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鬼呼吸》 · 南方的梦 · 2026-07-28
到地窖后,许纬发现地窖比上面更冷,而且静得可怕。由于这次是她一个人来,因此和先前那次感受完全不同,地窖里的每样东西,都仿佛充满威胁。
整个地窖,显露出的是一种狰狞。
她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明确她来地窖的目的:为了找出动静来源。
可地窖里除了一堆废墟外,再没有其他物品,废墟又怎么会发出声音呢?
这时候,许纬又听到一丝轻响,幽幽的,绵绵的,仿若人类魂魄在空气中游荡,显得很离奇。
她可以确定,声音来自这个地窖,而且就在她身旁。
……有东西在我身后!
她急忙回头,吓得一身冷汗,但她身后却空无一物。
不过仔细一瞧,她发现也并非真的空无一物,墙面上居然有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她屏住呼吸,踏前一步,才看清楚,那东西原来是块红布。
一块挂在墙上的红布。
许纬很奇怪先前他们一起下地窖时怎么没发现这块红布,看起来,这块红布后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会是什么东西呢?
许纬心中忐忑不安,恐惧感一点一滴在膨胀,她总觉得红布后面会是个不详之物,以至于她还没掀开红布,已经被脑海里的一个个猜想吓坏了。
可惜她终究是要掀开红布,一探究竟。
仿佛有股力量不断在推动她,让她前行。
许纬靠近红布。她脸颊发烫,心跳无比剧烈。
当她准备掀开红布时,她察觉到暗处似乎有个东西,正在窥探她的举动。
她再次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抓住红布。
她一下掀开,顿时发现红布后面竟然是张相片。
这是张黑白相片,被钉在墙上,相片内是名女子。女子看上去大约二十多岁年纪,眼窝很深,下巴略尖,留着长发,属于偏瘦的类型,相貌普普通通。
许纬没有多想,就确定这人是乔菁。或者说,她印象中的乔菁,正是这个样子。
她望着乔菁,相片内乔菁的两眼似乎也望着她。
突然,许纬感到有股巨大的压力涌上心头,她的视线甚至开始模糊,仿佛面前的乔菁开始不停颤动,双手搭住相框,要从相片内爬出来。
许纬呼吸急促,有种窒息的感觉。
她一步步后退,努力维持镇定。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崩溃,一旦崩溃,则会一发不可收拾。
红布被她放下了,乔菁的那张脸,她再也不想看到。
然而当许纬打算逃离地窖时,她又听到一阵声响,这会她听得清楚明白,声响确确实实是从废墟里发出的。
她想也不想地蹲下身,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翻找起来。
杂物真的非常多,大部分是被烧毁的,她把杂物一件件拿起再仔细检查。她自己都不敢想象,自己会在这种环境下做这样的工作。
终于,有个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铜色的陀螺状物品,前后两侧各有一枚锋利的长针。许纬从没见过这种东西,连类似的都没有,她根本不知道这东西能用来做什么。
然而它却藏在废墟里面,那么一定有它的用处。
在继续翻找中,许纬又摸索到一个硬硬的东西,还有些粘状物缠在上面。
她尝试抽出那东西,发现竟一下抽不出来。
她感觉奇怪,加大力度,随之一大块东西,全被她拖到了废墟外头。
下一刻,她全身僵硬,仿佛体内的每根血管都燃烧了起来。
那是一具骸骨,深黑色,雾蒙蒙的骸骨,碎裂非常严重,只有头骨还保留较好。
阴森的地窖内,居然藏着某人的尸骸!
许纬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一个猜想,瞬间飘入她脑中:乔菁的骸骨!
一切线索,都符合这个猜想。囚禁乔菁的地窖,被火燃烧的痕迹,乔菁的相片,碎裂的尸骸……
很快,许纬内心产生另一个猜想:会不会正因为乔菁生前遭她父亲虐待,死后尸骸又被抛弃在这个阴暗的地窖,所以她的怨气难以平复,才通过残害世人来发泄呢?
换句话说,如果把乔菁的尸骸好好安葬,甚至供奉起来,是否就能释放乔菁的怨气,解除威胁呢?
许纬认为,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况且现在上面的三人昏迷不醒,也或许是乔菁的怨魂在作祟。
即使许纬还不理解红木梳致人死亡的含义,可她却觉得这是从源头解决事情的机会。
她甚至怀疑,先让三人昏迷,再逼她走下地窖,也是乔菁的安排。
……乔菁想让我替她做事,把她的骸骨好好埋葬,否则他们三个永远醒不了!
这是停留在许纬脑中一个理所当然的猜测。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么接下来即使再艰难,也得硬着头皮走完,没有其他选择。
当意识自己带有重要使命时,许纬一下勇气倍增,于是她一咬牙,直接用先前翻出的一块大麻布,将骸骨整个包裹起来,捧在手上。
抱着这样的东西,她的心在剧烈发颤,她立即闻到一股恶臭,那个头骨也正面对着她,好像在说:小心点,等完成这件事,我就放过你们!
才走几步,许纬感觉一阵恶心,产生呕吐的冲动。
不过此刻她反而有种一往无前,豁出去的感觉。
骸骨比她想象得要重,所以她在走出地窖时非常不方便,险些摔跤。等回到上面,她长呼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快要散架了,不过她的任务才刚开始。
隆哥,王玲丽,郭爱英三人依然在沉睡,和之前一模一样。
许纬没有再叫唤他们,一个原因是许纬认为叫不醒,另一个原因是许纬看到自己手中捧着这么个东西,即使他们醒了,也得把他们吓死。
许纬又望了眼窗外,她发现风雨似乎小了点,现在正是机会,趁自己还有勇气。
可如果要埋葬骸骨的话,必须还得借助工具,靠一双手是不可能完成的。
所幸她一眼便看到在窗台下方,有一把小铁铲,她记得是隆哥从厨房翻出来的。
她拿起小铁铲,一脚把门踹开,再小心翼翼地捧好骸骨,一下冲入了雨中。
外面简直黑的不能再黑,整个湘潭村好像死了一样,她只能凭直觉寻路,并暗暗祈祷不要被什么东西绊倒。
迎着风雨,胡乱游荡一阵,她才意识到自己不需要走太远,只须就近找处地方将骸骨埋葬即可。
但也不能太过随便,否则把骸骨埋在村里人通行的路上,那这件事就办砸了。
找了找,她发现乔菁家的后方有一片洼地,洼地边上的泥土松软空旷,比较适合埋葬。
她又仔细挑选一处具体位置,然后慢慢将骸骨放到一旁,再用小铁铲开始挖土。
结果只挖了片刻,她就已经筋疲力尽,刚才小铁铲拿在手里还不觉得重,现在却几乎抬不起来。
她休息了两分钟,继续开始挖。
然而不知是不擅长这种工作还是这边泥土不好挖,都已经挖了半天,她见也只是挖出一个小坑,不够埋葬骸骨。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还得继续。
又挖了会,许纬感觉眼前发黑,太阳穴一阵剧烈疼痛。她怕自己马上就要虚脱,体力的消耗,精神的压力,都令她痛不欲生。
而且从这边看,四面除了天空外,当真是无尽的黑暗,整个世界,仿佛剩下她一个人。陪伴她的,仅仅只有风雨闪电。
终于努力挖出一个大坑后,许纬累得几乎快要倒地。她将小铁铲插入土中,支撑住身体的重量,又抹了抹满脸的雨水和汗水。她的全身已经彻底湿透,而且明明很热,她却在发抖。
休息了好久,她才丢下小铁铲,再抱起那堆骸骨,可就在她半蹲着准备把骸骨放入坑中时,却一个重心不稳,居然向前一冲,趴倒在坑中,骸骨也是立马散落开来。
这一下她极度惊慌,忙双手撑起,想快速离开大坑,结果就在同时,她发现骸骨堆中的头颅正好滚到她身前,与她面对面相望,幽深的眼洞,仿佛包含一股强烈的怨恨和痛苦。
不知不觉,许纬感到有东西在触摸她的颈项,还有一团冷气,不停在她身上游走。
猛然,头骨发出“咔”的一声,随即对方的两只人骨手,竟快速跳起来,抓住了许纬的双肩。
许纬顿时天旋地转,膨胀到极点的恐惧感,已让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她一下拍落抓住她的两只人骨手,并且使劲爬出这个大坑。她也不管自己姿态有多么狼狈,尸骸有没有摆好,总之她拼命将泥土推入大坑,一边推土一边重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许纬痛哭流涕,连看都不敢看大坑一眼,只是不停用泥土填满大坑。也不知忙了多久,先前所挖的大坑终于被全部填满。许纬眼望这一切,简直不敢相信,这时她再也无法支撑,直接倒在了地上。
她仰望天空,全身沾满湿泥,任凭雨水拍打她的脸庞,刚才经历的一切,像电影快进一样,一遍遍在她脑海里重现。
她很想再爬起身,给乔菁磕几个头,完成安葬的仪式,可实在一丁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消失,天空也是显得越来越模糊。
一个活人躺在这种地方,真的跟一具尸体无异。
……我大概会死吧。
许纬脑中突然迸出这个想法。
也就在她慢慢合上双眼的时候,她隐约听到几声呼唤。
“纬姐,纬姐!”
“纬姐,你怎么在这啊!”
“醒醒啊,你怎么了啊?”
朦胧间,她见面前出现三个人影,正是王玲丽,郭爱英,隆哥,三个人一起在摇晃她,接着她便晕了过去。
……
等醒来的时候,许纬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地方,但她看到王玲丽,郭爱英,隆哥,甚至胡悦都在她身边,全部关切地望着她。
王玲丽告诉她,这是隆哥家里,隆哥的父母出国去了,所以家里没人。
许纬问昨晚后来的情况,王玲丽说他们醒来后就发现她不见了,然后到处寻找,结果在那地方找到了正好昏迷的她,随即就让隆哥背着她,连夜离开了湘潭村。
至于胡悦,是之后赶来的,胡悦说他在乔菁的租房处没等到任何人,底楼的大爷也是早早睡觉了。
胡悦问许纬到底遭遇了什么事,许纬才把一切说出来,王玲丽等人听了也是震惊不已,感觉有点后怕。
总体而言,他们这趟行动并不算太顺利,没有找出关于乔菁的一些重要线索。
不过许纬却推测:“你们说,我昨晚做完那些事后,你们就醒了,会不会……我已经解决乔菁的问题了呢?”
“你的意思,乔菁想让我们替她做的事,是把她的遗骨从地窖里找出来,再好好安葬吗?”胡悦问。
“我觉得有可能啊!不然我们明明昏睡过去,纬姐也叫不醒我们,为什么等纬姐把那些骨头埋好后,我们就醒了呢?”王玲丽问。
“嗯……有道理。”胡悦说。
“既然这样,以后应该不会有事了吧?”隆哥问。
“应该吧。”郭爱英点点头。
胡悦认为,至少目前而言,他们都还安然无恙,便是最好的证明,也只能以王玲丽等三人在许纬埋葬乔菁遗骨时正好转醒来推测事情已经解决。
之后两天,雨依然很大,整个城市上空遍布乌云,让人心情不免烦躁。
胡悦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去,隆哥,王玲丽,郭爱英照常上班,只有许纬,请了假,在家休息两天。
他们没有再想乔菁的事,一切宛如一场梦,都过去了。
这天晚上,王玲丽下班回到家,随便弄了些吃的,打算吃完去俱乐部运动一下。
她是跟一个小姐妹一块租的房,平时小姐妹下班回来早,会负责烧饭,只是这几天小姐妹回老家了,所以只能自己应付一下。
倏地,门铃响了,一个粗旷的声音在门外呼唤:“小姑娘,在不在家?”
王玲丽听出来了,是小区里一个姓王的保安,经常和她开开玩笑什么的。
打开门,王玲丽看到保安笑眯眯地站在她家门前,手里还拿着个东西。
“怎么,快递都不要啦?”那保安把东西交给王玲丽。
“快递?”王玲丽一愣。
“对啊,你看我好吧,特地给你送上门,别人没这个服务的。”
“哦,谢谢啊!”
“不用谢!我么……正好到这里巡逻,想着下雨天你也不方便,就给你拿上来了。就是你这楼上的电梯坏了,我走的一身汗,哎……年纪大了,走不动喽。”
听这话茬,保安是想多聊一会,王玲丽其实挺厌烦这保安,平时说话就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她很想快点把门关上。
“嗯,是是……对了对了,我吃完饭要去健身,不多说啦!”王玲丽提起手中的筷子,晃了晃。
保安知趣地点点头,王玲丽赶紧把门关上了。
王玲丽长呼口气,瞧了瞧手中的快递。
网购是她平日里最爱做的事,一年当中收到的快递不计其数。
可下一瞬间,她猛然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她觉得自己一定忘记了某件重要的事。
……我最近在网上买过东西吗?
她再一看快递盒上的寄送地址,显示夕阳区胡同路28弄31号。
王玲丽顿时毛骨悚然,她一下想起,不久前他们赶往湘潭村的当天,她曾自告奋勇地买下那把红木梳,等许纬安葬好乔菁骸骨后,他们以为乔菁的怨气已经平复,便把这件事给忘了。结果现在红木梳又一如以往地送到她手里,标志着一切根本没有结束!
当意识到这些,王玲丽突然脑门一阵疼痛,四肢软绵无力,同时她感觉身后有神秘气息流动。
那股气息绝非空穴来风,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渗入了她家。
她很想赶快打电话给许纬,但她的脑门真的特别特别疼,竟想不起来手机放哪了。
她紧紧地抓住快递盒子,手指不自觉地扣紧,并慢慢洞穿快递盒子,从里面掏出那把血红的木梳。
木梳仿佛正在滴血,染红了她的双手,地板。
地板又好像出现一道道缝隙,闪烁着红光,一个站立不稳,便可能掉入这些缝隙当中。
窗外也似乎飞进来许许多多虫子,满房间在飞。
王玲丽发现自己幻觉越来越严重,她心想必须得赶紧离开这里。
接着,她用尽所有力气,大叫一声,然后去开门。
……那保安才刚走,应该可以找到他。
等开了门,她踉踉跄跄地走到电梯门前,狂按电梯。
可她才想起来,今天电梯坏了,保安走的是楼道。
于是她又艰难地迈向楼道,沿楼道慢慢走下去,期间她的手上一直抓着红木梳。其实她很想把红木梳扔了,但红木梳仿佛有股魔力,让她无法撒手。
楼道非常暗,窗外的风徐徐吹拂,她感到全身冰凉,不停地发抖。
她一只手抓着扶梯,慢慢往下走,刚走几步,她便意识到自己这个速度根本不可能赶上那个保安。
她又大叫一声,空荡荡的楼道内产生的些许回音甚至把她自己都吓一跳。
与此同时,她感觉背后的神秘气息越发明显,她确定有些怪异声响,混杂在刚才那一声回音中。
保安肯定是赶不上了,她只得求助于同楼的住户。
可等她来到五楼的501号门前,突然记起,今晚小区在附近广场搞一个联谊活动,这栋楼的老人又比较多,所以基本都去了,再加上是新建的住宅区,本身里面的住户也是零零落落。换句话说,目前这栋楼内,可能没有几个人。
王玲丽更加慌了,但她还是敲了敲五楼两家的门,并挤出一丝声响问:“有人吗?有人吗?”
结果半天,无人响应。
她开始神智不清,上半身靠在墙上,不停地喘粗气。她想到了许纬,想到了隆哥,想到了郭爱英,想到了胡悦,也想到了死去的郭爱萍老师,她希望这些人一下子全出现在她身前,对她伸出援手。她又想起以前的美好时光,自己才这么年轻,难道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么?
乔菁的事没有解决,她不是希望她的骸骨被好好安葬,而是出于其他目的。其他什么目的呢?肯定跟她杀害的女人有关。
……算上自己的话,已经第四个了。
王玲丽很想把这些话说给许纬听,然而为时已晚,她现在连下楼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候,她留意到楼道旁的窗户,窗户是对外的,五楼也不是很高,她突然想利用这扇窗户,也许可以求救。
她慢慢挪步到窗户前,正准备打开窗户,谁知阴暗的窗户外,竟徐徐伸起一只手来,一只白里透红的手,好像这只手中的无数血管全都爆裂了一样。
下一刻,这只手猛地一拍窗户,发出“砰”的一声。
王玲丽吓得面无血色,想不通五楼的窗户外,怎么会有只人手。她马上离开窗户,继续朝楼下走去。
下楼过程中,她又看到四楼的窗户,可她已经不敢靠近。她明白她的生命正被胁迫,好像有东西掐住了她的脖子,那股神秘气息也一直跟在她身后,等待机会。
拖着疲惫的步伐,王玲丽终于千辛万苦地到达底楼。底楼有个不大不小的长厅,这是新建住宅的特色,一边是电梯和楼道,一边则是大门。
底楼相当暗,只有一盏小黄灯,从楼道出来后,王玲丽便朝大门走。她想到只要能走出大门,那么一定能遇见小区里的人,机会就在眼前。
可她已然筋疲力尽,全身像散架了一样,而且冷得发抖。这种感觉,如同在一个漫天飞雪的冬天夜里,寸步难行的情形下,被一头猛兽追逐。
她知道自己快支撑不住了,虽然只剩短短的几步路程。
同时,她察觉自己的颈部,手腕,脚踝处,在被一种阴冷的东西触摸,似乎有东西在阻碍她前进。
她一下被绊倒在地,一时间居然爬不起身。
倏地,她看到大门前有个人影,那人影显得比较模糊,不过她能够分辨出来,那人身上穿着保安制服。
……是个保安!
她心中瞬间燃起希望。
那人边向她靠近边问:“小姑娘,怎么在这啊?”
正当王玲丽抬头时,她骤然发现,这保安她并不认识,非但不认识,她甚至看不清这保安的脸。只见保安脸上一团模糊,除了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睛外,根本没有其他五官。
王玲丽彻底崩溃。
保安缓缓低下身,与王玲丽的脸正对着,而后保安一缕长发飘散开来,完全遮挡了他的面部。
朦胧中,王玲丽听保安轻声说:“进去吧。”
王玲丽身后的电梯门开了,王玲丽慢慢望向电梯。
……电梯不是坏了么?
这是王玲丽的最后一点意识。
随即,她站起身,步入了电梯……
……
房间里,许纬,郭爱英,隆哥,胡悦,个个面色沉重,气氛极度压抑,明明是酷暑天气,却好像寒冬腊月一样。
许纬是最悲伤的一个,她的两眼泛红,不停用纸巾擦拭泪水。从她得知王玲丽死讯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跌落到了谷底,感觉再也爬不起来了。
半天,隆哥迸出一句话:
“我真该死!”
郭爱英抬头问:“该死什么?”
“我一个男人,居然没守在她身边,让她冒这种危险,该不该死?该不该死?”隆哥边说边用手敲桌子,表情非常痛苦。
四人中,除了许纬外,就属隆哥跟王玲丽关系最好,而胡悦和郭爱英两人跟王玲丽并无太多交际,所以勉强能保持理智。
“这件事,我们都有责任。”许纬沉痛地说。
“对,我们太过想当然了,认为把乔菁的骨头埋葬了以后,就天下太平,高枕无忧了,忽略了事情并没解决的可能性。”胡悦分析道。
“是啊,我们怎么能那么蠢?不管问题有没有解决,她既然在网上买了那把梳子,我们就该在一起啊,结果全他妈把这件事忘了!”隆哥愤恨地说。
此时四人心中都非常懊悔。
“我刚在追悼会上看到王玲丽爸妈,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敢把事情告诉他们,他们现在那么痛苦,我们却一点忙也帮不上!”许纬又沮丧地说。
同时许纬又想起今早她和隆哥参加王玲丽葬礼的那一幕,悲痛欲绝的王玲丽家人,令她印象极深。
还有王玲丽的死状。她清楚记得,那晚她先接到胡悦电话,随后和隆哥一块赶往现场,当见到王玲丽时,她简直不敢相信,有那么几秒钟时间,她感觉世界停顿了。
王玲丽冷冰冰地躺在家中浴缸里,右手持了把水果刀,脖子上一道硕大的伤口,鲜血洒满了全身。她的左手,紧紧抓着那把红木梳,只是由于整个浴缸都是鲜血,红木梳一时没被发现。
等到发现时,他们留意到红木梳上的血已经干了,仿佛血全已经被红木梳吸收,一滴不剩。
另外,王玲丽死时两眼瞪得很大,许纬知道她死的并不甘心,她一定有许多话要说。
警方的鉴定结果依然是自杀,因为丝毫找不到任何他杀的证据。
“好了,你们也别太难过,控制一下情绪,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好多,我们不能让她们白白惨死。”胡悦说。
“对,如果我们情绪一直这样低落,就什么事都办不成了。”郭爱英也说。
许纬拿起纸巾,又用力擦了一次,重重地点点头。
只有隆哥,依然不知在嘀咕什么。
“首先呢,问题还没解决,许纬虽然在那天晚上埋葬了乔菁的骨头,你们三个人也都安然无恙,但很明显谁买红梳子就死的魔咒没有被破除,所以我推测,乔菁并不是希望有人能把她从地窖里面捞出来,再做些供奉之类的事,而是其他目的。”胡悦说。
“什么目的啊?”隆哥急问。
“喂,帅哥,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你说个屁!”隆哥现在脾气很大。
“之所以不知道,我们才要分析啊!你这样我们接下来还怎么讨论?”
“行了行了,你继续说吧。”隆哥甩甩手,不耐烦地说。
“我觉得我们必须搞清楚的,是乔菁到底需要什么,或者说,她需要别人为她做什么。当然,这些说白了都是我们的猜测,也有可能她啥也不要,只想杀人,那样我们就没办法了。”胡悦说。
“你觉得她一个女人,会想要别人给她做什么事呢?”许纬问。
“说不出来,可能性很多,不过我们可以从她只杀年轻女性这点入手。看样子她是不杀男人的,但问题是,她生前经常被她爸爸虐待,为什么最后反而报复到女人身上呢?”
