴随恶心感不断侵袭着她,令她不由自主后退,突然她的脚后跟撞到一个东西,她转身一瞧,原来是摆在角落处的那只小木桶,小木桶内,放着许多把大剪刀。
看到这些大剪刀,她一下想起笑笑说过,那个名叫阿朵的护士正是在停尸间自杀的,自杀的方式也特别残忍,是用大剪刀剪断了自己脖子,显而易见,阿朵用的就是这些大剪刀的其中一把!
程秋娜呼吸急喘,她再也无法忍受这里的环境,虽然她从未见过那个阿朵,但此刻阿朵的身影却在她脑海里若隐若现,她几乎看到了阿朵的模样,高挑的身材,纤瘦的体格,黝黑的皮肤,细长的眉毛,凹陷的眼窝……
她捂住嘴,尽力克制呕吐的冲动,疾步走向大门,可这时候,不知是风吹还是某种神秘力量的催动,停尸间大门居然“咔”一声关上了。她瞧得目瞪口呆,有那么几秒钟时间,她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随后她先努力咽了咽口水,再用虚弱的语气问:
“有人在外面吗……有没有人?”
她知道不会有人回答,若真有声音回答她,也未必是件好事。
又呆呆停留几秒种,程秋娜继续走向大门,可当她刚跨出脚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异响,她确定不是幻听,而是真真切切有东西发出声音了。
她缓慢回头,但见大铁柜最上方一层的某个抽屉,竟然打开了!
她愣在原地,眼睛盯着那个抽屉,脸部表情极其僵硬。
良久,她才开始思索:
……抽屉怎么会打开?我又没有碰过……它自己打开的……我的妈啊,谁来救救我!
一时间,停尸间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还顿生一种“噌噌噌噌”的怪异声响,声响虽然很轻,但程秋娜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震破了。另外在大门处又盘旋着一股诡异气流,好像某个东西,正守住大门,不让她轻易出去。
程秋娜处于崩溃边缘,差点就要瘫坐到地上,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自动打开的铁抽屉,其实从她的位置,并不能看见抽屉里的状况,所以不知道抽屉里装的是什么,她只是一味告诉自己,抽屉一定是空的,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自觉间,她伸起双手,想将抽屉再推进去,可当她双手触碰到那冰凉刺骨的抽屉,使出力气时,她的心头又是一震,因为她发现抽屉很重,重到根本推不进去!
……如果抽屉是空的,应该没有什么重量,怎么会推不进去呢?
程秋娜终于“啊啊”一声坐到地上,她脸色苍白,惊恐地望着上方的抽屉,此时抽屉开始剧烈颤抖,只见抽屉内正慢慢延伸出一些黑漆漆的东西,杂乱无章,随意蠕动着。
她才看清楚,那是一撮头发!像是一颗人头,正从抽屉里冒出来!
程秋娜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她两手撑地,不断发出悲鸣,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室。最后她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到程秋娜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床边围了一大群人,包括姐姐程思琪,笑笑和俞芳,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
她努力撑起上半身,感觉意识还有些朦胧,程思琪见了激动地说:“醒了!醒了!”
程思琪告诉她,自打一楼值班护士听到地下室叫声再让两名保安将她从停尸间抱出来后,她已昏迷了三个多小时。这段时间内,医院的顾院长和笑笑阿姨吴医生特意赶到医院,就为处理此事。
程秋娜望望两个中年女人,笑笑指着其中戴眼镜的说:“这是顾院长。”又指另一个短发的说:“这是我阿姨吴医生,也是医院的主任医师。”最后又补充一句:“我们发现你昏迷在地下室以后是先通知的我阿姨,我阿姨再打电话给顾院长的。”
程秋娜点点头,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但她的思绪又一下回到了三个多小时前的恐怖经历,全身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她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差错,停尸间的一幕,重新浮现在她脑海。
“娜娜你到底跑去地下室干什么啊?”程思琪急不可耐地问。
其他人也紧盯着程秋娜,等待她的解释。
程秋娜做了几下深呼吸,摸摸胸脯,开始一字一句地讲述刚才发生的事。
听完后,所有人都面带惊色。
顾院长以不大相信的语气问:“小姑娘,你这种话不能乱讲的,你记清楚了么?”
“当然,我不可能乱讲的呀!”
“会不会因为你那时候害怕,所以看什么都古古怪怪的?”吴医生顺着顾院长说。
“不会!”程秋娜语气很坚定。
“但我们的保安把你从地下室抱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见到呀,你说的那个大冰柜也没有打开,而且我们的大冰柜早就清空了,里面不会有东西的。”顾院长说。
“这些我不知道,反正……”程秋娜感觉头很痛,“反正我当时肯定看到了……”
程秋娜目光呆滞,仿佛那撮黑漆漆的头发,又浮现在她眼前。
“这样吧,现在她还有点紧张,让她说也说不清楚。要么让她先休息,等明天一早我们再来,到时候如果她实在不放心,我们再派人去地下室看看。”吴医生对顾院长说。
“对对对,现在三更半夜的,先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笑笑打了个哈欠。
程秋娜透过窗帘缝隙,望见窗外确实是深夜。她点点头,轻轻应了声。
程思琪抓住她的手,说:“没事,你休息吧,我帮你盯着。”
次日早晨,待查房医生走后,顾院长和吴医生如约来到病房。
程秋娜正吃着稀饭,程思琪则在帮她剥鸡蛋。
见顾院长和吴医生来了,程思琪忙站起身打招呼,程秋娜不大懂礼貌,依然自顾自吃早餐。顾院长和吴医生发现,跟昨晚相比,程秋娜的精神状况倒好了不少。
“她睡好了吧?”吴医生指指程秋娜问。
“嗯,睡好了。”程思琪微笑回答。
“怎么样,现在想起来了没,昨天晚上怎么一个人跑到地下室去,又在那昏倒了?”顾院长问程秋娜。
“我说过了啊……”程秋娜唆了口筷子,“撞鬼了。”
顾院长脸色一沉,对程秋娜的回答很不满意。
试想她身为一家大医院的院长,如何能容忍这种不着边际的传闻传出去。再者近期地下室女护士自杀一事,已让她背负许多压力。
“什么鬼不鬼的,别乱说,这都是你脑子里乱想想出来的。我们刚刚早上又派人去地下室检查过一遍,一切正常。然后现在我们把那直达电梯也关了,以后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了,你这个属于特别情况。”
吴医生的话意很明显,她想宁事息人,让昨晚的事就这么过去,也希望程秋娜不要去外头散播谣言。
吴医生自然也代表了顾院长的意思。
可程秋娜似乎没把吴医生的话听进去,而是继续说:“我觉得我昨晚看到的女鬼,应该就是最近自杀的那个护士。她先把我勾引到电梯里去,再让我走进停尸间,大概想附身或者吞吃我的阳气之类的吧……”
吴医生发现程秋娜越说越离谱,不仅眉头一皱,转而问笑笑:“你告诉她的?”
笑笑明白她阿姨指的定是护士阿朵自杀一事,只好点点头。
吴医生叹口气,没有多说。
“哎哟哎哟……这小姑娘……你是恐怖电影看多了吧?”顾院长有些哭笑不得。
“对了,她的精神状况一直都好吗?她的腿怎么受伤的?”吴医生问程思琪。
顾院长和吴医生显然还不知道程秋娜小腿骨折的原因。
“我妹妹一直都挺好,很开朗很活泼,就是最近几天……有些事……压力比较大吧。”程思琪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你们别瞎猜了,我精神肯定没问题,我说撞鬼就肯定是撞鬼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程秋娜开始不耐烦了。
“哪有鬼啊,真是的!”吴医生也有些受不了程秋娜。
“怎么没有?我姐姐有个朋友,就是专门负责抓鬼的!”
“啊?”吴医生不仅一呆。
顾院长推推眼镜,她已经听不明白程秋娜究竟在说什么。
“你们不信我干脆把那人找来,他一来保证能查出来你们医院闹鬼。”
程秋娜说着就要打张南电话。
程思琪忙制止程秋娜,还用眼神示意,随即再对顾院长和吴医生两人说:“没事,她乱说的,你们别信。我妹妹就这样的脾气。”
顾院长摇摇头,轻声对旁边的吴医生说:“我们先走吧,这事慢点再议。”
吴医生也不愿继续待在这,她发现她们和程秋娜根本聊不到一块去。
两人走后,笑笑陪俞芳去做检查了,程秋娜便问程思琪:“你干嘛不让我说啊?”
“哎……这种事,还是别烦我老师了。他最近挺忙的,在帮他的朋友王警官处理那个案子。”
“哪个案子?”
“不就君君被杀的案子么……你怎么一下糊涂啦?”
“是啊……”程秋娜敲敲自己脑袋,“估计被吓傻了吧。”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程思琪慢慢坐到床沿。
“当然是出院啊!我不要继续留在这了!昨晚快把我吓死了!这医院肯定有问题!”程秋娜激动地说。
“我知道,不过……”程思琪一下显得很为难,“刚刚一早替你检查的那个医生告诉我,你的小腿今天又有点肿,估计跟你昨晚下地走路走太急有关,她说要再观察几天。”
“啊?不是吧,还要在这住几天啊?妈呀我都快疯了!”程秋娜有股抓狂的冲动。
“哎……没办法,骨折这种事不能马虎的,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就是影响一辈子的事。”
“可……这医院闹鬼啊……该不是你也不信吧?”程秋娜哭丧着脸。
“我肯定信啊,但有什么办法呢?顶多我这几天全留在这陪你好了。”
“不能给我转院吗?”
