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鬼呼吸》 · 南方的梦 · 2026-07-28
众人不理解张南为何反应这么大,都在想不就一扇窗户的事吗,干嘛紧张兮兮的。
“你们知不知道……”过了好久,张南才说,“那年你们找到孙天贵家的时候,发现窗户开着,就自然以为窗户从他失踪起一直开着,之后陈静再把这个信息传达给我,导致我和你们想的一样,都不知道其实窗户原先被锁了,从而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
“窗户……锁没锁,有什么关系啊?”某人嘀咕。
“我可以想象……”张南继续管自己说,“如果不是那天钱子熊正好因为迷路来到孙天贵家,发现了这点,也许我直到死,都不会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说你干什么纠结一个窗户,谁家的窗不锁啊?”徐大友大声说。
张南不理徐大友的质问,又径直跑进屋子,看一眼木盒便回头问老宋:“老宋,我再向你确认一遍,孙天贵只对明清两代的钱币感兴趣,对不对?”
“对,我肯定!”老宋回答。
“那他喜欢收藏哪种类型的钱币?”
“没特别喜欢的吧……我见他那盒子里各种各样都有的。”
张南恍然醒悟,他明白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
而在其他人看来,张南这些问题简直莫名其妙,和章泽镇的邪事似乎没什么联系,连陈静都是一头雾水。
张南挪步出屋,说:“我最后再问你们一件事。孙天贵失踪的几天,除了钱子熊,你们还有谁看见了王虎?”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了摇头。
答案很显然,除了钱子熊帮王虎搬运箱子期间,其余时候,包括钱子熊在内,都没人看见王虎。
“不奇怪呀,阿虎那小子本来就调皮得要命,何况他奶奶那几天也不在家,谁知道上哪野去了。”徐尧说。
“对,估计他偷了铜币,着急拿去别的地方卖钱了吧。”又一人猜测。
张南点点头,低声回了句:“确实有可能。”
陈静靠向张南,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线索了,要不跟我们说说吧?”
“不急,我们先下山,我还有些头绪没有理清,然后还有点事要做。等傍晚的时候吧,你请他们到徐家来,我保证跟你们解释清楚。”
“行,就这么办。”
下山路上,张南故意跟徐尧走到一块,悄声问:“徐尧,你刚才说王虎去了大连一间工厂上班,到底哪间工厂,还有印象么?”
“具体叫什么厂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是在大连一个什么经济开发区,好像是一家啤酒厂。”
“谢了。”张南不再多说,快步下山。
傍晚,在张南号召下,白天跟随他上山的人全部来到徐家,听他解释。
“张先生,你要跟我们讲什么,孙大师怎么死的吗?”顾郎中迫不及待问。
张南笑笑,回答:“不止这个。”
“那还有什么,你赶紧帮倩倩跟娟娟做个法驱掉她们身上邪气呀,来来回回的折腾,时间快没啦!”一名老妇抱怨。
“我明白,您先别急……”张南语态平和地说,“胡倩和徐娟的事我承诺过,一定负责到底,但现在我们也得讨论讨论,找出真相,尤其是要找出那个残害许多姑娘性命的罪魁祸首,所以如果你们没问题的话,我准备讲了。”
“是啊,吴妈你别催,让张先生讲。”陈静在旁帮腔。
“照你的说法,镇上姑娘的死,和大黑鱼没关系咯?”徐大友问。
“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实际上,从我听到大黑鱼的传闻开始,就认定这是个谎言,不过是有人借题发挥而已。”
“那你讲。”徐大友尽量沉住气。
在一个个热切关注的眼神下,张南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说:“我先给大家一个结论,杀孙天贵的人是王虎……”
张南这话一出,全场哗然,众人纷纷议论:
“这哪可能啊?”
“有没有搞错呀?”
“你说话要负责任,这种话不能乱说的!”
“阿虎杀了孙大师?不会不会,不可能的!”
“……”
“等等,我话没说完……”面对一片排山倒海般的质疑,张南冷静地说,“杀孙天贵的人确实是王虎,可又不是王虎。”
“啊?”
“这叫什么话,我听不懂!”
“什么叫是王虎又不是王虎,那到底是不是阿虎啊?”
……
又是一阵浪潮般的质疑声,张南却依然显得胸有成竹。
“张先生,我承认你有本事,不过你说阿虎把孙大师杀了,我第一个不同意,我们这个镇上,就我和子熊跟阿虎关系最要好,阿虎是什么人我们比你清楚,你问问子熊,阿虎会不会杀人?”徐尧激动地站起来说。
“不会,肯定不会!打死我都不信,而且我们小时候虽然偷过孙大师家东西,但还是挺崇拜孙大师的,特别是阿虎,跟孙大师关系非常好,你说他干嘛要杀了孙大师啊?”钱子熊忽然说话底气很足。
“你们说的都对,而且合情合理。”张南慢慢说,“不过我更相信我所见的事实。话说回来,让我明白真相的一条最重要的线索,还是钱子熊你告诉我的。”
“我告诉你什么?”钱子熊有些不服气。
“告诉我孙天贵家窗户的事。你们应该记得,我在山上说过,我刚去孙天贵家时,和你们一样,被一件事蒙蔽了,那就是孙天贵家敞开的窗户,正因为当年你们找到孙天贵家后发现窗户开着,所以自然而然地以为孙天贵从失踪时候起窗户一直开着,我不是贬低你们的判断力,面对这种情况,任何人都会那样以为,包括我在内。假设窗户一直开着,那么随便谁都可以进出孙天贵家,王虎和钱子熊也不例外……”
“对啊,这不很正常吗?反正我是没看出来一扇窗有什么问题。”徐大友说。
“不是窗有问题,是人有问题……”张南回答,随即耐心解释:“我刚说了,先前我们那样以为,主要因为我们不知道窗户本来是锁上的,直到钱子熊告诉我们,他在你们动员去找孙天贵的前一天,由于迷路,意外发现窗被锁了,我才察觉整件事充满一个不可思议的矛盾,也让我掌握了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说真的,我们还是不懂,你解释一下吧。”陈静说。
“好。有一点你们都清楚,孙天贵家的门原先是关着的,是被你们从窗户进入后打开的,如果窗户一直敞开,那门是不是关着根本无所谓,就像我前面说的,谁都可能进出孙天贵家。然而现在我们得知,窗户在你们去他家的前一天其实被锁了,既然门是关的,窗是锁着,那就意味孙天贵家在他失踪以后实际处于一个封闭状态,外人想要进去是不可能的,所以这时候,一个问题清晰地摆在我们面前,王虎是怎么进去的?”
钱子熊和徐尧双双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镇上其他人,也渐渐明白张南所谓的矛盾之处。
“是啊,那崽子怎么进去的?”钱明摸着后脑勺问。
“王虎说他先去了趟孙天贵家,再让钱子熊帮忙搬箱子,当钱子熊赶到孙天贵家时,窗户已经开了。而在钱子熊第一次迷路去孙天贵家到第二次去搬箱子中间,你们这边没有人去过孙天贵家,所以神奇闯入孙天贵家并打开窗户的人,只可能是王虎,这是我们被迫需要接受的一个事实。当然,我的推测,全部建立在钱子熊讲的是真话的基础上,如果他故意跟我们说谎,那一切就乱了。但从我对钱子熊的了解来看,他是一个不擅说谎,心无城府的人,再考虑其他相关情况,所以我相信他的话。”
钱子熊低下头,其他人也都佩服张南看人的眼光。
张南继续说:“现在我们知道,王虎进了孙天贵家,再把窗户打开,搬运箱子,可孙天贵家仅有的两个出入口,门和窗,都是关闭状态,而且我仔细检查过,门窗都完好无损,没被破坏,那他是怎么进去的呢?”
“哎哟你别卖关子了,说吧!”陈桑催促道。
“这是整件事最匪夷所思的一个地方。从表面看,王虎偷走孙天贵家箱子时,孙天贵已经死了两三天,所以不会是孙天贵自己开的窗,疑问便落到王虎一个人身上,在不破坏门窗的前提下,他是怎么进屋的?答案是不可能!通常当我们无法合理解释某些现象时,就要尝试换一个角度思考,既然王虎不可能穿透门窗进屋,那么只剩一个结论:王虎原先就在屋内!”
又是一阵哗然,几乎每个人都显露出诧异神情,纷纷交头接耳。
“那个小崽子,他躲在屋里干嘛?什么时候躲进去的啊?”钱明不仅问。
“很明显,孙天贵失踪的那一刻,王虎已经在孙天贵家了,从你们都说除了钱子熊,其他人完全不见王虎身影来看,也基本印证了这一推测,况且王虎奶奶不在家,所以不会有人特别在意王虎的行踪。至于王虎躲在孙天贵家做什么,我后面会解释。”
“那阿虎让子熊帮忙搬箱子,又算什么意思啊?”王美问。
“别急,我正准备讲箱子的事。我刚已经从门窗的角度阐述王虎一直在孙天贵家的事实,但光凭这一点有些人会觉得还不够,整个推理过程也不是十足严谨,假设孙天贵失踪时窗本来开着,结果被某人锁了,他又在王虎到来前打开窗户离开,那么王虎反而成为被冤枉的人,或者王虎偷了孙天贵家的钥匙进屋……但是,如果跟搬箱子的事结合,关于王虎的推测就板上钉钉了。在此,我又要先说结论:王虎让钱子熊帮忙搬运的箱子,里面藏的正是孙天贵尸体。”
众人听了一片惊恐,钱子熊更感觉后背发寒,吞吞吐吐问:“阿虎……让我搬的……孙大师尸体?”
“你从哪看出来的?”徐尧也问。
“很简单,从钱子熊的描述。他说他只见一部分铜币,那些应该是木盒子内的,而铜币下面有块黑布垫着,黑布底下另外有个内箱。你们不觉得只为搬运一些铜币的话,用这种构造的箱子显得既麻烦又奇怪吗?再说同为古钱币爱好者,和孙天贵交情也不错,老宋居然完全不知道箱子的事,这一点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众人沉默,随即不少人点了点头。
“另外,关于箱子,我想再从心理层面分析一下……”张南继续说,“我先问你们,假如你们是孙天贵,家中有个箱子和盒子,你们会把钱币分开装在箱子和盒子内吗?”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徐尧疑惑道。
“就是啊,家里放个东西,不随便放么?”顾郎中也说。
“我索性换个问法。比方说,你们把一叠钱放在家中抽屉里,在抽屉空间明显够的情况下,你们会取出其中一部分钱,放到另一个地方吗?”张南又问。
“呃……应该不会吧。”顾郎中说。
“放得下还放别的地方去干什么呀,不是没事找事么!”一个嗓门很刺耳的中年妇女回道。
“对!这位大姐形容得好,没事找事!”张南显露出微笑,“孙天贵那箱子的情况就是这样,若他箱子里真是藏的古钱币,他何必再分一部分到木盒子内呢,岂不是多此一举?”
“也不一定呀,有可能孙大师想分出一些特别的,或者比较值钱的,放到另一个地方呢?”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问。
“问得好。可我已经反复向老宋确认,孙天贵的木盒子内,明清两代,各种类型的古钱币都有,其他朝代的他又不敢兴趣,所以不存在分门别类的做法。”
“那万一箱子里放不下呢?”
“箱子里不可能放不下,否则王虎怎么把木盒内的铜币倒进箱子里去呢?这一切钱子熊亲眼所见。”
“对,其实那箱子挺大的,铜币放进去以后还留很多空间。”钱子熊说。
“事实证明,孙天贵将古钱币一分为二的做法相当不合情理……”张南自信满满地说,“因此毫无疑问,那个箱子是预先准备好用来搬运孙天贵尸体的,由于一个人搬运箱子不方便,又是上坡路,王虎就找个借口,让钱子熊帮忙。之后王虎暂时将尸体存放在家中,再一个人把尸体拖到山神庙。因为王虎家也住山上,离孙天贵家比较近,但重要的是,他家离山顶更近,路也更好走,所以他从自己家搬孙天贵尸体到山神庙的路程可以不用那么费力,也不再需要钱子熊帮忙。”
“张先生,这些你怎么知道的?”陈静好奇问。
“下午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山上,观察过地形。”张南回答。
“那你说,阿虎为什么要把孙大师尸体搬到山神庙去?”徐尧问。
“为了利用大黑鱼传闻的幌子,让孙天贵看着像是遭大黑鱼报复。”张南干脆回答。
半晌,老宋问:“张先生,你脑袋很聪明,解释得也清楚,但我不明白了,阿虎他做这些事,他为了什么呀!和后面我们镇上姑娘一个个的死,又有什么关系啊,该不会也是他弄的吧?”
“这正是整件事最关键的一点……”张南面容忽然变得严肃,“就是王虎的动机!”
“对,什么动机,阿虎他想做什么?”陈静问。
“他不想做什么,换句话说,他没有任何动机。”张南回道。
“那怎么回事?”
“站在王虎的立场,他毫无理由去杀孙天贵,更不可能害死那些姑娘,但这些事却发生了,为什么?当我把每个环节串连起来,仔仔细细地思考,终于看透了这些事的本质,也是最触目惊心的一面!”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认真听张南说下去。
“大约七八年前,我人在福建,那边有我几个朋友,是客家人,他们告诉我,明清年间,曾经流传一门邪术,也是由某个客家人开创的。这门邪术,没有降头和蛊术那么大名气,却也极其凶险邪门,叫作‘换命’!”