“有没有可能……”许纬想了想后再说,“她建立的魔咒,跟她生前被她爸爸虐待的事没有关系呢?说不定是另一件事?”
“对,有可能!”胡悦点点头说,“很多时候,前后发生的两件看似很有联系的事情,其实并没有联系,真正有联系的往往是另一件你意想不到的事。我们太过先入为主地考虑这个问题了。”
许纬觉得胡悦这通话说的非常有道理,蕴含深意,是一名警察应当具备的灵活思维。
“如果跟被她爸爸虐待的事没关系,那跟什么事有关呢?”郭爱英问。
“我总觉得……秘密应该就藏在那把红梳子里,真实原因肯定跟那把红梳子有关。”胡悦喃喃说。
“是啊,每次有人死,都是因为上网买下那把红梳子,然后在收到红梳子的当天死了,那把红梳子绝对大有文章。”许纬说。
“对了,你们去乔菁家的那次,还发现什么特别的事么?尤其是她家的地窖。”胡悦问。
隆哥直接摇摇头,回答:“没有!”
郭爱英也摇摇头,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
只有许纬,沉思片刻,突然说:“哦,对,我一个人下地窖的时候,除了跟你们提过的看到乔菁的相片外,还发现一个古里古怪的东西。”
“古里古怪的东西?”胡悦眉头一皱。
“是啊,那东西吧,像是个陀螺,扁扁的,上面还有针,我就是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
“哦……它还在地窖里吧?”
“嗯,我没动它。”
胡悦点点头,又问:“为什么你觉得它古里古怪,不认识的东西,未必都是古里古怪的。”
“对,但那个东西……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我看到后感觉很不舒服,有点害怕。也可能跟当时地窖的环境有关吧。唉……我如果把它拿出来就好了。”许纬有些懊恼地说。
“这不怪你,你当时忙着去埋乔菁的骨头,也腾不出手来。”胡悦安慰说。
“不过……”胡悦又补充道,“我倒对那东西挺感兴趣,有机会的话真想看看。”
“行啊,那你也去一趟喽,反正我是不会再去了!”隆哥说。
“看有没有必要吧。”胡悦确实有这个想法。
听胡悦和隆哥说话,许纬又回想起独自身处地窖的一幕,只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郭爱英问。
郭爱英是个毫无主张的人,只等听取别人意见。
“说真的,你们怕不怕?”胡悦问。
三个人都沉默了。
“现在你们中的一个已经出了事,可以想象那个女人肯定不简单,再继续下去,对你们不一定有好处。”胡悦的语气相当平和。
“然后呢,对许纬,对阿隆,我再说句自私点的话……”胡悦继续说,“你们的郭老师,还有小王,她们跟你们关系是好,但应该也谈不上什么生死之交吧?而且又不是家里人,你们这样冒着生命危险来调查这件事,想过没有,值不值得?”
胡悦的话说到了许纬心窝里,其实她不止一次想到这一点。理性地分析,她也有家人,她还有漫长的人生,为了两个休闲俱乐部的朋友冒这种危险,在很多人眼里,可能是犯不着做的事。她之所以仍毅然决然地做,为的就是心中的一丝正义感。
“哎哟你别废话,别人我管不着,反正我肯定会查,不查个清楚明白,对得起她们?”隆哥嚷嚷。
“我跟隆哥想法一样。”许纬也说。
郭爱英没有说话,但心底却掠过一丝感激。
“既然你们都没问题,我们就一起讨论讨论。我呢,在警校有个同学,名字叫丁克,现在也做警察,不过不是我们这地方的。他对阴阳风水之类的事稍微懂一些,我前几天和他联系过,想让他来给我们出出主意,我们干脆明天跟他见个面,你们觉得怎么样?”胡悦说。
“好,当然好!我们就缺个懂行的人给我们说说。”隆哥一下很亢奋。
“是我们过去,还是他来呢?”许纬问。
“让他来吧,毕竟出事的地方在这边。”胡悦说。
“那倒是挺不好意思的。”郭爱英说。
“没事,我和他的关系虽然比不上我和阿隆,但也算铁哥们了,在警校学习时候我没少照顾他。行了,其他话不多说了,他大概明天到,我明天再通知你们。”
第二天,在胡悦安排下,一群人约在隆哥家见面。
丁克的脸型很长,身材也是高高瘦瘦,不过显得非常精神,没有病态的感觉。
许纬等三人纷纷跟丁克打招呼,连隆哥都是一反常态地客气,许纬能看出来,王玲丽的死对隆哥的触动很大,他是真想为王玲丽做点什么。
丁克是个满怀热情的人,同样非常客气。
互相认识后,双方坐下,开始谈正事。
“你们的事,胡悦统统跟我说了,听闻你们的一位好朋友才刚刚去世,也请你们节哀。”丁克庄重地说。
丁克的话,又触及到了许纬等人伤心处,换来一片沉默。
接着,丁克从口袋内缓缓掏出一个东西,摆到茶几上。
许纬等人见了这东西瞬间胆寒失色,它是一把血红血红的木梳!
丁克忙解释:“这把红梳子,正是在你们那位姓王朋友的事发现场找到的,是胡悦花费一番功夫,从他局里拿出来特意给我看的。他说之前几把红梳子跟这把也差不多。”
许纬盯着红木梳,才知道就是王玲丽从网上买的那把。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郭爱英指向红木梳,不放心地问。
“没问题的,红梳子只会让买下它的人倒霉,以后再接触的人就不会有影响。否者接触过这些红梳子的人那么多,得有一大片的人出事。”胡悦说。
郭爱英点点头,觉得胡悦的话有道理。
“他说得对。这把红梳子除了比较古老,造型比较阴森外,本身其实没什么,那些人,包括你们的朋友之所以出事,是因为有人在红梳子上施加了一道咒怨。换句话说,从他们在网上买下东西后开始,他们已经被盯上了,就算不给他们寄送红梳子,他们也会被其他方式杀害。所谓红梳子,不过是个媒介,无所谓。”
“当然……”丁克忽地想到些事,赶紧补充,“这把红梳子一定具备某种象征意义,所以对方才会利用它杀人。”
“你说……这破梳子上被人施加了咒怨?什么咒怨啊,你能瞧出来么?”隆哥问。
“我刚见到这把梳子的时候,还有一点点邪气附在上面,不过现在已经没了。”丁克解释。
“我想问问,那些人到底怎么死的,算上小王在内,他们的鉴定结果都是自杀啊。”郭爱英问。
“伎俩应该很简单。通过咒怨,来让目标产生幻觉,造成目标精神恍惚,心理防线崩溃,这样它就可以趁虚而入,控制她们的行为,利用她们自己来终结自己。”丁克说。
“是的,每个人死相都挺惨的,而且明显受过惊吓。”胡悦说。
“都明显受过惊吓了,那你们警方还鉴定是自杀?你们吃干饭的啊?”隆哥冲胡悦问。
“没办法,实在是一切的证据都指向自杀,再说她们也确实是自杀,警方是不会接受灵魂附体之类的推论的。”胡悦解释道。
“梳子的事我们明白了,那接下来呢?”许纬急不可耐地问。
“一般而言,人死后的灵魂如果产生强大怨气,那么他生前一定怀有同样强大的怨念,尤其是他临死前那一刻,怨念越重,灵魂的怨气也就更重。所以很明显,这个叫乔菁的女人,她生前的经历肯定不寻常,我同意你们暂时保留她被她父亲虐待所以产生怨气的推测,因为也有可能是其他事,比方说,她本身是个残疾人,同样是不可忽略的一点。”丁克分析道。
“我懂了,那她还在继续杀人,是不是说明她的怨气还没释放?”许纬又问。
“嗯,基本是这样,所以她想要的东西不是简单地把她从地窖里找出来然后埋葬,而是其他事。”
“哎……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许纬略显气馁。
“我听说你们上次去湘潭村不太顺利,没办法,我们还得再去一次,我陪你们一起去。只有在那里,我们才可能发现那女人身世的秘密。”丁克说。
许纬点点头,表示认同。
决定之后,事不宜迟,几个人立即出发了。
相比上次,此趟由丁克和胡悦陪同,许纬等人心安不少。
等到湘潭村,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今天虽然不下雨,但天空看上去依然阴沉沉的,好像这村子上空永远没有好天气。
走下车来,许纬感到一阵凉意,毕竟入秋时节,气候变化无常。
跟上次一样,他们通过那座石桥,步入湘潭村。只是这次他们遇见的村里人比上次多得多,好几个村里人在田里干活,偶尔也有些人从他们身旁经过。
“我们要不要先找人打听一下?”胡悦问丁克。
“要,让我来找一个。”
说完这句,丁克让许纬先带去乔菁的家,许纬对那条路印象挺深。没走多久,许纬等人就又见到了那座黑漆漆的房子。
许纬望着那房子,心头再次泛起恐惧,她想起当晚她是如何狼狈地冲出那座房子,然后找地方埋葬了乔菁尸骸,结果由于心力交瘁而昏厥。这段经历便如噩梦一样,时常侵扰她。
丁克对那房子打量了一番,却不忙进去,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
许纬注意到,丁克走去的方向有个老汉,正站在田里,放下锄头,静静地盯着他们。
……原来丁克是想找乔菁家附近的人打听。
其他人跟上丁克,一齐来到老汉身前。
“我是警察,跟你打听个事。”丁克直说。
“嗯?”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反应慢,老汉一脸的莫名。
“你上来,我跟你说。”丁克做个手势。
老汉听丁克的话,慢慢走上斜坡。许纬见这老汉的皮肤很黑,戴着顶遮阳草帽,大约六十多岁的年纪。
“什么事啊?”老汉问。
“我们是警察……”丁克指了指他和胡悦,“来这边查个案子。我问问你,你是住在这的人吗?”
老汉看了看胡悦,再回答:“嗯,我住那的。”说着老汉用手指指不远处的一座小平房。
丁克望了眼,随即问:“看你这年纪,住这边少说几十年了吧?那个乔菁家的事,你总清楚吧?”
“乔菁?”老汉一愣,“知道,她家离我家近。”
“不就这房子么。”胡悦盯向乔菁家说。
“是是是。”老汉点头。
许纬边听边想:不得不承认,利用警察的身份办事,多数时候真的方便。
“她家是因为发生了火灾,所以家里人全没了吧?”丁克问。
“对,那场火烧的……挺吓人的。”老汉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她家几口人啊?”
“那姑娘家啊……呃,她和她爸,还有她哥……”
“没别的人了么?”
“没……哦不对,她还有个后妈。”
“后妈?”丁克一怔,回头看向许纬。
许纬摇摇头,赶紧说:“上次我们问的那女人没提过乔菁有个后妈。”
“有!怎么没有?她后妈姓冯,叫冯明雁,我们村里人管她叫明雁,住在这边也好多年了,因为乔菁的亲妈老早死了。”老汉忙说。
“她后妈也在火灾的时候死了么?”丁克再问。
“她后妈倒没死,活得好好的。死的是那姑娘,还有她哥,她爸。”
“咦?那她后妈呢,还住在村里么?”
“在呀,对,你们应该去找明雁问!问得更清楚!”
“为什么她后妈没死?”
“好像是……火灾那天晚上,她不在家吧。”老头的回答显得不那么有把握。
“我知道了,你告诉我她后妈住哪吧。”
这时候,许纬心中一凛,忽然想到件事,急问老汉道:“这村里有叫刘敏的女人么?”
老汉头一歪,问:“谁?”
“刘敏!”
“谁啊?”
“你们村的一个女人啊!”郭爱英也忍不住说。
“没有!我们村没叫这名字的,倒是有个叫刘梅的。”
许纬和郭爱英对视一眼,心里想到了同一件事。
在他们问话间,又有两个村里的中年男人经过,看见老汉在跟一群陌生人说话,不由过来凑热闹,大声嚷嚷:“老棺材,在做啥呀!”(注:老棺材是江浙沪地区咒骂老人的话,不过也用作熟人间的称呼)
老汉忙示意他们闭嘴,轻声跟他们嘀咕几句,两人才知道面前问话的人是警察,瞬间收敛了。
“喏,你问他们,我们村里有没有叫刘敏的!”老汉指指身后两人,对丁克说。
两人同时摇摇头,其中一个说:“没有的!我们从小在这地方长大,村里人也不多,每个人的名字我们都晓得。”
丁克不理他们,只是望着许纬和郭爱英,问:“你们想说什么?”
“我们那天问话的女人,会不会就是乔菁的后妈啊?”郭爱英说出心中猜忌。
“我也在想这件事。”许纬说。
“那女人长什么样?”胡悦问。
“哦,这个我有印象。那女人么,人挺高的,脸上全是雀斑,看着比实际年龄要老,两只手又长又细,腿倒是有点粗。”隆哥突然说。
许纬暗暗佩服隆哥,说:“这你都能记住啊?”
“对对对!”老汉忙说,“那女人就是明雁!”
老汉身后的另外两人也如此表示。
“现在想起来,当时那女人的样子还真的挺怪的,好像有什么事不敢告诉我们,原来她就是乔菁的后妈啊!”郭爱英说。
“是的,我还记得我们一提到那把红梳子,她就急急忙忙走了,我还以为是村里人对这件事比较忌讳,不敢多说。”许纬说。
确定这件事后,丁克不仅陷入沉思,隔了片刻,他才自言自语般地问:“冯明雁故意隐瞒自己身份,是为了什么呢?”
“这样,你说那女人也住在村里是吧?你现在带我们去找她!”胡悦当机立断,急对老汉说。
“对!当面问问清楚!”隆哥也大声说。
老汉对身旁两人嘀咕了几句,最后没办法,只能答应带他们去找冯明雁,另外两人笑着拍拍屁股走了。
“她家就在前面,不远。”老汉说了句,便开始带路。
路上,丁克又问老汉:“乔菁的后妈进乔菁家多久了?”
“很久了,最少有十年了吧。”老汉回答。
“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吗?”
“对!”
“也就是说,她家实际上有四口人,乔菁,乔菁她爸,乔菁的哥哥,乔菁的后妈?”
“对!她爸叫乔生根,她哥叫乔冉。”
“乔生根?”胡悦不禁一笑,“起这名字,怪不得重男轻女。”
“对了,说起这个……”丁克继续问,“听说乔菁一直被她爸爸和哥哥虐待,有这回事么?”
老汉忽然瞄了丁克一眼,神色略显怪异,问:“你哪听说的?”
“她后妈告诉我们的。”许纬插话道。
“哦……是,差不多吧。”老汉回答得漫不经心。
“到底是不是,准确点!”胡悦不喜欢模棱两可的回答。
“是,不错。没办法,她爸不喜欢女儿,偏偏乔菁还是个残疾,那更不喜欢了,乔菁长大以后基本上是被她爸关在家里,门都不让出的。”
“是么……”丁克望向许纬,许纬快速点点头,意思是和冯明雁说的一样。
“她爸虐待她就算了,她哥呢,干嘛也打她?”丁克又问。
“她哥随她爸喽,他们父子俩个关系好。”
“还有她后妈,那她后妈什么态度?”
“她后妈能有什么态度啊,家里面没地位。不过……我倒听说明雁对两个小孩还行,算可以的。”
“她后妈哪人啊?”胡悦问。
“明雁么,也是村里人喽,跟我们一样的!”
“她跟乔生根怎么搭上的?”胡悦毫不顾及地问。
“村里一个媒婆介绍的,不过那个媒婆去年死了。”
“乔生根那么粗暴的一个人,冯明雁会看上他?”
“哎哟……谁知道,说不清楚。”老汉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再问一件事……”丁克又问,“乔家发生火灾后,冯明雁既然没死,那么她一直住在村里,你是指……她自己的房子?”
“对啊,怎么了?明雁她家本来就有个房子,她跟了乔生根,住是住进乔家了,不过她那房子还在,就是乔家没了后,她又住回去了。”
丁克点点头,终于差不多搞懂了乔家的一些事,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说又说不上来。
这时候,老汉指着面前一座土灰色的房子说:“喏,明雁家到了。”
冯明雁的房子位于两个小土坡旁,正好卡在中间,所以从远处看不那么显眼。
他们一起跟随老汉上前,老汉随即敲了敲冯明雁家的家门,大声问:“明雁,在不在?明雁!”
等了片刻,无人开门。
老汉立马瞧了瞧窗户,摇头说:“不在家!”
“她去哪了?”胡悦问。
“不知道,你们找找喽。”老汉话中的意思,是他不打算奉陪了。
“她能去哪?”丁克问。
“要么河边洗衣服,要么到田地里忙,有时候跑去镇上进货。”
“进货?她还做生意吗?”
“也不是,就偶尔摆摆地摊,不多的。”老汉说着露出一个不耐烦的神情。
丁克心想,也没什么好问了,于是摆摆手,示意老汉先走。
老汉离开后,丁克说:“我们先找找那个冯明雁吧,她是个关键。”
“嗯,我也觉得,她应该知道红梳子的事。”许纬说。
“还用说么?肯定知道啊!你看她当时那副疑神疑鬼的表情,而且你一提到红梳子,她脸色马上变了!”隆哥又嚷嚷。
“你当时不也在么?你都瞧出她不对劲了,还不拦着她?”胡悦质问隆哥。
“切,我又不是警察,这是你们警察办的事好不好!”隆哥习惯性顶嘴。
“好了,那我们赶紧出发吧,天都快黑了。”丁克说。
许纬抬头望了眼,发现天色确实有点阴沉,她又回想起那个恐怖夜晚,后背渐渐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开始打听并寻找冯明雁。
然而他们连问了好几个村里人,那些人的答复统一都是“不知道”,“不清楚”之类的语句,并且表情非常冷淡。
直到他们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看见一个自称是冯明雁邻居的女人,经打听后才知道,原来冯明雁两天前出村了!
不过那邻居并不知道冯明雁的去向,只知道没有去镇上,因为冯明雁去镇上向来是当天来回。
“她走了?走了去哪?”胡悦自言自语地问。
“你觉得她会去哪?”丁克问胡悦。
胡悦没有回答丁克,而是望向许纬,问:“许纬,我记得你说过,你们那天遇见那女人的时候,把红梳子致人死地的事告诉她了?”
“是啊。”许纬略显紧张地回答。
“然后你们还说,红梳子的事跟乔菁有关,这一切可能是乔菁搞的鬼?”
许纬又点点头。
“你说……”胡悦重新望向丁克,“那个冯明雁,会不会是找乔菁去了?”
丁克点点头,直截了当地回答:“我觉得是。”
既然有了答案,众人索性放弃了寻找。
“到乔菁家看看吧。”丁克提议。
他们到了乔菁家。
丁克和胡悦是头一回来,顿时觉得这房子压抑破败,空气也好像凝固住了一样,呆在里面非常难受。
首先引起丁克注意的,是地上一大一小的两双红色棉鞋。
这两双棉鞋是许纬等人头一回来时,隆哥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且明显是女人穿的鞋。许纬当时还不理解,为何乔菁家里会有两双不同的女人鞋,此刻答案显而易见。
“一双鞋是乔菁穿的,另一双鞋是冯明雁穿的。”
郭爱英迸出一句,其他人也都没有疑虑。
丁克仔仔细细地绕墙面走了圈,又观察片刻,皱着眉说:“阴气是挺重。”
丁克又留意到了那面梳妆镜,摸摸镜子问:“你们说这镜子是谁用的呢?”
现在怀疑的对象有两个,一个是乔菁,一个是冯明雁。
“如果要我说的话,冯明雁用的可能性较大一些。你们想,乔菁常年被她爸关在地窖里,足不出户的,哪还有什么心思照镜子,但是……”胡悦有些犹豫。
“我知道,这件事是挺矛盾的。”丁克心领神会。
“什么事啊?”隆哥满脸诧异,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
“因为照镜子的,应该和用红梳子的是同一个人,女人梳头嘛,总要对着镜子。可假如红梳子和镜子都是冯明雁在用的话,那就和我们推测的乔菁灵魂作乱的事对不上了,毕竟冯明雁还活着,这一点是已经被证实了的,可红梳子却相当于是乔菁杀人的道具。当然也有可能她们两人共用这面镜子和红梳子,不过我感觉可能性比较小。”胡悦解释道。
“是啊,一些细节,我们还没办法了解。”丁克感叹道。
上面检查完毕后,丁克和胡悦决定去地窖看看。
“你们不用去了吧,我们两个就行。”胡悦担心许纬等人害怕,尤其是许纬。
然而许纬却说:“没事,我带你们去。”
“行不行啊你?”隆哥问许纬。
“没事,真的。”许纬微笑说。
最终隆哥和郭爱英留在上面,许纬陪丁克和胡悦下地窖。
丁克让许纬走中间,三个人慢步走下地窖。
走下地窖的过程中,许纬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当时的恐惧感,如浪潮一般涌向她的心头。只是为了让丁克和胡悦能更清楚地了解这件事,以免出现偏差,她必须得这么做。
到达地窖后,许纬的感受基本和那晚相同,潮湿,闷热,压抑,黑暗,而且有股怪异的臭味和难以捉摸的诡异气息。
许纬立即显得不那么镇定,丁克和胡悦却看似无动于衷。
胡悦轻拍了下许纬肩膀,说:“我们一会就上去。”许纬点点头。
“这地窖看着挺吓人,其实没什么,跟上面差不多。对了,许小姐,你说你当时是听到地窖里有声音才下来的?”丁克问许纬。
“是啊……”许纬回应。
“确定不是幻听吗?”