“现在转院挺麻烦的,况且这家医院算是附近最好的了。”
程秋娜叹口气,只好作罢。
她心想:看来还要再煎熬几天。
程思琪又低声说:“这个医院虽然可能是有些不干净,不过说到底你也没出什么事,我们只要规规矩矩的,我看应该问题不大。”
程秋娜歪着脑袋,想想觉得程思琪说的也有道理。
这天,程思琪一直形影不离地陪在程秋娜身边,包括上厕所。程思琪先跟单位请了三天的假,打算在医院待到程秋娜出院。
安然度过一晚后,早晨程思琪利用轮椅送程秋娜下楼散心,结果当进入电梯的那一刻,眼望着电梯里两名共同下楼的护士,程秋娜忽然变得有些胆怯。
程思琪只以为程秋娜是想到了那晚的经历,所以拍拍她的肩膀并轻声说了句“没事。”
可程秋娜却紧咬嘴唇,一语不发。
从医院内的小花园回到病房后,程秋娜依然心事重重,每次医生或护士走进病房,她都紧盯着对方,反应相当敏感。程思琪以及笑笑俞芳都让她尽力放松。
到了傍晚,程思琪陪程秋娜上完厕所后,程秋娜终于忍不住说:“姐姐,你没发现这栋楼的医生和护士都怪怪的么?”
“什么叫怪怪的啊?”程思琪疑惑。
“他们……好像总是在笑哎……”
“笑?”程思琪更加听不明白,“笑有什么不好的?医生面对病人保持微笑不是他们的职责么?”
“哎哟,不是正常的笑!”
“那是哪种笑呢?”
“你听我说……”程秋娜凑近程思琪,把话声放低,“刚才我们下电梯的时候,还有我在厕所里,都看见几个护士笑得很古怪,她们笑得特别不自然,好像抽筋一样,突然一笑,然后又收住了!”
程思琪愣了几秒,再回道:“不是吧?怎么我没注意到?是不是你神经过敏?”
“跟你说没有!你等会仔细看吧。”
随即两人推门进入病房。
病房内,笑笑正和俞芳说笑,两人嘻嘻哈哈的,见程思琪姐妹回来了,刻意收敛了一些,俞芳关切地问程秋娜:“怎么样,今天好多了吧?”
程秋娜不知道俞芳所谓的“好”是指她的伤势还是心理,便敷衍似地回了句还行。
过会,一个负责给俞芳量体温的护士像阵风一样来到病房,程秋娜立马警惕起来,也就在那护士给俞芳量体温之际,程秋娜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叫唤。
这一声叫,把其他几人包括那名护士都吓一跳,护士忙问:“你叫什么?”
程秋娜急忙摇头说:“没事。”
只有程思琪明白程秋娜在叫什么,因为程思琪也注意到了,护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诡异微笑。
微笑虽然仅停留短短的瞬间,但却给程思琪造成极其深刻的印象。如同程秋娜所说,护士的微笑特别不自然,而且非常僵硬,好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
护士走后,程秋娜赶紧问程思琪:“怎么样,你看到了没?就是那个样子!”
程思琪点点头。
一旁的笑笑和俞芳听不大懂,笑笑直问:“看到什么啊?”
程思琪望向笑笑,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程秋娜是个爽快人,也不怕别人嘲笑,接着便把这件事告诉了笑笑和俞芳。
起初笑笑和俞芳的反应跟先前程思琪一样,基本不信程秋娜说的,只以为是程秋娜精神太紧张导致。可随后因为笑笑和俞芳或多或少留了心眼,两人在下楼散步期间,同样也注意到了某些护士或医生脸上时不时挂出怪笑,并且无一例外全是A区病房楼的人。
笑笑和俞芳回到病房,才承认程秋娜说的是实情。四个人开始议论。
“怎么会这样的,你要不要问问你阿姨啊?”程秋娜问笑笑。
“她阿姨肯定又不相信。”程思琪摇摇头。
“不信让她自己来看嘛,真是的!”
“我发现哎……好像只有咱们这一栋楼的人才会那样怪笑!”俞芳说。
“吓死我了!我们自己会不会也突然这样笑一下啊?你们如果发现了一定要跟我说啊!”笑笑捂着脸颊。
“嗯,我知道,暂时我们四个人好像都还没事,可那是为什么呢?”程思琪疑惑。
“不止我们四个,刚才我和笑笑下楼的时候,发现这样怪笑的不是这栋楼的医生就是护士,没有病人。”俞芳说。
“咦?没病人?按理说这栋楼里的病人不少啊。”程秋娜说。
“是解释不通。我们还是先静观其变吧。”程思琪说。
沉寂了片刻,笑笑又说:“你们知道吗,我突然想到件事,也是我阿姨告诉我的。”
“哪件事啊?”见笑笑一脸严肃的神情,程秋娜更加紧张。
“还是关于那个自杀的护士阿朵。我听我阿姨说,阿朵在死前一段时间因为脸上有几条很深的刀疤,所以整张脸非常僵硬,时不时还会抽搐一下,让人看着觉得是在怪笑,当时把这里许多医生护士都吓坏了!”
笑笑说完,其他三人愣了半天,都在思索两件事的关联。
“那个阿朵,她一直在这栋楼上,不去其他地方么?”程思琪问。
“她出事前我不知道,应该会到处走动吧。出事之后好像就一直待在地下室了,连楼上都不怎么来,而且她平时是戴着口罩的,可能这栋楼的医生护士看到她怪笑也是偶然吧,毕竟在一个地方上班,总避免不了的嘛。”笑笑回答。
“你们说……现在这些医生护士在怪笑,会不会是受了她的影响啊?”俞芳猜测。
“大姐,你别搞笑,这怎么影响的啊?”笑笑问。
“我哪知道,但照你说的,他们笑的很像啊,也是抽筋那样的笑一下,对不对?”
“这倒是。”笑笑手托住下巴,承认俞芳说的有一定道理。
“这就奇怪了,该不是那护士的怪笑会传染吧?”程秋娜开始胡猜。
“天哪,笑都会传染啊?”笑笑显出一个惊异神色。
“我哪知道!总之这医院肯定有问题,就是邪门!反正我下次看病再也不会上这来了!”程秋娜说。
“哎……别下次了,先把这次的事搞定再说吧。”俞芳摆摆手。
“搞定?怎么搞定啊?他们医生护士集体中了邪,我们有什么办法!”
程秋娜忽然嗓门变大,程思琪和笑笑忙示意她小声。
“所以我说嘛,老姐,你让你那个像瞎子一样的老师过来看看,或许他能瞧出点名堂。”程秋娜又说。
“还是再等等吧,这种事一般不要麻烦他……对了,别瞎子瞎子的叫人家,人家有名字的好不好?”
“哎哟……你们感情这么深了啊,都开始心疼起来了!”程秋娜故意逗程思琪。
“谁啊?”笑笑好奇问。
“哦,我一个朋友,以前给我做过心理辅导,你别听她乱说!”
“反正是个不大正常的人。”程秋娜笑着补充一句。
笑笑和俞芳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没继续问。
夜幕降临,又到了晚上。
自察觉这栋病房楼异常后,四人便留在病房没有出门,医生护士也没再进来过。
此时四人一致认为脸上出现怪笑的医生护士和阿朵有关,至于究竟是何种关联,却又说不清楚。
程秋娜只期盼快点离开医院,不停地发着牢骚。
将近10点的时候,程秋娜的尿意实在憋不住了,于是她让程思琪陪她去上厕所。
厕所位于走廊靠近尽头的地方,所以是件麻烦事。
“真是的,房间里居然没卫生间,也太不方便了!”程秋娜又抱怨。
“没办法,这是标准病房,说白了就是档次最低的病房,不设卫生间,所以价格才便宜一点。”笑笑解释。
“对,再忍忍吧,马上要出院了。”程思琪扶程秋娜下床。
“哎……我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下去。”
伴随程秋娜的抱怨声,两人慢慢挪步出病房。
到了走廊,程秋娜又发现阴森森的,一个人影都不见。
“你看,这医院一到晚上,就和没人一样,静悄悄的。”程秋娜说。
“可能医生不想打扰病人休息吧。”程思琪还是尽量往好的方面说。
“是吗?”
两人边说边进了厕所。
陆续方便完后,程思琪想将两块毛巾清洗一下,就让程秋娜站在一旁。
谁知清洗毛巾过程中,两人同时听到厕所外有些异响。
“嗖嗖嗖嗖……”
程思琪立即停止手中动作,与程秋娜四目相对,并竖起耳朵听。
异响断断续续,不大明显,但又肯定存在。
粗略听起来,这异响既像某种东西在爬,又像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两人没有交流,脸上却不约而同地浮现一抹惊异。
半晌,程秋娜悄声问:“外面是什么鬼东西啊?”
“不知道。”程思琪已经屏了长时间的呼吸。
“走,去看看。”
两人拉着手,缓缓走出厕所,步伐慢得仿佛脚下是片沼泽一样。
结果回到走廊,又是空无一物。
可异响并未停止。
两人站在走廊,开始努力判断异响的源头。
“老姐,你说会不会是外面风吹树木发出来的声音啊?”程秋娜猜道。
“不可能。我们是在六楼哎,底下的树离我们远着呢。”
程秋娜点点头,她发觉自己简直在胡扯。
这时候,程思琪忽然小声说:“等等,好像声音是在右边。”
程秋娜立马瞧向右侧,那是电梯的相反方向,从厕所到走廊尽头,共有十几间病房,全都关着门,还有一间热水室,里面专门提供热开水。另外走廊上两扇窗户大开,风吹得窗户摇曳不停。
又听了会,两人视线慢慢集中到那间热水室。
程思琪帮程秋娜取过两次热开水,所以记得清楚,热水室内除了一只大垃圾桶和两个圆鼓鼓的热水器外再无其他东西,如果没有人在内,不可能发出异响。
由于是两个人,所以程秋娜的胆量要大不少,随即她说:“走,去看看!”
好奇心驱使下,姐妹俩手拉手,慢慢挪步至热水室门前。
过程中两人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只觉得越接近热水室,异响就越明显,她们心跳速度也越快。
伴随“嗖嗖嗖”的声响,两人来到热水室前,当见眼前景象,两人简直不敢相信。
原来整个六楼并非没有医生护士,而是全聚集在了热水室的狭小空间内,并且最离奇的,是这些医生护士个个趴在地上,用手肘到手腕的部分和膝盖支撑,高高翘起臀部,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移动。其中有几名护士,正围着垃圾桶,快速啃食从垃圾桶内翻出来的方便面和米饭等病人吃剩下的食物。
程思琪当即捂住嘴,程秋娜则大声问:“喂喂喂,你们在干嘛呢?”