“换命?”众人一怔。
“是的,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一开始说过一句话:杀孙天贵的人是王虎,可又不是王虎,现在你们应该能猜到了。其实王虎,他也是一个受害者,并且是最惨的受害者,被神棍孙天贵换了命的可怜人!”张南的表情有些痛苦。
“啊?”每个人面色惊恐,简直不敢相信。
“我如果不是偶然听说过这门邪术,再结合孙天贵死后一连串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现孙天贵居然和王虎调换了身体。他将王虎哄骗到他家,关紧门窗,用换命术和王虎身体互换,他变成王虎,王虎变成他,最后致死王虎,甚至在王虎喉咙处插上一根法器,让人觉得死的人是孙天贵。王虎就这样成为一个替罪羔羊,还被那居心险恶的神棍要走了身体!”
张南越说越激动,众人越听越怕,钱子熊更是连下巴都在颤抖,他问张南:“按……按你说的……我当时帮忙搬运的……”
“对,你搬运的是孙天贵的肉身尸体没错,但真正死的人是王虎,反而让你帮忙搬运尸体的那个王虎,其实就是孙天贵!”
钱子熊脸色苍白,难以置信地问:“那个……那个人是孙大师?”
“我不知道孙天贵用了什么方法哄骗王虎去他家,但以他的心机,要对付一名十多岁的少年实在太容易。总之孙天贵失踪的时候,他和王虎已经在家里。换命术的施展方法我不清楚,但这种级别的邪术,想要成功肯定需要一些时间,而且施展过程中应该会比较脆弱,不能被打扰,所以孙天贵才关紧门窗,并且事先瞧准了王虎奶奶离家的这段间隙。等一切完成后,他让钱子熊帮忙,把孙天贵原本那具肉身放到山神庙,造成被大黑鱼报复的假象,自己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占据着王虎身体。”
张南说的一通话,彻底颠覆了众人以往的认识,毕竟在这之前,孙天贵的形象一直比较正面,现在却成为一个老谋深算的邪恶术士!
不少人依然难以接受,问张南:“张先生,你怎么看出来这些事的?”
“各种迹象和证据。我听我几位客家人朋友提过,用了换命术的人,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适应新的身体,另外还得补足元气,若是男人就补阴元气,女人则补阳元气,是相反的。所以我猜,也只可能是这样,镇上姑娘们的死,都是由于孙天贵想吸阴元气,才会成为牺牲品,至于为什么会在二十岁死,是因为女子二十岁时元气最盛,处女更盛,所以不但她们会死,甚至连接近她们的男人都可能没命。”
张南说着,一下想起了徐薇死去的男友和带徐娟开房却神秘死亡的两个男人。
“我们镇上以前有家人跑去了外地,怎么也死了啊?”陈桑急问。
“这件事我仔细想过,答案很显然。你们镇上几家人的孩子,在孙天贵筹备这个计划的时候,应该已经被他下了咒。徐娟和胡倩两人,我在她们眉心处都看到有些模糊黑点,那是入邪的证明。正因为被下邪咒,所以她们逃不出孙天贵的掌控。”张南回道。
“怎么被下咒的啊,我们身上有吗?”王美担心地问。
“你们身上没有。至于怎么被下咒,陈静之前告诉过我一件事,说你们这位孙大师非常好心,在每家孩子出生的时候总会去对方家里给孩子算命,还赠一碗长寿汤喝,对不对?你们仔细回想下,死的那些姑娘,包括胡倩和徐娟,是否都喝过这碗长寿汤?”
众人霎时议论纷纷,王美第一个回答:“有……有的!那年我家倩倩刚出生才三天,孙大师就跑来我家,说给我家倩倩算一卦,又送了碗神汤。还说倩倩命好,以后会嫁个好婆家……谁知道么……”
“对对对,长寿神汤,我家小薇和娟娟也喝了……”陈桑跟着说,而后她快速眨眼,表情既懊悔又恐惧。
因为任谁都无法想到,孙天贵那道邪咒,竟然下在那碗神汤之中,可见孙天贵的换命计划,从很久前便开始实施了。
“镇上只有姑娘们出生时喝了孙天贵的神汤么?为什么你们没喝?”张南问。
“这话要从孙天贵去云南说起……”老宋回答张南,“我记得大概二三十年前吧,孙天贵跑了趟云南,那时他老婆好像已经走了,女儿是让一个远房亲戚照顾,他说他知道云南有个长寿村,村里老人基本个个长寿,他想去那地方取取经,学点秘方,也给我们搞个长寿镇出来,我们当时听了还挺高兴。后来孙天贵过了很久才回来,一回来就跟我们说,他学到了怎么调配长寿神汤,但这神汤呢,婴儿喝了才管用,大人喝没用,所以最后我们基本都没喝,只有少数几个人喝了,也是信了他的邪!”
“对,我就喝过,不会有什么事吧?”一个中年男人立马问。
钱子熊也紧张地说:“我跟徐尧小时候都喝过,我们被下咒了吗?”
张南即刻明白了,孙天贵一定是有选择性的下咒,因为面前这些同样喝过神汤的人却无任何入邪迹象。
“没有,你们一切正常,孙天贵应该只给女婴下咒。”
听了张南解释,钱子熊等人才放下心来。
“不管怎么说,孙天贵处心积虑了这么久,一早就把镇上女孩当成目标,以及他的换命对象王虎。我相信在那个云南长寿村,他一定遇到什么人,或者什么事,甚至连他的换命邪术都是在那边学的,具体我们暂时没办法知晓。不过他的意图还是相当明显,和古往今来许多追求长命百岁的人一样,甚至是更高一层的追求:永生不死!”
每个人紧盯张南,听得心惊胆战。
“因为只要掌握这门邪术,就可以把肉身当躯壳,实现灵魂转移,彻底打破人类最根本的发展规律。试想在孙天贵换命的时候,他已经人到中年,王虎则是个青春期少年,结果他不但得到年纪轻轻的王虎肉身,还用法器插入他原先那具肉身的喉咙,用最残酷的方式,让王虎的魂魄灰飞烟灭,不留一点痕迹,这孙天贵的狠毒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你说什么?连阿虎的灵魂,都被他灭了?”徐尧惊问。
“是的,法器插喉咙,一般是破碎灵魂的方式,孙天贵的道行不浅,心机又深,所以他故意这样做,一方面为灭掉王虎魂魄,另一方面为制造大黑鱼报复的假象,正好一举两得。”
徐尧神情呆滞,为王虎感到痛心。
“你这么讲的话,我还真觉得阿虎那小子好像在孙大师失踪以后,整个人变得不一样了。”钱明紧皱眉头说。
“对对对,我也觉得!有件事特别怪,阿虎以前最喜欢吃咸鸭蛋,老跑来我们家讨咸鸭蛋吃,结果后来有次我上山经过他们家,正好拿了几只咸鸭蛋,好心问他要不要吃,结果他说不要,而且当时他那个表情……总感觉有点怪。不过后来没多久他到外面打工去了,我们也不管他了。”陈凤说。
“嗯,孙大师失踪后,阿虎就没怎么出门了,以前他老喜欢带我跟徐尧四处乱晃的。”钱子熊也说。
“哎……谁能想到,阿虎居然变成孙大师。”徐娟的二舅陈涛说。
“形容不准确,应该是被孙天贵夺走的王虎身体。”张南指出。
“那我又不明白了,既然阿虎是孙天贵,他干嘛要去大连打工呢?”顾郎中问。
“理由很简单,为了避人耳目。”张南直截了当地回答,“你们想想,他和王虎换命以后,你们都察觉到他不对劲,他自己怎么可能不明白。他知道万一他的诡计被人识破,对他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干脆找个打工的借口,远离你们视线。”
“他真去了大连吗?”老宋不仅问。
“没有。”张南回道。
“你怎么晓得?”
“下午的时候,我已按徐尧提供的信息让我一位无所不能的警察朋友查了。大连的任何一间啤酒厂,都没有过名叫王虎的人,说明他压根没去大连打工。其实仔细想想,他怎么可能会去打工呢,对他一个神棍有什么意义?”张南说。
“那他在哪?”陈静问。
“这正是我要说的。换命术虽然神奇,但实施起来也有很多麻烦和困难,吸取元气,就是最大的麻烦。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孙天贵只要章泽镇的姑娘阴元?”
“为什么?”陈静问。
“因为想将一个人的元气居为己用,必须知晓对方的生辰八字,以及了解对方大致的生平。想满足这两个条件,无疑和他生活在一个地方的人是最合适的。所以结论是,孙天贵非但没有去大连,他甚至还在附近,一直在暗处观察你们,尤其是徐娟和胡倩的动向。”
张南已经明白,徐娟感觉被监视,胡倩担惊受怕,正是源于这一原因。另外孙天贵家比想象中干净,很可能是孙天贵偶尔还住在那房屋内,房屋钥匙应该一直在他手上。
听孙天贵还在附近,不少人害怕起来,王美更担心地问:“那怎么办啊张先生,你想想办法吧!我家倩倩……明天就是生日了呀!”
张南已经有了主意,说:“我今晚回去一趟,明天再来。你们放心,胡倩和徐娟的命我一定会救。”
听张南要走,不少人开始着急,毕竟张南现在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回去做什么?”陈静问。
“拿样东西。”说着张南站起身,准备出发。
众人依依不舍地看张南走出徐家大门,个个面露忧心之色。
“张先生,你一定得回来呀!”陈桑大声说。
“一定!”张南做出告别手势。
回到市区,张南首先通过程秋娜找到徐娟,把所有事跟徐娟说了,临走前,张南再次保证会救徐娟性命,让徐娟静候消息。
次日中午,张南如约回到章泽镇,王自力没有来,依然只他一个人,而这次来,他带了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外形像是一个陀螺,拥有四个圆环,分为四层,底层最大,顶层最小,中间是一根圆柱状物体,上面还雕刻了一些图案。张南向章泽镇的人介绍说,此即是他驱邪的法器,名叫“金银铜铁”,顾名思义,由上到下的四个圆环正是金银铜铁四种物质。
张南解释,阴邪之物,最怕的就是金属类东西,孙天贵现在俨然是道邪魂,所以必须做法封死他的生辰八字,灭了他的魂魄。而金银铜铁正具备驱邪的能力,假如孙天贵不是邪魂,而是寻常人的魂魄,那金银铜铁就不起任何效果。
可要做法的话,还有个前提,就和孙天贵吸取阴元一样,必须知晓对方生辰八字及生平大致情况,尤其像孙天贵这种精通邪术的人,更得严正以待。
好在老宋跟孙天贵算有点交情,也知道孙天贵的出生年月,张南让老宋把关于孙天贵的一切情况都告诉他,即便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尽量加深对孙天贵的了解。
期间陈静忍不住问张南:“张先生,你今晚是打算给倩倩做法吗?”
张南瞄了眼忧心忡忡的王美,回道:“不,今晚我要对付的人是孙天贵。世间任何邪术,一旦施法的人去世,邪术会自然解除,而让对方魂魄灭亡,是更彻底,更保险的办法。如果我成功了,徐娟和胡倩两人就可以得救。”
“对,那种人,灵魂该被灭掉!灭得干干净净才好!”陈凤怒气冲天地说。
短短时间内,孙天贵已然从以前受人尊敬的孙大师变成人人憎恨的恶徒。
张南最终定于晚上八点做法,地点依然挑在王美家门前的河边。
很快,夜幕降临了,镇上人家匆忙吃过晚饭,陆续赶往河边。张南为保守起见,让围观人群站在远处,跟他保持距离。他心里清楚,孙天贵精通邪术,并非是个寻常角色,甚至连他自己本身都可能遭到孙天贵反噬。
不过暂时而言,孙天贵在明他在暗,这是他的最大优势。
众人都领会张南意思,所以站得很远,不少人只站在河对岸观望。
各就各位后,张南取出事前准备好的一叠黄纸,只见每张黄纸的两边都卷了根细小的短棍,便于固定位置,这是张南昨晚连夜准备的道具。此刻,这一张张黄纸上全部用红墨写了孙天贵的生辰八字,被张南按八卦方位插入泥地。
等黄纸插完,张南端坐在法器金银铜铁之前,一堆黄纸盘绕住他和法器,黄纸外侧点满了蜡烛。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南,心里都清楚,一会将是真正决定徐娟和胡倩命运的时刻。
当八点一过,张南深吸口气,闭上眼睛。
他轻声念咒,声音轻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了,更不用说远处的其他人。
不知不觉,河边开始起风,一阵阵凉爽的秋风吹拂,令野草随风摆动。满地黄纸也在风中摇晃,配合不断闪烁的蜡烛,构造出一幅诡异,神秘的画面。
如张南所说,这套做法仪式,道具,法器,只能针对阴邪之物, 若是寻常人的灵魂,就不会起作用。做法的过程,类似于给凡人招魂,不过最后以阴邪之物的消亡告终。
如张南所说,这套做法仪式,道具,法器,只能针对阴邪之物, 若是寻常人的灵魂,就不会起作用。做法的过程,类似于给凡人招魂,不过最后以阴邪之物的消亡告终。
张南盘坐在地上念咒,纹丝不动,好像一尊黑漆漆的雕像。众人焦心等待着,感觉时间过得非常慢。
陈静离张南最近,她发现此刻那些黄纸摇晃得比刚才更厉害,就连金银铜铁的四层圆环,也在微微颤动。
过了不久,黄纸剧烈摇晃,张南神情凝重,念咒的语速变得越来越快,这下不止是陈静,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王美搂着胡倩,站在陈静身后,一颗心已然悬起。
其他人也很紧张,当晚的恐怖气氛,比欧阳法师做法那晚有过之而无不及。
黄纸依然疯狂摇晃,金银铜铁慢慢发出“当当当”的响声,四层圆环快速抖动。
片刻后,金银铜铁抖动得更为猛烈,越来越响,地上的蜡烛,竟然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当所有人心提到嗓子眼时,张南大声喊:“孙天贵!”