“确定。”
两人说话间,胡悦已经找到了墙上那块红布,掀开一看,红布后正是乔菁的黑白相片。
关于相片的事,许纬跟他们提过,所以他们不以为奇。
“这人应该是乔菁了,不过为什么要挂张黑白照片在地窖呢?现在很少有人拍黑白照了吧?”胡悦问。
“我听一名心理学讲师说过,心理比较阴暗或痛苦的那类人,会特别喜爱黑白事物,反而对色彩鲜艳的东西非常抗拒。乔菁或许就是那类人吧。”丁克说。
胡悦点点头,心想也只能这么推测。
接着,许纬主动翻找出了那个陀螺状的怪东西,让丁克判断。
“终于有机会见识见识这玩意了。”胡悦笑说。
丁克面色严肃,蹲下身,仔细检查。
他轻轻用手触摸这东西前后两侧各有一枚的长针,陷入深思。
过了好久,丁克忽地站起身说:“这是一种法器。”
“法器?”胡悦和许纬同时一愣。
“是的……”丁克的眉头皱得很深,“我虽然不知道它能做什么,但我确定这是种法器,通俗来讲,就是做法时候用的道具。”
“也就是说,有人在这边做法?”许纬问。
“在不在这边做法我不清楚,也可能是其他地方,只不过最后把法器堆在这边。但乔菁的死肯定大有问题,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法器。”丁克说。
“这把法器,有没有可能是乔菁的?”胡悦问。
“当然有可能。”
“如果是她的,那她多半会什么法术,死前先用法器做一下法,让自己死了以后变成一个厉鬼,再迫害其他人,对不对?”郭爱英急问。
“虽然郭小姐说的内容很像电影情节,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也有可能,问题在于我们还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害人。”丁克叹了口气。
“这样说的话,那女人是自杀的啊?”隆哥问。
“现在一切还很难说,我们先别过早下结论。”
丁克的话,令许纬等人心头蒙上了一层更重的阴影,他们觉得,如果对方原本就是一名精通法术的人,整件事就会变得更加困难。他们每个人的生命,也会受到更大的威胁。
“靠,怪不得那女人那么厉害,给人送把梳子,就可以把人杀了,我们要惹她,不是找死吗?”隆哥嚷嚷道。
“但郭老师和王玲丽都遇难了,你不想找出真相么?”许纬问。
“说得也是。”隆哥摸摸脑袋。
两人说话间,丁克仍在仔细检查那把法器,忽然,他发现法器上的一枚长针有些不对劲,他用手电照亮长针的针头,深吸口气后说:“你们看看,上面是什么?”
其他人围过去,明亮的光线下,很轻易便能看到,针头上有些深红色的痕迹。
“是血迹!”胡悦很肯定地说。
“嗯。”丁克点点头,显然他跟胡悦想法一致。
许纬惊诧地问:“怎么会有血呢?是谁的血啊?”
“这就难说了,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况,应该是乔菁的。可能有人,或者她自己,把这法器插进了身体里吧。”
听丁克一说,许纬再想象那幅画面,想到将这枚长针插入体内,不禁毛骨悚然。
“哎哟,我想想都疼!”连隆哥也说。
丁克再看法器另一面的长针,并没发现血迹,说明只有一枚长针被用过。
这时候,胡悦已经开始整理地上的废墟,他开着手电,一样一样地检查东西,直到他清理出一小块空地来,便突然惊呼:“地上也有!”
“地上有什么啊?”隆哥忙问。
“血迹!”丁克替胡悦回答。
所有人都看到,地上有零零散散的几滩血迹,因为隔的时间太久,再加上地窖的阴暗,血迹看上去几乎是黑色的,如果不是胡悦和丁克本身是刑侦人员,外行人也难以分辨。
“如果纯粹从我们破案的角度考虑,这边应该是案发现场。”胡悦说。
“但你跟我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件事不能用我们办案的思维去理解。”丁克说。
“乔菁的那具骸骨,之前就埋在这堆废墟里么?”胡悦问许纬。
“是的。”
“感觉地窖里已经没什么好查了,我们再上去看看吧。”丁克站起身,拍拍满手的灰尘说。
众人一起离开地窖,那种感受,仿佛一下脱离了地狱。
回到上面,丁克和胡悦两人又对房子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结果发现好几处血迹,都位于一些角角落落,不那么显眼的地方。若非先前在地窖里看到血迹,所以冲着发现血迹的目的寻找,本来这些地方也是极容易被忽视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房子发生火灾,血迹肯定会留下来更多。”丁克说。
“是啊,一场大火,把线索和证据全搅乱了。”胡悦说。
“可明明是一场火灾,怎么会有那么多血呢?”郭爱英不解地问。
“暂时来说,这件事没法判断,我们不知道火灾前乔菁家发生了什么,我们甚至连时间线都确定不了。比如说,血迹也有可能是火灾后留下的,或许跟乔菁家的事完全没关系。即使跟乔菁家有关,又是火灾前发生的,我们也不知道跟现在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有多大关联。而且最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我们直到现在,都还不清楚乔菁家的火灾怎么引起的。”丁克说。
“嗯,刚问那些村里人,也是各有各的说法,反正全是靠猜,就是没个人知道火灾怎么引起的。”许纬说。
“总结一句话,线索太少。”胡悦抱怨道。
“我们手头上,只有些零零碎碎的信息,拼起来也不完整,但有一个人,比我们知道的要多得多,所以我们必须找到她,才能掌握更多线索。”丁克说。
这个人,丁克即使不说另外几人也知道,正是乔菁的后妈冯明雁。
“如果要找冯明雁的话,我们得赶紧了,不然的话……”
胡悦这句话没说完,不过丁克和许纬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他生怕冯明雁也遭遇不测,那么连最后一丝线索都断了。
“可问题我们上哪找冯明雁呢?再说就算找到了,她也不一定肯说啊!想想上次,对吧?”隆哥说。
“上次是因为你们不知道她的身份,这次我们把话挑明了说,肯定不一样。”丁克回道。
“上哪找呢?”隆哥有些不服气地问。
“前面我们推测过,她应该是去找乔菁了,所以我觉得我们首先要去的地方是乔菁的住所,也就是夕阳区胡同路的那栋房子,你们认为怎么样?”
“是的,冯明雁想找乔菁的话,第一个要去的地方肯定是胡同路!”许纬恍然说道。
“我靠!那还等什么,赶快走啊!”隆哥嚷嚷。
于是,众人快速离开乔菁的家,回到车上,出发赶往位于夕阳区的乔菁住所。
到达胡同路时,已经是傍晚,他们先找家小饭馆匆匆吃了顿便饭,随后走去那栋四层高的破旧小楼。此刻整栋楼房的灯全都熄灭了,包括住在底楼的老人,外加附近廖无人烟,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他们挪步到楼道口,郭爱英问:“接下来怎么办,我们等吗?”
“是啊……”胡悦皱着眉头说,“除了等,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干脆问问那个老东西吧,说不定他知道有没有人来找过乔菁!”隆哥提议。
“这样不好吧,人家可能睡了。”郭爱英说。
“哎哟管他那么多,他睡觉重要还是我们的事重要啊?”隆哥边走边说。
“阿隆,还是先等等吧!”胡悦叫住隆哥。
“唉……你们办点事也真墨迹,就这么等,等到什么时候啊?”隆哥有些不耐烦了。
“要不这样……”丁克说话了,“让我先上楼看看,等下来再说。”
“可以可以,随你便。”隆哥浮躁地回道。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
不料当丁克准备上楼时,他们忽然听见楼道内有动静,原来是有个人,正缓缓沿楼道下楼。
待这人走下楼,他们才看清楚,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人就是冯明雁!
丁克和胡悦并未见过冯明雁,只是呆呆地望着,许纬却直接招呼:“冯明雁!”
冯明雁听有人叫她名字,不仅一怔,感到出乎意料。
不过她立马认出了曾在湘潭村跟她见过面的许纬等人。
丁克和胡悦听是冯明雁,内心一阵欣喜,丁克随即大脑飞转,想:冯明雁果然来这边找乔菁了,而且我们运气不错,正巧遇上她,但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乔菁,她刚刚又在楼上做什么?
“你是冯明雁对吧?”胡悦已然走上前问。
冯明雁有些懵,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跟你说啊,我们是警察,你别再像上次那样随便编个名字骗我们,如果我发现你还说假话,你后果自负!”胡悦直接丢狠话。
“是啊,你上次干嘛不说你的真名呢?”许纬也问。
冯明雁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解释道:“哎哟,不是我故意要骗你们,实在是我家那档子事太乱,太杂,我怕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能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你好好说,我们肯定能听懂。”胡悦说。
“好了好了,现在不提那些了,反正你的事我们基本清楚了,你现在不说也不行,我们正好也有很多事要问你。”丁克跟着说。
“问什么呀?我不晓得啊!”冯明雁急忙回应。
“你都不知道我们要问什么你就不晓得?”胡悦眉头一皱。
“哎呀,算了算了,你们问吧,反正我知道的就告诉你们,不知道的你们也别问我。”冯明雁敷衍道。
“怎么样,是找个地方呢还是在这问?”胡悦转身问丁克。
“就这吧,反正人不多,天气也不热,不用搞得那么正式。”
冯明雁一听,松了口气,她原以为她要被带去公安局问话。
丁克让冯明雁站到一旁,说:“我告诉你,我们现在要问的事很重要,所以你想好了再回答,尽量说说清楚。”
冯明雁紧张地点点头。
接着丁克问:“先说说你跟乔家的关系吧,你是乔菁的后妈,这点没疑问吧?”
冯明雁又点点头。
“用说的!”
“我是乔家的人啊,你们不是知道了么。”
“乔菁的爸爸叫乔生根,哥哥叫乔冉,对不对?”
“对!”
“她哥哥先不谈了,她爸爸脾气是不是不太好?”
“嗯,阿根的脾气是不好,还喜欢喝酒,经常喝点酒就想闹事,动不动打菁菁,菁菁有时候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的。”
“那他打不打儿子?”
“哎哟,他怎么会打小冉,他对小冉可宝贝了,倒是小冉,偶尔会帮他一起打菁菁。”
“这他妈的混蛋父子!”隆哥骂了句。
既然坐实了乔菁受到家庭虐待,丁克继续问:“那个地窖怎么回事,真是用来囚禁乔菁的?”
“对的。”冯明雁有些难以启齿。
“都一直打她了,还为什么囚禁她?”
“怕菁菁出去乱说呗。再说菁菁的腿脚不好,有一条腿不怎么能走路,算半个残疾吧,阿根总觉得没面子,说自己是上辈子作了孽,不但老婆死了,女儿还是个残疾,好在有个儿子。”冯明雁说。
“所以他特意弄个地窖,把乔菁关起来?”
“地窖倒是一直都有的,以前放点蔬菜水果,一些换下来的家具,杂物什么的,不过后来基本让菁菁住了。”
“我跟你说啊……”胡悦手指着冯明雁,“从法律上讲,乔生根那个行为,属于非法囚禁,然后你还包庇他,同样有责任的,懂不懂?”
“我……我……我没有呀!”冯明雁一下变得张口结舌。
“怎么没有,你一早知道这件事,结果你报警了么?别说报警了,我估计你都没告诉外人吧?”
冯明雁低着头,被胡悦说得哑口无言。
“我……我也怕阿根打我呀!”半天,冯明雁迸出这句话。
“他连你都打啊?”郭爱英问。
“阿根脾气冲得很,真急了,他谁都打。”
“算了,不提了,反正你只要好好配合我们,你以前那些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丁克说。
“不正在配合嘛!”
丁克忽然想问冯明雁关于那把法器的事,但他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把这件事放放。
“接下来我要问的更加重要,你想想清楚再回答。我先问你,那场火灾怎么引起的?”
“啊?”
“啊什么啊,火灾!乔家不是发生过一场火灾么,他们也都是因为那场火灾死的!”胡悦急躁地问。
“哦,火灾……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不过我真不晓得那场大火怎么闹起来的,火灾发生的时候,我不在家呀!”
“你去哪了?”
“那几天我外婆过世,我回老家了。”
“你老家又在哪?”
“安徽阜阳。”
“哦……”丁克明白似的点点头,再问:“你阜阳人?怎么听口音不像么。”
“我在阜阳也就住了五年不到,老早跟我妈出去了。”
“这么说,你对火灾一点都不清楚喽?”
“跟你说了,我不晓得呀!”
“你回来以后呢,事情怎么处理的?”
“回来以后,回来以后……”冯明雁忽然显得有些吞吞吐吐,“我才知道家里被火烧了,只能给他们一个个办后事喽,还能怎么办?”
“你说得倒挺轻巧嘛,家里人死光了,你一点不难过?”胡悦忍不住问。
不止是胡悦,许纬,隆哥,郭爱英都觉得冯明雁的反应怪怪的。
“难过呀,怎么不难过!我现在跟你们说当然看上去没什么,因为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当时我像疯了一样哭啊,只不过你们瞧不见!”冯明雁急忙解释。
可她越着急解释,丁克等人越觉得她有古怪。
“你没说实话,对不对?”丁克轻描淡写地问。
“哪……哪里没说实话,你别瞎说好不好!”
“你看你,都不敢面对我说话,我们刚刚说什么来着?你现在说谎,一旦被我们查出来了,后果是很严重的!”
“你想想清楚,你的身上是有问题的,要不要查你,也是我们一句话的事!”胡悦也趁机吓唬冯明雁。
冯明雁满面通红,望望丁克,又望望胡悦,两手的手指不自觉地勾在一起。思考了好长时间,她才说:“告诉你们也行,其实这件事村里面很多人也知道的,就是我们在跟外人说的时候,都用这个说法。”
“哪个说法,乔家发生火灾,然后一家人全死了么?”丁克问。
“嗯。”冯明雁点点头。
“实际上呢?”
“实际上肯定也都死了呀,我们那样说没错的,先死后死,一样是个死喽!”
“什么什么?”胡悦脸皱得都变形了,“你能不能说说清楚,说个事那么费劲吗?”
“谁先死,谁后死了?”许纬也插进来问。
“其实那天晚上都快半夜了,阿根,小冉,菁菁应该也睡了,不知道为什么就起了场大火,把房子给烧着了,直到后来我们也不晓得是谁放的火。然后阿根和小冉呢,肯定是死在火里了,连尸体也没找着,估计被火烧没了。倒是菁菁,一个人从火里面走出来了……”冯明雁缓缓说。
“走出来了?”丁克大声问。这个讯息,令他们感到非常震惊。
“你的意思,乔菁没死?”胡悦也急问。
“也不是,你们听我说完呀!菁菁虽然从着火的房子里出来了,不过她人也被烧伤了,特别她那张脸,基本上已经不像样了。后来我们家附近的人赶紧把她送到镇上的卫生院,卫生院说菁菁是重度烧伤,没办法,又送去了市里的大医院,大医院检查下来说,菁菁的身体烧伤很严重,脸也毁了,连内脏都有问题,不好好弄的话,性命可能保不住。然后我马上赶到医院,结果也就陪菁菁在医院呆了一天吧,她居然趁我打瞌睡的功夫,一个人走了!”
“走了?有这种事?她不是重度烧伤吗?”丁克问。
“是啊!不单是我,医院的医生也想不通,伤成那样的一个病人,况且腿脚还不好,怎么能一个人走了,晚上值班医生也没看见她。而且说来也怪,菁菁虽然烧伤了,但她讲话没问题的,不过她就是一句话都不肯跟我们讲,问她什么也不说。”
“这倒可能是创伤后的障碍,不奇怪。我比较好奇的是她干嘛要离开医院,那你们后来没找到她吗?”
“找不着呀!按理说伤成那样的一个人,又走不远,肯定好找,结果就是找不着!唉……”冯明雁唉声叹气地说。
“所以你刚说先死后死,是指乔菁虽然没有第一时间死在火灾现场,但照她那个情况,肯定也活不了了?”胡悦问。
“当然喽,医生也说了,基本上是活不了的。”
“基本上?”胡悦重复一遍。
“也就是医生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丁克帮忙解释。
“大概吧。”冯明雁敷衍道。
“我懂了,怪不得你要上这来,一定是你听到我们跟你提乔菁的事,以为乔菁还活着,所以想找她,对不对?”胡悦问。
冯明雁被胡悦猜中她的动机,只好点点头。
“那怎么样,你找到她了么?”
“没有,菁菁家的门关着,我敲门也没人开门,然后我打算白天再来,谁晓得就在楼下碰见你们。”冯明雁说。
“现在你觉得乔菁没死?”丁克问。
“我不晓得啊,我也是听你们说了,才知道这地方,过来看看的。”
丁克感觉脑中一片混乱,因为这次冯明雁不像在说假话,而如果冯明雁所说情况属实,那么乔菁确实可能还活着,万一乔菁真活着,先前他们的一切推测便不成立了。
而且还有另一个问题,照冯明雁的说法,乔菁绝对没有死在火灾现场,那地窖里的那具骸骨是谁?难道是她爸爸乔生根?或者是她哥哥乔冉?可这两人都没理由出现在地窖啊,要不就是还有其他人。
胡悦和许纬也想到了这一点,不仅疑窦丛生。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一起上楼看看吧。”丁克说道。
“看什么看呀,家里不是没人么?”冯明雁不解地问。
“即使没人也得看看。”丁克说着望了望二楼。
冯明雁继续在嘀咕,其他人则已经跟随丁克上楼。
他们一起来到二楼,眼见二楼的楼道一片漆黑,并且伴随一股阴冷的气息,丁克一下便觉得这地方不大正常,好像暗处有双眼睛,时刻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丁克慢慢挪步至乔菁住所门前,当即产生一股更为诡异的感受。仿佛门后不是一间普普通通的老旧公寓房,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未知,神秘的领域。
他敲了敲门。
其他人等在他身后,其实没人觉得会有人开门。
果然,半天过去,毫无反应。
“我跟你们讲了,家里没人,菁菁不在这边,可能搞错了。”冯明雁又在嘀咕。
就在这时,丁克听见门内似乎有动静,好像从乔菁住所里传出了些不大真实的声响。他将耳朵贴紧大门,认真地听,甚至把半边脸都贴在大门上,在那一瞬间,他贴在门上的半边脸感到一股更为阴冷的气息,他总觉得,门内的某个东西,正和他一样用脸贴着大门,仔细倾听门外的动静。
“怎么样,有人?”胡悦忍不住问。
丁克摇摇头,说:“不知道。”
“要不我们把门踹了吧?”胡悦提议。
“你疯了?这样不合规矩的。”
“管他规矩不规矩的,特别情况,特别对待!”胡悦语气特别坚定。
丁克看了看,发现这只是一扇老式的木制门,倒真可以踹开。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说:“行吧,踹了!”
隆哥最爱做这类事,兴奋地说:“踹门的事,交给我好吧。”
于是,隆哥和胡悦一起,先倒退一大步,其他人站到两旁,等隆哥喊完一二三后,两人同时踹向大门,“砰”的一声响,大门顺利被踹开了。
“走,进去。”丁克招呼道,随即走进房内。
房内没有开灯,一片乌黑,丁克先摸电灯开关,把灯给打开了。一间老土,陈旧,透着酸腐气的房子立马展现在众人面前。里面的家具都非常普通,而且家具并不多,只是些必要的东西。地面倒铺的木头地板,不过颜色和造型让人看了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卫生间挺干净,给人的感觉像是很久没人用了。卧室内只有一张床,连电视机都没有。除此之外,无论客厅还是卧房,窗户上贴满了各种被剪下的报纸,起初胡悦以为这些报纸是用来遮蔽阳光的,可卧室的窗户明显不对外,却也贴着报纸,况且这些报纸剪切非常整理,上面内容基本是些时事新闻。
另外,当丁克一踏进房间,那种被窥视的感受便越发强烈,仿佛空气中有个灵魂在飘荡,对他们发出阴笑。
“看来我们这姑娘即使会开网店,生活方式仍然比较传统啊,喜欢读报。”胡悦笑笑说。
“乔菁以前喜欢读报纸吗?”丁克问冯明雁。
“没有啊,菁菁不看报纸的呀,我们家没这习惯的!”冯明雁回答。
“那就是被城里人的思维观念给影响了。”胡悦推测。
聊了几句,他们开始在房内搜寻,结果仅隔片刻,身处卧室的许纬便发出一声叫唤,其他人忙赶去卧室,只见许纬手中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盒子里全部是些红色木梳!
“哪找到的?”胡悦两眼盯着红木梳问。
“床底下。”许纬还没缓过劲来。
许纬把盒子放到床上,丁克和胡悦数了数,发现总共有二十多把红木梳,形状不一,但大体相似。
“就是这些害人玩意了!”胡悦说话间,对一堆红木梳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恶感。
“其他人都是收到这种红木梳后死的,我们会不会有事啊?”郭爱英不放心地问。
“管它有没有事,反正我等会一把火全烧了,要找就来找我!”隆哥大声说。
“别……别……这些木梳子,都是我家的,都是我家的!”冯明雁忽地做出一个保护盒子的动作,可怜巴巴地说。
“你家的?是你家人还活着的时候,乔菁买的吗?”丁克问。
“对,以前就有了!”冯明雁低下头回答。
“那说明这些木梳子不是新买的,是乔菁从老家带出来的?”胡悦问。
“对,对,对!”冯明雁的眼睛都不敢瞧胡悦。
“我不懂了,买那么多梳子干嘛?能吃啊?”隆哥问。
冯明雁沉默,没有作声。
“梳子是谁买的,乔菁?”胡悦又问。
“没……是她哥小冉买的,放在家里……”冯明雁的声音轻到快听不见了。
“她哥买的?”胡悦越听越迷糊,“她哥不是老欺负她吗?给她买那么多梳子干嘛?”
冯明雁幅度很小的摇摇头,像在颤抖一样。也不知她是不清楚,还是不想回答。
正当胡悦准备追问时,冯明雁突然手捂胸口,呼吸变得急促。她的表情瞬间很痛苦,呼吸声也在短时间内逐渐沉重,一下坐到了床上。
“你怎么了?”丁克急问。
“我……我……我……有哮喘……”冯明雁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清楚,只是一味喘气,还拼命咳嗽。
丁克和胡悦仔细打量冯明雁,发现冯明雁不像在伪装,应该是哮喘病真的发作了。
“行不行啊你,气雾剂带身上没?”胡悦问。
许纬帮忙扶住冯明雁,示意郭爱英把她那半瓶矿泉水拿来,冯明雁喝了好几口水,才稍稍有些好转。
“没……放在我住的旅馆里。”冯明雁回答。
“那怎么办,送她回去?”胡悦没了主意,问丁克。
“行,你送她一下吧。”丁克知道,哮喘发作有时也会比较危险。
“那跟我走吧,许纬你扶她到车上。”胡悦说。
当许纬慢慢将冯明雁扶起身时,冯明雁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迷离,她一眼望向盒中的木梳子,以恳求般的语气问:“我能不能把这盒木梳子带走?”