那些医生护士没有搭理她们,而是继续啃的啃,爬的爬。
程思琪仔细观察眼前这群人,后背直窜起一股寒意,声音颤抖地对程秋娜说:“他们的表情……很不对劲啊!好像听不见你说话一样,怎么办?”
“我就说了嘛,这医院太邪门!这些人肯定中邪啦!”
“是……啊……”
程思琪此刻终于认同程秋娜看法,因为实在想不出其他解释了。
两人说话间,一名护士悄悄爬向她们,用鼻子凑近程思琪乱嗅,等程思琪反应过来并大呼一声时,那名护士竟一下咬住了程思琪小腿,程思琪顿感一阵疼痛,好在她今天穿的是条厚实的牛仔裤,护士的咬力也不太大。
但无论如何,护士的疯狂举动还是吓了她们一跳,随之其他医生护士纷纷爬向她们。眼见情势不对,程思琪忙推开那名护士,再拉住程秋娜奋力逃跑,那群医生护士则立即追赶上去。
由于程秋娜的腿伤,她们跑得不算太快,好几次险些被那群医生护士抓住。待转过拐角后,她们已能瞧见自己所在那间病房的大门,程思琪知道她们被追赶下去肯定无法逃脱,情急之下便大喊:“笑笑,俞芳,帮忙开门!”
可惜直到她们回到病房门前,门都没有打开。程思琪只好亲自开门,谁知扭动门把,却遭到了阻隔。
门被锁了!
程思琪的心瞬间凉了,她不明白笑笑和俞芳为何要锁门。
程秋娜见程思琪愣在原地,一幅手足无措的表情,身后的“追兵”又快赶至,便问:“怎么了啊?”
“门锁了。”程思琪有气无力地回道。
“啊?不是吧?”程秋娜吃了一惊,也尝试扭动门把,确定门锁了后,拼命大喊:“笑笑!笑笑!开门啊!”
这时,左右两边的病房门打开了,显然是程秋娜的叫声惊动了里面的病人,正当两人激动地以为救星来临时,从两间病房内同样爬出了几名神态古怪的病人,姿势和那些医生护士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闪电般窜入程思琪和程秋娜的脑海:这些病人也中邪了!
眼下情势极度危急,一大群怪异的医生护士正陆陆续续爬行过来,又有几名同样怪异的病人分别从两侧靠近。前后的路已被完全堵死,外加程秋娜小腿伤势,想要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
慌乱中,程秋娜眼望着躬起臀部,以小幅度快速爬向她的两名病人,赫然想到一种动物。
老鼠!
那些医生,护士,包括这几名病人,他们的姿态,以及啃食东西的方式,竟有点像老鼠。
这个想法并未在程秋娜脑中停留太久,因为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关头。
中了邪的医生,护士,病人,急速聚集在了两人四周。
程思琪脸色惨变,程秋娜则疯狂敲门,就在对方包围圈渐渐缩小时,病房门终于打开了,笑笑和俞芳闪身而出,立即把两人拉进病房,再重新锁上病房门。
只因这一幕发生太快,程思琪和程秋娜还没缓过来。停顿了好几秒,程思琪才问:“你们……干嘛不开门啊?”
由于心魂未定,程思琪的说话声都和平时不一样。
但她立即注意到,俞芳和笑笑的脸色也是异常惨白,明显受到了惊吓。
“你们不知道……”俞芳悄声说,“刚刚你们走了以后,我们就听到外面有动静,然后我和笑笑一块出去,结果在电梯口那边碰到三个护士,还在地上爬,看到我们马上冲过来要咬我们!我们吓得赶紧回来,笑笑索性把门给锁了!”
“是啊是啊!刚才我们听见你们在叫开门,所以我们也犹豫了好久,生怕你们也变成这样了!”笑笑说。
“哎……我们在说话,他们都是不说话的,怎么可能跟我们一样!你差点害死我们啊!”程秋娜责备道。
“算了算了,别争了。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回事啊?”程思琪焦急地问。
这时候,病房门发出“咚咚”几声震响,把四个人吓了一跳,俞芳立刻后撤几步说:“快快快,别站在门旁边了,万一他们破门而入呢?”
“不是吧,这些人是不是疯了啊?”程秋娜大声问。
“我看不止疯了这么简单。”程思琪说。
四个人一齐退到窗边,等候了几分钟后,已经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动静,不过他们并不确定对方是否还聚在门前。
“我又想起一件事。”沉寂中,笑笑突然说。
“你怎么老想起事啊?干嘛不一开始全告诉我们?”程秋娜吐槽。
“废话!我一开始哪知道外面的人会变成这样啊?”
“行行行,你快说快说。”
“就是今天一大早,我去开水间取开水的时候,我听见有两个护士站在那里说……说什么最近医院闹老鼠,不单单是走廊和病房,连办公室都有。”
“老鼠?”俞芳眉头一皱。
程秋娜却心中一凜,因为她刚就发现那些人的动作很像老鼠。
“是啊!老鼠!”笑笑回应俞芳。
“那能说明什么,和这件事有啥关系啊?”俞芳问。
“你没觉得……刚才我们见到的那几个护士动作很像老鼠吗?”
俞芳暂时不说话,仔细回想了一下。
“还好吧,就是在地上爬啊,怎么像了……”
程秋娜发现俞芳有点迟钝,便抢着回答:“对对对,我也觉得!”
“嗯,是有点像,那能代表什么?和医院闹老鼠有关吗?”程思琪问。
“我解释不清楚,但我觉得有关。不然哪会这么巧……看着好像他们个个都在模仿老鼠的动作,被迷惑了一样。包括之前这栋楼的医生护士脸上的怪笑也是,像在刻意模仿那个自杀的护士,而且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笑笑应道。
“听你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这么回事。前面自杀的女护士因为基本只有这栋楼的医生护士见过她笑,所以现在也只有医生护士出了问题。但闹老鼠的事连一部分病人都撞见了,难怪那些病人变得和他们一样!”程思琪说。
“可这也太怪了吧?你是说这大楼里的人都会傻乎乎地模仿看到的事啊?那不是有病么?再说了我们四个人怎么没事呢?”程秋娜忍不住提高嗓门。
“很简单啊,自杀的女护士我们没见过,闹老鼠的事我们也没见过。”笑笑说。
“那还有其他事呢?我们怎么不模仿我们见过的事?”
“我哪知道!你别什么都问我啊,你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搞得像是我让他们变成那样似的。”笑笑明显对程秋娜不满意了。
“我不是那意思……”
程秋娜刚想解释,就听病房门处传来一声震响。
“怎么啦,他们要干嘛?”俞芳悄声问。
“该不是他们要撞门进来吧?”笑笑已顾不上和程秋娜争执。
“难说!”程思琪两眼紧盯病房门。
又是两声更大的震响。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他们真怕病房门被一下撞开,到时候真不知该怎么办。
“我们好像被困在这里了。”程思琪喃喃说。
“不是好像,是肯定。”笑笑还泼冷水。
“哎呀我想逃出去啊怎么办?要不我们打电话报警吧?”程秋娜特别着急。
“报警也没用,警察一时半会赶不过来的。你说他们是不是疯了啊,还是故意要整我们?”笑笑说。
“凭什么整我们啊,我们又没惹他们,我看就是中邪了,而且中得很深!算了不管了你们快想想怎么出去啊!”程秋娜嚷道。
“笑笑说的对,现在报警警察过来需要时间,那时候大门早被他们撞开了,我们还是先看看有没有办法出去。”程思琪开始左右张望。
“能有什么办法……咦?你们看窗下边,有个空地。”程秋娜随意将头探出窗外,竟发现窗台下方的大楼外侧有块凸出的地方。
其他三人跟着望向窗台下方,果然见有块凸起的台沿似的地方,很长,距离窗台也就一米不到,足够让人通行,就是上面堆了许多垃圾。
而且关键是这条外长廊直接连向电梯间附近的窗户。
即便程秋娜小腿有伤,要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笑笑灵机一动,提议道:“我们就从这里走去电梯吧,怎么样?”
“有点危险啊!”程秋娜伸长脖子望了望,眼见他们身处六楼,长廊的一侧又没栏杆,万一不小心掉下去,后果无需多说。
但若不冒险赌一睹的话,病房门迟早要被弄开。
“算了,试试吧!”程秋娜妥协。
程思琪和俞芳也决定如此。四个人统一意见后,由笑笑带头,逐个爬出了窗户。
因为外头很黑,上面有许多看不清的垃圾,所以她们走得非常小心,程思琪时刻照顾着程秋娜。
慢慢走到电梯间附近窗户后,他们再依次爬出窗口,这时他们看到,走廊上还有许多正在爬行的医生护士,尤其在她们病房门前,还聚着不少。
俞芳看呆了,吓得发出一声惊呼,结果引来了那些医生护士的注意,他们便真像老鼠似的,快速爬向电梯间。
“走啊!我们下电梯!”笑笑狂按电梯。
其他三人也是急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眼见那群医生护士正不断靠近,电梯门却迟迟没有打开。
危急之际,电梯门“咔”一声开了,四个人立马冲入电梯,这时一名护士跟着冲进来,准备咬俞芳的脚,笑笑忙拉开俞芳,再用力将那护士推出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四个人终于松了口气。即便那些医生护士再疯狂,也不可能追上她们了。
出了电梯,她们发现底楼黑乎乎的,也不见什么医生护士,笑笑就问:“怎么样,我们报警吧?”
程思琪一下想到了张南和王自力,便说:“我认识个警察,这事交给我。”
“行,那我们赶紧走,这医院肯定不能待了!”