只见一丝丝黑烟,轻飘飘地从每张黄纸上渗出来,缓缓升空,很快凝聚成了一团,位于金银铜铁的正上方。
张南望着半空中的黑烟,继续念咒,毫不停歇。
众人都明白,这就是被张南召唤的孙天贵邪魂!
在张南不停念咒下,聚拢的黑烟开始变形,一会扭曲,一会分裂,甚至还发出撕心裂肺的低沉闷响,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好久,章泽镇的人已经等得快要窒息。终于,那团黑烟疯狂扭动之后,居然化作一张人脸,一张痛苦,丑陋的人脸,还大声问:“是谁?”
这个声音,章泽镇的人非常熟悉,部分人的最后一丝疑心也去除了,因为黑烟发出的,确确实实是孙天贵的人声!
张南只回了句:“你该死!”
随即孙天贵的邪魂变得异常狰狞,伴随一声声闷响,大口张开,像要将张南吞噬一般!
可孙天贵邪魂下方是金银铜铁,此刻金银铜铁的响声已经震耳欲聋,完全盖过了闷响,甚至产生一股吸力,要把孙天贵邪魂吸入金银铜铁中。
孙天贵邪魂见势头不对,更加疯狂扭曲,造成的压力令张南感觉快透不过气。张南努力镇定心神,不停念咒,他知道现在离成功仅一步之遥,绝对不能松懈。
又僵持了好长时间,忽然狂风大作,孙天贵邪魂得以喘息,竟然将目标对向一旁的王美和胡倩,张牙舞爪似的便要冲过去。
这时候,张南将他的墨镜摘下,一片混乱中,只有陈静留意到了张南举动,陈静发现张南的眼睛跟正常人不一样,他的瞳孔是红色的。顷刻间,一道薄纱般的光芒从张南眼中射出,照在孙天贵邪魂上,接着孙天贵邪魂发出一声悲鸣,再次停留半空,结果在金银铜铁的吸力作用下,快速坠落,最后张南大喊一声:“孙天贵,你去吧!”
但见孙天贵邪魂化作一缕细长黑烟,盘绕住了金银铜铁,而后金银铜铁的四层圆环同时转动,在一阵阵凄厉,怨愤的吼叫声中,孙天贵邪魂被金银铜铁撕裂得爆散开来,涌向四面八方,产生的力量,甚至把张南震出老远。
片刻后,一切恢复风平浪静,黑烟消失了,金银铜铁也不动了,张南捡起墨镜,重新戴上,再站起身,望向众人。
从张南的表情看,人人都明白,他成功了,孙天贵邪魂被彻底破碎。至此,孙天贵已经人魂俱灭。
虽然除掉了孙天贵,但为保守起见,张南等人依然陪王美母女留到子时。当王美家的钟连敲十二声后,眼见胡倩安然度过了二十岁死亡生日,王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激动不已地对张南说:“张先生,谢谢了,谢谢你救我家姑娘!”
事后,张南告诉陈静,他从小便长着一对阴红眼,那是比阴阳眼更为罕见的一类通灵眼睛,所以他必须得用墨镜掩饰。何况他的墨镜是特制的,否则他看不清阳间的事物。
陈静又问孙天贵邪魂是不是已经彻底灭亡,张南回答很肯定,而且胡倩眉心黑点的消失,也印证了这一点,说明孙天贵给胡倩下的咒已被去除了,胡倩因此得救。
除王美外,徐家的人也纷纷感谢张南拯救徐娟,倒是徐尧,提到个问题,关于王虎,他问若孙天贵一直占据着王虎身体,那现在王虎怎么样了。
“人类的肉身,好比一具躯壳,当灵魂不在的时候,肉身也就没用了。所以王虎现在好比是一个刚去世的人,只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张南回答。
既然事情全部解决,张南连夜准备告辞,陈静还说她过一阵会去市区,到时请张南吃饭。
一个晚上,又是老贾开的咖啡馆内,王自力边搅拌一杯咖啡,边笑着对张南说:“不错不错,没我帮忙,你都能搞定那么大一桩事,嗯,比以前有进步。”
张南此刻心情很愉悦,调侃道:“有你帮忙更好,不过是对孙天贵更好。”
“你他妈的,我好心借你车,你这样说我。”
两人互损间,老贾端来了张南的咖啡,顺便问道:“解决了?”
张南点点头,回了句:“应该吧。”
等老贾走后,王自力说:“什么叫应该吧,回答那么不爽快,不是你的风格。”
“你觉得我该怎么回答?”
“行了行了,别啰嗦,也别跟我玩文字游戏,说说吧,整件事还有哪里你没弄明白。”
“我就在想……”张南的表情恢复严肃,“孙天贵是用什么方法吸走那些女孩阴元的呢?你知道么,正因为我不清楚孙天贵的手段,所以没法从徐娟和胡倩身上解决问题,只能通过灭了孙天贵邪魂来达到目的。”
“你管他用什么方法,人家是修炼邪术的,你对这玩意又一窍不通。就像我们警察办案,首要目的肯定是把已经确定的犯人抓到手,其他都是次要的,懂不懂?”
“嗯,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总有个疙瘩。”
“哎哟,别疙瘩了,来来来,我敬你一杯咖啡!”王自力装模作样地跟张南碰了碰杯子。
“而且……”张南依旧沉浸在思索中,“为什么每个女孩死亡都那么准时呢?全在接近晚上十二点的时候。”
王自力快速眨眨眼,说:“大概孙天贵有强迫症,喜欢在那时间搞事吧!”
张南摇摇头,回道:“你的逻辑推理,真是严密到无懈可击。”
“过奖过奖。”王自力笑笑。
张南喝口咖啡,继续说:“还有件事,也是我最在意的。”
“什么事?”
“那些古玉。”
“哦,你说孙天贵挂墙上的东西?”
“嗯,那些古玉,我总觉得有问题,好像是派什么用场似的。按说孙天贵热爱搜集古钱币,那他为什么要把顺治通宝的玉制钱币单独拿出来挂墙上,不是和其他古钱币一样放在他的木盒子里呢?而且最最奇怪的,是他把‘顺治通宝’四个字给磨去了,他那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王自力沉思片刻,说:“阿南,你知道么,你最大的优点和缺点,其实都是同一个,就是考虑问题太复杂。很多时候吧,从复杂的角度剖析某件事确实有好处,但另外一些时候,可能你反而把简单的事想复杂了。”
张南承认王自力说的有一定道理,回道:“照你的说法,是我多虑了?”
“我不确定。但我总觉得,像孙天贵那样的神棍,你就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判断他,谁知道他把古玉挂墙上做什么,或许是个意想不到的理由,跟整件事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说对不对?”
张南点点头,经王自力一分析,倒也释怀不少。试图去揣测一个神棍的心思,真是不大理智的做法。
这时,张南手机响了,他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起电话。
电话里响起一个轻柔声音:“张先生……”
说话的人显得病怏怏的,张南一下听不出是谁。
“是哪位?”张南问。
“张先生,你说过会救我的。”
当听到这句话,张南一凛,接着他又听到一些风声,以及一种细微的,阴冷的声息。
“你是哪位?”张南重复问。
“徐娟。”
“徐娟?”
张南不自觉地心跳加速,他问自己:昨天明明已经跟徐娟通过电话了,她为什么还打来?
“张先生,你说过会救我,结果你骗了我!”
张南猛地站起身,有生以来,他头一回感受到恐惧,他的两手不禁开始发抖。
“徐娟,你好好说……发生什么事了?”张南艰难迸出这句话。
“我快死了。”
张南后背直窜起一股恶寒,他慢慢盯向王自力,问:“今天几号?”
“11月2号。”王自力认真回答。
张南此刻脑中一片混乱,居然一时不明白这个日期意味什么,他又一眼扫向咖啡馆时钟,显示夜间11点43分。
电话中的诡异声息越发明显,仿佛徐娟正被一股来历不明的力量包围,慢慢失去控制。
“张先生,救救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这是张南听到徐娟说的最后一句话,可即使徐娟不再说话,张南仍将手机放在耳边,迟迟没有移开,因为电话里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吸声,那绝非人类的呼吸,伴随那股诡异声息,张南一颗心砰砰乱跳。
当电话挂断的一刻,张南明白,他虽拯救了胡倩,可徐娟似乎仍没有逃脱厄运,现在的情况,徐娟很可能已经遇害,11月2日,正是她的生日,也是她的死期。
张南表情相当痛苦,全身乏力,他气得猛拍一下桌子,王自力和老贾都没见过张南这种反应,不禁傻了眼。
“什么事,谁打来的?”王自力问。
“那个酒吧做事的女孩。”张南茫然回答。
“她怎么了?”
“应该死了。”
“啊?”王自力也极度震惊,“你不是……说那件事解决了么?”
“是的,我原以为解决了,结果并没有。”
“怎么个情况?”
“我不知道!”
张南突然变得手足无措,他感觉自己极其狼狈。
“你冷静点,好好想想,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王自力大声说。
王自力一句话终于把张南拉回到现实,张南告诫自己:大力说得对,我必须冷静!好好想想。事情首先没有解决,徐娟的死亡规律还在延续,说明万恶元凶可能不是孙天贵,又或者是孙天贵另有诡计!
想到这一点,张南忙对王自力说:“走!我们去找徐娟,就算她死了,我也得找到她!”
“对,不管怎么样,先确认下她是不是真的死了!”王自力同意。
两人立刻冲出咖啡馆。老贾全程没有说话,也不多问。
“我们去哪?”坐上车,张南就问。
“废话,当然先去那女孩住的地方!”
“要不要给程思琪或者程秋娜打个电话?”
“先别打吧,过去看看再说!”
王自力瞄了张南一眼,他发现张南是真的慌了。
他从认识张南到今天,没见过张南这样的反应。曾经自信满满,思维敏锐的张南,现在甚至变得有些迟钝。
“大力,你说鬼能呼吸吗?”张南漫不经心地问。
“你在说啥,鬼怎么呼吸?”
“我刚听到,最后徐娟电话里有呼吸声。”
“呼吸声?”
“嗯,但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为什么?你怎么确定?”
“唉……”张南叹口气,不再说话。
约半小时左右,两人来到酒吧一条街,结果刚准备停车,就见徐娟租房附近的蓝顿酒店前聚着一大群人,其中有警察,把路给堵死了。
王自力望了张南一眼,张南面无表情地说:“去看看吧。”
走下车,王自力一把拽过来一个小警察,小警察正想发作,王自力便掏出一张特别警官证,直接问:“前面什么情况,那么多人?”
小警察愣了半天,终于看出王自力的来头,慌忙回答:“哦,有个女人自杀了,酒店楼顶跳下来的。”
于是,在小警察带领下,王自力和张南慢慢挤过人群,当见地上正被裹尸袋套起来的女尸面容时,张南脸色突变,因为那正是徐娟!
三十多年来,张南从未像今天那么感觉挫败和羞耻,以往委托人交给他办的每件事,不敢说都办得十全十美,起码没出过差错,可这一次,完全像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张南颤抖地用手抚摸徐娟余温尚存的额头,他知道被吞噬元气的人,灵魂也会枯竭,如同孙天贵那样人魂俱灭,所以他不能召唤徐娟灵魂。意识到这一点,他更加痛心。
带队的警察也姓王,认识王自力,他告诉王自力说,他们是接到酒吧客人报警,说有个女孩跳楼,才立即赶来的,从迹象看,已经排除了他杀嫌疑。
王自力点点头,也不多解释,随后和张南回到车上,张南即说:“走,去章泽镇!”
王自力边发动汽车边问:“去做什么?”
“我要再去孙天贵家看看。”
趁半夜车少,飞速行驶下,两人很快到了章泽镇。张南没去徐家,直接冲上野山。
今晚的风尤其寒冷,颇有冬季气息,山上树木由于枝叶稀疏,活像一根根人骨。
两人顺利找到孙天贵房屋,一踏进门,张南便用王自力带的手电筒开始四处翻找。
王自力头一回上这来,只觉得孙天贵房屋平平常常,也不明白张南在找什么。
张南却认定他遗漏了某些重要线索,他坚信孙天贵家还有他没发现的东西。
“帮我找找!”张南说。
“找啥啊?”王自力纳闷。
“我也不知道,随便吧,凭你警察的嗅觉,找矛盾的,不对劲的地方。”
“有用吗?”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觉得孙天贵应该会留下点什么,这间屋子没那么简单。”
见张南着急的模样,王自力不再反驳,默默寻找。
一片沉寂中,王自力冷不丁问:“我记得你说过,那神棍是一个人住吧?”
“是的。”张南看看王自力。王自力的手中,拿着两幅碗筷,是他刚从灶房翻出来的。
“他很好客吗?”王自力又问。
“不,老宋告诉我,孙天贵其实是个挺孤僻的人,很少会有人上孙天贵家。”
“那更不大可能有人到这吃饭了,可他家却有两幅碗筷,你不觉得奇怪?”
张南愣了下,他感觉自己得知徐娟死讯后,大脑变得异常迟钝。
“再好好找找!”王自力又一头钻进灶房,满地搜寻。刑侦工作是王自力的强项,这一点而言,无疑更胜张南。
张南紧跟王自力身后,两人一块找。很快王自力又有发现,他在灶房墙角,抽出一块松动的砖头,砖头里面,居然有个不小的空间,空间内摆着一双大红色布鞋。两人仔细观察这双布鞋,眼见布鞋上纹有蝴蝶和花的图案,明显是女人所穿的绣花鞋。
“这鞋……”张南紧盯绣花鞋,呆了半天。
“阿南,你之前的检查不仔细啊,你看我一来,马上找出这么多线索。”王自力说。
“是,这件事上,我犯了很多失误,我太高傲,太自信了,哪怕你骂我都不过分。”
“先谈正事吧。你觉得这双女人鞋是谁穿的,孙天贵家有女人么?”