“为什么?”胡悦一愣。
“盒子是我家菁菁的,我要带走它,替她保管,我真的好想菁菁……”
“想得美,这盒子里的东西很危险,而且对我们来说是重要物证,怎么能让你拿走。”胡悦说。
“可这些木梳子都是我家的啊,你们手里不是已经有了好几把木梳子了嘛,求求你们了,这些给我吧,如果被你们把木梳子统统拿走了,菁菁肯定会生气的。”冯明雁话声软绵绵的,但语气非常坚定。说话时她的手也一直没离开胸口,说完又咳嗽了几声。
丁克看出冯明雁还是非常难受,只好点点头答应说:“算了算了,让她拿走吧。”
“你疯了?让她拿走?”胡悦诧异道。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其实这些梳子对我们而言没有多少价值,梳子不是关键。”丁克说。
胡悦想了想,觉得丁克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那走。”胡悦摆摆手。
冯明雁的眼神依旧十分迷离,只低头说了声谢谢。
由许纬搀扶冯明雁,胡悦带路,他们很快到楼下。冯明雁还是不停喘气,脸色发白,胡悦看了眼问:“你撑得住么?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冯明雁摇摇头回答:“不要不要,用一下气雾剂就好了。哎……没办法,身体一直不行,老是生这个病,那个病。”
胡悦没心思听冯明雁唠叨,直问:“你要我开车送你还是你自己坐计程车回去?”
“我自己坐车吧,你们送我到大路上就行。”
“要不还是我们送你吧?你看你这样哪行。”许纬关切地说。
“真的不用,我住的旅馆离这边近。”冯明雁勉强露出笑容。
胡悦心想:那样倒给我们省掉了麻烦。
胡悦和许纬立即陪冯明雁走到大街上,替冯明雁拦了辆计程车。
冯明雁临上车前,许纬还是不大放心,便跟冯明雁互留了手机号码,还让冯明雁一有事就打她电话。
冯明雁捧着一盒子红木梳,坐进计程车,就此离去了。
“不会有问题吧?”许纬略显担心。
“谁知道,反正是她自己要求的。”胡悦冷笑一声。
送走冯明雁后,两人又回到乔菁住所,丁克正坐在椅子上发呆,胡悦不仅笑问:“大侦探,你在想什么?”
“我刚把整件事回想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丁克皱着眉说。
“哎……慢慢想吧,不对劲的地方可多了。”胡悦伸了个懒腰。
“你们不觉得这房间,还有冯明雁的神态都很古怪?”丁克问。
“是啊,我也觉得,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进这房子,心跳得特别厉害。”郭爱英说。
胡悦瞄了眼郭爱英,心里在发笑:你那么胆小的一个人,说的话就算了吧。
“嗯,我总感觉,这房间里有些东西,是我们还没查清楚的。一会我们还得好好找找。”丁克说。
“对啦,刚你们俩送那女人下楼的时候,我们又有新发现。”隆哥说。
“什么发现?”许纬问。
“那些报纸啊!我们仔细看了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内容,发现乔菁收藏的新闻许多和红木梳杀人的事件有关,还有些用红笔圈了出来。”
“红木梳杀人的事件?那不是她自己干的吗?”胡悦疑问。
“对啊!没错啊!”
“这说明一点……”丁克替隆哥回答,“乔菁一直在关注这些自杀案的相关信息,尤其是警方调查的进展情况。”
“那是为什么呢?她怕警察查她吗?”许纬问。
“如果警察真想查她的话,早就找上门了。只不过因为迟迟无法建立起红木梳和自杀案间的关联性,所以才没有行动。”胡悦解释。
“说实话,我认为不是。她应该不怕警察来查,她心里清楚她所策划的自杀案天衣无缝,警方是不可能接受灵异方面的论点的。”丁克回道。
“那她目的是……”许纬满脸疑惑。
“我不知道,也可能她在策划其他阴谋吧。”丁克再次眉头紧锁。
议论间,郭爱英忽地用鼻子嗅了嗅,问:“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丁克也闻了闻,说:“还真有,好像是股血腥味。”
郭爱英和丁克一说,其他人也相继闻到了这股血腥味。
“怪了,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没闻到啊。”胡悦说。
“哪来的血腥味啊,这房子真你妈邪门!”隆哥骂了句。
五个人开始搜寻,只为找到散发出血腥味的源头。
可惜把房子找了个遍,没有任何收获。
“应该不是在常规的地方。”丁克说。
随即他们尝试找一些死角,包括外墙和二楼过道。而在此期间,血腥味越来越重,已经非常明显。
胡悦甚至趴在地上用鼻子嗅闻,闻了会,他就手指着卧室床前的地板大叫:“这里!”
其他人赶紧凑过去,丁克同样趴地上闻了闻,点点头说:“就这,绝对没错!”
“可地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啊!”许纬说。
“等等,我看看。”丁克边说,边仔细用手拨弄地板,忽然,他的神情一阵激动,好像抓住了某样关键东西,一下把一块四四方方的地板掀了起来。
他们才发现,卧室里的地板原来可以掀起来,而且掀起来的那块地板和另外几块地板也有所相连,几块地板被连成了一串。
地板下是另一个狭小空间,面积跟一副棺材差不多,这时他们看到,狭小的空间内,有一双看似女人的脚,脚上还穿着鲜红色的高跟鞋。
丁克极度震惊,他忙将一连串地板全都掀开,一个惨不忍睹的画面,赫然显现在他们眼前。
只见地板“棺材”内端端正正地躺了一具女尸,女尸脸上以及其他看得到肌肤的地方有大面积的烧伤痕迹,尤其是女尸的脸部,活像无数蛆虫粘在她脸上一样,显得既丑陋又恶心。女尸身穿红色连衣裙,算上高跟鞋,她的穿着全部为红色。而最关键的地方,是她腹部插了一个东西,那东西许纬等人都非常眼熟,正是在乔家地窖发现的那种法器!
法器所插的女尸腹部,鲜血缓缓流淌,跟女尸的红色连衣裙混在一块,颜色几乎相同。不用说也知道,这就是血腥味的源头。
郭爱英惊呼了声,不敢再看。许纬强行忍住恐惧,但被扑面的血腥味刺激得异常难受。
丁克和胡悦办案经验都算得上丰富,也见过不少残忍场面,但当见到这具女尸时,还是流露出一阵恶感。
“你猜这女人是谁?”胡悦故意问。
“还用猜么,满身的烧伤疤痕,还有她的脸,跟在地窖里我们看到的照片基本一样。”丁克说。
“是啊,乔菁的尸体,怎么被藏在地板下啊!”许纬叹道。
“尸体藏在地板下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丁克说着伸手探了探乔菁尸身的颈部,又沾了点她腹部流出的血,“她才刚死不久啊,怎么可能呢?”
胡悦也用手摸摸乔菁尸身的额头,说:“对,她的体温还没下降。”
“我们来这里大概多久了?”丁克问。
胡悦看了眼手表,说:“从进门开始算的话,大概四十多分钟吧,但如果从我们到楼下开始算起,已经十足有一个小时了……”
“可她才刚死,总不会有人当着我们面把一个藏在地板下的人杀了吧?你们再看她手势,她的两只手是紧紧握住那把法器的……”丁克喃喃说。
“对!自杀的,毫无疑问!”胡悦下论断。
“应该就在几分钟前,最多不超过十五分钟,因为我们才刚闻到血腥味。”丁克说。
经胡悦和丁克一顿分析,许纬等人觉得异常恐怖,试想当他们进入房间时,乔菁还活着躺在地板下,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悄悄自杀了,而且还用的那种和地窖里发现的一模一样的法器。
“她是故意的。”沉默了半晌,丁克说。
“故意的?”胡悦问。
“故意等我们进来以后,她再自杀,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不知道。肯定跟她手里的那把法器有关。另外还有件事,你看她全身只有腹部的伤口,腹部不属于致命部位,这你也懂,伤口虽然流出很多血,也不至于让她马上就死,但她却死得好快,所以又是一个疑问。”
“要么……她死前服药了?”胡悦猜测。
“那得等尸检后才知道了。可假如服药的话,她干嘛多此一举,腹部再插个东西进去呢,嫌不够痛苦吗?”
说完这句,丁克又缓缓蹲下身,他两眼盯住乔菁惨不忍睹的面容。此时乔菁的表情看起来似笑非笑,丁克紧皱眉头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哎哟,管她想做什么,反正一切结束了,人都死了,我们也不用查喽。”隆哥说。
“不一定。”胡悦说。
“不一定?大哥,她是自杀的,凶手死了,我们还查个毛啊!”
“话不能这样说,还有许许多多事没解释清楚呢。”许纬说。
“对!她当年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一个人住这,还有她杀那些女人的动机,另外她早不自杀晚不自杀,偏偏在我们进她房子的时候自杀,都是疑点。”胡悦说。
“何况她并不是一般的自杀,她穿的一身鲜红的衣服,那把法器,该怎么解释?”丁克补充道。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隆哥,隆哥不禁紧张起来。
“你们看我干嘛,我怎么知道!”隆哥大声说。
“怎么办,报警吗?”胡悦转而问丁克。
“先等等吧,我们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
丁克又把乔菁上下打量一遍,当他的视线移到乔菁脚上时,忽然人像着了魔一样怔住了。
乔菁的脚上穿了一双与她连衣裙颜色相近的红色高跟鞋,从尺寸判断,乔菁的脚并不大,也是小脚型女人。
“她的脚……她的脚……怎么那么小……”丁克吞吞吐吐地说。
“脚小有什么问题?”胡悦疑惑。
“不对啊!”丁克的表情异常复杂。
“哪里不对,你说啊!”隆哥催促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在乔家找到的两双棉鞋?”丁克问。
其他人纷纷表示记得,许纬印象最深,形容道:“两双都是红色的女式棉鞋,一双大一双小,看上去挺旧了,被穿了很久的样子。”
“对!问题就在这,一双大一双小!按理说,乔家总共四口人,乔菁的爸爸和哥哥,还有她后妈冯明雁。原本那两双鞋肯定是乔菁和冯明雁穿的,因为只有她们两个女人,乔菁的亲妈去世太久了,绝对不会是她的,再说他们家也不可能把死人的东西留着随便放在外面。所以当我见到冯明雁时,我第一时间就留意了她的脚,你们也知道,冯明雁是个小巧的女人,她的脚很小,但现在,你们看!乔菁的脚同样很小,看上去跟冯明雁的脚差不多大,这样的话……乔家那双大一号的棉鞋,是谁穿的呢?”
经丁克提醒,其他人都认识到了整件事中的矛盾之处。
胡悦也说:“是啊,这是个问题啊!”
“难道说,乔家还有另一个女人,比如他们找的保姆,佣人啊之类的?”隆哥问。
“不可能!我们跟不止一个人打听过,乔家总共只有四口人,再说了,像那种农村家庭,怎么会想到请保姆。”丁克否定道。
“要是另一双棉鞋比她们脚还小的话,倒可以推测是乔菁小时候穿的,但问题另一双棉鞋要比她们的脚大得多,就解释不通了。”胡悦说。
“还有乔家的那面梳妆镜,真的是乔菁在用么?”丁克喃喃问。
“梳妆镜?”许纬一下回想起那面破碎的镜子。
“我想到了一些事,并且有个大胆的猜测。对了,你们还记不记得,冯明雁刚才跟我们说,那些红梳子,全部都是乔菁的哥哥乔冉买的?”丁克问。
“记得!”许纬很肯定地回答。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她哥帮她爸一块欺负她,怎么还会好心帮她买梳子,一买还买这么多把。”胡悦说。
“帮她买梳子的用意,可能……”
丁克一句话没说完,郭爱英便打断道:“你们等等!其实……我们刚才闻到血腥味再一起找的时候,我发现了一样东西,就在客厅橱柜里。”
“什么?”丁克急问。
“一张照片。”
丁克等人这才注意到,郭爱英手中拿着张照片。原来郭爱英一直想说这件事,只是因为乔菁尸体的突然出现显得太震撼,找不到说话机会。
丁克接过照片,看到照片里是个男人,留了一头过肩长发,戴副眼镜,身高约一米八左右,穿一件粉色的T恤,下身是牛仔裤。在他身后,正是湘潭村乔家的那间老房。
当见照片,所有人的心头尽皆浮现一个疑问:这是谁?
丁克却有了答案。
“这个男的,应该是乔冉。”
胡悦深表认同,点头道:“是的,仔细看五官的话,你们会发现他和乔菁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
“但这个男的……”许纬紧皱眉头,有些话想说又不知怎么说。
“是不是看着很不舒服?”丁克问许纬。
许纬嗯了声。
“就是,一个大男人穿成那样,还留长发,说实话,有点恶心。”郭爱英说。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丁克的神情异常严肃,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手中的照片,“你们看这男人的脚,再想想那双红色的大棉鞋。”
其他人立即注意乔冉的脚,照片里乔冉脚上穿的是双普通凉鞋,但从尺寸来看,明显要比乔菁和冯明雁的脚大不少。
“感觉他穿那双大棉鞋挺合适啊,你的意思,那双大棉鞋是乔冉穿的?可乔冉是男的,他穿女人的鞋干嘛呢?”郭爱英问。
“是啊……他穿女人的鞋干嘛呢?”丁克忽然一下显得很茫然。
“难不成,乔冉是那种男的?”胡悦问。
“哪种啊?”隆哥大声问。
“阿隆同志!你算见多识广了,这都不知道吗?”胡悦拍拍隆哥肩膀,“同志!”
胡悦故意把“同志”两字说得很重,隆哥才明白,说:“靠,我懂了!”
“也不一定。”丁克冷不防冒出一句。
“哪不一定啊?”
“有种男人,他跟同性恋的那类男人不一样,他比他们的需求要更迫切,也更投入,我觉得乔冉就是这种人,我甚至觉得他应该没有找过其他男人,向来是自己一个人,只不过对成为女人充满幻想。”
丁克的话让所有人感到惊愕,许纬缓了缓说:“怪不得……乔冉要买那些红梳子,还有那面梳妆镜,原来不是给乔菁用的,他是给自己买的,说不定……”
“是的,他可能经常装扮成女人,化个妆,在镜子前梳头……”
丁克想象那副画面,深更半夜,一个高高瘦瘦,面相斯文的男人穿一身鲜红服饰,搭配红色的口红,红色的眼妆,红色的木梳子,在梳妆镜前慢慢梳头,获得的满足感,令他嘴角浮现一抹阴冷的笑容。想着想着,丁克不寒而栗。
“但问题是乔冉早死了啊!”隆哥提醒道。
“嗯,你们在地窖里发现的那具遗骸,应该是乔冉的。”胡悦说。
提到那具遗骸,许纬又回想起当时情景,一阵恐惧。
“但为什么乔冉的照片会放在这间房里呢?是乔菁为纪念她哥留下的么?也不可能啊!乔冉对她又不好,她对乔冉应该是没有感情的。”郭爱英说。
“对啊,我都迷糊了,到底住在这房子里的是乔冉还是乔菁啊?”隆哥问。
“有没有可能,是乔冉也没死,那具骸骨也不是乔冉的,然后乔冉住在这边,继续囚禁乔菁呢?”许纬猜测。
“那乔菁的尸体怎么解释?她可是在我们进到房间里后再自杀的。”胡悦说。
“会不会她受不了,所以自杀了?”许纬开始想象。
“早不自杀晚不自杀,偏偏在我们进到房间里后自杀吗?另外还有一点,乔冉去哪了?”胡悦问。
他们分析了一通,结果都不满意,最后隆哥来了句:“等等等等!你们先慢点讨论,我们忘记一件事了,不管是乔冉还是乔菁,楼下那老家伙肯定知道啊,他上次还骗我们说楼上没人,明显是糊弄我们的,我们再找他问问不就行了?”
其他人沉默了,因为意识到隆哥提供的是个好办法。
“对呀,那老头,我记得我们问他时,他说乔菁去世很久了,楼上也没住人,他的说法有问题啊!”胡悦激动地说。
许纬和郭爱英也想起来了,他们都把这事给忘了。
“还有这事?你们怎么没和我说,那走吧,我们赶紧下楼!”丁克说。
他们很快到楼下,隆哥直接上前,先嚷嚷了几声,再用力敲了敲底楼那老人家的门,谁知门居然被他一下敲开了。原来老人家的进户门没关上。
每个人的心头立即涌起一股不安,丁克快速冲进去,顺手把灯打开,眼前的一幕,又令他们毛骨悚然。
老人僵硬地坐在躺椅上,面朝天花板,手耷拉在两旁。他的颈部,有一道不小的刀痕,血液已将他全身染红,因为房子太封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血腥味的燥热恶臭。
丁克缓缓上前,简单地检查了下尸体,回头说:“应该是在几个小时前死的,死亡时间比乔菁要早。”
许纬不敢再看,转过身,轻声问了句:“到底是谁做的?”
丁克先让他们离开老人家里,一方面是为保护现场,另一方面是连他都受不了房间里的难闻气味。
“现在出现两具尸体了,关键我们都不清楚他们怎么死的。”胡悦摇头叹息。
“这老头的死因简单,应该是灭口。”丁克说。
“凶手害怕他说出一些事?”胡悦问。
“嗯,刚你们也说了,之前你们跟这老头打听,他明显在糊弄你们,说明他被凶手收买了,给点钱,让这种老头说几句假话还是比较容易的。但对凶手来说这终究是个隐患,所以干脆把他解决了。”
胡悦认同丁克的推测,又问:“如果按排除法的话,凶手只可能是乔冉了吧?”
“理论上是的,但实际上比较复杂。我说过我有个大胆的猜测,其实在我发现乔菁和冯明雁两人脚的尺寸差不多时,我就已经想到了乔冉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他的目的,小郭发现的那张照片只不过印证了我的猜测而已。”
“你说啊!”隆哥催促。
“乔冉的目的很明确。他渴望自己是个女人,所以他喜欢把自己当女人那样看待,包括他留长发,照梳妆镜,买红梳子,穿女人棉鞋,他的行为动机全都指向这一点。然而呢,现实很残酷,从生理方面来说,他终究是个男人,正常情况绝对不会成为女人,一直到某个让他可以成为女人的机会出现!”
“什么机会?”胡悦急问。
“跟那法器有关。”
“那法器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我在来这边的路上时,把我拍下来的法器照片发给我一个同僚看过,不是警务那一块的,是阴阳风水方面的一个人。他叫陆严,是名大学教师,比我还要懂得多,对一些灵异事件很有研究,甚至会去考证历史渊源。他告诉我说,这种法器应该是古代的产物,最少是明末清初以前的东西,多半跟灵魂附体之类的事有关。”
“灵魂附体?”胡悦觉得丁克越说越玄乎。
“对,很简单,一个人的灵魂附到另一个人身上,占用另一个人的身体。一般来说,想要灵魂附体需要满足一些条件,法器基本是必不可少的,还有就是对目标的生平有个大致了解,然后趁目标意识比较薄弱的时候下手,比如说等目标昏迷过去。”丁克解释。
“哎,兄弟,你该不是电影看多了吧?这种都信?”隆哥又喳喳呼呼问。
丁克一笑,选择沉默。
胡悦相当了解丁克,他知道丁克既然这样一说,肯定有道理。
“我觉得有可能。”许纬也说。
“连你都信啊?”隆哥愕然。
“因为他说的符合事实啊!你想,乔冉想变成女人,这一点已经确认了的,可照正常情况,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所以他得动一些歪脑筋,打算通过这种法器,附身到一个女人身上,来让自己变成真正的女人。至于法器怎么来的,他又怎么知道方法的,我们肯定不清楚。然后对他来说,最佳的下手目标一定是他身边的女人,那么他身边的女人他对谁最了解呢?就是他亲妹妹啊!再说他亲妹妹如果不毁容的话,长相还过得去,又比较年轻,所以他找天放了把火,想趁着他妹妹昏迷的时候附身,结果……”
说到这,许纬忽然意识到某件事,显得极度惊奇,不禁捂住嘴巴。
“结果,他发现他附到他妹妹身上后……”丁克马上替许纬补充,“他妹妹的脸和身体已经被烧伤了,他很生气,直接从医院逃了出去。之后的日子,他应该过得比较痛苦,因为他虽然得到了女人身体,但这个女人身体却是残缺的,不止是行动不便,连人都没法见。所以他心里面生出强大怨气,他开始发泄,开始杀那些年轻的女人。他把他的红梳子当成一种媒介,传播他的怨气,一旦沾到他怨气的年轻女人,统统都会死。”
“听你们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啊。”隆哥摸摸脑袋说。
胡悦也觉得许纬和丁克的推测比较有说服力,不仅点点头。
郭爱英则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按你们的说法,背后怨灵是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乔冉?”胡悦问。
“应该是。”丁克的表情,总有些飘忽不定。
“还有哪里不对?”
“不知道,我总感觉我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嗯……而且,现在的情况又怎么回事?如果乔冉附身在乔菁身上,那他为什么要在我们进来后自杀呢?”
胡悦提到重点,令丁克深思道:“是啊……最关键的一件事,她身上还插着法器,那种法器……是用来附身的,这次她又要附在谁身上呢?”
当丁克自问“她又要附在谁身上”这句话时,他和胡悦同时一怔,不约而同地说道:“冯明雁!”
丁克如遭五雷轰顶,两眼瞪大,表情沉重,他一下明白到,满足乔冉附身条件的女人不仅仅是乔菁,还有另一个相处已久的后妈冯明雁!乔冉的所作所为,包括不断的杀女人,给他们留下各种证据,正是为了要把冯明雁引来!