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出医院,她们感觉夜间的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医院大门前正好停着两辆计程车,笑笑和俞芳先上了一辆,临行前笑笑留了电话给程思琪,说让警察处理完后给她打个电话,她和俞芳还有许多生活用品放在病房里。
告别了笑笑俞芳,程思琪便打了张南电话。
大约隔半个多小时,程思琪,程秋娜,张南,王自力,在一家肯德基会面了。
“什么事啊找我们出来,我正准备带阿南去酒吧喝酒呢。”王自力坐下后说。
“啊?去酒吧?你们不是在查那个案子吗?”程秋娜一愣。
“白天查案,晚上去酒吧放松放松,有什么问题?”王自力笑笑。
“呵……你们真行!对了,你们去什么酒吧啊,要不要我给你们推荐推荐?”提起酒吧,程思琪特别起劲,居然忘了刚才医院的事。
“噢,最近外滩那边新开的一家,叫什么猫咪餐厅,那餐厅自带的酒吧。听说里面全是洋妞!”王自力笑说。
“哟……就那酒吧啊!我知道,我两个小姐妹去那驻唱了,今年四月份开的对不对?我去过几次,烂死了!节目难看,环境又差,酒还是假的!”程秋娜一脸的嫌弃。
“那你给我们推荐个吧。”张南说。
“嗯……好,衡山路你们去过吗?那边新开的一家不错,叫什么什么……”
“停!”程思琪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呼道,“你们觉得现在是谈论这种事的时候吗?我们刚刚在医院差不多是死里逃生啊!”
“死里逃生?”王自力皱了皱眉,“有那么严重?”
“有!怎么没有?!我吓死了,你们也真是,一上来居然找我问酒吧的事,都把我带进去了!”程秋娜大声说。
“哎哎哎,好像是你自己插进来说的吧?”王自力指指程秋娜。
接着,程思琪把最近几天在医院发生的,她所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南和王自力。
“哦?你的意思,那些医生和护士全变异了?”王自力问。
“变异?”程思琪想了想,“也没那么夸张吧,他们样子没变,就是行为特别古怪。”
“这是什么道理?”王自力望向张南。
“不知道!”张南回答很干脆。
“草!问你像问根木头。然后呢……你们就逃出来了?”
“对啊,还有那两个跟我们一个病房的女的,也逃出来了,不过其他病人就不清楚了。”程思琪很担忧。
“那我得过去看看。”王自力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11点多。
“我一块去吧。”张南站起身。
“那我们呢?”程思琪问。
“你们就留在这边等我们。那你们还有没有其他事要告诉我们的,三言两语的,也不可能把情况叙述清楚。”王自力说。
“有啊!你知道吗?那医院闹鬼!”程秋娜忙说。
“就是刚才你姐说的,那天晚上你跑去停尸间了是吗?”王自力问。
“对对对!我真的看见那女鬼了,可惜她们就是不相信我!”
“怎么样的女鬼?”张南问。
“反正……头发很长,而且很黑……她的脸阴森森的,好像肿了一样,眼睛很大,还流着血……”程秋娜不免添油加醋。
“这是你脑补的吧?”王自力一眼看穿。
“哎哟……你管那女鬼什么样干嘛,又不是找她谈恋爱,反正有女鬼就是了!”
“你确定不是你梦游出现的幻想?”王自力问。
“怎么可能!我那晚清醒得很,只不过后来晕倒在停尸间了!”
“别问了,我们先去吧。”张南说。
“是,问她也等于白问。”王自力同意。
于是,程思琪和程秋娜留在肯德基,王自力和张南一同驱车前往医院。
等到医院,停好车,两人直接走向A号病房楼。
路上迎面走来一个值班医生,看似一切正常,两人也没多问。
等到病房楼,进入电梯后,王自力问:“这医院还真有点诡异啊,静悄悄的。”
“哪家医院这时候病房楼不是静悄悄的?”张南反问。
“可这医院的安静就和其他医院不一样。”
“这是心理暗示。是由于刚才她们把那些情况告诉你后令你脑海中生成的强烈印象导致的。至少目前为止,我没看出任何问题。”
“行!尽他妈道理跟我一套一套的。”
其实王自力在心中还是认可张南所说的话,从前他所受的专业训练,其中就包括了在办案时要最大限度排除个人感情与心理暗示。
电梯门开,两人顿时闻到一股刺鼻气味,原来走廊上到处都是破碎的药剂瓶子,还有从垃圾桶内翻出来的杂物。
他们顺走廊向前走,发现病房门几乎都关着。
再走到厕所附近,便见地上躺着好几名护士,还有一男一女两名医生。
“靠!”
王自力骂了句,赶紧逐个检查,才知这些人气息正常,只是昏迷,并无大碍。
“怎么样?”张南问。
“没啥,一个个都昏迷了而已。”
“什么原因造成的?缺氧还是中毒?”
若是病理性的昏迷,几乎不可能这么多人同时发生,所以张南推测缺氧或中毒的可能性较大。
“还不清楚。不过我看过他们瞳孔,应该不是中毒。”
张南点点头,随即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
王自力则用脚踢了踢某个男医生,并大声说:“起来起来!都他妈给我起来!”
“你办事还真粗鲁。”张南说。
“这算什么,你是没怎么见过警察办案吧?再说这些人从表面看属于聚众捣乱,按平时得一个个拉去警局问话的。”
“你准备怎么处理他们?”张南站起身,不仅眉头紧锁。
“等问清楚再说吧。”王自力忽然觉得很棘手。
“走,我们再看看。”
两人接着来到热水室,又发现地上一群昏迷的医生和护士,其中还夹杂了几个病人。
“你那女学生说,这栋楼的人最近行为很古怪,还模仿近期自杀的女护士和老鼠,可怎么我们一来,这些人就全昏过去了?”王自力问。
“只是巧合而已。”
“你发现点什么没有?”
“有。”张南绷着脸,跟进医院前的表情截然不同,“他们每个人的眉心间都有一团黑气,你应该也知道,这是入邪的特征。他们被人暗算了。”
“暗算?你一般不大用这个词啊!”
张南不回话,而是又蹲下身,用手在一名男医生的胸口轻轻抚摸,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他们不止眉心,连中庭处都有黑气,那是入了大邪,多数被下了蛊。”张南沉沉说。
“等等!你别跟我扯这些鬼话,你先告诉我,中庭是什么?”
“就是人的胸口正当中。”
“下蛊又算什么玩意,那不是骗人的吗?”
“确实有许多所谓的蛊术是骗人的……”张南站起身,拍了拍手,“但如果真是个精通蛊术的人,那对我们来讲就相当麻烦。”
“我呸!相当麻烦?你让他站面前,老子一枪崩了他!”
“随便你吧。现在你可以去敲那些病房门了。”
王自力也不搭话,挪步到一间病房门前,重重敲了几下。
继而他望向张南,又问:“假如他们真像你说的那样被人下了蛊,那你能解吗?”
张南摇摇头,说:“蛊术和其他邪术或法术不一样,能解蛊的人,其自己本身必也会下蛊,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被下了什么蛊,蛊有多种多样,不过我倒是认识个人……”
张南正说话间,病房门出乎意料地开了。
从里面探出一个人的脑袋,是个男人,大约四十多岁。
“你们两个……”那男人相当谨慎,都不敢把门完全拉开。
“开门,我警察!”王自力粗声粗气地说。
男人犹豫了片刻,便把门打开了。
张南和王自力踏入病房,就见病房内还有个女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上戴着棉帽,看起来比男人小几岁。
“她谁啊?”王自力手指指问。
“哦,她是我老婆,在住院呢。”男人回答。
“住几天了?”
“已经住了差不多一个星期了。”
“那这几天医院发生的事你都清楚吧?”
男人点点头。
接着,男人便将今晚所见告诉了王自力,和程思琪的叙述完全相同。
“所以你感到害怕,就把门给锁了?”
男人又点点头。
“好。对了,医院前一阵子那个护士自杀的事,听说过没有?”王自力问。
“听说过,但是没见过。”
王自力嗯了声,对张南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没有什么要问了,两人即准备离开。
见两人要走,男人急切地问:“这会外面没动静了,他们是正常了吗?还是已经走了?”
王自力想了下,说:“你们还是继续在房间里待着,等天亮再说吧。”
“好,好。警官同志,慢走啊。”男人做告别手势。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也轻声说:“慢走。”
说完,女人咳嗽了几声。
王自力好奇问:“你老婆什么病?”
“晚期肺癌。”男人霎时愁容满面。
一瞬间,王自力和张南都愣住了。
最后,王自力拍了拍男人肩膀说:“没事,会好的。”随即和张南离开了病房。
出病房后,两人往电梯方向走去,王自力一句话不说,显得心情很沉重。
张南提醒:“你要知道,晚期肺癌,存活率是极低的。”
王自力哀叹了一声,没有回话。
慢慢走近电梯,王自力问:“现在上哪去?”
张南望望那间已被停止运行的地下室专用电梯,说:“我想去停尸间看看。”
“那得从楼道走了。”
“嗯,我们先下电梯去一楼。”
刚要进电梯,王自力又问:“慢点,楼上那些人怎么办?”
“他们被下了蛊,所以才出现意识混乱的症状,等醒来后应该能暂时恢复正常,一段时间不会再犯了。但为保险起见,你还是派几名信得过的手下帮忙看护这栋大楼,当然最好是以你私人名义,因为我们目前没法向司法系统解释这件事。”
“我懂了。”
等到一楼,王自力立即打了通电话,匆匆交代几句。张南没听清楚王自力是怎么安排的,他对王自力处理诸如此类的事相当信任。
继而两人沿楼道,慢慢走去地下室。
推开地下室的大门后,两人便觉得头顶有股阴冷的气息盘旋,王自力不禁打了个喷嚏。
“妈的,冷死我了!这鸟毛地下室怎么这么冷!”
张南不理王自力,而是用手摸了摸墙面。
走出几步,两人面前顿现一条深不见底的过道。
“这过道黑得不正常。”张南说。
“什么意思,你说真有只女鬼,也就是那个自杀的女护士在这?”