“我听老宋说,孙天贵的老婆很早就离开他了,没住过这房子,唯一的女人只有他女儿孙玉梅,不过孙玉梅是个聋哑人,八岁那年被送去了聋哑学校,再没回来过。”
“你的意思,这双鞋是他女儿穿的?”
“反正不可能是别的女人。”
“那就奇怪了,这双鞋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八岁孩子穿的,明显是双大人鞋啊。”
张南心头一震,他隐约察觉到了些端倪,可依然捉摸不透。
“会不会……”王自力继续说,“孙天贵是骗镇上的人说把他女儿送聋哑学校去了,实际并没有送,而是一直藏在家里呢?”
“藏在家里?”张南觉得王自力的猜测很大胆,“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也许孙天贵嫌他女儿是个聋哑人,给他丢脸,所以干脆编个借口,把他女儿囚禁起来……又或者,他女儿知道了他的那些秘密,孙天贵为避免秘密泄露,不得不囚禁他女儿?”
张南认为王自力的推测合情合理,可总好像少了点什么,关键现在孙玉梅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如果还活着,她又在哪?
偏偏这时候,王自力不小心踩到一块木板,险些摔跤,木板发出一个很特别的声响,引起了两人注意。
王自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木板,直到他摸到个细小的把手,将木板整个掀起来,才发出一声惊呼。
原来木板之下,有座又黑又深的地窖,以一个小铁梯相连。
张南跟王自力面面相觑,脑中自然浮现一个想法:囚禁孙玉梅的地方!
当张南凑近地窖入口,瞬间闻到一股恶臭,仿佛几百年没开过似的。随即他慢慢爬下地窖,王自力紧随其后。
地窖内极其潮湿,每样东西都好像发了霉,王自力随便用手电筒照照,瞧见了一只木凳,一个大米缸,一条破旧不堪的被褥,还有张平摊在地的草席。除了这些生活用具外,草席的四周,也就是地窖的四处墙角位置,各摆着一只香炉,每只香炉周围,都堆放了大量佛香,其中有不少是被用过的。
看到四只香炉,张南胆寒失色,声音颤抖地说:“我原先以为,这种古老的邪术已经绝迹了,没想到还流传在世上。”
停顿一下,张南又补充一句:“明白了!全明白了!”
王自力忙叫唤:“明白了那说啊,我还不明白!”
“这四只香炉,摆放的方位,以及距离中间草席的距离,其实是一种炼煞的法门。比起孙天贵会的其他邪术,这种法门更残忍,更灭绝人性。因为想要炼煞,就必须利用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否则不能控制。然后通过不断给对方烟熏,念咒,喝符水,慢慢达到目的。整体进程非常缓慢,一般要维持几十天甚至上百天,在成为一只煞以前,对方可以说是痛不欲生!”
“那么,孙天贵炼的煞,不就是……”
“对,他女儿孙玉梅!”张南直截了当地回答,“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每个女孩的死亡时间都特别固定,好像在被一道程序暗中操作一样。原来吸取女孩阴元的不是孙天贵本人,而是他的女儿。他毫无人性,把自己亲生女儿活活炼成一只阴煞,替自己吸取阴元,我甚至怀疑,当年章泽镇上空的那团黑烟正是被炼成阴煞的孙玉梅!怪不得徐娟的死亡规律仍在延续,因为即使孙天贵的魂魄被我降伏,但那只阴煞还游荡在世间,再者孙天贵已经彻底死了,它不需要继续帮孙天贵,吸取的阴元,可以居为己用……”
说到这,张南猛然醒悟,他一下想起了徐娟电话中的呼吸声,鬼发出的呼吸声。
“居为己用,然后呢?”王自力急问。
“然后……那只阴煞会变得无比壮大,甚至拥有一个实体……说真的,大力,我想象不到它会变成什么,将来有一天,就算它站在我面前,我也肯定认不出它。”张南略显沮丧。
两人又从地窖出来,王自力提醒张南:“有件事,你肯定糊涂了。”
“什么?”
“你说徐娟是被那只阴煞害死的,因为死亡规律没有解除,那胡倩呢,胡倩为什么活下来了?”
其实张南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没有想通。
这时候,张南一眼望见墙上那些玉串,他靠近墙面,把玉串拿在手中,一瞬间,他的脑中仿佛响起一声雷鸣,他把玉串仔仔细细数了一遍,总共十串。
“大力,你看,你数数,这些玉串是不是有十个?”
王自力随便数了下,说:“对,一共十串,怎么了?”
“算上徐娟的话,迄今为止遇难的女孩,总共有十人,说明什么?”张南急问。
经张南提示,王自力怔住了,慢吞吞说:“是啊……怎么那么巧,还是……”
“象征!”张南举起玉串,激动不已地说,“之前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孙天贵要把顺治通宝上的字给磨掉,原来他是想把这些古钱币当成某种象征,代表了他准备残害并吸取阴元的十个女孩。所以对孙天贵而言,这些古钱币已经失去了本来意义,被赋予了新的含义。现在为止,算上徐娟的话,受害者正正好好十人……胡倩不是被我救的,她本来就不是目标……”
“可胡倩的条件也完全符合,为啥她被排除在外了?”王自力问。
“我觉得可能和胡倩大脑受过伤有关。我听镇上的人说,胡倩不是一生下来就痴痴呆呆的,而是在十几岁时摔坏了脑子。因此胡倩的阴元不纯,孙天贵索性把这个目标给抛弃了。”
“有道理。”王自力同意张南的分析,“可我又不明白了。站在孙天贵的立场,他干嘛要把玉串挂墙上,特别还留到现在,岂不是会暴露自己意图?”
“你知道么,就像很多艺术犯罪一样,孙天贵也有这种心思。一方面,他想实现自己换命的目标,另一方面,他又希望自己精心布置的计划得到别人赞赏,甚至充满了挑衅意味。所以他才故意留下点痕迹,也许……他早料到最终会有人识破他的诡计吧。”
从孙天贵家出来后,张南迎着夜风,忽然感觉好冷。
“你准备去徐家,把一切告诉他们吗?”王自力问。
“不了,这件事,我没有脸再见他们,我宁愿选择逃避。”
王自力一笑,不再多说。
正当两人准备下山时,张南的手机再度响起。
张南望了眼来电提示,来电人显示他保存的一个名字:徐娟!
张南深吸口气,王自力也瞧见了“徐娟”两字,两人脑中不约而同地出现另一个名字:孙玉梅!
张南此刻才明白,为何刚在徐娟的死亡现场不见她手机,原来是被一个不知名的东西给拿走了。
电话接通后,张南没有说话,对方同样没有说话,张南只感觉电话中传来一股诡异声息,以及阵阵的呼吸声。
他知道,那个东西,已经学会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更学会了传递威胁,传递恐惧。
电话自动挂断了。
“它说什么?”王自力问。
“它没说话,但我却觉得它说了好多。”
“按道理,徐娟是它最后一个目标,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它还会再害人么?”
“不清楚。”张南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件事不会那么轻易结束,绝对不会!”
【二十七】磨牙
从小时候起,我就跟我弟弟睡在一间房,那年我弟弟三岁,我八岁。
除了我和弟弟外,家庭成员还有妈妈和外婆。爸爸妈妈已经离婚,外公也早早去世了。
因为家里基本都是女人,只有弟弟一名男性,所以我觉得弟弟有点格格不入,甚至讨厌他的存在。随着弟弟越长越大,我对他由讨厌转变为了憎恨,我恨他跟我抢吃的,恨他弄乱我的东西,恨他习惯性大喊大叫,恨他讨取妈妈欢心,然而我最恨的,是他睡觉时习惯发出磨牙声。
我不知道磨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总之大约在弟弟五岁那年,他就开始磨牙,经常搅得我睡不好。他的磨牙声,听起来既干涩又刺耳,简直让我头皮发麻,无数次我在睡梦中被惊醒,就是因为他的磨牙声。直到有一天,我忍无可忍,一下从床上窜起来,走近他床边,揪住他的头发,疯狂摇晃。那一刻,我感觉好爽,长久压抑的恨意,终于得以发泄。
第二天,因为这件事,我被妈妈臭骂一顿,不过我无所谓,毕竟我的目的达到了。
自那以后,我经常欺负弟弟,发泄我对他的不满。我抓他头发,扯他脸蛋,拍他脑袋,踢他屁股,抢走他东西,我还警告他不许告诉妈妈和外婆,否则我欺负得更狠。弟弟基本被我给唬住了,偶尔也会向妈妈汇报,妈妈就骂我,然后我再报复到弟弟身上。
总体来说,我们姐弟的关系异常恶劣,一切都因为他的磨牙声,让我实在无法忍受。而且伴随他渐渐长大,磨牙声也变得更响。我多次跟妈妈提议换房间,但妈妈总说外婆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我只能和弟弟继续睡一个房。
一直到弟弟十三岁,那年他上初中,我已经快工作了,结果我们仍睡在一起。先不提我有多不方便,就他的磨牙声,实在让我痛不欲生。
“吱吱吱,吱吱吱……”
我形容不出那个声音,好像每天晚上有个电钻,拼命钻入我的耳朵。
终于,那年年底,家中发生一件大事。弟弟因为过马路不当心,被一辆卡车撞着,抢救不及时身亡了。妈妈和外婆固然伤心欲绝,可我心思却很复杂。我有那么一点点歉疚,有那么一点点遗憾,可我更多的,是感到庆幸。
我知道这种想法很冷血,但我就是没办法抑制自己的真实感受。弟弟的葬礼上,我也和妈妈外婆一样哭出声来,事实上没有人能猜透我的想法,我甚至觉得我的前路一片光明,焕然一新。
时至今日,弟弟去世三个月了,我每晚睡得舒舒服服,一觉到天明。我再也不可能听到令我心烦的磨牙声了,不得不承认,弟弟的离去,对我而言确实是件好事。
这几天下暴雨,外婆身上的老毛病又犯,所以住了院,妈妈就每晚陪在医院,家里只剩我一人。
我是个胆子偏小的人,以往妈妈和外婆不在家,起码还有弟弟,然后我会动用各种办法欺负他,一点都不无聊。可现在家里冷冷清清,显得空荡荡的,外面又是打雷下雨,不禁让我心慌。我这才觉得,弟弟其实也有点用处。
当我关掉电视,躺床上准备睡觉时,窗外依然暴雨倾盆。我睁着眼睛,难以入睡,不由间,我望向弟弟的床,此刻弟弟的床很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和他出车祸那天一样。我不理解妈妈为什么不处理掉弟弟的东西,也许还想借此缅怀弟弟一段时间吧。
我盯着弟弟的床,心跳越来越快,仿佛他又睡在床上,拘谨地问我:“姐,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窗外风雨交加,雷声轰隆,一道道闪电,时不时将弟弟的床照亮。
我的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
我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总觉得弟弟躺在床上。没办法,我只好翻个身,用被子蒙住头,闭上眼睛。
可我越刻意避开这个念头,这个念头就越要钻进我的脑海。而且因为我背对弟弟的床,总有种身后正在酝酿危机的感觉。
我两眼不自觉地睁开,猛回过头,我才确定弟弟的床仍和刚才一样。
我对我现在这种神经兮兮的反应极度厌恶,可我又没办法控制。我冷汗直冒,心想如果妈妈外婆在家该多好。
紧张状态下,我突然很想尿尿,但我又不大敢动,生怕引起什么特别的东西注意似的。
纠结了半天,我终于还是从床上爬起身,在跨出房门时,我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弟弟的床。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其实家里根本没人,我却出奇的谨慎。当我准备进入卫生间时,我听见大门外似乎有些声响。
我家的卫生间离大门很近,当中有条两三步远的过道,过道铺着棕色地毯,显得阴沉沉的。
我就站定在卫生间门前,细心聆听门外的声响。我感觉声响比较奇怪,像是有人在摸我家的门。
我内心的恐惧逐渐放大,被自己一个个猜想吓坏了。总之深更半夜,无论是谁,我都不可能开门。
好在声响只持续一会,马上消失了,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进入了卫生间。
因为刚才太紧张,我一坐到马桶居然解不出来。我努力让自己放松,可惜就是无法集中注意力,满脑子都是弟弟的画面。
我记得在殡仪馆最后看见弟弟遗容时,他的脸部表情特别怪异,那种表情,让我联想到他以前小时候为跟我抢东西吃赌气撒泼的样子,甚至透出一股凶悍。现在我脑中的画面就是这个。
也不知道在马桶上坐了多久,我终于解决掉尿意,当我提起睡裤的瞬间,我又隐约听到大门处传来声响。
这次的声响非常简单,非常干脆,像是有人快速打开大门又关上的声音。
我顿时安静得可怕,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然后我反复告诫自己,刚才的声响是由于我紧张而产生的幻听,实际根本不存在。
自我安慰后,我慢慢拉开卫生间的门。客厅的灯光很暗,起先我什么都没发现,但走出几步,我就看见过道的地毯上有些潮湿。
水?
我万分奇怪,刚刚明明还正常,怎么过道上会有水?
而且今天是周末,我一整天在家,没跨出过家门,水从哪来的?
外面确实下了一整天的雨……
猛然间,一个想法钻入我的脑中:有人进我家了!
我吓得身体发软,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大门。随后我又检查地板,竟找到了好几处水迹。
我推开妈妈和外婆的房间,打开灯,一切如常。再回自己房间,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跑进了我家门呢?