……是的,乔冉因为行动不便,样貌又太引人注目,几乎不可能在外面下手,更不可能跑去湘潭村找冯明雁,所以他必须制造一个机会,让冯明雁自己跑来,而这个机会,正是红木梳杀人事件!他知道一旦有女人连续死在红木梳的怨灵诅咒下,一定会有人找到这个地址,再结合老人提供的信息和红木梳背后的含义,那些人必然跑去湘潭村调查,这样便成功勾引冯明雁来到他家。他一直通过读报了解红木梳事件的最新进展,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丁克猛然意识到不对,他想起冯明雁是抱着一堆红木梳离开的,急说:“乔冉的真正目标是冯明雁!冯明雁现在很危险!”
胡悦还没完全明白过来,但见丁克激动的样子,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忙对许纬说:“你不是有冯明雁手机号吗?打她手机!”
许纬依言照做,拨通之后,立即把手机交给丁克。
丁克拿起手机,只听电话中传来冯明雁的声音:“喂……”
当听出冯明雁安然无恙,丁克松了口气。
“冯明雁,你现在在哪?”
“我在我住的旅馆里。”
“把你旅馆的地址告诉我,我们马上过来。”
“怎么了?”
“你先别问那么多。”
“告诉我啊,怎么了?”
丁克感觉冯明雁也确实很着急,就说:“是乔冉!乔冉是背后的怨灵,他想得到你的身体,简单地说,他要附在你身上。”
“啊?为什么?”
丁克把刚才他心中的推测简单跟冯明雁说了一遍,即问:“乔冉的行为在很久前就比较古怪了吧?”
“是啊,小冉那孩子,哎……”冯明雁的口气很无奈。
丁克听着感觉冯明雁有很多话讲,便问:“乔冉的事,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不好说出口。”
“还好我们找到了一张照片,否则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乔冉的事。”
“一切都是命。”
“乔冉是多久前出现不对劲的?”
“从小就开始了。小时候的小冉,不大爱说话,整天趴在窗口,看那些孩子玩,但他看的往往都是女孩,他喜欢那些女孩,一直在想,自己如果成为那些女孩该多好。稍微长大一点后呢,小冉的行为开始变得越来越古怪,外人很难理解,首先他不顾身边的人反对,留了一头长发,为此还遭到很多村里人的嘲笑,然后他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衣服,喜欢照镜子,也从那时候起,小冉迷上了梳子,他很享受用梳子慢慢梳头的感觉,只有在那一刻,他才感觉自己是个女人。成年以后呢,小冉变得更加沉默,经常闷在房里,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照镜子。慢慢的,他开始涂口红,换女装,甚至穿上女人内衣,在镜子前梳头,经常在镜子前一坐坐几个小时。另外一方面,当时菁菁也快成年了,小冉看到妹妹标志的女人身材,他心里感觉非常痛苦,那是一种嫉妒,歇斯底里的嫉妒!再后来小冉到处去打听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变成女人,结果那些方法要么是骗人的,要么困难重重。心灰意冷的小冉,只能把那一堆木梳当成心里面的寄托,再通过虐待菁菁寻求发泄。”
丁克说:“这是典型的异性癖症状,他没有去找医生么?”
“小冉说过,他讨厌医院,他一辈子都不想去医院。”
“那么那些法器呢?乔冉是怎么得到那些法器的?”
“这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算是老天爷对小冉的眷顾吧。大概在家里发生火灾的一年多前,村东口的泥地里挖出一具骸骨,说是民国时期一户地主老爷被葬的遗体,骸骨旁边还放着好多法器,一叠黄纸,黄纸上说这户地主老爷祖上几代全是道士,有一套不外传的灵魂附体法门,我还记得,纸上说‘死者身着红色服饰,法器入体,灵魂便留存世间,占取薄弱之人’。挖出这具遗骸的时候,小冉正在场,他看了黄纸上的内容,还偷拿了几把法器,后来他又去查关于灵魂附体的一些说法和资料,琢磨出了一个计划,他觉得只有这个计划,才可能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到了他实行计划的那天晚上,也就是火灾当晚,他趁他爸和菁菁睡觉以后,换上一身红色的衣服,又在厨房放了把火,并且在梳妆台前把法器狠狠地插入了自己肚子里,当时他看到他的血,把一盒子的木梳全染红了……然后他又跌跌撞撞地跑到乔梅的地窖,虽然有点冒险,但这是他变成女人最好的机会。后来你们也知道了,小冉的灵魂成功附到了奄奄一息的菁菁身上,他自己的身体留在地窖,被大火淹没了。可是……”
冯明雁停顿一下,接着说:“可是小冉发现菁菁的身体已经毁了,虽然说是个女人,但不能见人,简直是个怪物!这段时间,他依然活得生不如死,但他还不能死,他的愿望没达成,他怎么都不能死!”
“所以乔冉现在把你当成了他的目标,我们刚刚在他住的地方找到了乔菁尸体,她的腹部也插了一把法器,说明乔冉的灵魂离开了乔菁身体,他想附在你的身上!况且他有过一次附身经历,应该更加随心所欲,已经不需要对象意识薄弱就能办到了!你快些……”
说着说着,丁克像被雷劈中一样,突然停止说话,他的后背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隔了好长时间,他才问:“你……怎么对乔冉的事那么清楚,还有火灾当晚……你并不在场啊……你是谁?”
他听到手机中传来一丝轻蔑的笑声。
丁克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好像看见了一幅画面,那是他们和冯明雁闯进乔冉住所的时候,乔冉很清楚冯明雁来到了他的住所,他穿好红衣,静静地躺在地板下,手持附身的法器。他等这一天实在等的太久了,当冯明雁哮喘发作的时候,他觉得最佳机会已经到来,和火灾那晚一样,他狠狠地把法器插入腹中,灵魂脱身。在那个时刻,冯明雁就被附身了!
……所以她要求拿走那盒红木梳,那盒他至爱的红木梳。
“我是乔冉。”
电话立即挂断了。
丁克依然拿着手机,心绪迟迟没有平静……
……
酒店客房内,灯光昏黄且暗淡,冯明雁坐在圆镜前,身穿一件紫色连衣裙,涂擦了暗红色口红。她的眼睛透出仿似野猫那样的眼神,既妖艳又冷峻。
她侧着头,一手扶住长发,一手用红木梳梳头。一缕缕秀发,在她梳理下越发整齐。
她的嘴角,浮现一抹微笑。
因为他,终于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
【三十一】心的选择
我们家住西北,我是在甘肃省境内的山沟沟里出生的,靠父亲做货运的收入养活我们一家。起初父亲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后来物流公司倒闭了,父亲凭着多年积累的一点客户人脉,索性自己单干,偏偏在那时候,母亲患上了癌症,还是晚期,不到半年就走了。之后父亲把房子卖了,卖的钱换了辆大货车,我也就开始跟着父亲东奔西跑,父亲坐正驾驶开车,我坐副驾驶,过居无定所的生活。
父亲的生意基本集中在大西北地区,而且多数是长途货运。因为没有房子,只有辆货车,我们每天只能睡车上。但车里地方小,刚开始我睡车上特别不习惯,尤其是夏天和冬天。后来父亲想了个办法,他把后座加工了一下,让座位可以拉起来,下面改成床铺,给我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睡觉正好,父亲则睡在前座。
但过这种四海为家的生活,我是没法上学念书了,好在父亲以前上过几年学,所以趁闲下来的功夫,他便教我念书识字,再加上又给我买了几本册子自学,我无聊的时候就一直看,倒也学了不少知识。
久而久之,我们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学会了享受这种生活。因为大西北人少,风光好,在父亲没接单时,我们经常爬上一些野山,或者找一条湖泊,打打猎,捕捕鱼,偶尔还能吃上一顿丰盛的野味。
不过,大西北地势险峻,交通不便,治安情况不能跟发达地区比,父亲运货又爱抄近道,爱走夜路,还会接风险高的单子,所以我们一路上没少遇到麻烦,被人抢劫,遭人盗油是常有的事,直至某天夜里,我们碰上一件事,改变了我和我父亲一生的命运。
那晚,父亲拿了批鲜活品和速冻食品,按常理运输这种货物得是冷链专用车,我们车上也没有冷链保温箱,只因我们报价低,外加是短途,又是大冬天的,货主才选择让我们送,但凌晨前必须得到货。
我们从陇西出发,目的地是岷县,我记得那时是一月份,天特别冷,我冻得脚趾头都疼。父亲对这一段路非常熟,七弯八绕后,我们行驶到了省道。
当年定西市内的路并不好走,很多路经常需要修修补补,直至如今,定西依然发展迟缓,是甘肃乃至全国最穷最苦的地方之一。
我们沿省道向前,因为路面结冰,车容易打滑,所以父亲开得比平时要慢。寒冬腊月里的深夜,道上没有人,偶尔一辆别的货车从旁经过,大灯直照得我们眼睛难受。
我那年十岁,但已经懂得在父亲半夜开车的时候陪他聊聊天,免得他困,所以我照常陪父亲说话,父亲缺乏幽默感,但经常会被我逗乐。正当我们边聊边行驶到一路口时,我们见车头前似乎有个人影。
发现有人,父亲习惯性踩了刹车,好在车速不快,车立即停了。等车停下后,我们见前方的的确确是有个男人,而且正朝我们走来。
那男人来到我们车窗边上,我们没有开门,而是仔细打量他,我们看那男人长相普普通通,头发稀疏,两眼的间距很近,鼻梁高挺,脸的轮廓又瘦又尖,像只猴子。他身穿一件军棉袄,下身是条破烂的深色裤子,他的两手抱在胸前,略微躬着背,不停哆嗦,看上去很冷。
想想也是,当晚少说有零下十几度,他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路上,不冷才怪。
那男人也打量了会我和我父亲,当看清楚车里坐的是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时,他敲了敲车窗。
父亲摇下半截车窗,问:“什么事?”
那男人不知从哪掏出根烟来,哆嗦着问:“兄弟,借个火行吗?”
父亲不多说,拿出打火机,伸手给那男人的烟点上。找人借火点烟的事,我们时常碰到,所以也不以为奇。
“去哪儿啊兄弟?”那男人抽着烟,问我父亲。
“岷县,送货呢。”父亲顺便也点了根烟。父亲是个烟鬼,若是大白天,人多热闹的地方,父亲铁定下车,跟这男人一块抽烟,扯会牛皮,可现在深更半夜的,又是这种地方,必须得保持戒心。
“嗯嗯……岷县,正好正好,我也去那,给我搭个车呗?”那男人迫切地问。
我当时心想,这男人怎么这么不客气,搞得搭我们车是理所当然似的。
父亲笑了笑,说:“不方便吧兄弟。”
“怎么不方便了?大冬天的,给我搭个车,当做好事,你瞧我这手冻的……”男人说着把烟叼在嘴上,摊开两只手,我们看到,他的两只手确实冻得发紫。
“你哪人啊?”父亲问。
“我兰州人,在这打工呢。”
“你一个打工的,半夜跑道上来拦车?”
“你啥意思啊?”
“没啥意思,我开货车不少年头了,事情也见多了,你说这情况,我能让你上车么?”
那男人不再回话,而是上下打量我们这辆货车,过程中我们发现他的手一直抓着车门上的门把手,显然怕我们开溜。
我当时心里有点紧张,我想父亲也是,我们后座车门的锁最近正好坏了,不能锁上,果然,那男人随便一试,便发现后座的车门可以打开,直接闪身进了车内,动作灵活到无法想象。
等那男人坐进车里,我和我父亲更加慌了,父亲忙回头说:“兄弟,我可没让你上车,下车行不?”
那男人见占了先机,神态立马转变,不耐烦地说:“别废话,带我到岷县。”
“我们不去岷县,刚蒙你的。”父亲故意说。
“随便你去哪,带我离开这边就行。”那男人显得很无所谓,同时,他打开车内灯,开始自说自话地检查我们车里的东西。
我父亲显得很无奈,我也不明白这男人究竟要干嘛。
说实话,我父亲肯定不愿意载这男人,但既然被这男人坐进了车里,那也没办法。我知道有我在车上,我父亲不会随便与人起冲突,他常说有些事能躲就躲,就是因为考虑到我。
这时,那男人拉起后座,发现后座下居然有块空间,里面还铺着床。虽说这是我睡觉的地方,但即使躺个成年人进去也没问题。
那男人眼睛像放光一样,嘴角还扬起微笑。
“走,开车。”男人放下座位,用近似命令的语气对我父亲说。
“兄弟你别为难我行不行,你先说个地方,我看能不能去。”我父亲说。
男人沉默了片刻,继而悄声说:“这样,让你瞧个东西。”在他准备从大衣口袋里掏东西出来时,又朝我不冷不热地说:“小孩别看。”
我父亲让我回头,并且用一只手挡在我身后,我当时有些害怕。
当那男人关掉车内灯,从大衣里掏出他说的那样东西时,我父亲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手甚至在颤抖。
我的眼睛余光瞄到那男人立即把东西又藏好,我当时自然不知道男人掏出的东西是什么,但我父亲的表情令我印象极其深刻。
“懂了没?”男人问。
我父亲面如死灰,点了点头。
“带我到岷县,一路上少说话。”男人丢下这句话后,躲进了后座里头。
我望了眼我父亲,我发现他也在望我,他朝我摇摇头,我懂他的意思,他是让我不要多问。
我想我当时应该猜到了男人的身份,包括父亲也是,三更半夜的,一个男人强制性地上了我们车,一上车又马上躲进我们车上的藏身处,不是逃犯,就是个被追杀的人。
我们继续往岷县方向行驶。
路上,我和父亲的心情都很沉重,男人就躲在后座内,一声不吭,不过他时常会打开座位盖子看看,留意路面情况。
过了不久,我们见前方有些灯光闪烁,原来是几辆警车,拦住了去路。
男人听到动静,立马探出脑袋,恶狠狠地说:“别乱说话,听到没!”当接近警车时,他慌忙盖上了后座。
我们顿时看到几辆警车前聚着好几名警察,伸手拦住我们去路。
见这阵势,我们心中雪亮,想这男人铁定是个逃犯。
某警察上前一招手,我们车缓缓停止。
那警察没说话,直接示意我父亲将车窗摇下,他伸头进来瞧了半天,才问:“做什么的?”
“送货的。”
“送哪去?”
“岷县。”
“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拿出来给我瞧瞧。”
父亲照做,把三张证交到警察手中,警察人证对照后没问题,还给我父亲,又打开我们后座车门,仔细检查。
我见那警察在检查后座,紧张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我想父亲也是。父亲摆明了要包庇那男人,虽然我当时完全不理解父亲的所作所为。
后座检查完毕,警察出来望了眼我们车后装的货物,问:“后边装的什么?”
“哦,一些速冻食品。”
“打开看看。”
父亲只好下车,把货柜打开,警察用手电筒照了照,没察觉异常,才放我们走
我见父亲慢吞吞地爬上车,驶离前,他问警察:“啥事啊?”
“有个A类通缉犯,我们正在抓捕,有消息说他就藏在陇西一带,对了,如果见到这个人,赶紧报警。”警察说着掏出张小照片,拿给我父亲,显而易见,照片上的人跟藏在我们车里的人的长相一模一样。
这就意味着,我们在帮一名重大逃犯脱离抓捕圈。
父亲的脸色很犹豫,我则抿着嘴,一声都不敢吭。
“看够了没?”警察发现父亲看照片看了很久,不仅催促。
父亲把照片送回给警察,我们继续上路。
远离那些警察后,父亲点上根烟,现在的我,完全能够理解父亲当时的困惑,只因他被迫做了件不情愿做的事。
从警戒线到岷县的路上,父亲全程没有说话,那男人也只是偶尔探出脑袋看看。等到了岷县,父亲把车停在一个亮堂的地方,让那男人下车,那男人倒也信守承诺,东张西望地从后座爬了出来。期间父亲一直护在我身前,见那男人离开,急忙开车走人。
事后,父亲告诉我说,他从一见那男人,就知道那男人不怀好意,多半是个逃犯,结果果然被他猜中。我又问父亲那男人在车上给他看的是什么东西,他苦笑一声,用手做出个开枪的姿势,我才明白原来是把手枪。
怪不得父亲当时脸色突变,对那男人言听计从。
我再问父亲,警察把我们车拦下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警察我们车里藏了个通缉犯,父亲就说,即使警察在我们身边,但那持有手枪的男人依然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是个重大通缉犯,一旦场面失控,离那男人最近的我们将非常危险,所以不如选择妥协。父亲深叹口气,又说:“有些事能躲就躲吧。”
我很清楚,父亲虽然常把这句话挂嘴边,可那是说给我听的,实际父亲并不是个怕事的人,主要是考虑到我的安危。但从当时的情景看,父亲也不是没有犹豫过,他一定受到了良心和道德的谴责。
虽然摆脱了那男人,父亲却没有报警,他说他怕和那男人再扯上什么联系,如果被警方知道是他帮助那男人逃出抓捕圈,也会比较麻烦。
本来那个惊恐的夜晚过后,我们再没有提过这事,时间一长,我们也差不多把这事给忘了,谁知两年后的一个下午,我们闲来无事,将货车停靠路边,我坐在道牙上吃方便面,父亲则叼根烟,翘着二郎腿坐车上看报纸,结果不知他读到一条什么新闻,忽然神情严肃,像触电一样,一下端正坐姿。
“爸,啥事啊?”我问他。
“没……没事。”父亲摇头回答。
我对父亲太了解了,他的心事永远写在脸上。
那天夜里,我趁父亲睡觉以后,偷偷翻出了他白天读的那张报纸,看到报上公布了一条重大新闻,说是陕西省安康市近期发生一起恶性凶杀案件,一名年仅十七岁的打工妹,在宿舍被一男子强行闯入后杀害,财物全被拿走,尸体又遭严重猥亵。共有两名目击者曾见过该男子面容,警方已开展全面搜查工作。除此以外,文字旁还附带一张画像,正是警方根据目击者描述所画。我看见这张画像,心中不免一沉,这不就是两年前搭载我们货车逃离的那名通缉犯嘛!
我明白了父亲满怀心事的原因。
是的,他助那男人逃跑后,本就非常内疚,结果又得知那男人还在作案,他感觉这名打工妹的死,他要背负一定责任。
然而一切远远没有结束,接下来的几年间,那男人连续在陕西,甘肃,青海等地作案,手法干净利落,手段极其残忍,且受害者全部为女性,最小的年仅八岁。那男人一度成为全国人民的噩梦,也是有史以来最变态的杀人魔之一。警方不断地追捕,那男人却迟迟没有落网……
这几年,父亲饭吃不下,觉睡不好,人变得非常消瘦,还不幸出了几次车祸。我知道那男人的事对他影响很大,每一名死者的死,他觉得自己都要背负一定责任。那男人犯下的血债越多,他便越痛苦,他的心仿佛永远停留在了那年冬天的夜晚。
当我满十六岁后,父亲经常会找我谈心,他会自言自语般地问我:“你说……爸当年是不是做错了?”
问这话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望着远方,眼神显得既迷离又忧伤。
我二十岁那年,父亲去世了,当时我们身在一个医疗水平极其落后的地方,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父亲得的是什么病,反正他死前非常痛苦,然而更痛苦的,应该是他的内心。
早在我父亲去世的前两年,我们就不再听到那男人犯案的事,或许是他收山了,或许是他死了,总之他一定没有落入法网。可我父亲直到死前,依然惦记着那个男人,我父亲还把被他残忍杀害的死者名单整理出来,要我做一件事。
他说他对不起那些姑娘,早知道这样,当年他一定不会放跑那男人。他还说如果他身体好的话,真想跑去那些姑娘坟前磕几个头,可惜自己也快要死了。
现在的我,已近不惑之年,由于受我父亲影响,我也从事了开车工作,只不过他开货车,我开出租车。
这十几年,我一直定居在兰州,没有结婚,无儿无女,整天像原地转圈那样重复做固定的事,生活清淡如水,毫无波澜,即使我拿到了我的癌症化验单,得知自己身患癌症,我的心依旧非常平静,也许我并不太在意这个世界。
我父亲就葬在兰州,我每年会去拜祭两次,每当拜祭他的时候,我心中总会浮现另一张脸来,是那个男人,那个让我父亲郁郁而终的男人。
我一直在想,那年冬天,如果是我,该怎么选择,一边是良知,一边是亲人,我会冒险供出那男人吗?
也许是天意弄人,又或者是冥冥中注定的,时隔三十多年,我又一次遇见了那男人。
当天清晨,天下着绵绵细雨,我才刚出车,便见一个男人撑把黑伞,招呼我停车。
男人坐进车以后,没有立刻说目的地,而是警惕性地看了我一眼,也许是他常年养成的习惯,正是这种习惯,让他迟迟没有被警方抓获。反倒是我,当看到他的脸后,我心中一惊。即便过了二十几年,即便他已经五十多岁,我依然可以一下认出他来,他的五官和脸型几乎一点没变,高高的鼻梁,小小的眼睛,又尖又瘦的下巴。只是比起当年,他的脸上少了一份狡黠,多了一份沧桑。那一刻,我感觉我全身的血液沸腾了。
我很确信,他一定认不出我,因为那年我才十岁,跟现在相比变化极大,这是我的优势。
如今的我,已经没有丝毫惧怕,在激动过后,换来的是心中的安宁。即使他的目光仍然冷冰冰的,他所犯的命案也是累累。
随后,他告诉我一个地方,我立即驱车前往。
路上,他一直望着窗外,我则在想心事。我想了很多很多,从那年冬天的夜晚开始,直到我父亲因病去世,往事一幕幕在我脑海里闪现。
过了会,我把车拐进一条山路,道路两旁比较偏辟,男人显然对兰州的路很熟,一下便察觉到不对,问我:“你开去哪?”
“不好意思,我到朋友家拿点东西,很快,一会你给我个起步费就行。”我编个谎。
男人显露出不屑的表情,不再说话。
在我开车上山的时候,我已做了一个决定。
沿着山路,我们距离山脚越来越远,天空正飘荡一丝丝雨滴,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
接近山顶的时候,男人见附近没有住房,他问我:“你做什么?”