张南不回答。
行走过程中,他们看到有家关了门的24小时便利店,以及放着假的鲜花水果和假人的小间。两人进小间随意转悠一圈就出来了,未发现任何异常。
再往前走,他们见有扇浅蓝色的门,王自力推开一看,说:“就这,停尸间。”
当进停尸间,张南感到一股神秘气息,那绝非空穴来风,他确定有某种东西曾在这边停留过。
王自力先找到一只小木桶,发现里面有许多把大剪刀,他也知道那护士是利用一把大剪刀自杀的,没有太在意。随后他站到大冰柜前,翻开那些抽屉,一个个检查。
“程秋娜说当时有个抽屉里冒出个人头,妈的,哪来什么人头,如果真有,我就把人头给拧下来!”王自力骂骂咧咧。
张南用手触摸冰柜,沉寂了片刻,说:“这冰柜没什么异常。”
王自力正好检查完底下的最后一个抽屉,即问:“没什么异常?”
“嗯。停尸间有些不对劲,阴气是重,但不关这大冰柜的事。”
“可程秋娜一口咬定说这大冰柜里有颗人头啊,头发还老长!”
“她遭遇了一些鬼魅的迷惑,那是因为这地下室里确实死过人,那人死前怨念太重,阴魂不散也正常,但能量不可能大到那种地步。况且现在已经离开了。”
“你就直接告诉我结论!”王自力不耐烦了。
“程秋娜出现了幻觉。”
“你是说……她看到抽屉打开,有颗人头从那冒出来,一切都是幻觉?”
“嗯。”
“可她说她当时很清醒。”
“是很清醒,但她跟楼上那些医生护士一样,也被下蛊了。”
王自力一呆,说不出话。
张南又说:“刚见面时,我就注意到了她眉心和中庭的黑气。是的,她也遭‘暗算’了。”
两人从停尸间出来,慢慢沿楼道回了一楼。
王自力见病房楼的大门外有个保安在巡逻,快步过去问:“这栋楼的办公室在哪?”
保安站停回答:“每一层都有!”
“不对,是你们领导办公室!”
“哦,那在三楼。”
王自力转身对张南说:“走,去三楼一趟,跟他们领导碰个头。”
又乘电梯到三楼,两人问了前台的值班医生,径直走向办公室。
王自力笑说:“六楼出那么大件事了,楼下的人居然还不知道,真你妈的吊!”
直接推开办公室门,王自力见里面坐有两个年龄偏大的女医生,其中一名医生见两个男人门也不敲地进来,不客气地问:“你们谁啊?”
王自力不回答,反问:“你们俩谁是领导?”
“领导?”
“就是负责人,或者级别更高一点的!”
那医生指了指后座一名戴眼镜的中年女医生说:“喏,她,文主任。”
“哦,好,主任是吧,跟你说件事。”
文主任只管看手机,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
王自力见文主任漫不经心的样子,一下来火,就气冲冲说:“能好好跟我说话么?”
文主任白了王自力一眼,问:“你谁啊?干嘛的?”
“首先呢,我提醒你一句,你们这的六楼出事了,医生护士集体昏迷,还有些病人直接逃出了医院!其次,这些事你暂时别管,只要负责照顾好那些医生护士和病人就行,等会有几名警察过来,你配合他们工作!行了,我说完了,你继续玩你的手机。”
言毕,王自力带张南离开,只听身后的文主任急问:“你在说什么啊?你警察么?”
回到电梯旁,王自力按下电梯,准备下楼。
“你确定那文主任能办好事么?”张南问。
“随便吧,反正我已经通知她了。”王自力回道。
两人重乘电梯到一楼,等电梯门开时,正好有三名护士匆匆步入电梯,与两人擦肩而过。
就在电梯门慢慢合上的瞬间,张南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这笑声听起来既空灵又诡异,仿似有人正掐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发出轻笑。
他像触电似的猛地回头。可此时电梯门已完全合上。
“怎么了?”王自力问。
张南渗出冷汗,他知道王自力并未听到笑声。
“刚刚进电梯的三个护士,你有没有看清楚?”张南问。
“只扫了一眼,没仔细留意,她们有什么问题?”
张南想了想,发觉追查刚才那三名护士并无太多意义,对方的心思慎密程度超乎寻常。
……她为什么要笑呢?
张南的脑中徘徊这一问题。
挑衅!
他觉得只能这么解释。
“走吧,没事。”张南叹口气,随即迈开步伐。
“你小子就这样,有事别藏着啊。”王自力说。
“我问你一个问题。”张南把话题岔开。
“说!”
“你相不相信,医院发生的事跟那桩案子有关?”
“你是指……接连发生的四起面皮被剥的凶案?”
“对。”
“从哪瞧出来的?”
“直觉吧,我也说不清楚。”
“算了吧,你是怎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你向来不靠直觉办事,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是有点发现,零零碎碎的,但我得整理整理思路。”
说话间,两人出了A号病房楼大门,往医院停车场走去。
这时候,张南的手机响了。
“她们等不及了?”王自力随口问。
“不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张南说着拿起手机。
“哪位?”张南问。
对方不回答。
“请说话。”
对方依然不作声。
“行了,骚扰电话,快挂了吧。”王自力说。
张南点点头,可正要挂断时,他听到电话中传来一丝浑浊朦胧的声响,还有另一种断断续续的轻微声音,混杂在其中。
呼吸声!
张南瞬间停下脚步,感觉全身一紧。
王自力留意到了张南表情的细微变化,忙问:“谁啊?”
此刻的感受,令张南一下回到了数月之前,那个印象深刻的夜晚……
那晚他已从章泽镇回来,并自认为解决了神棍孙天贵为施行换命邪术,吸取几名女孩阴元之事,结果却在老贾的咖啡馆内意外接到徐娟电话,才得知孙天贵的事没有结束,孙天贵的女儿孙玉梅俨然成为一只通过不断吸食阴元而逐渐进化的阴煞。当时电话中便传来如同现在一样的诡异呼吸声和风声。
……这阵浑浊朦胧的声响,正是风声。而这轻微的呼吸声,也几乎和那晚相同。
张南的心跳开始加速,后背仿佛有股冷气在盘旋。
他可以想象得到,孙玉梅定和那晚一样,静静地站在一栋高楼楼顶上,跟他打这通电话。
他不禁转过身,望向A号病房楼的楼顶,此时楼顶一片乌黑,根本看不清是否有人站在上面。
“你在瞧什么?到底是谁打来的?”王自力问。
电话随即挂断了。
张南叹口气,摇了摇头。
“说话啊,别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王自力催道。
“你还记不记得,孙天贵和孙玉梅的事?”张南问。
“当然记得。你说过,孙玉梅,也就是那只阴煞,现在还游荡在人世间。咦?这电话,难不成是……”
“她打来的。”张南回答。
王自力愣住了。
“那这医院的事……”王自力又问。
“这样,我们先开车去接她们,然后一块去你住的地方,你在上海不是租了间公寓么?”张南急说。
“是,你想让她们暂时住我那边。”
张南点点头:“走吧,我怕出什么意外。等到你家,我再慢慢解释。”
两人立即回到肯德基,程思琪和程秋娜还在里面等候,程秋娜困得正趴在桌上睡觉。
“她可真能睡。”王自力轻轻推了推程秋娜。
“现在怎么说?”程思琪问张南。
“我们先去大力那边,这几天你们就住他那,最好不要离我们太远。”
程思琪还是头一回见张南如此严峻的神情,越发感到担忧。
“很严重吗?”程思琪问。
“其实我不太能准确判断这次事态的严重性,我只觉得对方的意图不简单。”张南说。
“对方?对方是谁啊?”
“等到了大力那边,我会跟你们细说,赶紧走吧。”
四个人出了肯德基,将上车时,程思琪又问:“老师,你说我们要住王警官那边几天,几天后呢,我们去哪?”
“应该会去一个地方。”
“嗯?”
“行了,你省省吧,他就是这样一个说话含含糊糊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王自力忍不住说。
接着他们先到程思琪和程秋娜的住处,随便拿了些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然后前往王自力位于浦东一间三室一厅的公寓。
等到公寓,王自力给姐妹俩安排了一间房,再腾出一间房给张南。
“喂,你们不对劲啊,两个男人跟两个女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会被人怀疑我们在乱搞的!”程秋娜大声嚷嚷。
“行,那你一个人回家睡吧。”王自力说。
“我不要!反正我跟我姐住一起。”
过会,程思琪和程秋娜洗完了澡,四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王自力就把刚才他们去医院的大致经过叙述了一遍。
“阿南,你现在怀疑,医院的事,跟孙玉梅有关?”等张南说完,王自力迫不及待地问。
“孙玉梅?不就是前段时间,把徐娟给……”程思琪惊问。
“是的。”张南点点头。
“会不会太主观了?我知道那件事对你影响很大,所以你特别在意。”王自力说。
“不会,我很理智。这一系列的事不但和孙玉梅有关,而且她并不避讳让我知道,甚至还故意留下线索给我。”
“一系列的事?”王自力歪着头。
“从那四桩杀人案开始,直至今晚医院发生的事。”
“假如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在医院的时候都该活不成了啊!”程思琪越发心寒。
“确实。以孙玉梅的能力,她在医院想要杀你们易如反掌,所以我还不知道她做这些事的意义何在。我跟大力出医院那会接到过孙玉梅的电话,充满了挑衅意味,就和徐娟那晚一样。”张南表情凝重。
随后张南又补充一句:“面对孙玉梅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挺失败的。”
“老师别这么说,你和她还没见过面呢。”程思琪安慰道。
“也未必。”张南瞬间回想起来,刚才出电梯时听到的轻蔑笑声。
“啊?”程思琪一愣。
“先不说这个了,我问问你妹妹……”张南转向程秋娜,程秋娜正在吃水果,“你在医院的时间是最长的,事情也都发生在你身上,你必须要仔细回想一下,究竟遇到了哪些事情,无论大事小事,都说给我听,让我来判断。”
程秋娜先发了会呆,然后说:“在肯德基的时候,不是我姐姐全告诉你们了么?”