我把一切归咎于房屋漏水。
是了,因为连续下大雨,家中一些地方漏水,这不算什么稀奇的事。不过我现在可没心思确认,一切等明天再说吧。
于是,我躺回床上,重新盖上被子,正当我努力合眼准备睡觉时,我听到一个令我万分熟悉,却极度厌恶的声音。
“吱吱吱,吱吱吱……”
磨牙声!弟弟的磨牙声!
我被这声音刺得脑袋发胀,身上每根汗毛都仿佛竖了起来。这声音如此真实,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忙翻个身,想看看究竟,结果这时候,我感觉我的床边似乎有道影子经过。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整个房间。
我猛地坐起来,望向弟弟的床,不知为何,弟弟的床变得很模糊,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我只好下床,慢慢靠近,边靠近弟弟的床,我边问:“谁啊?”
我的声音完全在颤抖,可想而知我有多害怕。
不觉间,刺耳的磨牙声再度响起,我感觉自己心脏都快停止了。
我一步一步,两条腿仿佛陷在泥潭中那样慢慢接近弟弟的床。我立马发现,弟弟床上的被子铺开了,可原先明明是叠好的。此刻被子不但铺开,甚至还微微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躲在被窝里。
我的呼吸极度困难,伴随可怕的磨牙声,弟弟的被子鼓得越来越大,就在被窝内,一片漆黑之中,我看到了一双眼睛,闪闪发亮的眼睛!
终于,我崩溃了,我飞速跑出房间,跑出家门,也不管外面风雨交加,反正我再也不敢留在家中!
之后,我把事情跟妈妈一说,起先妈妈不怎么相信,但见我死都不肯回家的样子,还是勉强信了我的话。
没几天,我们搬到了外婆的老房住,准备把以前的房子卖掉。
又过几年,外婆去世了,妈妈因为股票赚了笔小钱,我也开始工作,所以我们贷款在省城买了套新房。这么一来,算是彻底告别过去的生活了。
新房共有三个房间,非常大,我和妈妈各睡一间。其他设施环境等,我也都挺满意。
只是在晚上睡觉时,我依然可以听到那个已经伴我多年的声音:
“吱吱吱……吱吱吱……”
我知道,弟弟随我们一块来到了新房,而且他的磨牙声,会永远折磨着我。
【二十八】长颈鹿
我做心理医生很多年了,不过像李晓军儿子李士杰那样带有人格障碍的儿童,却头一回遇见。
从他们父子第一次踏入我开的私人心理诊所找我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李士杰的异常。
记得那天下雨,天很阴沉,我正躺沙发上午睡,听见大门被敲得咚咚响。当我开门一看,发现有个满脸雀斑,长得也不可爱的孩子,直愣愣地站在门前。
他的表情很呆滞,眼神好像没有焦点,任凭淋着大雨,他一点都不介意。
在他身后,站了个满脸胡渣,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当见到我,那男人就问我是不是胡医生,我回答是。
随后我请他们进屋,男人立即告诉我他叫李晓军,是个中医推拿师,跟我一样开了间私人性质的推拿馆,旁边的是他儿子,叫李士杰,今年八岁。他说他们迫切需要找一个心理医生,我稍微观察了下,就知道有心理问题的应该是他儿子。
事实果然如我所料,根据李晓军的描述,我了解到李士沉默寡言,不擅与人交流,容易急躁,最关键的是,他享受折磨的快感,习惯折磨各种小动物和玩具。所以李晓军家从来不养宠物,倒是买了很多玩具。
我问李晓军,李士杰喜欢什么玩具,李晓军说以前喜欢玩的还挺多,现在基本只喜欢一种玩具——长颈鹿!
我有点好奇,问李士杰为什么特别钟爱长颈鹿玩具,结果李士杰绷着个脸,对我特别警惕,最后还是他爸爸李晓军告诉我,说因为长颈鹿的脖子够长,可以扭断。
原来李士杰所谓的玩玩具,不过是他的一种宣泄方式,通过残忍虐待得到满足。
作为一名专业心理医生,我接触过各类心理病人,但如李士杰这样的还是首例,更何况他才八岁。
我直截了当地跟李晓军说,他的儿子应该有严重的人格障碍,属于典型的反社会人格,可能会对他人造成危害。然而这类人大部分已成年,多数由于小时候的某些阴暗经历造成的,儿童少之又少,但若真的在童年时期便表现出一定反社会人格,就说明对象的先天基因或大脑存有缺陷,非常难治疗。
听了我的描述,李晓军很慌张,一个劲地让我帮帮他儿子。说实话,我并没有特别大的把握,但我仍愿意尝试,李晓军总算松了口气。
我再提醒李晓军,按李士杰的情况,可能需要长时间的疗程,费用自然也不低,李晓军说钱的事无所谓,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只要能帮李士杰改善心理问题,倾家荡产他都愿意。
既然一切敲定,我让李晓军先简单介绍他家情况。原来李晓军的老婆在生下李士杰时就患病死了,李晓军独自带大孩子,且还要维持推拿馆生意,每天忙得昏天暗地。也就在李士杰差不多五岁左右,李晓军察觉到儿子不太对劲,动不动发怒,脾气也变得暴躁,他才知道李士杰出了状况。于是他带李士杰四处寻医,结果都得不到解决,后来李士杰病情逐渐加重,开始以扭断各种长颈鹿玩具的脖子寻求发泄。
大致情况了解后,我问了李士杰几个问题,基本和病情无关,但李士杰的回复相当生硬。我感觉他完全封闭在自我世界当人,很难与人沟通。
之后的每个星期五,李晓军都会准时带李士杰来我诊所,我只是重复和李士杰谈话,不断安慰他,鼓励他,给他灌输生活中美好的事物,让他多领悟人性。这种年龄段的孩子,不大适合其他方法。
可惜几次下来,李士杰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其实这完全在我预料之中。从一开始,我就对李士杰的疗程持悲观态度。因为先天性的缺陷,无论任何方面,都很难医治。
有次李晓军带李士杰来,说他又扭断了好几个长颈鹿玩具的脖子,我突然很好奇李士杰喜欢的长颈鹿玩具究竟是什么样的,以及怎么个扭断法呢?
我让李晓军下次带几个长颈鹿玩具给我瞧瞧,李晓军一口答应。
之后李晓军果然拿了一袋子的长颈鹿玩具给我,里面有各种各样长颈鹿玩具,但多数都是便宜的地摊货,毕竟李晓军给李士杰买玩具的初衷不是为了玩,而是基于特别的用意。
随便翻了翻,我见到某个脖子处已经裂开的长颈鹿玩具,玩具是塑料做的,很容易拗断。显然这便是李士杰的杰作。
当我盯着这个长颈鹿玩具看时,李士杰也在盯着我,我问李士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李士杰回答,觉得好玩。随即李士杰发出一阵狂笑,根本不像他那种年龄的孩子能发出的笑声,我的心里有点发毛。
我问李晓军,李士杰一般多久弄坏一个长颈鹿玩具,李晓军说不一定,但最近比以前频繁,有时甚至一连扭断好几个长颈鹿玩具脖子。因此他买了整整一袋的长颈鹿玩具。
李晓军还告诉我,如果李士杰想扭断长颈鹿脖子却又找不到长颈鹿,他会抓狂甚至是发疯,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明白李晓军的意思,他是告诉我,李士杰的病情越来越重,若再不控制,后果难以想象。
我能体会李晓军的痛苦,可解决李士杰的问题,或许暂时不是人类能力范围内的事。
总之,我全力以赴。
直至今日,李晓军父子来我这边大概已有十几次,期间我也劝李晓军另寻名医,可李晓军依然坚持带李士杰来我这。他说李士杰现在挺喜欢我,也愿意跟我说话,我心中一喜,因为心理障碍者能够对医生产生某种好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尤其李士杰还拥有反社会人格。
过了两天,又是星期五,李晓军照常带李士杰到我诊所来,可这次我发现李晓军脸色不大好看。
我问李晓军:“怎么了,今天情绪不高嘛。”
李晓军叹口气,边看李士杰边说:“士杰好像不怎么喜欢长颈鹿了。”
我不仅一愣,问:“为什么,长颈鹿不是他最爱‘玩’的玩具么?”
“以前是,现在他很少玩了。”
“哦?”
“不知道,搞不懂他。”
我心想,这绝对是个危险信号,因为以往来说,扭断长颈鹿玩具脖子是李士杰的宣泄窗口,在没有解决问题前,他需要维持这种欲望上的平衡。一旦他慢慢关闭宣泄窗口,又找不到新的窗口,将会导致比较严重的后果。最终他不是毁灭自己,就是毁灭别人。
李晓军父子的时候,我劝李晓军要密切注意李士杰的动态,且多带李士杰外出散散心,一有什么特别情况,立马通知我。
李晓军皱着眉头,闷闷不乐地应了声。
他们走后,我的爱人陈岚正巧给我来送午饭,她当然知道李士杰的事,顺便打听了下情况,我回答说不大乐观,感觉李士杰来我这边纯粹是在浪费时间,应该选择放弃的,可李晓军仍然带李士杰来,我也搞不清是为什么。
“李士杰好像挺喜欢你的。”陈岚说。
我一奇,问:“连你也这么说?”
“怎么了,李晓军也说过吗?”
“是啊。”
“那就是咯,这点可能是你唯一的筹码。”
陈岚说得对,这是我唯一的筹码,仅有的优势。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到了下个星期五,李晓军父子居然没有来,我思忖:难道他放弃了?
无论李晓军是不是放弃,我都理解并且尊重他的做法。从客观理性的角度分析,先天性的人格缺陷无法医治,一切医学上的治疗只能做到暂时压制,或者说掩饰的地步,连缓解都谈不上。或许将李士杰从人群隔离,才是正确的做法。
毕竟这类反社会型的心理病人,对社会本是一种威胁。
不知不觉,一个多月过去了,李士杰没有再来,我的心理诊所又多了几位病人,我也差不多把李士杰的事抛诸脑后了。
某天下午,我给自己放了个假,陪陈岚上街买买衣服,当我们溜达进一家商场时,我一眼看到了李士杰,他就站在一间橱窗前,纹丝不动。
我想也不想,和陈岚一块走过去,因为也确实很久没见李士杰了。我们来到李士杰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肩膀,谁知他好像触电一样,整个人几乎跳起来,并且急忙转过身,凶狠地盯着我。
他的眼神,我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仿佛是一条黑暗中的恶犬。
当发现是我的时候,李士杰才慢慢放松,跟我打招呼:“胡医生,是你啊!”
我们对李士杰刚才的表现一点都不惊讶,因为我们都清楚他的问题。我笑容满面地回了句:“不好意思,吓你一跳吧?我说声对不起,你可以接受吗?”
这是我们一贯的谈话方式。
结果李士杰摇了摇头。
我不懂他的摇头是不肯接受呢,还是不明白,或者不想说。
“你爸爸呢?”我索性把这一页翻过去。
“给我买吃的去了。”李士杰漫不经心地回答,眼睛望着另一个地方。
我顺李士杰望的方向看去,原来是那间橱窗,橱窗内摆了多种玩具。
里面有他最爱的长颈鹿。
李晓军回来了,手中拿着可乐和薯条,一见是我们,神情似乎有些复杂。
我们互相打过招呼,李晓军就把可乐和薯条给李士杰吃,谁知李士杰一下打掉可乐和薯条,洒落了一地,大声说:“不吃不吃!”
我们惊呆了,不知道李士杰会突然发作。尤其是我,还头一回见到李士杰真正暴躁的模样,毕竟他来我这边一般都挺乖巧的。
我开始理解李晓军说的李士杰病情越来越重的含义。
李晓军显然已经适应李士杰的状况,犹如条件反射一样,默默蹲下身,将薯条全部捡起来,再用纸巾擦干净。
李士杰全程盯着橱窗,毫无波澜。
我走进玩具店,买了一只全身满是黄色斑点,制作得非常逼真的长颈鹿玩具,递给李士杰说:“叔叔送你的,玩吧。”
李士杰先看了我一眼,从我手中拿走玩具,随即把包装盒拆开。结果在他取出玩具的瞬间,一下便扭断长颈鹿脖子,往地上一丢,手法异常的干脆和熟练。
李晓军马上带李士杰走了。
李晓军并没跟我象征性地道一下歉。我能够理解李晓军的心境,长期的精神折磨,使他变得有些麻木。
之后一个多月,我未再见到李晓军父子。
某天,又是陈岚给我送饭的时候,她问我李晓军家住在哪,我回答说具体地址我不清楚,只知道是在乡梨区的一条胡同里。
我记得李晓军跟我说过他和李士杰住在他那间推拿馆的阁楼上,图个方便。
我回答完后陈岚点点头,问我:“你最近看新闻了没?”
“没有,怎么了?”
“就乡梨区那一带,最近失踪了好几个人,到现在还没找着。”
“啊?失踪的都是什么人?”
“听说是些成年人,你要不要关心一下李晓军父子两个?万一他们家附近有个变态狂之类的……应该让他们小心点吧?”
我心想陈岚说得有道理,善意提醒一下是应该的,再说我也确实好久没见他们了。
我由衷希望他们父子平安。
我立即打了李晓军电话,当听到李晓军平和的声音时,才微微松了口气。我把陈岚说的事告诉了李晓军,李晓军说他也知道这个情况,所以都不准李士杰出门,时刻看管着他,还说但愿失踪案凶手尽快落网。
我又问李士杰现在有什么奇怪表现,李晓军说仍然那样,不过对长颈鹿玩具已经彻底没兴趣了,倒是经常会提我的名字,老说:“爸爸,我们好久不见胡医生了。”
“胡医生,什么时候等我们有空了,再来看看你吧?”李晓军说。
其实近期我反而比较空闲,所以跟李晓军说:“索性我去你那边吧,老是你们过来,也不合适。”
说真的,我对李士杰有一定愧疚,毕竟给予不了他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拿出这点诚意也是应该的。
“瞧你说的,哪有合不合适的,你以前帮忙给士杰看过病嘛。要不这样,你来也行,我给你做做推拿,让你也试试我的手法,包你满意!”