我将车熄火,走下车,对他说:“下车吧。”
男人一脸的莫名,但他还是很快下车。
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山顶,树木稀疏,风又很大,男人环顾四周,发现不远的地方有块墓地。
我缓缓走到一块墓碑跟前,对男人说:“过来瞧瞧。”
男人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半天,才跟我挪步到墓前。
他看见了墓碑上的相片——那自然是我父亲,霎时愣住了。我感觉他应该认出了我父亲,对他而言,我父亲的脸同样令他印象深刻。
他忽然望向我,他的眼神,包含了一个疑问。我立马回答他:“他是我爸。”
他刚想说话,我又走到墓碑背后,对他说:“来。”
我指着在墓碑背后刻的一些字,对他说:“念一下,上面的名字。”
“王芳,赵嘉敏,俞玲……”男人凑向父亲墓碑背后被我特意刻上去的名字,真的一个个念了起来,直至念到第五个名字时,他恍然想起什么,咬牙切齿地问:“你谁啊?”
只因那一连串名字,正是父亲让我整理出的被男人杀害的死者名单,他还让我把那些名字统统刻在他墓碑上,永远铭记。
我的心情很平静,即使那男人此刻目露凶光。他也许猜想不出我刻这些名字的用意,但我知道他的身份,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再走到父亲墓前,男人跟着过来。他可能已经想起我——当年那个小孩。雨越下越大,我们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
我注视着墓碑上父亲的相片,相片内父亲的表情很平和,犹如我的心境。
我不知道如果换作是我,当年会怎么选择,我没有成家,更没有孩子,况且身患绝症,生命即将终结。但我知道我现在该怎么选择。
我面向那男人,说:“我爸一直想再见见你。”
那男人没有搭话,而是慢慢靠近我,我注意到他手中握着一个东西,那是一把短匕首,看来那是他的防身武器。
他当年正用一把手枪,威胁了我们父子。
我见他过来,并没有躲闪,依然等在原地。对他来说,绝对不会容许我这个知道他身份的人活在世上。
猛地,他一下抓住我后颈,匕首立马刺向我腹部。我觉得他也是年纪大了,若按以往作风,应该会直接割破我喉咙吧。
当他用匕首刺入我腹部时,我感觉到他有些犹豫,或许他没有料到我会傻傻站在原地等他来袭。而在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同样一阵痛苦,因为我手中的长水果刀,也已用力刺入他的腹部。
长水果刀是我从车上偷偷带下来的,那时候,我便有了心理准备。
我们互相捅了对方几下,先后倒在血泊之中。
鲜血流向了父亲的墓碑。
我躺在地上,又望着父亲的相片,直至他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安然闭上双眼,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三十二】哑巴的故事
我二十五岁前,都在做房屋装修工作,跟一个重庆老板,全国各地东奔西跑。
最开始我们施工队的人不多,才十几个人,条件相当艰苦,好在老板对我们不错,尤其是对我,阿善,小王,老周我们四兄弟,因为我们四个是最早来的一批人,活也干得比较好。
阿善是广东人,人长得挺结实的,性格也好,为人很爽快。小王福建的,矮个子,我们常常取笑他的身高。江西人老周是我们中年纪最大的,其实也大不了几岁,只是长相显老。而我本名叫杜邱,浙江人,他们习惯叫我邱哥。
我们四人经常混一块,住同一个宿舍,关系非常好,像亲兄弟一样,队里其他人喜欢叫我们四人帮。
那一阵,我们在广西施工,给一个新建的住宅区装修维护。住宅区名叫海上花园,内设小高层公寓楼,连体别墅,独栋别墅,对绿化景观的要求很高。因为人手不够,我们老板只好临时招人,从当地招,本来四人一间的小宿舍房,硬要挤下五到六个人,我们四兄弟的宿舍也不例外。很快,就有一个人来到我们宿舍,他叫哑巴。
哑巴是北方人,不能说话,年纪跟老周差不多,听说是老板亲戚介绍来的。刚开始的时候,哑巴并不和我们住一起,因为他长得丑,性情又古怪,做事墨墨迹迹的,我们都不喜欢他。后来人多了,宿舍实在安排不过来,老板就让他住我们宿舍,这下我们被迫要跟哑巴近距离接触,还被他占掉宿舍的一点地方,觉得非常麻烦,对哑巴就更讨厌了。
刚跟哑巴住一起时,我们几乎把他当成空气。我们不跟他说话,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我们四兄弟一起,根本不管他。比如吃饭,我们队专门有个大爷管饭,但炉灶设在小区里,我们的宿舍又不在小区,离小区大约一公里左右路程,所以我们每天晚上要去拿饭,我们就从来不帮哑巴拿,宁愿让他自己跑一趟。
另外如洗衣服,买水,领生活用品,我们也不管哑巴,让他自己解决。有时哑巴从工地回来晚了,敲半天门我们都不开,有次让他在门外十足等了半个钟头。
哑巴习惯早睡,我们又习惯晚睡,但我们从来不顾及他,边吃宵夜,边大声喧哗,常常弄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说起宵夜,我们四兄弟最爱吃的就是火锅,我们有个锅子,是阿善买的,我们经常会弄点火锅食材,买点酒,在宿舍大吃大喝,把满屋子搞得香喷喷的。哑巴有时候嘴馋,站在一旁默默看我们吃,我们总叫他走远点,说没他的份,让他别破坏我们兴致。偶尔我们酒喝多了,会嘲讽他,说他整天一幅娘们样,不像个男人,还拿他不能说话做文章,让他有本事开口骂我们。
有一次,哑巴半夜呜呜咽咽的,吵得我们睡不好觉,我们一火大,直接把他推出了门外。那时候还是冬天,他就在门外坐了一晚。第二天我们才知道,原来是哑巴生病了,高烧到40度。因为这件事,老板找我们谈了话,他说这哑巴好歹也是他亲戚介绍来的,让我们别太过分。我们终于收敛了些,至少不再嘲弄哑巴了,偶尔还会帮哑巴拿拿饭。
没想到我们帮哑巴拿饭后,哑巴竟对我们感恩戴德,对着我们每个人鞠躬,显得非常欣喜。我当时就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我们这样对他,他反而不记恨我们。话说回来,哑巴从来没对我们生气和抱怨过,即使是他被关在门外那次,也是正巧有人撞见,看到了,才把事情告诉了老板。
之后,我们和哑巴的关系缓和不少,虽然仍对他不理不睬,但起码不像以前那么排斥他。吃火锅的时候,我们也会给哑巴盛碗汤,让他站一旁去喝,哑巴每次总兴奋得像个孩子,手舞足蹈的。
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们偶尔会见哑巴坐在大门前的台阶上发呆,尤其是除夕那天晚上,我们队里好多人都赶回家过年了,包括阿善,小王,老周,就我和哑巴留在宿舍,我见哑巴坐在台阶上哭。后来我才知道,哑巴从小父母因为地震去世了,没几年连他的养父母都死了,哑巴一直在做小工,还给人家里当佣人,介绍他来的老板亲戚,正是哑巴当佣人的那户人家,那户人家也是瞧着他人老实,心地善良,才想帮帮他。
真正的事情,要从哑巴住到我们宿舍后的第二年说起。
那年我们在海上花园的装修作业接近完工,特别忙,经常很晚回宿舍。小区内的住宅也基本成型了,不停有客户来看房子,想着即将有业主入住,小区物业公司便按开发商提议,撤走原先的保安,改成从保全公司外聘,因此大量年轻的保安涌入小区,里面多是军人出身。自从那些保安一来,便跟我们施工队的人互相看不顺眼,冲突不断,还故意刁难我们,比如出入小区的施工证,换作以前我们可以不带,但在那些保安手中必须要带,搞得我们一时很不习惯。
而我们这支施工队中,尤以我们四兄弟最高调,所以我们跟那些保安的冲突最频繁,发生口角属于家常便饭,甚至好几次差点动手。有次我们为搬材料进小区的事跟大门处的保安争吵起来,哑巴也在一旁,他见我们越吵越激烈,一副要动手的样子,急着把我们拉开,害得老周被其中一个保安先推了一下,却因为正巧有开发商的领导经过没有还手。为这事老周整整郁闷了一晚上,把哑巴骂得狗血淋头。
之后几天,我们都没跟哑巴说话,吃火锅也把他晾在一边,不给他汤喝。某天深夜,哑巴忽然像疯了一样拼命摇晃我们,把我们每个人吵醒,结果他激动比划了半天我们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最后我们把他臭骂一顿,继续睡觉。
没想到次日,哑巴又是半夜起床,一阵闹腾,一边手指着窗户,一边急得直跺脚,我们问他窗户怎么了,结果他给我们扮怪腔,我们不理他,他就干脆把灯打开,又是遭来我们一顿漫骂。
此后连续几天,哑巴准时半夜起床,倒也不再闹腾,而是搬张凳子,坐在窗前,傻傻地盯着窗户,几乎一晚上不睡,我们也不管他。这样一来,他白天干活便无精打采的,老犯瞌睡。
直至某天深夜,我起床上厕所,我见哑巴依然呆坐在窗前,不禁摇了摇头。谁知等我上完厕所回来,哑巴正站在窗前,手中还握了把扫帚,神情显得极度紧张,我顺势往窗户一瞧,就见窗外的玻璃上,竟贴着一张雪白如霜的女人脸,不但如此,那女人还身穿白衣,满脸是血,一双眼睛血红血红!
我惊吓过度,叫唤了一声,阿善小王老周三人立即起床,问我出什么事,这时窗外的女人已经消失。我战战兢兢地跟他们解释,说窗外好像有个女鬼,起先他们都不信,但经过我一遍又一遍的解释,外加哑巴的配合形容,他们才慢慢相信。这下我们终于知道为何哑巴连续几天晚上闹腾,原来是他率先发现了不对劲,想告诉我们,可我们又不懂他说什么,甚至嫌他吵到我们睡觉。无奈之余,他为了照顾大家安危,只得独自坐在窗前守夜,宁愿让我们睡个好觉。
明白了哑巴的动机后,我们都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但当面没有多说什么。第二天,我们把事情跟队里的人一说,其中就有人告诉我们,说这边工地闹鬼,是常有的事,尤其我们到来之前,小区建设才刚开始那会。据说是以前这边有个打工妹,被几个民工拖进了一栋施工楼内,轮JIAN致死,所以这一带怨气重,甚至有人曾见过一个穿白衣的女鬼飘荡在街头。
我们听完心下都是惴惴,虽然我们是几个大男人,但对这种鬼神之事还是有些相信的,特别一想到我们的宿舍是那种老旧的民房,本来就显得阴森森的,更加觉得不安。
那天后,生怕窗外再出现女鬼,我们晚上开始轮流值班,谁知一连两个多星期过去,女鬼没再出现,反倒把我们折腾得累死。
某天,我们忙到接近晚上七点,准备赶回宿舍,结果遇到大门的保安找茬,倒水的时候故意把水倒在我们跟前,溅了我们一身。那时是大冬天,别提有多难受。阿善当场火了,直接一耳光扇上去,我们便和他们几个保安干了起来,一路干到岗亭,正当我们准备把岗亭砸了的时候,忽然留意到岗亭内的角落处堆着些奇怪的东西,小王用脚一踢,才发现原来是条白色床单和一个女鬼模样的面具,那女鬼面具满脸是血,看着相当渗人,正是我在宿舍窗外见到的那张女鬼脸,我瞬间明白,原来哪有什么女鬼,是那几个狗日的故意半夜扮鬼吓我们,搅得我们睡不好觉,他们对此也是直认不讳,这样一来犹如火上浇油,我们越发愤怒,双方干仗干得更凶。直到有路过的人报警,警察来了,才把我们劝开。保安中一个叫许帅的小子被我们揍得很惨,送了医院,但阿善和老周头上也挂彩了。
老板出面,把我们从派出所带回来后,我们不解恨,直接买了两箱啤酒,回到宿舍大喝特喝,哑巴就在一旁傻傻看着我们,我们也不把他当回事。
那晚我们四兄弟全部醉的不省人事,结果我半夜迷迷糊糊中忽然闻到烧焦气味,又听哑巴在那怪叫,才意识到好像出了什么事,我拼命睁开眼,只见宿舍里满是浓烟,窗户,大门,桌子,椅子,包括房顶,都着火了,哑巴急得东窜西跳,边哭边喊。这火灾突如其来,简直让我们毫无防备。然而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四兄弟的酒还没醒,尤其是他们三个,睡得又香又沉。
我们住的这种老式民房多是木制结构,不一会,火越烧越大,我见哑巴拼命在推阿善和小王,但推了半天他们也就甩甩手,支吾了几声,哑巴很清楚再迟一点我们必将被烧死在这间屋子里,所以他干脆把阿善整个人背在背上。哑巴的身材矮小,阿善却是一米八三的大高个,也不知道哑巴当时哪来的力气,直接背起阿善就冲出了大门,然后他再跑回来,背起小王冲出去,再回来,背起老周冲出去,到哑巴回来找我时,宿舍内已经全是火光,连我睡的床上都着火了,匆忙中哑巴抓一条棉被裹在我身上,接着把我背起来,其实哑巴知道我醒了,才选择最后救我,只是我仍然全身无力。我趴在哑巴背上,身上裹条棉被,浓烟呛得我眼睛快睁不开了,我听哑巴重重喘了几声粗气,随即一下冲向大门。就当我们顶着火焰,快冲出大门时,从我们宿舍的房顶上,居然掉下一根木梁,并且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哑巴头上。这一下实在触目惊心,只听哑巴闷哼一声,跟着脚步踉跄几下,但他还是咬牙走出了大门。安全到达门外,我直接从哑巴背上滚落至地,哑巴则用两手捂住脑袋,表情异常痛苦,我看他满头是血,坚持了片刻,便瘫软倒地了。
等送哑巴到医院的时候,我们四兄弟的酒基本醒了,我告诉阿善小王老周,是哑巴把我们从火里面一个个救出来的,结果自己却遭了罪。他们三人感慨万分,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晚我们一直等在医院,几次问医生医生都说哑巴头上的伤很重,情况不容乐观。第二天一大早,医生过来告诉我们,其实哑巴在送进抢救室的时候已经死了,晚点才告诉我们是为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我们听闻这噩耗的时候,四个男人在医院走廊直接哭了起来,而且是放声大哭。想想我们以前对哑巴做的那么多混蛋事,他却不计前嫌,拼死把我们一个个从火灾中救出来,甚至丢了自己性命,我的心便如刀绞一般。
我才明白,原来哑巴一直把我们当成他的兄弟。
事后我们得知,宿舍的火是替许帅寻仇的那几个保安放的,他们将点燃的报纸塞进窗户,酿成火灾。也是因为闹出了人命,那几个保安全被捕了,不过我后来并不知道那些人被判了几年,因为我们很快离开了广西。
时至今日,十几年过去了,我们四兄弟早已不干装修工一行,我和阿善合伙做起了生意,小王开了家饭馆,老周则在一间厂里当保安。
这十几年来,哑巴的身影时常在我脑海里浮现,他的行为,深深影响了我们。正是哑巴,教会了我们如何做人,更让我们懂得了博爱,感恩。
我们四兄弟偶尔也小聚一下,仍然喜欢吃火锅,只不过每次在吃火锅的时候,我们会多留一个座位,摆上一副碗筷,倒一杯酒。别人见了觉得奇怪,问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总是回答:“我们在等一个兄弟,回来陪我们吃顿火锅。”
我不知道,我们的一切言行,让在天上的哑巴满不满意,总之我们尽力而为。我们也将继续好好活着,以便不辜负哑巴对我们的恩赐。
【三十三】人头拖把
杜佳擦完桌子,又凑近瞧了瞧,她总觉得上面还不太干净。
住进这栋老式公寓后,杜佳一切都能忍受,唯独不能忍受公寓内以及公寓附近的环境,简直可以用脏乱来形容。
公寓的门前就是一条臭水沟,和大楼排水管道相连,在楼上经常能闻到难以形容的恶臭。
每当杜佳发牢骚的时候,李涛总说:“算了,再忍忍吧,马上快毕业了。”
杜佳和李涛同是大三学生,在一起已经两年多了。从认识杜佳的那天开始,李涛就知道杜佳是个有严重洁癖,爱挑剔的人,然而临近毕业,杜佳的性格依旧没变,甚至越来越过分。
本来也是由于杜佳嫌弃学校宿舍脏,所以搬出来住,结果发觉这里也脏,可学校附近的出租房只剩这栋公寓还有,否则就要到城区找,来回的路程太远,肯定不现实。
眼见杜佳从吃完饭后开始反复擦拭桌椅,地板拖了一遍又一遍,李涛终于忍不住又说:“行了,够干净了,别擦啦。这些东西又不是我们的,擦那么认真干嘛?”
杜佳停下工作,一手握着拖把,郑重其事地说:“我受不了!那房东也真是,租间这么脏的房子给我们,房租还收的死贵,一定是看我们学生好欺负!”
“哎……是是是,你说的都对,那你忍忍啊,再过两个多月,我们不就搬走了么?”李涛的双手搭住杜佳肩膀,微笑着说,这是他哄杜佳时的惯用动作。
没想到杜佳一把甩开,厉声说:“你能忍,我不能忍!两个多月呢,又不是两天,你看看这卫生间,看看这桌子,看看这地板,我真是永远都擦不干净!还有啊,门前那条臭水沟,脏得不像样了,都发臭了!都没个人来管一下!”
“随便你吧。”李涛听得不耐烦,转身走了。
之后几天,连续下大雨,又是梅雨季节,房间里萦绕着一股湿气,杜佳更加坐立不安。每天从学校回来,她第一时间要打扫卫生,重复不停地拖地。家里的拖把是杜佳特意从附近的杂货店买的,可用了几次,她相当不满意。
“你瞧这拖把,上面脏兮兮的,怪不得地拖不干净。”她对李涛抱怨。
“那怎么办呢?杂货店里只有这一种拖把啊。”李涛敷衍道。
每当杜佳准备拖地前,她都要仔细冲洗拖把,因为拖把是黑的,她总觉得洗不干净。光冲洗拖把得花去二十分钟的时间,但她依然嫌不够,她确信拖把上有些洗不清的污垢,黑黑的,粘粘的,搞得房间里更脏。
这天,杜佳终于忍无可忍,她决定把拖把扔了。
“你干嘛?”李涛拉住杜佳问。
“我要把它扔了!我宁愿以后天天用湿布擦地,也不要用这拖把了!”杜佳嚷嚷。
“这是咱们花钱买的,你老是扔这扔那,咱们两家很有钱吗?”
李涛说的是实话,他们两家的经济情况都不好。
“可这拖把拖不干净啊,我不想再用了!”杜佳坚持道。
“不想用也放着吧。”李涛冷冷回应。
“不要,我看着难受!”
李涛摇了摇头,他对杜佳感到越来越失望。
随即李涛二话不说,将拖把放进了储物间里,回头问:“这样总行了吧?”
其实杜佳仍不满意,但她见李涛明显来气了,也就不再发作了。
事后两人关系变得有些冷淡,一天说不上几句话。杜佳知道李涛怪她太爱干净,又有小姐脾气。事实上李涛并不气杜佳,只觉得杜佳离他最初的美好印象越来越远。
直至某天,两天的关系终于降到冰点。
那天李涛的亲姐姐李慧从老家过来,给李涛和杜佳带了许多土特产,而李慧之所以大老远赶来是为到大城市看病,李慧的肝一直不好,李涛陪李慧在医院待了好多天。谁知等李慧走后,李涛回来一看,李慧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竟被杜佳给扔了,当时李涛火冒三丈,直接冲杜佳吼道:
“行啊你,我姐身体不好,辛辛苦苦一个人大老远坐火车给我们带那么多东西,结果全被你扔了!你嫌脏是吧?我现在还嫌你脏!”
李涛是个极孝顺的人,尤其跟姐姐李慧关系最好,一想到李慧肝的问题很严重,这次治疗效果也不好,气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李涛不停骂杜佳,刚开始杜佳还反驳几句,后来见李涛咄咄逼人的样子,她渐渐感到害怕,语气也放软了。
“那这次算我错了,好不好,你别气了。”杜佳扶住李涛的胳膊说。
李涛不理杜佳,依旧坐在椅子上,气得满面通红,沉寂半晌,李涛尽量克制心中的怒火,问:“你说你为什么把我姐带来的土特产全扔了,是不是嫌它们脏?”
杜佳不说话,表示默认。
“扔哪去了?”李涛问。
“扔……扔到……”杜佳一下变得张口结舌。
“说话!”
李涛大吼一声,杜佳吓了一跳,只好回答:“下面……那条臭水沟里……”
李涛惊呆了,他没想到杜佳会这么做,也就是说,在杜佳心中,李慧带来的那些土特产跟楼下的臭水沟一样脏。
李涛忽地站起来,摇摇头说:“算了,我们别在一起了,分了吧。”
李涛这句话,让杜佳如遭霹雳。
“你干嘛啊,就为了这件小事,你要跟我分开?”杜佳难以置信地问。
“对,小事,我的事全是小事。”李涛苦笑一声。
“我不就把你姐带的那些脏东西扔了吗?至于吗?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啊,我爸妈都见过你了,你让我怎么回家啊……”杜佳不禁哭出声来。
可杜佳由于太激动,直接把李慧带的土特产说成了“脏东西”,这一来李涛更加怒火万丈,大声说:“关我屁事啊!反正我们结束了!你走不走?不走的话我走!”