“我要听你说。”
“为什么啊?”
“你自己不知道……你身上出问题了?”王自力问。
程思琪和程秋娜同时紧张起来,程思琪问:“什么问题啊?”
“她被下蛊了。”张南说。
“下蛊?”程思琪两眼睁大。
“下蛊是什么意思?”程秋娜完全不了解。
“就是你中邪了。你的眉心和胸口都在发黑,所以你那晚才会产生幻觉,最后晕倒在停尸间。”张南解释。
“不对不对!你胡扯什么啊,那天晚上我看到的是幻觉?”程秋娜惊问。
“你信不信跟我无关,我现在只要你将你住进医院后发生事原原本本告诉我,一点都不能漏。”
程思琪跟张南认识已久,对中国的蛊术也略有耳闻,听到程秋娜被下蛊,极度慌张。
“老师,她被下的什么蛊?严重吗?我也在医院,我被下了没有?”
“我对蛊术了解有限,而且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所以才让她把细节全说给我听,否则更加难以分辨。你倒是一切正常,所以她肯定经历了一件你没有经历的事,你也可以帮忙回想一下,什么事是她做过,你没有做的。”
“她做过,我没有做的……”程思琪思索起来。
“这让我们怎么记得清楚啊?哎哎哎,你快跟我说说,蛊术究竟是啥玩意,我会不会死啊?”程秋娜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蛊术的发源地在中国西南,曾经是苗族的巫术。最早是苗族祖先利用各种虫类制蛊,但在文献中记载的案例多数属于江湖骗术,不足以相信,只有极少数的巫术高手才真的会下蛊。后来蛊术经过演变,又衍生出了其他蛊种,不止是虫类,只要任何一切阴邪之物,都可以用来制蛊,因此我才没有办法判断你究竟被下的什么蛊。而且现在的蛊术行家也未必只存在于湘中和湘西一带,中国一些边缘地区,像是云南,四川那些地方同样会有蛊术行家。我记得有次我去甘肃替一个朋友办事,就见过一桩僵尸灭门的惨案,那所谓的僵尸,正是被人下了疳蛊。”张南细细解释。
程秋娜沉寂几秒,回了句:“听不懂,你就直接告诉我,我会不会死啊?”
“你跟她说这些简直对牛弹琴!”王自力忍不住吐槽。
“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我说过,世间蛊术分很多种,有些蛊只是用来迷惑对方,有些是为掌控对方意识,有些是慢慢折磨对方致死,有些则让人很快死去。”
“那我属于哪一种?”程秋娜急问。
“不知道!你的症状是出现幻觉,如果你和医院那些人被下的同一种蛊的话,应该还会不自然地模仿近期见过的印象深刻的事。”
“模仿近期见过的印象深刻的事?这怎么说?”程思琪疑问。
“你们自己也推测过,那些医生护士在模仿那位自杀护士的怪笑,还有今晚一群人模仿老鼠。自杀的女护士和老鼠,都是近期令他们印象比较深刻的事,你们和病房另外两个女人没有模仿,是因为你们没有经历那些事。这也符合蛊术的特征,迷惑甚至损伤人的心智,让人做出各种各样出乎意料的行为。”
“原来是这样啊……娜娜,我不在医院的时候,你碰到过什么事吗?”程思琪问程秋娜。
“对,尤其是你觉得不自然的,比较古怪的事。如果我知道你是怎么被下蛊的就好办多了。”张南说。
“不自然的……比较古怪的事……你们别催我啊,让我好好想想……”程秋娜两手捂着头说。
想了好长时间,她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声说:“有了!”
“你他妈吓死我了!”王自力骂了句。
“什么有了?”程思琪赶紧问。
“我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了。”
“哪天晚上?”
“就是我昏倒在停尸间的那天晚上啊。我记得……那晚我是迷迷糊糊中醒过来的,之所以醒过来……是因为……因为……我闻到一股香味……”程秋娜说。
“香味?”程思琪一愣,“没听你提过。”
“是啊,我都忘了。然后呢……这股香味挺香的,但闻着特别奇怪,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怎么想的,就一个人傻傻地跑去走廊上,想找医生问问清楚,结果到走廊上,香味闻起来就更明显了。”
“你之前告诉我说,你是晚上要上厕所,所以才跑出去的啊。”
“哎哟,那是因为我刚刚才醒来,脑袋还昏昏沉沉的,一下记不清了,随便瞎编的。”
王自力不仅笑出声:“你也真是个人才!”
“香味……”张南仔细一想,“我懂了,她被下的是花蛊!”
“还有花蛊啊?”程思琪不理解。
“哦,对对!那味道闻起来是挺像花的,怪不得,我说呢,百分之一百是这个啦!”程秋娜大声说。
“花蛊是什么鬼东西?”王自力问。
“花蛊也比较麻烦,因为花有各种各样,当然,只要被制成蛊的,一定是某种毒花或邪花。一般花蛊就是经由香味下蛊的,说明当时病房楼有人在施展蛊术,在她病房里的另外两个女人,应该也中了蛊。”张南解释。
“怪不得我没被下蛊,那晚上我不在医院。”程思琪后怕地说。
“废话那么多,该怎么解决呢?”程秋娜急不可耐。
“这个慢点再说不迟,我得问问清楚,除了这件事以外,你还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没有?”
“哎……你别让我想了,我最怕动脑子了……奇怪的事么……这个这个……噢,对了!我住医院的头一天,进来个护士,好像就挺奇怪。”
程秋娜忽地想起来,头天住进医院的时候,那个全身散发腥味,让她感觉相当不舒服的护士。
“怎么个奇怪法?”
“其实吧……也没怎么奇怪,就是感觉她的表情很……很僵硬,我们也没说几句话,我记得她先问我腿好些了没有,然后又闻了闻我姐姐给我带的汤,说汤好香,就从病房走出去了。不过……我总觉得那护士有点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后来你还见过她么?”王自力问。
“没见过。”程秋娜摇摇头。
“有点眼熟?”张南疑惑。
“是啊……”程秋娜回答时伸了个懒腰。
“你经常出没哪些场所?”
“我么……除了酒吧,还是酒吧!酒吧!酒吧!”
“你的生活那么单调?”张南吃惊地问。
“嗯,她就这样,对其他事物没有兴趣,只爱去夜场玩,除了她驻唱的那间酒吧,也会去其他酒吧玩。”程思琪代为回答。
“那个护士,该不是你在酒吧见过的客人吧?”王自力问。
“嗯……怎么了,有可能啊,谁说护士就不能泡夜店了,真是的!”程秋娜一边弄手指甲。
“不过因为她去的酒吧太多,范围很大,基本没有意义。”张南说。
“要不我们明天带她回医院找找?”王自力提议。
“不!打死我都不要再回那个医院了,我神经病啊再回去!”程秋娜大嚷。
“算了,挺麻烦的,我总对她的描述和感受持怀疑态度。再说如果那护士真有问题,也应该不会继续留在医院了。”张南推测。
“也有道理。”王自力点点头。
四人沉默了片刻,程思琪问:“那么老师,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你先前说我们会去一个地方,到底是哪?”
“这是我准备要说的事……”张南坐坐直,“关于那四桩凶杀案,我已有了些眉目。而且凶杀案与你们俩在医院所经历的事,两者的方向是一致的,我不认为是巧合。”
“说详细点!”王自力不耐烦地敲敲桌子。
“大力,你应该还记得这些东西。”
张南说着从口袋内掏出四块硬邦邦的小东西,摆到桌上。
这些东西正是在被剥去面皮的四名死者咽喉部位发现的四块古玉,每块古玉上都刻有年轮状的奇异图案。
“当然记得!”王自力拿起其中一块古玉,他至今觉得这事相当匪夷所思。
“这都是什么啊?”程秋娜好奇问。
“你们也知道四个被剥去脸皮的受害者的事,这四块古玉,就是在他们每个人的喉咙里找到的。也是因为大力在警局的权力,否则这些物证也不能落到我手中。”张南说。
“啊?你是说,凶手不止杀了他们,还在他们喉咙里塞了这些东西?”程思琪愕然。
“那君君当时……”程秋娜显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对!”王自力回道。
“这怎么可能啊?”程思琪越想越觉得蹊跷。
“乍看之下,这确实是非人为所能办到的事,所以我才尝试从另一个角度审视这个问题。大力,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这些年轮状的图案绝对是个关键,那几乎是我们唯一的线索,可能也是凶手想要告诉我们的。为此,我特地请教了一个朋友……”
张南喝口水,继续说:“那个朋友跟我算是半师半友的关系,他的年纪比较大,我叫他老袁,他对各地的风俗习惯有些研究,当我用手机把这年轮状的图案拍下照片发给他看后,他马上认出了这种图案的出处。”
“是什么?”王自力急问。
“他说这种图案属于中国某地的信仰之物,那地方就是云南沥县的古方长寿村。”
“长寿村?”
“嗯,老袁说古方长寿村在沥县当地甚至整个云南都十分出名,主要原因是村里人的平均年龄偏大,拥有一批长寿的百岁老人。而据说古方长寿村的人之所以长寿,是因为他们信仰一种年轮状的标志图案,叫作‘长寿轮’,他们几乎每家人都会在自己家里摆放一块刻上‘长寿轮’图案的石头,我想这应该算当地人信仰的基石。到后来长寿村的某些人还在沥县摆摊贩卖这种石头,生意好像不错。”
“然后老袁看过你发给他的照片后,说这图案跟那长寿村的信仰图案一模一样?”王自力问。
“是的,但对我们来说,问题不止这么简单。你们都知道几个月前,我为那个酒吧女孩徐娟的事特地跑去章泽镇,还在那边做法灭了神棍孙天贵的邪魂,只是孙天贵的女儿孙玉梅已经通过吸取阴元成为一只阴煞,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变成什么样,去了什么地方。而我在调查孙天贵整件事的期间,曾听镇上一个跟孙天贵有些交情的人说,大约二三十年前,孙天贵去过云南某个长寿村,还说要去那边取经,学点长寿的秘方,结果等孙天贵回来以后,他就调制那种下了咒的长寿神汤给镇上的新生儿喝,应该也是那个时候,孙天贵开始了他的计划。”
“有这种事?”王自力整理一下思路,“这孙天贵去的长寿村,就是古方长寿村?”