“可以,就这么说好了!”
约定以后,李晓军告诉了我他那间推拿馆的具体地址,我打算周末去一趟。
到了周末,我坐上公交车,大约三十多分钟后,我在乡梨区下车,步入了一条胡同。
胡同特别窄,只比我的肩膀再宽一点。差不多是胡同尽头的地方,我看见一家小店,名字很土,写着“晓军中医推拿”。
我想也不想地走进店内,李晓军好像刚洗完手出来,跟我撞了个正着,喜出望外地说:“哎呦,胡医生,来啦!”
李晓军显得格外热情,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是啊,士杰呢?”我问。
“在楼上玩呢,来来来,坐房里。”
李晓军挑了间房让我休息,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事先准备好的。
随后李晓军端来了茶,还有水果,并挫着手说:“给你按摩一下吧?疏松疏松筋骨,我的手法在这边是一流的,包你舒服。”
其实我对按摩兴趣不大,今天主要是为探望李士杰来的,不过见李晓军满腔热情,拒绝他也不好意思。
“那试试吧,你的店按摩一次什么价格?”我问。
“怎么可能问你要钱,免费的!”
“哎,这样怎么行,钱还是得算清楚的。”
争执了半天,最终李晓军决定给我打个对折,付一半的钱。
商量完毕,又聊了会闲话,李晓军让我脱掉上衣,平躺床上。
由于工作关系,我需要长时间坐着,所以颈椎不大好,若李晓军的手法真的不错,倒也算一次享受。
我按李晓军说的脱掉上衣,平躺床上,李晓军先给我按摩头部。我感觉李晓军的手掌厚实,力度适中,确实非常会按摩。
按了会头部,李晓军再让我翻个身,用他涂抹精油的手给我按背。过程也是相当舒服,我越来越钦佩他的手艺。
推拿全部做完以后,李晓军提议:“反正时间还早,我再帮你拔个火罐,活活血,通通筋骨,对你身体好。”
我想反正按摩都按了,体验下拔火罐也没问题,就答应了声好。
很快李晓军端来火罐,运用它娴熟的手法,在我上半身留下许多火罐印记,几乎每个地方都有。
完事之后,李晓军笑说:“先不忙起来,我给你倒杯热水喝,暖暖肠胃。”
“辛苦了。”我说。
李晓军步出房间。
我静静地坐在小床上等。结果李晓军很久都没回来,我正想李晓军是不是遇到什么事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呼喊声。
这声音让我感到心慌,而且不清楚是哪个方向传来的。
声音一直在持续,我也越来越不安,所以决定去外面瞧瞧。
我没顾得上穿衣服,直接光着上半身走出房间。虽然明知道是白天,但李晓军的推拿馆内光线暗淡,好像夜晚一样。
不过这下我终于听清楚了,呼喊声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所谓里面,就是通道的深处。我记得李晓军跟我介绍过,说他的推拿馆共有六个房间,由一条通道相连。
很明显,是最里面两间房的其中一间发出声音的。
我慢悠悠走去。虽然乱闯别人的地方是不道德的行为,但此刻我实在不能控制我膨大的好奇心。
到了通道尽头,我轻易辨别出了声音方位,呼喊声绝对来自我左手边的房间。
也许是对我有所察觉,呼喊声马上停止了。
我犹豫了下,还是选择打开房门。可当我开门的一刹那,我傻眼了。
只见我面前有个跟我一样上身赤裸,满是火罐印记的男人,他跪在一张高脚凳子上,他的手脚被牢牢绑住,腰部与凳子固定一块。脖子处还系了根粗绳,粗绳绕过天花板的晾衣架子,并打了结,将他的脖子高高吊起。
这人的精神极度萎靡,好像快奄奄一息的样子。地上有团松松垮垮的毛巾,看来是之前用来塞住这人嘴巴的,不料被他吐了出来,才竭力呼喊。
除了这人外,我看到角落处居然有两具尸体,也都是男人。两具尸体的颈部均异常古怪,应该是被折断了脖子。
伴随无比惊恐,我猛地意识到一件事,原来近期失踪案的主谋近在眼前,正是李晓军!
我孤身踏入杀人犯的家中,发现杀人现场……
我再看面前男人的造型,他的脖子被绳子吊住拉长,满身圆圆的火罐印记,这个姿势,宛如一头长颈鹿。
我明白了,瞬间明白了!
当李晓军意识到儿子李士杰再也无法通过扭断长颈鹿脖子寻求快感的时候,他最终采取一种惨绝人寰的方法,便是利用他职业的方便,生生把活人打造成一头长颈鹿,再扭断脖子供儿子观赏宣泄!
我深吸一口气,李晓军的变态行为,让我凛然心惊!
就在我准备逃走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竟是李晓军父子!
李晓军望着我,一脸阴沉地对李士杰说:“士杰,看,爸爸又给你带了一头长颈鹿来。”
我才发现,此刻我和面前男人一样,没穿上衣,满身长颈鹿斑点般的火罐印记。
我的脖子也比较长。
怪不得李士杰喜欢我……
原来在李士杰心中,我早已成为了他的长颈鹿。
【二十九】游乐园
星期天早晨,果皮乐园的游客不少,大部分是带孩子来玩的一家三口。
自建成以来,果皮乐园就深受儿童喜爱,各个年龄段的儿童都能找到适合的游玩项目。
王琨给儿子王琦买了冰激淋和矿泉水,不过在付钱的时候,他总觉得小卖部店员瞧他的眼神怪怪的,表情异常冷淡。他有点窝火,真想对店员说:你看什么,当心我把你眼珠挖出来。
本来今天王琨特意带儿子到果皮乐园玩,心情不错,结果被这种小事搅和。
王琨很容易生气,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尤其和老婆离婚后。
不过好在儿子最终判给他抚养,他对儿子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
离开小卖部后,王琨带王琦往一堆游乐设施的方向走,王琦只是愣愣地拿着雪糕,却不怎么吃,显得紧张兮兮的样子。王琨怀疑是不是刚才小卖部的女人把儿子吓到了。
“琦琦,吃呀!”
“嗯!”
在王琨催促下,王琦才勉强吃了起来。
王琨感觉今天一切都不大正常,包括儿子王琦。
王琨正郁闷时,王琦突然拉住他手,指向不远处的摩天轮说:“爸爸,我要玩那个!”
那是一座适合儿童玩的小型摩天轮,但大人也可以陪同。
王琨见摩天轮跟前排队排得很长,便劝王琦:“等会人少点再玩好不好?”
“不好。爸爸,我现在想玩。”王琦语气很坚决。
王琨叹口气,想:算了,难得带他出来玩一次,今天就依他吧。
不过王琨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所以他打算插队。
于是王琨先买票,再拉王琦走到摩天轮的排队处旁,一下插进了队里。
王琨身后排队的人群纷纷抱怨:
“哎?你干嘛?”
“你这人怎么插队啊?”
“有点素质行不行?”
王琨理都不理,只管扶好王琦。现在他们前面只有五六组人,很快轮到他们。
出乎王琨意料的是,一旁的管理员居然没有干涉这事,本来王琨还打算找个借口跟管理员理论一番。
一片抱怨声中,王琨身前的几组游客陆陆续续登上摩天轮,随着又一组游客下来,该是他们了。
结果准备上去的时候,王琨悄悄对王琦说:“你自己去玩,爸爸不上了,在下面等你。”
王琨一直有恐高症,所以他拒绝游玩任何高空项目。
王琦应了声,也不多说,径自走入摩天轮的包厢中。
管理员立马锁上包厢的小铁门,包厢缓缓上升。王琨则走下台阶等待。
谁知王琨刚转过身,就见一个老女人凑近他说:“你一插队,你让后面的人怎么办?”
王琨一愣,他发现老女人穿的衣服和那边的管理员一样,应该也是个管理员。
“哦,我问了。”
“问谁了?”
“问了给我插队的那个人,他同意的。”王琨随口胡诌。
“谁啊,哪个啊?”
“我忘了呀,忘记了不行?”
“哎哟,你别乱说好不好,哪怕真有人给你插队,你也要考虑考虑他后面那些人的想法……”
“烦死了!”
王琨觉得这老太婆有病,不就插个队么,至于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天气太热,王琨也不想多说废话,直接走开了。
再瞧摩天轮,王琨发现王琦所在的包厢已经差不多升到最高点,马上开始下降了。
等包厢慢慢接近地面时,王琨迎上前去,结果当管理员打开包厢门的瞬间,王琨怔住了。
包厢内空无一人,王琦不见了!
管理员也一愣,但仍赶紧让一名新的儿童游客进入包厢。
王琨急忙查看紧跟着的几个包厢,然而从包厢出来的人都不是王琦。
王琨又在摩天轮附近搜寻,甚至放声大喊,依然不见王琦。王琦好像人间蒸发一样,突然消失了!
王琨越来越慌。
他又回到管理员身边,气冲冲地问:“我儿子哪去了?”
“你儿子哪去了,问我干什么?”管理员是个老头,看上去六十多岁,不大客气地回答。
“我不问你我问谁?刚刚我带我儿子来玩摩天轮,还是你给他开的门,喏,就那节包厢……结果下来了以后我儿子不在里面,哪里都找不到他!”王琨用手指了指说。
“你开玩笑吧?不可能的!”管理员一脸诧异。
“什么叫不可能,你脑子没毛病吧?我跟你好好说,我儿子肯定坐上这个摩天轮了,但下来后人又不见了。我儿子穿的是一件黄色的衣服和黑色的裤子,你敢说你没印象?”
“我没印象!”管理员还真敢说,“过来玩的小孩子那么多,一个个我哪记得住。”
“你脑子长的干什么用的?算了别说了,现在我儿子人找不着了,谁负责?”王琨已经有些气急败坏。
“我估计你弄错了吧?你儿子要真坐上摩天轮了,下来后怎么可能不见,这么多双眼睛了,他能去哪?”
“是呀……”王琨一下变得呆呆愣愣,额头满是汗珠,“他能去哪?没道理啊!”
“就是说呀,你再好好想想!”管理员劝道。
“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一个穿黄衣服的小孩?”王琨再次确认。
“没有!”管理员回答直截了当。
王琨万分无奈。他只好继续扩大范围寻找,到处问人,可惜得到的都是和管理员相同的答案:毫无印象。
琦琦就这样不翼而飞了?
王琨反复思考这个问题,怎么也想不通。管理员送王琦进包厢,他是亲眼看到的,包厢他也清楚记得是哪一间,再说其他包厢全满了,所以绝对不会弄错。可儿子偏偏失踪了,除了儿子会飞,在空中的时候自己打开包厢门悄悄飞走,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可能。
王琨感觉像在做一场噩梦。
他坐台阶上,眼望着摩天轮。赫然间,一个疑问浮现于他的脑海:刚下来的包厢明明是空的,也有很多游客排队,那老头居然不觉得奇怪?
他又重新回到管理员身前,问:“我再问你件事,你不记得我儿子,那你应该记得包厢是空的对吧?”
“对啊。”管理员回道。
“你来告诉我,排队的人这么多,怎么会出现一个空的包厢?”
管理员一愣,继而回答:“有时候漏掉一个包厢,也很正常的。”
“你的意思是没人上去过?”
“那一圈肯定没人。”
王琨沉默了,他恨不得按住管理员的头一顿猛打。但他还是暂时克制,毕竟找儿子要紧。
“你先找找吧,找不到再说。”管理员又说。
王琨转身走了,他也不明白管理员口中的“再说”是什么意思,反正他确定王琦失踪了,失踪的莫名其妙,毫无道理。
他依依不舍地离开摩天轮,随后加快脚步,在整个游乐园内到处寻找,时不时向人打听,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黄衣服的孩子,路人回答都很一致:没有!
王琨心急如焚,眼泪都快落下来了。他知道现在人贩子多,假如琦琦被哪个人贩子拐走,真是不敢想象。
儿子对他实在太重要了,他根本无法面对失去儿子的后果!
不过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儿子是怎么在摩天轮上消失的。按理说,摩天轮的包厢只有一个出口,不可能用其他方法离开包厢。众目睽睽下,儿子若真从包厢离开,也一定会被人看到的。
尽管分析得头头是道,可儿子偏偏失踪了!
王琨坐到长凳上,身心疲惫,他双手掩面,不断回忆今天带儿子来游乐场的片段,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了差错,怎么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一片模糊。
……难道儿子真的没坐上摩天轮?
王琨问自己。
他摇了摇头,发现还是不对,如果儿子没坐上摩天轮,那儿子去哪了?
……我的儿子呢?