其实房租是李涛付的,按道理两人若分手应当是杜佳离开。
“不要……我不要跟你分手!你不是怪我把你姐的东西扔了吗,我现在就给你找回来!”说完,杜佳冲出门外。
杜佳一路冲到楼下,李涛跟着下楼,他们一齐来到那条臭水沟前。没花多少时间,他们便找着了那些被扔在臭水沟里的土特产。
“喏,不就在那嘛,我给你找回来不就是了嘛!”杜佳撩起袖管,准备一鼓作气去臭水沟里把土特产捞回来。
可她望了望这条又脏又臭,污浊不堪的臭水沟,瞬间又犹豫了。
两人傻傻地站在臭水沟前,引来几个路人围观。
李涛觉得很丢脸,说:“别捡了,就算捡回来也没意义了。你实在太爱干净,我偏偏又是个无所谓的人,我们在一起也不合适,你还是以后找别人吧。”
杜佳呆住了,她没想到李涛会这么绝情,以往她再乱发脾气,李涛都会迁就她。
“你是不是认真的?”杜佳平平静静地问。
李涛点点头。
“那麻烦你明天把我的东西送到宿舍。”杜佳两眼无神,脸色变得死气沉沉。
“知道了。”李涛冷冷回应。
杜佳哭了,哭得非常伤心,她慢慢挪步离开,李涛则目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发出一声长叹。
次日,李涛把杜佳东西送去学校宿舍的时候,杜佳的两名好友告诉李涛,杜佳并不在,还说杜佳请了一天的假,要去散散心。
李涛觉得奇怪,今天明明在下大雨,这种天气散什么心?
傍晚时分,雨越下越下,几乎成了暴雨,李涛忽然有点担心杜佳安危,他打电话给杜佳,杜佳手机关机,他再打电话给杜佳好友,杜佳好友却说杜佳还没回宿舍。
正当李涛一筹莫展的时候,杜佳主动打电话来了。
“李涛,你别跟我分手好不好?”杜佳直接央求般说。
“先不说这个,你在哪?”李涛着急问。
“我在你家楼下。”
李涛一愣,随即透过窗,往楼下一看,连绵大雨中,杜佳果然撑了把伞,站在雨中。
“你来干什么?”知道杜佳无恙后,李涛也放心了,又恢复了冷淡的语气。
“我求求你,别跟我分手好吗,我想了一天,发现没有你真的不行,我放不下啊!”杜佳哭着说。
“没办法,我已经决定了。”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因为一点点小事你就跟我提分手?我到底哪里不好啊,还是你有别的喜欢的女人了?”
“都不是。反正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分手也是迟早的事,晚痛不如早痛,你可以找一个比我更好的男朋友。”
“我不要啊,我觉得你已经很好了。要不这样,你下楼好吗,我等在楼下,我们再好好说说。”
“没必要了吧。”
杜佳急了,啜泣地说:“你真的一次机会都不给我?哪怕我这样求你你也不肯原谅我?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跟我分手,无论我做什么都没用?”
李涛心想,有些事情,必须要做个了断,如果拖泥带水的,对双方都是种伤害。
“是的。”李涛回答。
“你好狠。”
丢下这句话后,杜佳带着无尽泪水,默默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李涛便在学校收到了杜佳死讯。
原来就在当晚杜佳一人回学校宿舍的途中,由于暴雨倾盆,杜佳又是魂不守舍,她被一辆超速的货车撞到,当场死亡,她的尸体被人在那条臭水沟中发现。而那货车司机在肇事后立即逃逸,结果一大早主动跑去公安局自首。
接受警察盘问时,李涛表情呆滞,像傻了一样。
警察先让李涛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一遍,李涛如实交代后,警察又递给他一张照片,照片内是杜佳颈部以下的大半个身体。只见杜佳满身污垢,肮脏到不成样,显然是刚把她尸体从臭水沟里捞起来时拍的。
李涛觉得奇怪,为什么警察要特意让他确认杜佳身份,学校里的老师同学很多都认识杜佳啊。
“你仔细看看,她从你住的地方走回去的时候,是不是穿的这套衣服。”警察问。
李涛记得,杜佳当晚身穿一件橘色衬衫,一条咖啡色牛仔裤,非常醒目,与照片内的穿着完全相符。
“是的。”李涛回答。
一名警察快速用笔记录,同时另一名警察描述:“你女朋友是被一辆货车正面给撞的,当场死亡,然后尸体还掉进了一条臭水沟里。”
李涛知道那条臭水沟很长,并且和去学校的方向一致,说明昨晚杜佳确实是想回学校宿舍的。
可他依旧不明白,为何警察唯独跟他确认杜佳身份,学校其他人不也认识杜佳么?
他把心中疑惑对警察一说,警察当即回答:“因为你女朋友的头不见了。”
回出租房的途中,李涛整个人浑浑噩噩。不知不觉间,他走在那条臭水沟旁,此时他发觉臭水沟的味道比平时更难闻,仿佛这股浓重的恶臭味中,还融入了杜佳的尸臭味。
“我们找遍了臭水沟,都没找到你女朋友的头。”
李涛的耳畔,不停响起警察对他说的这句话。
杜佳的人头,毫无疑问跟她尸身一块落到了臭水沟里,否则不可能在事故现场发现不了。也许因为被货车撞击太猛烈,致使她头颅断裂,随后又被臭水沟的污水冲走,才找不着吧。
李涛只能给自己这么解释。
他回到公寓大楼门前,准备上楼之际,一眼望见那根连接臭水沟的大楼排水管,他的内心骤然起了一阵悸动,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想,浮现于他脑中:杜佳的人头,会不会躲进排水管道内去了呢?
他在默念这句话时,无意间用了“躲进”这个词,好像杜佳的人头已成为一个全新的生命体,依然保留着生前的意识。
他觉得自己的猜想很不着边际,简直引人发笑,一颗人头怎么可能逆流而上,进入排水管道内。
尽管如此,当他一步步上楼时,还是感觉心跳渐渐加速。
这晚,李涛一个人在家,由于杜佳不在,房间里很安静。李涛有些不自在,杜佳的身影时不时在他脑中显现。不知为什么,他发现今晚家里特别臭,有股奇特的臭味,弥漫了整间房。
若是以前,只有窗户打开的情况下,臭水沟的味道才容易闻到,可现在窗户分明紧闭着,臭味又从哪来的呢?
李涛仔细检查了卫生间和厨房两块地方,依旧无果,而且在这过程中,臭味越发明显。他心想,如果杜佳还在的话,闻到这股臭味,估计会抓狂,现在别说杜佳,连他自己都难以忍受。
当他找不到臭味源头,打算放弃的时候,隐约听到卧房内传出一些声响。
这间公寓只有一室一厅,面积不大,尤其客厅特别小,所以大部分家具都摆在卧房内。
他慢慢朝卧房走,在他还未踏入房门前,他的两眼已经盯向了那个储物间。
他感觉声响应该是从储物间里发出来的。
因为其他地方,比如床,床头柜等,几乎一目了然,只有这个比人还高的储物间,容易藏下东西。
就在他准备打开储物间时,他的心头猛然起了一阵悸动。他想起了这个储物间里以前放的大都是杜佳的衣物和用具,然而那些衣物用具已经送去了学校宿舍,现在的话,里面只有那根拖把,那根黑色的,杜佳一直嫌脏的拖把。
李涛打开储物间的门,拖把果然在里面。他静静盯着拖把,居然一下出了神,他无法准确形容此时内心的感受,总之他觉得拖把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根黑色的拖把,看起来像是女人的长发。
想到这,李涛忽然头皮一阵发麻,他立即关上了储物间的门。
洗澡的时候,李涛把卫生间的门敞开着,他觉得能够一眼瞧见客厅会比较安心,而且他把家里所有灯都开了,显得很亮。
然而当他穿衣服时,倏地看到客厅有个黑影掠过,他一下停止手中动作,望向客厅。
他想问是谁,可话到嘴巴又吞了下去。随即他步履僵硬地走出卫生间,在他回往卧房过程中,他后背的寒意猛然加剧,直到他瞧见那根拖把,他被吓得险些摔倒。
那根拖把,原本是放在储物间的,现在却自己“跑”了出来,靠在床脚。
李涛睁大两眼,简直不敢相信。
他努力平复心情,尝试站在理性角度解释这件事。首先,拖把所处的床脚位置距离储物间并不远,可能的情况是,拖把原先摆放并不好,受到储物间的门开关震动影响,慢慢从储物间里掉了出来,正巧落在床脚的位置,储物间又是回力门,自己关上了。
李涛对自己这番解释很满意,因为也只能这样解释。
他将拖把放回了储物间里。
晚上睡觉,李涛做了一个梦,他梦到杜佳依然睡在他身边,不停喊他名字。
之后一连几天,李涛每晚睡觉都重复做这个怪梦,仿佛杜佳一直伴随他身边,根本没有远去。
直到某天夜晚,又是下暴雨,窗外雷声轰鸣,导致李涛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不由间,他听到有些轻微声响,和那晚听到的声响一样。虽然闭着双眼,但他分明感觉到了一种古怪的动静,强烈的不安席卷而来,令他心跳加速,冷汗直冒。
他猛地睁开眼,借助窗外一丝微弱的光亮,就见在眼前,那根拖把正倒了个身,直挺挺地立在他的床边。由于房间很黑,拖把头又是细条式的,所以无论怎么看,拖把都仿似一颗被插在杆子上的人头,正冷冷地盯着他。
李涛吓得从床上弹跳起来,紧靠床内侧的墙壁。惊慌之余,他见拖把越来越像一个人。他瞬间想到了那条又黑又脏的臭水沟,还有落到臭水沟中,人头消失不见的杜佳,以及大楼的排水管道。
他把三件事物联系起来,得出一个不切实际的结论:杜佳的人头,沿着臭水沟,再通过排水管道,回到了这里!
他甚至在想,杜佳生前极爱干净,结果却死在臭水沟中,满身的污垢和恶臭,她一定非常非常的生气,所以她把她沾染的恶臭带回这里……
朦胧间,他见那根直立的拖把往前一动,黑色的拖把头,已然变化成了杜佳的人头。杜佳的长发几乎盖住了她满是污垢的一张脸,她的眼睛,闪烁着夜光,她的口中,吐出了一大团黑漆漆如海藻那样的东西……
李涛再也无法忍受,他惊吼一声,迅速爬下床,再绕过拖把,冲向大门。他根本不管自己身上只穿一条平角内裤,他觉得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然而在此期间,他听到身后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原来那根拖把竟一跳一跳地跟着他,拖把上的杜佳人头,两眼瞪大,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别过来!别过来!”李涛边疯狂叫喊,边打开大门,但拖把依然对他紧追不舍,一直追到楼下。
等李涛气喘吁吁地跑到那条臭水沟旁时,他发现身后的拖把居然不见了,可他刚一回头,猛见拖把正直立在他身前,杜佳满头的污垢,正顺着雨水,不断向下滴落。
李涛放弃了,他瘫坐地上,低下头,对杜佳说了声:“对不起……”
次日,李涛尸体仰躺在臭水沟内,他的怀中紧搂着一根黑色拖把。经鉴定,李涛死因是窒息,警方推测凶手利用拖把头闷死了死者。
至于那根拖把,则作为证物留在了地方派出所。采集完证据后,拖把便经水枪冲洗,再被封袋封装。
现在,拖把终于变干净了。
【三十四】粘人
深夜,郊区路段,一辆本田轿车缓缓驶进一家加油站。
车上坐有一男一女,男的名叫严照兴,女的名叫付玲。两人结婚已五年,却无子女。
付玲因为今天严照兴打麻将输了钱,心情异常不爽,一路上唠叨个没完,怪严照兴不应该老是应酬他那些狐朋狗友。
在加油时,严照兴被付玲烦得受不了,抛出一句:“行了行了,啰嗦死了,下次你别跟我去,没你在旁边我指不定还赢钱。”
“哟……你现在怪起我来了?没我劝住你,你信不信你今晚输更多?”付玲回道。
“得了吧你。”
“那咱下次看看,你如果再输钱,就别进家门。”
“切……”严照兴显出不屑的表情。
加油完毕,加油站工作人员将加油枪拔出,严照兴把钱递给工作人员。在严照兴发动汽车的一刻,付玲看到挡风玻璃上趴着条白色的小虫。
那条虫有些与众不同。它的身躯既光滑又柔软,散发微弱的白光,比较接近一般的毛毛虫,但又明显不是。它慢慢地在挡风玻璃上蠕动,让付玲觉得好像在盯着她瞧一样。
“窗上有虫,把它弄走,恶心死了。”付玲说。
严照兴没有下车,而是打开雨刮器。雨刮器快速摇摆,那条虫即被雨刮器刮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你干嘛?我让你下车用手把它弄走啊,这样用雨刮器一刮,都不知道有没有把它弄下车。”付玲大声说。
“哎哟,一条虫而已,看不到就行。”严照兴无所谓地说,随即开车驶离了加油站。
路上付玲依然在嘀嘀咕咕,甚至拿那条虫做文章,怪严照兴没处理干净,严照兴感觉头很疼。
严照兴和付玲都是农村人,住在严照兴家盖的民房,只是地理位置较为偏僻,所以结婚后他们很快买了车,方便去城里上班。
此时已近凌晨,路上极其幽静,乡村路段灯光少,岔路多,好在严照兴熟悉路,不容易开错,但由于被重重黑暗包围,他还是放慢了车速。
这时候,严照兴发现自己这边车窗有个小东西在动。
那小东西正好位于车窗最上方,瞧不清楚。
付玲倒看见了,指着说:“你看你看,那条虫,它还在!”
严照兴凑近一看,确定了正是那条小白虫。
“说了把它弄走你不听,这样恶不恶心?付玲抱怨。
其实严照兴有点庆幸这条虫又出现了,因为他可以好好把虫子弄走,以免付玲啰嗦个没完,再说他现在也觉得这条虫比较恶心。
于是他抓了几张纸巾,让车窗缓缓下降,等到差不多位置时,他手伸出车窗,一下按住那条虫,预备把它拨走。
不料他拨了好几下,那条虫居然还趴在车窗上,好像粘住了一样,严照兴立即打开车内灯,看看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结果他见那条小白虫的身上附着一层乳白色粘液,他猜正是这种分泌的粘液,将小白虫粘在了车窗上。
严照兴的生物知识很匮乏,也不认识这是什么虫,只知道他越看这条虫越恶心,必须立刻弄走!
随即他又一把抓住那条小白虫,这次他使出好大劲,终于把小白虫剥离车窗,猛地丢去了一旁草丛里。
这下他心情舒坦了,对付玲笑说:“搞定!”
之后严照兴提高车速,行驶了十多分钟,他们回到了家中院子里。正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下车时,付玲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因为她再次看到了那条小白虫!
这次她见小白虫趴在汽车引擎盖上,缓慢地蠕动。
付玲惊得说不出话,只用手指了指小白虫,很快严照兴也看见了,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刚才严照兴把小白虫丢去了草丛,绝对没有任何疑问,无论怎样小白虫都不可能再回到车上,然而现在,无情的现实告诉他们,小白虫依然在车上!
严照兴想,唯一的可能,是他车上有两条小白虫。
他把想法跟付玲一说,付玲点点头,也觉得是这样。
虽说给出了合理解释,但此刻严照兴对这条小白虫充满恶感,他见这条小白虫全身满是乳白色粘液,黏糊糊的,粘在车上,还需要用点力气才能弄开,就一阵来火。
于是他又抓了把纸巾,将小白虫弄开,这次他没有丢去哪里,而是放到脚下,一脚踩死!当他见小白虫被他踩得几乎化作一滩乳白色粘液时,他感觉心满意足。
严照兴并不关心他的脚底粘上了小白虫的粘液,直接和付玲进了房子,准备洗澡睡觉。
两人实在太困了,况且明天都要上班。很快两人洗完了澡,付玲身上穿着内衣内裤,严照兴则只穿一条平角短裤。
“睡吧睡吧,太困了。”严照兴回到卧室,准备关灯,可这时他发现自己手掌上有些黏糊糊的东西。
“干嘛?”付玲见严照兴站着不动,觉得奇怪。
“咦?我刚刚没用手直接抓那只虫啊!”严照兴正回想两次抓住那条小白虫的举措。
“你手怎么了?”付玲问。
严照兴摊开手掌给付玲看,付玲见严照兴的手掌上附了一层乳白色粘液,跟那小白虫的粘液一模一样。
“去洗干净吧,你肯定不小心沾到了。”付玲说。
严照兴觉得也是,他立马走进浴室,用清水搓洗手掌,但他怀疑是不是自己错觉,手掌上的粘液完全没洗干净,只不过水和粘液混在一块,分不清楚。
等他擦干手,回到卧室,他感觉手掌还是粘乎乎的。
“洗不干净啊?”付玲站起身,忙问。
“那条虫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这粘粘的东西……”严照兴皱起眉头,抱怨道。
“我看看。”付玲抓住严照兴的手,仔细检查。
此时严照兴粗大的手掌上已经覆满了粘液,比刚才明显要多。
付玲望了眼严照兴,她想起被严照兴活活踩死的那条小白虫,有些话她想说,但又觉得不合常理。
没办法,付玲取了条热毛巾过来,给严照兴手上用力搓擦,结果严照兴手上的粘液非但越变越多,甚至还产生一定粘性,差点把毛巾粘在手上。
两人都急了,有点不知所措。
严照兴手上的粘液,更是渐渐蔓延到手臂,就好像整条手臂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你说……跟刚才被你踩死的那条虫有没有关系?”付玲终于问出口。
“你什么意思?”严照兴急躁地回道,“我是用脚踩的,我的手又没碰它!”
听严照兴一说,付玲立马跑到大门处,拿起严照兴的鞋一看,鞋底果然有粘液。
“这玩意……难不成鞋底沾到都会传我身上?”严照兴问。
付玲叹口气,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严照兴愣愣地望着手臂,陷入犹豫。
过了会,严照兴越发觉得不对劲,手臂的粘液,居然传到了身上。
因为严照兴此刻只穿一条平角短裤,上身赤裸,所以特别明显。那层粘液,慢慢延伸到了胸口。
付玲又用毛巾替严照兴擦胸口的粘液,谁知当严照兴满是粘液的手扶住付玲手臂后,竟被粘住,一下拿不开了。付玲也只穿无袖内衣和三角内裤,整条手臂裸露在外,这样一来,严照兴的手掌,直接粘在了付玲的胳膊上。
“怎么办?我手粘在你身上了!”严照兴使劲挣脱。
付玲也帮严照兴把手拿开,结果两人弄得面红耳赤,满头是汗,甚至于付玲的手臂传来阵阵剧痛,都无法挣脱严照兴的手掌。
严照兴的手,彻彻底底地粘在了付玲手臂上!
此刻严照兴的上半身,包括另一只手,全部沾满了粘液,连嘴角,耳朵,眼睛里都在不断渗出粘液。而这层粘液,已经快速传到了付玲身上。
两人身上,近看像被涂满了乳白色浆糊,远看像附了层冰霜。
付玲见严照兴脸上也都是粘液,又惊又怕,大哭起来。严照兴则疯了一样冲进厨房间,随手从架子上取下一把菜刀。
付玲吓了一跳,问:“你干嘛啊?”
严照兴说:“我先把我们分开!”
于是,严照兴看准他的手掌与付玲手臂的粘合处,尽力拉扯,随即一刀下去,妄想把粘液切断,谁知菜刀砍中粘液后,仿佛落进了棉花里,同样被粘液给粘住了,拔都拔不出来。
也就是说,现在严照兴和付玲的粘合处,又平白多了把菜刀。
“你笨啊!这玩意会粘住的,你拿刀砍它有什么用!”付玲大骂。
严照兴承认自己确实急了,脑子简直一片混乱。
这会,两人身上的粘液越变越多,甚至来到了大腿。眼见他们即将被粘液吞噬,严照兴更加狂躁,他又拼命挣脱手掌,咬牙切齿,付玲痛得啊啊大叫,泪水直流。
只听一声清脆声响,严照兴的手掌终于从付玲手臂挣脱,可仔细一看,他的手掌上附着一层皮肉,那是付玲手臂的皮肉!付玲的一大块皮肉,竟被严照兴生生扯了下来!
付玲的手臂顿时鲜血直流,付玲更是发出一声声惨叫,立马滚落倒地,然而没滚两下,付玲的身体便因粘液,粘住了地板!
严照兴正想过去,却被突然停住的付玲绊倒,两人身体完全粘在了一起。
严照兴脸色突变,这时他近距离观察付玲手臂上的伤口,发现付玲的伤口比较怪异,好像是粘液,使得他们皮肉变得脆弱了,因此轻易撕扯了下来。
付玲依然痛不欲生,可她跟严照兴的身体还有地板粘在一块,动弹不得,只发出一声声惨叫。严照兴也是一样,甚至连手指都难动一下。
两人就这么横卧地板,以拥抱的姿势粘在一块。
严照兴刚想呼救,便想到他们住的是自建的民房,周围没有邻居,但他仍努力尝试,期待路过的车辆或行人能够听见。
不一会,两人从头到脚附满了粘液,粘液甚至填满了严照兴嘴巴,他已无法出声……
几天后,付玲的妹妹付婷去往他们家时,才发现了两人尸体。
当付玲看见全身满是粘液的姐夫姐姐尸体时,瞬间惊恐万状,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没有见过这种死法。
她用手指轻触了一点粘液,想瞧瞧这是什么物质,却分辨不出。
她立刻报了警。
警方一来,同样无法判断两人死因,最后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两人装入尸袋,等候尸检。
也是由于时间久了,粘液的粘性已经失效,所以警方并未察觉两人身上的物质具有粘性。
三天后,付婷和两人的其他家人,给两人举办了葬礼。
就在当天晚上,忙碌了一天的付婷回家后,无意间发现自己的手掌有些异样。
她瞧了瞧,不禁问她身旁的老公:“咦?我怎么感觉我的手上粘乎乎的?”