“对!”
“你怎么确定?”
“老袁告诉我,云南真正的长寿村只有一个,所以当年孙天贵去的必定是古方长寿村。”
“是么,这样讲的话……”
“另外还有一点……”张南打断说,“关于这些承载年轮图案的古玉。你记不记得,我们在徐娟死的那天晚上已经破解了孙天贵家中十根玉串的秘密,孙天贵是把这十根玉串当作了他的目标,也就是那些他准备吸取阴元的女孩,当然,事后我们也知道,吸取那些女孩阴元的事其实是由他女儿孙玉梅替他完成的,所以呢,玉这种东西,对于孙天贵和孙玉梅来说,具备了某种特殊含义,再加上孙玉梅的名字当中本身有个‘玉’字……”
“我懂了!我他妈终于懂了!”王自力一拍桌子,把正打瞌睡的程秋娜吓一大跳,“不管这件事是谁干的,总之他一心想把我们引向孙玉梅和古方长寿村,难怪你刚说四桩杀人案和医院的事方向是一致的,就是因为孙玉梅跟你打的那通电话吧?”
“是的,对方的意图相当明显,所以杀人案只是幌子,他的目的是想通过这种残酷的方式,将孙玉梅和古方长寿村的信息灌输给我们,并且程秋娜现在被下了蛊,我又不会解蛊,这样我只能求助于我那位会解蛊的朋友,这位朋友就是我刚提过的老袁。”
“啊?那个老先生还会解蛊啊?”程思琪诧异道。
“对,他算是这方面的行家,是中国屈指可数的蛊术高手,要想救你妹妹,我们必须亲自跑去他那一趟,这正是我刚才说的我们几天后要去的地方。”
“哪个地方啊?”程秋娜迷迷糊糊地问。
“云南。”
“他也在云南?”王自力更奇怪了。
张南点点头。
“这可有意思了,我们接下来做的每件事,都得跑去云南,妈的,难道不是被人牵着鼻子在走?”王自力干笑一声。
“你也感觉到了?”张南问。
“再明显不过了,对方要我们去一趟云南,他做的每件事几乎都是出于这个目的,而且他对我们的行动和想法基本了如指掌,我们的每一步他都算计到了。”王自力回答。
“好恐怖的人啊……”程思琪此刻极度担忧。
“切,是不是人还成问题呢!”王自力想到了孙玉梅。
“总之不管怎么说,对方给了我们足够暗示,也希望我们去云南。那你们的意思怎么样?”张南还是征求其他人意见。
“好像没的选择。”程思琪苦笑。
“那人拐弯抹角搞那么多名堂到底为什么?”王自力还在思索。
“有些事估计只有等我们去了云南才知道吧。”程思琪说。
“对。我认为古方长寿村是个关键,我现在突然对那长寿村挺感兴趣,那里可能是一切事情的源头,应该藏了不少秘密,我们尤其要查清楚。孙天贵当年在那遇到了谁,做了哪些事,都是疑点。”张南表情很凝重。
“这不容易啊,毕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王自力叹口气。
“老师,在去那地方前,还是先帮娜娜的问题解决吧?”程思琪终究更担心程秋娜的安危。
“我知道,你放心,我们到云南后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老袁,本来我还有事要和他当面说。”
“嗯,那就好。”程思琪稍稍安心。
“这几天你们就好好休息,尽量不要离开这里,我们很快出发。”张南最后嘱咐完,转身进了卧房。
程秋娜今晚心力交瘁,早已困得不行,跟着进了她们的卧房。
半夜,程思琪睡眠很浅,当她翻个身,手往前一伸时,竟摸了个空。
她心头一凉,瞬间惊醒。
“娜娜?”她几乎跳起身。
她用力掀开被子,发现程秋娜果然不见了!
她一下睡意全无,赶忙下床。
她和程秋娜从小一块生活,对程秋娜的生活习惯极其了解,知道程秋娜向来一觉睡到天亮,从来不会半夜起床上厕所。
她立即把台灯打开,再打开房门,挪步到客厅。
站在客厅中央,她快速扫视了一眼,张南和王自力的房门自然都关着,程秋娜也不可能跑去这两人房间,所以程秋娜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只有卫生间,然而卫生间的门却是敞开着,里面的灯也没有亮。
由于和张南王自力住在一起,所以她并不如何害怕,但她还是非常担心。
正当她准备去敲张南房门,让张南出来帮忙时,忽听卫生间传来几声动静,随即一个人影,正趴在地上,慢慢从里面爬出来。
半天,她才看清楚,居然是程秋娜!
黑暗中,程秋娜朝她一点点爬过来,姿势特别奇怪。她倒吸一口凉气,轻声问:“娜娜,你在做什么啊?”
程秋娜并不回答,只低沉着脸。
从程思琪站的位置,她根本难以分辨程秋娜的面部表情,只觉得程秋娜的注意力似乎集中在她小腿。
程思琪猛然想起医院那一幕:好多医生,护士,病人学老鼠动作在地上爬行,甚至胡乱啃食!
……娜娜跟他们一样,也被下蛊了!
当意识到这点,程秋娜已像蛇一样向她窜去,速度快到异乎寻常。程思琪登时脸色大变,几乎来不及反应,好在危急之际,一股力量迅速把她拉开,两个人影骤然闪现在她身旁。
无需细瞧,程思琪已认出两人正是张南和王自力。
王自力一把抓住猛扑过来的程秋娜,张南则把灯打开。
灯光下,程秋娜眼神空洞,目光呆滞,根本不像她本人。被王自力制住后,她还拼命扑腾,甚至尝试去咬王自力胳膊。
“她也开始出现症状了。”张南问。
“那怎么办?娜娜,你认不出我们了吗?你听我说话啊!”程思琪又急又怕。
“没用,她就跟着了魔似的,听不见。”王自力彻底控制住了程秋娜,令她动弹不得。
“你轻点……轻点!”程思琪生怕王自力弄疼了程秋娜。
“嘿!她的力气可比平时大了不少啊!”王自力一笑。
“老师,为什么娜娜也会像医院那些人一样爬呢?她没见过老鼠啊!”
“很简单,她虽然没见过老鼠,但她见过那些模仿老鼠的医生护士,所以与其说她在模仿老鼠,不如说她在模仿那些同样中邪的医生护士,这更说明了他们被下的是同一种花蛊,这种花蛊的特征就是会不自然地模仿近期令他们印象深刻的事物。”张南回答。
“而且还丧失意识。”王自力盯着程秋娜,补充一句。
此时程秋娜发作得更加厉害,嗷嗷叫唤。
“你们想想办法吧!”程思琪看不得程秋娜现在的样子,眼泪已经挂在眼眶。
张南也不回话,径直走到程秋娜身前,抬起手掌,往程秋娜脸部用画圈的方式慢慢轻揉,并且保证不触碰到程秋娜肌肤。
在以顺时针方向轻揉几十圈后,张南又换成逆时针方向轻揉。期间程秋娜的精神变得越来越恍惚,直至最后昏睡了过去。
等张南停止动作,程思琪急问:“怎么了……”
“这是一种特殊催眠方式,有时候会对这类中邪的人产生奇效。她现在睡过去了,等她醒来后应该能暂时恢复正常。”张南回道。
程思琪松口气,但随即又紧皱眉头,显得心事重重。
张南把程秋娜交到程思琪手中,转而对王自力说:“看来我们不能拖了,得赶紧去云南找老袁,你最早能买到几时的机票?”
“我刚查过,是明天晚上。”
“好,那我们明天就走。本来我故意在这耽搁几天,是想多搜集一些相关信息。比如四桩杀人案的事故地点,医院,包括那个章泽镇,我都打算再去一趟,尤其孙玉梅的事,我必须多了解一些,否则我们这趟行程实在太被动。但目前是等不及了,只能到云南那边再说。”
“原来是这样。”程思琪深知张南是个精明谨慎的人,她终于理解张南为何决定在上海多留几天的用意。
“没法子,去了再说吧。不管怎么样我们这次都挺被动,我明天一大早就跟云南那边警方联系,看能不能给我们抽个人,安排一下。然后机票的事,我现在搞定。”王自力说。
商议完毕,各人继续回房休息,约定明天一早起床,程秋娜一直沉睡,也没再出现异常。
第二天,各人急着整理行李,购买一些必需品,几乎忙碌了一天,于晚间8点10分坐上飞机,到昆明长水机场下机的时候,已将近午夜12点。
拎着大包小包走出机场,四人又在路边站立等候,这个季节的夜风较为寒冷,程秋娜不停地抱怨。
张南打算先不告诉程秋娜她中蛊的症状,因此程秋娜对昨晚发生的事并不知情。
半个多钟头后,一辆长安面包车停到他们跟前,从车上走下一位身穿棕色皮夹克的年轻人,堆满笑容,又带歉意地对王自力说:“您就是王队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你们等了多久了啊?”
那年轻人说着就要替王自力拿箱子,结果王自力故意不把箱子给他,面色铁青地问:“你是杨辰派来的人?”
杨辰曾是王自力在北京的下属,后来被派到云南工作,担任刑警支队的队长。
“对对对!我叫昊志伍,你们叫我小伍就行,现在玉溪那边做事。要不先上车吧?外面太冷!”
小伍又伸手去拿箱子,王自力再一次避开,问:“我问你,现在几点了?”
小伍看了眼时间,显示12点34分。
不等小伍回答,王自力又说:“我让杨辰给我安排个人是要在11点半来机场接我们,结果你他妈给我晚了整整一小时,怎么办事的?”