幽深的树丛内,一个个迫切的眼神正紧盯着王琨,带头的男人约四十多岁,穿了套蓝色运动服,名叫邹龙康。
身为刑警支队队长,这一年多来,邹龙康时而梦见那一具具幼小,冰凉的尸体,他们的小手可爱动人却毫无生机。然而最后还有一双小手,依然被淹没于黑暗中。
一年多前,通过日日夜夜的连续奋斗,邹龙康终于带队抓获了重大儿童杀人犯王琨,然后又在果皮乐园内秘密搜出了四具儿童尸体,其中最小的五岁,最大的也才八岁。
是的,王琨,一个专杀儿童,性情残暴,极度危险和拥有一定精神障碍的凶手。他的存在,对任何人都是一种威胁。
这一年多的时间,邹龙康对王琨的调查相当彻底,他知道王琨是因两年前儿子王琦不幸病逝,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击,才走上这条灭绝人性的道路。
自王琦病逝后,王琨开始疯狂作案,先是绑架儿童勒索,接着他的精神逐渐失控,便直接屠戮儿童,并将受害者尸体深藏在果皮乐园内。
之所以挑选果皮乐园为凶案现场,是因王琨以前常带儿子到这边来玩,印象深刻。
而在给王琨不断审讯的过程中,邹龙康也掌握了王琨的作案流程。原来王琨每次犯案,都是由于在外闲逛时精神恍惚,错把一些和王琦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当成王琦,之后悄悄尾随对方,动用各种方法诱拐走那些男孩,再带男孩到果皮乐园来玩。可玩着玩着,当王琨恢复理智,意识到男孩不是王琦时,他会恼羞成怒,于是把男孩带至一个无人角落,残忍杀害,最后藏起尸体。
因为果皮乐园面积大,地形复杂,外加王琨虽有精神障碍,但做事非常小心谨慎,所以给侦破带来一定难度。好在王琨的作案形式和地点都比较单一,邹龙康才寻到机会,将王琨现场抓获,并解救了一名儿童。
事后,邹龙康带队对果皮乐园进行全面搜索,共找出四具儿童尸体。可按王琨口供及失踪情况,还有第五具儿童尸体仍被藏在果皮乐园内,至今未发现。
邹龙康逼问过王琨,然而王琨的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也不愿配合,甚至拿这件事当作嘲弄警察的资本,沾沾自喜。
面对这种情况,邹龙康一度陷入苦恼之中,被害者父母痛哭流涕求他找到儿子遗体的画面时时刻刻在他脑海里浮现。邹龙康自己也有儿子,他深有体会。
终于,跟王琨长期周旋下,邹龙康发现一个规律。由于王琨犯罪的起因是他儿子王琦离世,因此每逢跟王琦相关的节日,比如儿童节,王琦的生日和忌日,王琨的精神都会彻底失常,容易把其他孩子当成王琦,还会暂时忘掉王琦离世的事。
在此前提下,邹龙康决定做一个大胆尝试,并设一个局。
这个局便是通过严密的监控和防范,找一名孩子假扮王琦,再让果皮乐园的工作人员配合,制造一次意外,诱导王琨自己找出最后一具儿童遗体。
毕竟对王琨而言,所有受害儿童起先都被他当成了自己儿子。
尤其是还没找到的那具儿童遗体,王琨的印象肯定更加深刻。
抱着这种理论和想法,邹龙康向上级提出他的计划,起先他遭到强烈反对,可经过不断的解释说明,再加上案件迟迟没有进展,上级最终还是批准了他的行动方案,但若造成任何不良后果,由他一力承担。
邹龙康毅然决定冒险,只为能找到那孩子的遗体,给遇难家庭带来少许的安慰。
之后,邹龙康开始详细部署,他打算将行动放在即将到来的王琦忌日那天。
至于扮演王琦的孩子,邹龙康考虑让他的儿子邹聪担当。
让自己儿子参与这种行动,邹龙康身边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尤其他的老婆,邹聪的母亲陈淑娴,更是一万个不愿意,死活不答应。
虽然听上去确实离谱,可邹龙康却觉得,只要做好万全准备,邹聪是绝对是没有危险的,而且最关键的,是邹聪的角色实在找不到其他孩子代替。
他信任邹聪,知道邹聪有他的遗传基因,必定和他小时候一样勇敢。
“聪聪,你怕不怕?”在跟邹聪说明情况后,邹龙康问。
“不怕!”邹聪态度异常坚定。
从邹聪的眼神中,邹龙康似乎看到了自己。
他更加确定邹聪可以完成任务。
百般劝说后,陈淑娴最终答应了邹龙康,她几乎把整条命都交给了邹龙康。
此时此刻,邹龙康正在树丛内耐心等待,果皮乐园已进行过严密部署,工作人员大都由便衣刑警假扮,还有一部分便衣刑警假扮的游客,也一直在王琨身旁游荡。除此以外,每个隐蔽处都安排了武警,并做好了各种预防措施,甚至包括当场击毙王琨。
至于王琨,邹龙康将他释放后便开始了跟踪及监控,确保他不可能接触任何危险性道具。
直到现在,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先是邹聪引领王琨去玩摩天轮,在邹龙康明知王琨有恐高症,不敢坐摩天轮的前提下,他设了个局,让游乐园内一名工作人员故意干扰王琨,分散王琨注意力,同时让另一名便衣刑警从摩天轮包厢的另一扇门偷偷抱走邹聪,造成“王琦”失踪的假象,以使王琨迫切想要找回自己儿子,从而获悉最后一具儿童遗体的埋藏地。
整个过程看似简单,却并不轻松。
一旦某个环节出现差错,将功亏一篑。
焦心等待中,邹龙康有些紧张。邹聪已经被带回了他的身旁,他摸摸儿子脑袋,意思是任务完成的不错,但他的两眼依然未敢离开王琨。
王琨则一会站起,一会坐下,紧皱眉头,脸部扭曲。
邹龙康明白,王琨的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状态,不出意外的话,王琨一定可以带他们去往那个地方。
现在需要的,仅仅是耐心。
耗费了大量时间后,王琨终于又开始挪动步伐,邹龙康的心一下紧了,他立刻用对讲机发号施令,动员全体人员跟紧王琨。
王琨表情痴痴呆呆,走得很慢。他首先回到了摩天轮。已经是下午3点10分,摩天轮附近的游客明显减少了。王琨摸了摸摩天轮的包厢,极度沮丧下,又一次离开了摩天轮。
随后他来到果皮乐园角落的一座花坛,坐了十多分钟,他离开了。
他又来到一间公共厕所后方,站立片刻,他离开了。
他又来到骑马场一侧的树丛内,折了几根树枝,他离开了。
他又来到办公楼前的垃圾箱旁边,拍了拍垃圾箱盖子,他离开了。
一直紧跟他的邹龙康倒吸一口凉气。王琨去的地方,邹龙康的印象都极其深刻,四具被害儿童的遗体,正是在这四个地方被发现的。
……他在回味自己的作案历程。
邹龙康想着。
……若按顺序的话,那么第五个他要去的地点……
邹龙康正猜想间,王琨已然坐在一个小水池的边上。王琨两眼盯向小水池的中央,两手不自禁地拨弄着池中的清水。
邹龙康猛然醒悟:水池!水池!
对啊!这水池是新建的,以前只是一大片土地。难怪怎么都找不到尸体,原来被水池给覆盖了。
邹龙康再从高处细看水池,发现水池的底部被浇筑了水泥,想拆除得费一番功夫。
这时,王琨忽然将手慢慢伸入水池。他的表情不再痛苦,反而显出一个微笑,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的姿态,好像在跟人握手。
邹龙康知道,王琨醒了,他又变回了魔鬼,他想握住那双黑暗中的小手,体会快感。
邹龙康一刻都不愿再等,他现出身来,亲自打断了王琨的所作所为。
王琨很快被带上警车,邹龙康也立即安排人来拆除水池。
一直忙乎到深夜,水池才被凿穿底部。明亮的探照灯下,泥土被小心翼翼地挖开。最后邹龙康率先发现遗体,并紧紧抓住了那只苦苦等待他的小手……
【三十】血色幽灵
夜晚,10点43分,一栋十二层高的单身公寓楼。
洗完澡后,郭爱萍换上睡衣,从迷你冰箱中取了盒牛奶出来,站到窗边。
郭爱萍租的公寓位于六楼,从落地窗向外眺望,可以看见大片城市夜景。
边喝牛奶边观赏夜景,是郭爱萍最爱做的事之一。
郭爱萍是德辉休闲俱乐部的瑜伽班老师,1.71的身高,凹凸有致的身材,常常令人羡慕。
也许刚洗完澡的缘故,郭爱萍感觉特别精神,在此之前,只因忙碌了一天,她已困得睁不开眼。
一盒牛奶下肚,她合上窗帘,再关掉亮得刺眼的日光灯,仅留一盏台灯。她打算看会书就睡。
可当她坐到床沿的时候,内心忽然起了一阵悸动,她丝毫不明白造成这种情绪波动的原因是什么,哪里不对劲。
她环顾一遍房间,也许因为刚关灯,眼睛还没有适应,她觉得房间非常暗。
她心头的悸动逐渐加剧,心跳越来越快。
她刻意望向身后,维持一个吃力的姿势,盯着看了好久。在她的身后,是一张玻璃圆桌,旁边还有个衣柜,以及卫生间的门。
为了便于上下班以及保证睡眠时间,郭爱萍才选择在俱乐部附近租房,至今已经两年多了,但从来没有哪一天,让她这么害怕这间不足三十平米,一室一厅的公寓房。
她端正姿势,两手撑住床沿。不知是不是太热,她额头不断渗出汗珠,而且还有股紧迫的压力,萦绕在她周围。
这股压力似乎来得极其突然,毫无防备,令她产生不真实感,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不由间,她一阵口渴,嗓子火辣辣的,异常干燥。
……明明刚喝完牛奶。
她不理解自己为何口干舌燥,也许因为紧张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究竟为什么紧张呢?
按照以往,接下来的事其实很简单,只需要走到冰箱处,拿出一瓶矿泉水喝,解决口渴的问题即可。
可她由于莫名不安,平时毫不在意的几步路的路程,此刻却感觉痛心的长。
她后悔把日光灯关了。
等待一会,她还是一步步走向冰箱。她走得如此小心翼翼,活像地板上有刺似的。
顺利喝下半瓶矿泉水后,郭爱萍舒服多了,心情也略有好转。她又慢慢回到床边,正当她原以为一切过去,可以好好睡个安稳觉时,一股更大的压力涌上心头,令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很确信不是自己心理作祟,而是真有些诡异的气息,飘荡于这个房间。
她猛地一下站起身,寻找房内不正常的事物,同时她听到一些幽幽的声响。
仿佛某个不知名的东西,正在她耳边轻声叹息。
房内气氛越来越压抑,郭爱萍恍若梦中,她能清楚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虽然没有明确的对象,她却知道某种威胁在向她靠近,她脖子发烫,产生抓狂的冲动。
赫然,她一个回头,望向被她堆放角落的一件东西。那是今天刚送来的一份快递,是她网购的商品,因为时间晚了,她拆开后看了眼就丢在地上,不再操心。
可现在这东西却显得格外瞩目,使她心慌。
她渐渐被这东西吸引,视线无法移开。
……这个东西,本来就怪怪的,我为什么要买它呢?
郭爱萍觉得这东西像是一双血红的眼睛,紧紧凝视着她。
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脑中嗡嗡作响。她慢慢过去,拿起这东西,可当她触碰这东西的瞬间,她察觉到身边的诡异气息越发强烈。
郭爱萍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确信一定有事发生,而且跟她手中的东西相关。
于是她恍恍惚惚地打开手机,给某人发了条短信。
她本来想打电话,可惜全身无力。
她喘气变得急促,两手不自觉地发抖,手机一下掉落地上。
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阵动静,郭爱萍吓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她挪步大门处,门外动静已经停止了,但她能明显感觉门外的气流在动。
门外有人,或者有东西!
郭爱萍被自己脑海里的画面吓坏了,门外的诡异情况,直接将她原本打算逃出公寓的计划破坏。好像对方知道她的心思,故意守住大门一样。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肢体有些不听使唤。
即使如此,她还怀着一丝期待。
……如果我打开大门,门外肯定什么东西也没有,然后我再乘电梯下楼。
办法既简单又直接,只要跨出这道门,或许就是一片海阔天空。
总之她一刻都不想再呆在公寓里了。
她认为先开门要紧。
随即郭爱萍深吸口气,缓缓打开了大门……
……
许纬只跑了半小时步,就从跑步机上下来,坐在走廊的长凳休息。
加入德辉休闲俱乐部已经三年多了,她从来没有一天的状态像今天那么差过。
两个刚健完身的小伙从走廊经过,其中一个跟许纬打招呼说:“怎么啦纬姐,你们今天不练瑜伽啊?”
德辉休闲俱乐部是主打健身运动的大型休闲中心,开设了健身房,瑜伽班,跳操班,游泳池,篮球场,羽毛球场等基础项目,还设一些艺术类的兴趣班和儿童乐园。整体规模在当地属于首屈一指。
结果当那小伙笑嘻嘻地问许纬时,另一名小伙却推了他一把,轻轻摇了摇头,面容比较认真。
“什么事?”那小伙反应不过来。
“你没听说么?”另一名小伙疑惑。
“听说啥?”
“瑜伽班的门都锁了,你看不见啊?”
“什么事,说嘛!”