付婷的手掌中心,同样生出了一层乳白色的粘液。
【三十五】体香
我12岁那年,我姐姐17岁,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由于父母工作忙碌,很多时候,家中只有我和我姐姐两人。
我们是二婚家庭,父母各带了一个孩子,我跟我母亲,我姐姐跟她父亲,所以我和姐姐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我和姐姐原本两家的境况也很相似,都是离异家庭,后来通过一位熟人介绍,我的母亲才认识了我姐姐的父亲,也就是我现在的后爸,撮合成了一家人。
我姐姐大我5岁,但我们之间并不存在太多隔阂,父母工作忙,又经常不在家,我基本由我姐姐照顾,她喜欢带我到处溜达,去游戏厅,去打桌球,去看电影,去逛商场……
那时候,我对男女之间的事还很模糊,我只觉得姐姐漂亮,她的皮肤看上去白白嫩嫩,人长得非常水灵,每逢夏季,她总喜欢穿一条布满深蓝色圆点的连衣短裙,秀出一双雪白的美腿,光着脚,在家中跑来跑去。她的腿谈不上纤细,但比例匀称,肤色又白,让我感觉非常好。
然而她给我印象最深的一点,是她的身上,有股独特的香气。
那是一种体香。
每次只要凑近她,我就能闻到一股温柔,芬芳的体香,令只有13岁的我非常陶醉。
我喜欢那股香气。
渐渐的,当我闻到姐姐的体香时,我的心跳居然开始加速,可姐姐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她并未注意这种细微的变化。
直至我13岁的那年暑假,我几乎每天都和姐姐在一起,她爱逛街,爱看宠物(虽说妈妈不让她养宠物),还喜欢跑去野地里摘一些野花,我就陪着她。当时我觉得,姐姐真是非常纯朴。
在家里,姐姐依然穿得很少,而且她讨厌穿拖鞋,所以向来是光着脚。这样一来,我总是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体香,有时我甚至脸蛋通红,心跳加速,四肢都变得酥麻。我头一次被性的欲望所刺激,虽说我当时才13岁,还不知道男女间的那回事。
世界上很多事,一旦开了个头,就仿佛开启了一扇大门,永远无法再关闭了,尤其是男人的欲望。
我见姐姐时常轻飘飘地在我面前跑来跑去,她的体香伴随一阵微风吹拂我的脸庞。我越来越坐立不安,做任何事都没心思。
我很清楚,我在蠢蠢欲动。
我们家本来有两间卧房,爸妈睡一间,我和姐姐睡一间,但因为我长大了,不能再和姐姐睡一起,爸妈就叫人帮忙在客厅隔了间房,我就睡隔出来的小房间。
那一阵,我天天晚上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全是姐姐的模样,我还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姐姐的房门有没有打开,姐姐有没有出来上厕所之类的。
我也知道那种想法很不正确,从辈份来说,她毕竟是我姐姐,可我根本无法克制心中的念头,我每天都在忍受煎熬和痛苦。
终于有一晚,我走出了我的卧房,悄悄走向姐姐的房间,并且轻轻打开了她的房门。其实我当时的想法非常单纯,我只想看看姐姐熟睡的模样。但就在打开她房门的那一刻,我的心剧烈跳动,整个人在发抖,原本极为熟悉的地方,此情此景却让我感觉异常陌生。我知道我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欲望瞬间爆发了,特别是黑暗中,我瞧见姐姐睡在床上,身上只盖一条薄薄的毯子,一双白嫩大腿显露在外的时候,我的理智更是被欲望冲击得彻底粉碎。
我关上她的房门,慢慢靠近姐姐床边,再一次闻到了姐姐身上那股温柔芬芳的体香,令我陶醉的体香。之后借助从窗外射入的微弱光芒,我看见了姐姐秀美的脸庞,这与白天看到的感受完全不同。她熟睡的鼾声很轻微,她的胸口伴随她的呼吸起伏,我的心也跟着颤动。
我蹲下身,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姐姐,有几次她翻身,把我吓得一头钻进了她的床底。
在姐姐房里待了会后,我紧张的情绪稍有点缓解,我的胆子开始变大。这时候姐姐正好动了动,她的右腿架在了床沿,离我只有几公分,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用手轻轻摸了上去。
当碰到姐姐大腿的那一刻,我感觉我全身像触电了一样,我的心仿佛快要窜出胸口。我急忙把手缩了回去,尽管只有几秒钟,但我发觉姐姐腿上的皮肤和她手上一样光滑柔软,好像一块乳白色的果冻。
我屏住呼吸,停顿了片刻,又把手轻放在姐姐的腿上,那种触电的感觉随之到来,但这次我没有松开。我沉浸在激动万分的喜悦当中,直到睡梦中的姐姐察觉到一点不适,轻轻嗯了一声,我才放手。
我在姐姐房里待了一个多小时,随后我又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房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之后连续几个晚上,我都在半夜悄悄跑去姐姐房间,享受着和姐姐近距离的接触。我喜欢凑近姐姐的脸庞,一方面可以感受她的呼吸,另一方面可以闻她的体香。
我变得不能自拔,等上学后,每天日思夜想的都是姐姐的身影,我的成绩一落千丈,为此老师还特地找我父母跑去学校谈话。他们以为我是被电子游戏毒害的,实际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我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曾怀疑,当年的我是由于青春期的骚动,但后来想想并非如此。理由是从小到大,我在学校见过的漂亮女生并不少,在同学眼中,我的长相也是属于偏斯文和俊朗的那类,许多女生对我萌生好感,然而并没有一个女生能够触动我的心弦。唯独我的姐姐,或许是我们之间的重重阻碍更刺激了我的欲望,以至于我对我姐姐抱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俗话说常在岸边走,哪能不湿鞋,我半夜偷跑去姐姐房间的状况没有维持太久,因为很快,我就被我姐姐发现了。
那晚下大雨,雷声不断,姐姐本来就不是睡得很熟,而且我知道她怕打雷,所以当我习惯性地蹲在她床边的时候,我便感觉到了她有可能会醒,然而我还是抱有侥幸心理,想着待一会就走。谁知一声响雷,姐姐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我反应也快,急忙躲进她床底,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拍,姐姐一下察觉到了动静。
我见姐姐慢慢坐起身来,她的两只脚正好在我眼前,我当时已有不详的预感。果然,她迅速低头,一眼看到趴在床底的我,我再也无处躲藏,被姐姐一览无遗,可想而知我有多么狼狈。
姐姐同样觉得很惊奇,问我躲在床底干什么,还说我把她吓坏了,弄得她以为是小偷之类的,我只好胡乱编个借口,我说我害怕打雷,睡不着,就跑来她房间。
让我意外的是姐姐居然相信了我的话,还让我继续留在她房间,并且让我睡在她床上,像小时候那样互相倒着睡。
如此因祸得福,我暗暗庆幸。那晚我自然没有睡着,我总时不时望望姐姐,我感觉她的鼾声比平时要轻,显然她也没怎么睡着。我不仅怀疑,难道姐姐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的疑问立马得到了答案,第二天,父母都不在家,又是周末,在吃早饭的时候,姐姐问我:“你昨晚到底在我房间里干什么?”
听姐姐这样问,我瞬间紧张起来,但我还是故作镇定地回答:“我怕打雷的声音,所以去你房间了啊。”
姐姐哦了一声,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当晚,天气非但没有好转,而且还更恶劣,窗户被暴雨拍打得砰砰作响。我又在半夜走进姐姐房间,让我吃惊的是,姐姐她没有睡,竟然坐在床上看书。见我来了,好像意料之中似的问我:“又睡不着啦?”
我回答嗯,又问姐姐,今晚能不能再跟她睡。
姐姐停顿一下,回答我:“可以。”
我慢慢上床,仍旧躺在姐姐脚边,一阵寂静后,姐姐突然问我:“小志,你有没有跟姐说真话?”
也许我那时还太小,一下不明白姐姐这么问的意思,当我沉默间,姐姐就提醒我:“像昨晚那样跑来我房间,不是第一次了对不对?”
我的脸顿时通红,我想姐姐肯定察觉到了我的不当行为。
但我没有因此退缩,反而好像有种豁出去的感觉。我一下靠在姐姐腿上,轻轻点了点头。
姐姐叹口气,继续问:“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我不好意思地回答:“就过来看看姐你。”
“看我?有啥好看的啊?白天不一直能看吗?”姐姐很费解。
“我不知道。”实际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时候,姐姐拍了我一下,说:“你过来,姐跟你好好说说。”
我听她的话,慢慢爬向她,可当我逐渐靠近她,直至再闻到她身上那股特别的体香时,我再也无法控制,我一把抱住姐姐,以一种近似央求的语气问:“姐,以后你让我每天晚上跟你睡,行不行?”
被我抱住后,姐姐没有立马挣脱,但我已然感觉到她脸颊发烫,并且和我一样心跳剧烈加速。
我贴住姐姐,越抱越紧,姐姐终于开始挣脱,还问我:“你到底懂不懂我们的关系啊?”
我没有回答,反而在我姐姐的额头亲了一下。
姐姐抓着我后背,又问我:“你够了没?”
我似乎没有把姐姐说的话听进去,或者说我当时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我见姐姐脸蛋绯红,呼吸急促,更加觉得兴奋,我难以控制心头的冲动,直接问姐姐:“姐,你让我亲你一下行不行?”
姐姐略带气愤地说:“你要死啊!”
“不是,就一次,好不好?”
我十分不清楚男女间的那回事,认为只要能亲到姐姐,便心满意足了。
姐姐又用力拍了我一下,说:“下去!”
我习惯于听姐姐的话,但在当时我却做不到。
姐姐的反抗并不算激烈,也许因为我们父母睡在隔壁房间吧,她不敢惹出太大动静。我们就这么一直僵持着,最后实在没办法,姐姐问我:“是不是只要一次,你就肯回你房间去?”
我嗯了声。
姐姐主动按住我的头,吻了上来。这是我第一次亲吻女生,吻的还是我姐姐,我们吻了好长时间,我的心仿佛在融化,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当时那份难以言喻的感受。
跟姐姐亲吻后,我乖乖回去了自己房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有点难堪,甚至有点猥琐,也许因为年龄还太小吧,比较难以抑制那种突然爆发的欲望。
第二天,姐姐告诉我说,她对昨晚所做的事非常后悔,让我忘掉一切,永远不能跟人提起,我答应了。
此后,姐姐每晚睡觉都会紧锁房门,我也没再找到任何机会跟姐姐亲近。过了不久,姐姐便因转校住去她一位亲戚家里,我们分开了。再隔一年多,我们的父母离婚了,妈妈告诉我说是她跟爸爸性格不合,她还怕我接受不了,不断安慰我,其实我有没有这个父亲根本无所谓,对我而言,只有姐姐的离开,才是最触动到我的一件事。
父母离异后,我和妈妈相依为命,没有了对姐姐的牵绊,我的学习成绩突飞猛进,最后考进了重点高中,但我并没有继续上大学,因为我想尽快工作,替妈妈分担一些生活压力。
高中毕业后,我就跟了我一位叔叔学做生意,起初我给他打下手,时间长了,我基本已能独当一面,在随后的几年间,我从我叔叔的公司跳槽,并自己成立了一家外贸公司,生意越做越大,再加上金融方面的收益,我的事业可谓飞黄腾达。
我的私生活也是极度奢华浮夸,每天和客户出没于各种灯红酒绿的场所,身边女人不停更换。我大概继承了母亲这方面的基因,我没有结婚,也不喜欢结婚,这一点我和我身边的所有女人都说的清清楚楚。
然而即使过上这种应有尽有的日子,我的生命依然存有一份缺憾,那便是我的姐姐。与姐姐分开后,我没再见过她,我甚至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至于我,在高中时期就交了第一个女朋友,之后女朋友或情人一直不断,但终究没有一个女人,能带给我如当年姐姐那样的感动。我记得,我和高中时期的女朋友相恋时,我们坐在公园长凳上接吻,我骗她说那是我的初吻,可我心里清楚,我真正的初吻是跟姐姐,当时我脑海中浮现的,也正是姐姐。
这种麻木的日子一直过到我28岁,因为就在那年,我又遇见了姐姐。
那晚我陪一个客户吃饭,饭后我们去了一家新开的酒吧,酒吧中有许多陪酒小姐,其中一位,当我看见她时,我的心中就泛起一阵波澜。她虽已不再年轻,而且脸上化了浓妆,但凭借对她的深刻印象,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是的,她是我的姐姐。
我万万想不到,曾经水灵灵的姐姐,如今居然沦落到做一名酒吧的陪酒小姐。说真的,当时我有点不能接受,我的目光一直紧随着她,客户拼命让我上去跳舞,我却连头都懒得回一下。
很快,姐姐注意到我在盯她,我顿时紧张起来,好像突然一下又回到了当初。我的手心都是汗,因为我还没有做好跟她相认的准备,结果在一位妈咪的带领下,姐姐朝我走了过来。
妈咪的嗅觉总是最灵敏的,她能准确辨识客人的身份,我虽还年轻,但我的气质,穿著,姿态,令那妈咪一下觉得我是个有钱人,并且对姐姐感兴趣。
当姐姐站在我面前时,我旁边的客户轻推了我一下,在我耳边说:“这个太老了!”
其实客户说的一点没错,以姐姐的年纪来说,她做这一行确实属于高龄,其他女孩要比她年轻不少。
那妈咪似乎听到了客户的话,笑嘻嘻对我说:“她叫小赵,人挺好的,才刚来,帅哥要不让她陪你喝酒吧?”
我了解这些妈咪的说辞,也知道一般做这行的都不会用真名,我姐姐当然不姓赵。
客户瞄了我一眼,发现我一直在看姐姐,他大概以为我喜欢这类型,索性替我做主,问那妈咪小费之类的,姐姐主动告诉我们她的收费标准,并且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我觉得姐姐没有认出我,因为跟当年比,我的变化实在太大。一想到这一点,我不由大胆起来,对姐姐说:“可以,你陪我喝酒。”
姐姐便坐我身边,陪我喝酒,侃大山。借着酒吧妩媚的灯光,我见姐姐的皮肤和以前一样白皙水嫩,简直像少女的皮肤,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沧桑和忧郁。当然,我再次闻到了她的体香,那股温柔,芬芳,令我陶醉的体香。
聊天时,姐姐像模像样地跟我述说她的身世,我知道大部分是假的,唯独她说她的父亲已经去世,我相信是真的,难怪她的日子过成这样。
姐姐问起我的事,我当然也跟她撒谎,说实话,这是我头一回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出现在姐姐身前,和以往大不相同。
我非常珍惜和留恋这种感觉,因为只有这样,我们之间才没有隔阂,她不会把我当成她弟弟,我仅仅是个比她小几岁的男人而已。所以我不打算跟她立即相认,我甚至希望状况能够一直维持下去。
之后,我几乎每晚都会来这间酒吧,每次都点姐姐,我成了酒吧的常客。通过打听,我了解到姐姐在这边不是太受欢迎,也许是她年龄偏大,总之点她的客人很少,业绩堪忧。于是我故意出手阔绰一些,让她的业绩节节攀升,她也因此遭到酒吧几个红牌的嫉妒。
几个月下来,我跟姐姐已经发展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我们一块喝酒跳舞,畅所欲言,时而温情,时而疯狂,我享受着她的体香,我发觉只有跟姐姐在一起,我才算真正活着。
我越来越怕我们目前的关系会被打破,因为姐姐终究会知道我是她弟弟,到时我们间的那堵玻璃墙又将筑起,我和她被分割在玻璃墙的两侧。
虽说我和姐姐相当亲密,但我们始终没有跨出那一步,我们基本只在酒吧见面,偶尔她带上几个小姐妹一起吃顿宵夜而已。酒吧有个叫倩倩的吧台小妹,是姐姐的闺蜜,跟我也混的很熟,她常开玩笑地让姐姐住我家去,甚至要我娶姐姐做老婆,姐姐总是尴尬地一笑,我也常选择默不作声。
姐姐有个坏习惯,她喜欢嗑药,什么K粉,麻烟,摇头丸她样样尝试,她还要我陪她一块磕,我说这种东西我不敢碰,她说和她一样稍稍碰一点没事,我依然拒绝了。当时我便觉得这是个隐患,因为姐姐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
某天,姐姐又喝酒又嗑药导致昏昏沉沉的,我和倩倩一起开车送她回家,这是我头一次去姐姐住的地方,起先我只听倩倩说姐姐住的地方不大好。等到了后,我才知道原来姐姐住在一条名叫深水巷的小巷子里,巷子里全是旧房子,姐姐就在那租了间房。我和倩倩合力把烂泥般的姐姐送到家,我发现姐姐家的居住环境比我想象的还要差,倩倩告诉我,姐姐的生活真的很苦,房租差不多是这边最便宜的,她还老是被酒吧的客人和老板欺负。我听了顿时产生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姐姐过上好日子。
我去酒吧,直接跟姐姐说,她不必在酒吧工作,衣食住行方面我可以帮忙,谁知姐姐并不领情,她非常坚决地拒绝了我,她说她生活不错,还怪倩倩把一切告诉我。
这件事后,我和姐姐的关系变得有点冷淡,我连续几天没有去酒吧,而当我再去酒吧,却找不到姐姐时,倩倩告诉我一件令我猝不及防,极度震惊的事:姐姐去世了。
我愣在倩倩面前半天,感觉好像游离了这个世界。等我反应过来,倩倩才解释,她说姐姐的身体状况一直很差,但还拼命嗑药,不听劝告,结果由于服药过度,终于承受不住,死在了家中。
由于联系不上姐姐的任何亲人,我替姐姐办了葬礼。在葬礼上,我没有太悲伤,反而非常平静,我只觉得内心空荡荡的,好像失去了自我,或许我也随着姐姐一同去世了吧。
葬礼结束时,我把我和姐姐的真实关系告诉了倩倩,谁知倩倩并不意外,她说其实姐姐跟我一样,一早便知晓了我的身份,之所以选择不与我相认,是怕会变得不知所措,她也不想以那样一副姿态出现在我面前,觉得这种朦朦胧胧的关系挺好。
听完倩倩的话,我万分感慨,我想一切都是命运安排。
之后几年,我如同一个行尸走肉般活着,我不再去姐姐那间酒吧,与倩倩也断了联系。我身边的女人依然不断,但大都是泛泛之交。我偶尔会翻看一下姐姐的照片,那是在酒吧时候拍的,照片内,姐姐依偎在我身旁,我们高举酒杯,脸上洋溢着热情灿烂的笑容。如果时光永远停留在那一刻该多好。
又是一个夜晚,我与新交的女友,一个名叫小凤的女人在一家西餐厅吃饭。小凤是名护士,比我小两岁,但长得较为成熟,或许是姐姐从小对我造成的影响,我喜欢跟成熟的女人交往。
饭后,小凤深情款款地说要带我去她家,我对除了姐姐之外的女人从不拘束,一口答应。我们没有开车,而是一路闲逛到小凤家,我见小凤家是栋新建的高楼,足足有二十多层。我问小凤住第几层,她说她就住最高那层,是最近才租的房,很满意。
到了小凤家,一番云雨过后,小凤趴在我胸口,她说我比她想象中温柔,我则说是因为她关着灯,我放不开手脚。小凤又说只要做那事,她向来喜欢关灯,她怕难为情,我笑了笑,不再说话。
停顿片刻,小凤问我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这边以前叫什么?”
“叫什么?”我随口问。
“这边的几栋楼在造好以前,这里是条巷子,叫深水巷,前两年拆的。”
听到“深水巷”三个字,我一下觉得有些耳熟,心头竟微微泛起涟漪,我忙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地方。
这时候,小凤抓着我的手,借助窗外的月光,我见小凤的皮肤变得很白,白得根本不像她本人。
我的心在颤动,脱口而出地问:“你是谁?”
小凤低下头,没有回答。
我忽然想起来,深水巷,不就是姐姐生前住的地方么?
……是姐姐在召唤我!
明白一切后,我没有害怕,反而紧紧抱住怀中的女人。
因为我又闻到了那股温柔,芬芳的体香。
【三十六】人棍
才两杯酒下肚,我就感觉头有些晕,陈浩和张勇不停嘲笑我,说我酒量差劲。
我们三人是中学同学,已经许久未见,这次要不是同学聚会,估计也很难有机会再见。
回想起来,我们三人曾是中学时期最要好的哥们,也是班上的调皮捣蛋大王,不过自从中学毕业以后,我们就各奔东西,几乎断了联系,这次正逢同学聚会,又把我们聚到一块,所以聚会完毕,张勇提议再找家西餐厅坐坐,喝喝咖啡,聊聊天。
“哎,刚刚人太多,哥们都不能好好说话。都混得咋样啊?赚钱了没?讨老婆了没?”张勇叼根烟,翘着腿,笑嘻嘻地问。
我发现张勇性格还和以前一样,大大咧咧的。他也是我们三人中最调皮的一个,各种鬼点子一般都是他出的。
互通情况后,我了解到陈浩在一家国企上班,至今未婚。张勇结过婚,但又离婚了,现在开了家汽车修理厂,生意不错。我呢,一直在一家普通的设计公司上班,去年与相恋多年的女友结婚,生活平平淡淡。
所以我们三人,算是张勇混得最好,也最有钱。
“唉……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大家变化都挺大,看看以前我们班上那个王校花,现在真是丑得不像样,亏老子当年还追过她!”张勇又说。
和曾经一样,我们聚在一块讨论最多的就是女人。
张勇吸口烟,继续说:“你们两个啊,还是那么闷,做什么事都得我带着你们!”
“当年你可没少带我们干坏事啊。”我附和张勇说,说完我们一齐哈哈大笑。
“对了,我们的母校,光耀中学,你们回去过吗?”陈浩忽问。
“啥?回那破地方干嘛?”张勇吐了口烟。
“看看以前那些老师啊!”
我发现陈浩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呆气,随即摇摇头说:“算了吧老兄,我们的老师那时候追着我们打,看个毛啊!”
我说的是实情,当年我们三人因为太调皮,总被老师教训。
“提起我们那个学校,你们知不知道,我现在新买了套房子,就在我们以前中学附近,是栋高层楼房,我买的十九楼,一百五十多平米,刚开始装修,一个人住住差不多吧。”张勇嬉笑着说。
我和陈浩微微低下头。原来张勇名义上请我们喝咖啡,实际找我们炫耀来了。
不过现今确实是他混的最好,这一点不得不承认。
“学校的附近啊……”谁知陈浩低头却在想另一件事,“那不和那个谁的家一样么?”
当听到“那个谁”三个字时,我的心忽然一沉,但张勇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问:“那个谁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