小伍眨了眨眼,他没想到王自力脾气那么大,瞬间哑口无言。
“可……可杨队让我等他电话,然后刚刚才通知我啊。”愣了半天,小伍才战战兢兢回答。
“是么?回头我再问问杨辰,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能指望你们干什么……”随即王自力回头对张南说:“走,上车。”
小伍回归驾驶座,四个人上了面包车后,王自力还在抱怨:“就你们这办事效率,怪不得你们这边事儿多,回头等我一个个给你们皮全扒了!”
坐在最后排的程思琪都有些听不下去,凑近张南耳边小声说:“老师,要不你让王警官少说几句吧,人家这么晚过来帮忙不容易。”
张南轻声回道:“他就这个样。”
小伍也是不敢吱声,只问:“王队,那我们现在去沥县吗?”
“废话!房间给我们安排好了没?”
“您放心,安排好了,昨天就安排好了。”
王自力不再说话,四个人闷坐着休息。
面包车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直至深夜,他们才到沥县。
“这就是沥县啊?”程秋娜打开窗户,一股凉风渗透进来。
此刻他们靠近沥县火车站,张南同样开窗观望,他发现相比昆明,沥县真是萧条太多,几乎都是老旧的建筑,连路灯都非常稀少,给人一种破败不堪的印象。
“什么鸟地方!”王自力骂道。
“没办法,这地方穷,跟你们那不能比。”小伍笑笑回道。
张南摇摇头,他发现并不只是穷的问题。
他总觉得有股阴暗的气息,笼罩在这座县城。
车在一家名为“祝耀旅社“的旅馆门前停下,王自力疑惑:“你们给我们安排住的地方在火车站附近?”
“没办法啊王队,沥县的旅馆,只有火车站附近才有。”小伍无奈地回答。
王自力不吭声,跟其他人一块搬东西下车。
等人全部下车后,小伍才注意到张南,他发现张南穿一套黑色西服还戴着墨镜,与这穷乡僻壤的风格实在格格不入。
张南同时亦感觉到一股浓重的乡土气息扑鼻而来,且还混杂了一丝阴寒之气,仿佛这座县城的地下埋葬了无数死尸,以最奇异的方式衬托出了这种幽深气氛。
身为资深的通灵人,他知道这地方阴气颇重。
在进旅馆前,张南又随意巡视了一番,包括旅馆旁边的两条小巷,以确定没有什么鬼魂邪物在外游荡。
办完住宿,五个人准备上楼,王自力吩咐小伍:“这几天,你就跟着我们,听我安排,把事情给我办好,听明白没?”
“是是是。”小伍连连点头。
程思琪觉得奇怪,悄悄问张南:“老师,王警官算是他们的上司吗?”
张南回答:“从系统上来说,他们不属于一个系统,大力是一个国家特别警务部门的主管,但级别上,以及行使权力的优先级上,大力要比他们高出许多,即使是市刑警大队的队长,都得服从大力的命令。”
程思琪听懂了,也不再多问。
于是,张南和王自力一间房,程思琪姐妹一间房,小伍自己再睡一间房,总共三间住房。由于累了一天,几个人沾床就睡,程秋娜也未出现任何反常举止。
一直到次日上午10点左右,众人吃完早点,即赶赴另一座县城——釜县。
出了旅馆,坐上车,明媚的阳光下,张南顿时发现沥县街上的行人非常稀少,几乎没有车辆,而且店铺也大都是关着。张南深觉奇怪,便问:“这地方,真没什么人吗?”
程思琪也说:“是呀,昨天半夜倒也正常,可现在大白天的,又是工作日,怎么人那么少呢?”
“嗯,大概就是人少吧。”小伍回道,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其实不瞒你们,这地方我也不熟,都很久没来了,我记得上次来这还是十年前的事。”
“十年前也这样吗?”张南问。
“嘿!你还别说,十年前还真跟现在不一样,那时候比现在热闹,就刚我们出来那火车站,当时全是夜市摊子,白天人也多,哪像现在。感觉不是政府撑腰,这火车站都要倒闭了。”小伍边开车,边漫不经心地说。
“这就奇怪了……”张南皱了皱眉头,“那这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导致这地方的人全走了呢?”
“别听这小子胡扯,十年前的事他哪记得清楚,也许差别就这个火车站吧,现在的交通要方便不少,一些小地方的车站没啥生意也正常。”王自力说。
“不,不止是火车站的问题,你看看那些大白天都不营业的商场店铺,还有靠河一带已经明显停摆的建筑工程,就好像发生过什么事,让这边的进程突然中断了一样。”张南如实说出心中感受。
王自力观察片刻,即说:“这简单,抓个当地人问问就行。”
“也是,不过还是等我们回来再说吧。”
按照张南制定的行程,他们先要去往釜县找老袁,然后再回沥县的古方长寿村,古方长寿村地属沥县郊区。
沥县通往釜县的路不大好走,几乎都是山路,一路上车子不停颠簸,外加烈日照耀,王自力不免有些烦躁,他不经意地朝后座看看,发现程秋娜居然又在睡大觉。
“呵……她可真行,到哪都能睡觉啊!”
程思琪望着身旁的程秋娜,一时却不说话。
“她昨晚回房后就睡了吗?”另一旁的张南问。
程思琪点点头,不仅皱起眉头。
“是啊,那她怎么还睡得着,尤其这种路上?”王自力渐渐收敛笑容。
“没事儿,让她睡吧,能睡得着是好事,我们还有一个多小时车程呢!”正开车的小伍笑笑说。
没人理睬小伍,沉默了片刻,程思琪低声问:“老师,是不是那个的症状?”
程思琪所谓的“那个”,自然是程秋娜被下蛊的事。
“有可能。”张南点点头,“按她平时的习惯,应该不至于那么贪睡,总之等我们见了老袁,一切就清楚了。”
“也是。”
“对了,阿南,你说的那个老袁到底靠不靠谱啊,我看你挺相信他的,你很少会对一个人产生这样的态度吧?”王自力问。
“我说过,他算是我半个老师,当然信任他。”
“那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没提过的事有很多。”
“嘿,也对,你这小子,尽他妈喜欢搞神秘。”
隔了会,张南忽问小伍:“小伍同志,你去过古方长寿村么?”
“古方长寿村啊……”小伍是个话痨,正闲得无聊,想找人说说话,“那个村是挺有名的,不过吧,长不长寿什么的我没多少兴趣,说实话也不怎么相信,总感觉有点迷信……”
“没让你发表意见,就问你去没去过!”王自力厉声打断。
“哦,好好,我只从那经过,没进去过。但是呢,那边有我一个小学同学,跟我关系特别要好,就是你们北京人说的那种发小,到时候我联系一下他,让他给我们带带路。”
“你同学是长寿村的人?”张南问。
“那不是,不过他铁定去过长寿村,因为他住的那个村……叫什么……反正离长寿村不远,算是长寿村的邻村吧。”
张南点下头,不再多问,心想如果能找个向导带路,那自然再好不过。
接着众人又是你一言我一句的闲聊,小伍话尤其多,跟他们不断介绍云南的当地特色,程秋娜则一直酣睡。
不知不觉,面包车行驶上一条山路,这次山路的坡度非常大,而且路面狭窄,程思琪瞧得心都揪起来了。
“你们要找的那人,应该在这座山上。”小伍突然迸出一句。
“你小子对这一带的路这么熟?”王自力奇怪。
“那当然啊王队,否则杨队干嘛安排我过来,你说是不是?”小伍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按照你们给我的地址,这地方如果是住在山上的人,肯定就这座凤翔山,因为只有这山上才能住人。”
“行了,别啰嗦了,赶紧带我们找到他家。”
“应该是在山顶。”张南提醒。
“怎么你没来过你老师家?”
“他以前不住这。”
七弯八绕,面包车终于停在山顶一个山庄的门前。
“就这了吧?前边可没路了。”小伍说着将车熄火。
随即张南等人逐个下车,包括刚刚才醒的程秋娜,眼望前方一座四周布满绿化的乳白色别墅,程秋娜惊叹问:“哇,这什么地方啊?”
王自力细细观察,发现这山庄的围墙同样以乳白色墙漆铺成,别墅前一条彩色的大理石路,路旁设两座水池,池中的水清澈无暇。别墅门前及两侧绿化繁多,打理非常细致。
“阿南,你的老师可够有钱的啊!”王自力感叹。
“是啊,能在这山顶盖这么大一座房子,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小伍也说。
张南微笑说:“其实他本人并不从事什么赚钱的行当,都是祖上留给他的财产。但也就这笔财产,让他几辈子都挥霍不尽了。”
“真他妈羡慕!”王自力又说。
张南上前,试着推了推大铁门,发现铁门竟没有锁,他心想:看来老袁一早就在等候了。
“走吧。”张南回头说。
“不用跟老先生打招呼吗?”程思琪问。
“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应该在里面等我们。”
王自力觉得奇怪,心想既然如此,这个老袁为什么不出门迎接一下?
沿着大理石路,一行人徐徐走向别墅,接近别墅的时候,别墅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白衣,戴眼镜的女人出现在门前,见张南说:“阿南,你来了啊。”
女人身材苗条,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显得既斯文又温柔,气质与程思琪有些相似。王自力听她称呼张南为阿南,心知他们肯定早就认识。
“小慧,老师在家吗?”张南问。
“在。”小慧回答。
张南回头向众人介绍:“她叫王慧,是老师的私人医生,也是助手。”再对王慧说:“他们都是我朋友。”
接着王慧领他们进屋,当见别墅内部的布局,王自力不禁又发出一声感叹。只见室内装潢的基调是以棕色木地板和米白色墙面构成,整体画风呈现出清新儒雅,古色天香。各种家具摆放也是错落有致,干净,简单又不失风韵。另外在一个足有两米多高的铜色橱柜内还放着各种文物古董,更增添一份厚重感。
在沙发上坐定后,王慧默默进入一间房,很快推一辆轮椅出来,轮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看似六十多岁,坐姿僵硬,但满面红光,精神焕发。
“阿南,都好久不见了,你们好!”老人率先打招呼。
“这就是老袁。”张南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