“先别问了,走走走。”
两小伙快步走开了。
其实这两小伙跟许纬很熟,也是俱乐部常客,但许纬现在的心情有些糟糕,不大愿意说话。
她的目光慢慢移动到瑜伽房的大门处,以往这个时候,瑜伽房内满是学员,由老师带领,做各种瑜伽动作。然而今晚,俱乐部收到紧急情况,一名瑜伽老师因发生意外不能前来,瑜伽班只好关闭一天,明晚再安排其他老师。
发生意外的老师名叫郭爱萍,跟许纬认识已有三年。与其说两人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倒不如说是私交不错的朋友。一个月前,许纬还请郭爱萍参与了她的生日庆祝。
许纬也是今晚来俱乐部才得知郭爱萍发生意外的事,她如遭霹雳,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她想不明白,向来乐观开朗的老师郭爱萍,怎么会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生命。
她心事重重地休息片刻,准备洗个澡回家,这时候一名二十岁左右,脸蛋圆圆的女生走到她面前,表情凝重地问:“纬姐,你也来啦,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该女生名叫王玲丽,和许纬一样同为瑜伽班学员,跟郭爱萍也比较亲近。
“什么是不是真的?”其实许纬知道王玲丽想问的事,但她还是这样回应。
“郭老师自杀了啊?”王玲丽拉住许纬的手坐下,悄声问。
“嗯。”许纬点点头。
“啥情况呀……会不会弄错了啊?”王玲丽一脸苦相。
“不会的吧。”
许纬之前已经向俱乐部管理层打听过,确认了郭爱萍昨晚在家自杀的事。
“那我真不明白了……”王玲丽皱着眉说,“郭老师是因为什么自杀呢?我感觉她挺正常的呀。”
“是啊……”许纬长叹一口气,王玲丽说的和她想的一样。
“再说了,我记得郭老师应该订了下月去欧洲旅游吧?怎么突然就出这种事了,哎……”
王玲丽是个心地善良又重感情的人,跟郭爱萍非常投缘,一下得知郭爱萍的死讯,非常难以接受。
两人沉默了很久,许纬问:“你也不信郭老师自杀死的,是吧?”
王玲丽抬头望许纬,快速眨了眨眼,反问:“这话什么意思啊,纬姐?”
“你先告诉我,你相信郭老师会自杀吗?”
王玲丽摇摇头,回答:“不信。不过……也难说……”
王玲丽显出一个犹豫不决的神情。
“嗯,是难说。”
“就是啊。别看郭老师表面挺正常的,实际我们都不知道她内心的想法。”
许纬承认王玲丽说的有道理,一些人就是不容易表露心迹,懂得怎么掩藏自己,何况她们和郭爱萍只能算普通朋友,还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
但她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诉她像郭爱萍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自杀的。
“郭老师好像有个妹妹,也住在附近吧?”许纬问。
“是啊,说起来她妹妹的家我还去过。有次下雨天,练习完以后我准备打车回家,正巧遇到郭老师,她说她要去她妹妹家拿东西,因为顺路,所以我先送她去了她妹妹家里。听她说她妹妹已经结婚了,自己买的房子。”
郭爱萍今年正好三十岁,却依然单身,这点许纬和王玲丽都清楚。
“那你还记得郭老师妹妹家的地址吗?”
“记得吧。她妹妹住的小区我认识,她妹妹家在底楼。过去的话……凭印象应该能找着。怎么啦,纬姐,你想去吗?”
“嗯,我打算去一趟。”
“去干嘛啊?”王玲丽疑惑。
“去问问,去打听打听郭老师的情况,我想知道郭老师为什么自杀。”
“哦……”王玲丽点点头。
停顿片刻,王玲丽说:“那纬姐,我陪你一块去吧,我也想知道。”
“好啊!”许纬笑着说。她也希望王玲丽一起去,再说还能给她带路。
“要不,就明天?明天我有空!”
“可以,明天,我到时打你电话。”
两人约定好后,一同进了淋浴房。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许纬想了很多,她感觉自己有点多管闲事,毕竟郭爱萍跟她们还算不上至交好友,况且即使她怀疑郭爱萍自杀的动机,但从警方的检查来看似乎未发现异常,莽莽撞撞地冲去别人亲属的家里,可能不大妥当。
……算了,别想太多了。
许纬暗暗告诫自己,要以慰问形式拜访郭爱萍妹妹的家,借机了解郭爱萍自杀的事,尽早离开,别太打扰对方。
然而许纬万万想不到,这只是一连串恶梦的开始……
次日早晨,周六,天气较为炎热,许纬身穿一件米色连衣裙,与她刚剪的一头短发显得不大搭调。
“纬姐,你来啦,等很久了吧?”从公交车下来,王玲丽忙招呼。
“没,我也才到。”许纬撒了个谎,其实她到车站已经半个多小时。
“那走吧。”
两人立即坐上一辆计程车。从公交车站到郭爱萍妹妹住的小区,只需十分钟左右。
顺利到达郭爱萍妹妹住的小区,两人走下车。许纬环顾一遍四周,发现该小区绿化较多,空气清新爽朗。
许纬跟王玲丽并肩行走,找了一阵,王玲丽忽然兴奋地手指一栋楼说:“就这!”
“确定吗?”
“确定!放心吧纬姐,我方向感很好的。”
许纬心想:万一搞错一家,那可难堪了。
两人踏上台阶,许纬又问是底楼的左边一户还是右边一户,王玲丽回答说右边,即这栋楼的101号。
许纬不再多问,上前直接敲门。王玲丽则跟在她身后。
敲了几声,无人开门,许纬心想不妙,可能家里没人,只怪没有事先预约。
正当她们准备到窗口张望一下时,大门打开了,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是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的女人,与许纬年龄差不多。
女人面色很憔悴,留着和郭爱萍一样的长发,再加上跟郭爱萍异常相似的脸颊和眼睛,许纬断定她就是郭爱萍的妹妹。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郭老师的妹妹吗?”许纬率先招呼。
“你们是谁?”对方略带警惕。
许纬忙做自我介绍,说她和王玲丽是郭爱萍的瑜伽班学生,可提到她们来此的目的时,许纬有些难以启齿,不过最后她还是坦诚交代,说她们想了解郭爱萍自杀身亡一事。
对方沉思了片刻,而后说:“先进来吧。”
许纬和王玲丽踏进大门,显得有些拘谨,她们发现郭爱萍妹妹的家收拾得比较整齐,看来姐妹俩的生活习惯差不多。
对方让她们坐沙发上,还倒了水,才开始自我介绍。
对方声称自己名叫郭爱英,正是郭爱萍的亲妹妹,现年二十七岁。她们的父母早早身亡,所以她由姐姐郭爱萍照顾到大,姐妹俩感情很深。她是去年十月份结的婚,但婚后老公频频出差,经常不在家中,即使这次郭爱萍出了事,她老公也没有回来。
述说时,郭爱英满脸的悲伤,甚至几度落泪。许纬能看出郭爱英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尤其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崩溃也在所难免。
介绍完后,郭爱英连喝了好几口水,她倏然望着一直没有说话的许纬和王玲丽,问:“你们信不信我姐会自杀?”
郭爱英的一问,直接问到了两人心坎里。许纬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郭爱英也怀疑郭爱萍自杀的真实性?
“不信。”许纬回答非常干脆。
王玲丽也赶紧摇摇头。
“为什么?”郭爱英问。
“不知道,直觉吧。我们跟郭老师认识很久了,郭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清楚,反正站在我的立场,我不相信郭老师会自杀。”许纬回答。
“是啊,我和纬姐想说的一样,所以我们今天才来问问清楚。”王玲丽说。
“警察怎么说呢,有隐情吗?”许纬的眼神显得既真诚又迫切。
“警方初步鉴定是自杀。”郭爱英回道。
“据说……郭老师是跳楼……”
“嗯,大概晚上11点多吧,她一个人去了楼顶,从十二层高的楼上跳下来了。”郭爱英又擦了擦眼泪。
“那么……”许纬耐心等待郭爱英擦好眼泪,“自杀原因呢?郭老师留遗书了吗?”
“没。”
“警察呢?他们发现什么问题吗?”
“基本没有吧。”
“基本没有?”许纬觉得郭爱英的回答比较模糊。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也不信我姐会自杀,但事情偏偏就发生了,谁说得清楚呢。”
“对呀,好好的,干嘛自杀呢。”王玲丽嘀咕一句。
“警察的鉴定结果,真的只是自杀,没任何疑点吗?”许纬想问问清楚。
“倒也不是。”郭爱英停顿了一下,又说:“有些事,警察也解释不清。”
“哪些事?”许纬挺直后背。
“那天晚上,我没有第一时间赶去事发现场,等我半夜接到电话去认尸的时候,我姐的尸体已经被安顿在医院了。然后一个警察,给我看了张现场照片,问我知不知道照片里的这样东西……”郭爱英说着凑近茶几,从一叠报纸中翻出一张照片,补充说:“照片是当场洗好的,你们看。”
许纬接过郭爱英递给她的现场照片,王玲丽也一块看。瞬间映入两人眼帘的,是白色灯光下的一只人手。这只人手的手腕处沾了许多血迹,凭借手上的戒指和指甲油的颜色,两人立即认出就是郭爱萍的手。
毫无疑问,当时的郭爱萍已经从高楼坠落,命丧黄泉了。
然而最奇怪的,是郭爱萍的手中,抓着一把木梳,红色的木梳。
“梳子?”许纬心生疑惑。她感觉这把红木梳非常古老,好像不是这个年代的产物。
“对,警察就问我见没见过这把梳子,我说没有,而且我姐肯定不会用这种梳子的。”郭爱英说。
许纬和王玲丽同意郭爱英的话,别说郭爱萍是个追求时尚的都市女性,现在任何一个年轻女人,应该都不会用这种梳子。
但为何郭爱萍死前要抓着这把红木梳呢?许纬心中立刻浮现疑问。
“还有件事,我没跟警察说。”
“什么事?”许纬问。
“在我姐自杀那天晚上,就是她自杀前吧,我收到她发给我的一条信息。可我当时因为太累睡着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看手机……”郭爱英一脸自责,随之悲伤再次涌上她心头。
“那么……短信内容……”许纬相当好奇。
郭爱英打开她的手机,递给许纬说:“我看你们也挺关心我姐的,所以才把这些事告诉你们。”
许纬和王玲丽拿住手机一看,上面有条郭爱萍发的短信,时间显示前天晚上10点59分,内容是:那东西有问题!!
郭爱萍的这条短信用了两个感叹号。一般而言,感叹号用作强调语气,或者表明激动心情,许纬猜想不出郭爱萍当时身处的状况。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
许纬问郭爱英,郭爱英摇摇头:“不知道。”
接着郭爱英说:“可惜我当时没瞧手机,如果我看到我姐的信息再马上打电话给她,兴许事情就不会发生,哎……”
郭爱英一味的抱怨,令许纬多少有些烦躁。
“你们说……郭老师指的那东西,会不会就是这把梳子啊?”王玲丽忽然问。
许纬先一愣,之后回道:“有可能!”
“我猜也是……可我姐干嘛不跟我讲清楚呢?再说了……”郭爱英说着停顿一下,“一把梳子,能有什么问题?”
许纬又瞧了眼照片,照片中郭爱萍的手显得既苍白又无活力,干巴巴的色调,与那把红色的木梳形成鲜明对比。红木梳像是个诡异的生命体,吸走了郭爱萍的所有精气。
“是啊!不过这把梳子看着挺吓人的。”王玲丽皱皱眉头。
许纬想了想,说:“虽然很奇怪,但郭老师短信里说有问题的东西应该就是这把梳子,她跳楼的时候也抓着这把梳子,表明她的死跟这把梳子或多或少有点联系,郭小姐,你真的从来没见过这把梳子吗?”
“没有,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
“郭老师只发信息,却不打电话,说的也不是特别清楚。有没有可能是她当时遇到了什么事,不大方便呢?”许纬继续琢磨着。
“我姐一直一个人住,怎么不方便啊?”
“不知道,我们现在对郭老师自杀前的状况一无所知,反正疑点肯定有。唉,如果有个当晚负责办案的警察在这就好了,我们可以详细问问。”许纬说。
“哎,对了,隆哥不是有个朋友在公安局的么,要不要让他帮帮忙啊?”王玲丽说。
隆哥也是俱乐部常客,酷爱健身,跟许纬和王玲丽都很熟。
“是谁啊?”郭爱英好奇问。
“哦,我们一个朋友,他也认识郭老师的。”王玲丽回道。
“隆哥的人脉倒听说是挺广的,不过要他帮忙的话,得把事情全告诉他,而且人家也不一定会帮你。”许纬说。
“先问问吧,我感觉隆哥虽然有点装,但其实人不错。”王玲丽说。
“嗯,今晚我们去找他。”
晚上7点左右,许纬和王玲丽来到德辉休闲俱乐部。这次她们没穿瑜伽服,直接去健身房找隆哥。只见隆哥身穿一件迷彩背心,正用器械做力量锻炼。
隆哥的身材高高瘦瘦,两腿修长,肌肉壮硕,五官端正,还戴一耳环,外形属于比较受女生喜爱的一类男人。
王玲丽笑着走向隆哥,调侃般说:“哎哟,这么拼啊!”
隆哥瞄了王玲丽和许纬一眼,没有回话,继续气喘吁吁地锻炼。
隆哥身旁的另一人笑问:“你们怎么不去瑜伽房啊,来这干嘛,想学健身啊?”
“切,健身还需要学么,傻瓜都会。”王玲丽不服气地说。
“行!来,你试试,举个20公斤的哑铃给我看看!”那人说着提起一个哑铃给王玲丽。
“试就试,怕你啊?”
王玲丽刚想拿哑铃,许纬一把按住她,说:“你举不动的,别等会弄伤了。”
那人听了哈哈大笑,王玲丽一脚飞过去,两人开始吵闹。
倏地,隆哥停止了锻炼,边拿毛巾擦汗边对王玲丽说:“小姑娘,人家在做高强度力量训练的时候不能随便打扰的,懂不懂?”
“哦,是吗,我还真不懂哎。”
“是这样的,不然容易受伤。”许纬也说。
“啊……那对不起啊隆哥,你没受伤吧,你受伤了我可赔不起医药费啊!”王玲丽还装模作样地检查隆哥身体。
“行行行,滚一边去!”
因为这几人彼此间太熟,又都是年轻人,所以说话比较随便。一阵嘻嘻哈哈过后,许纬才对隆哥说:“隆哥,听说你有个在当警察的朋友是么?”
“我朋友很多啊,有当警察的,有当律师的,有做生意的,有做歌手的,连做鸭的都有,你们想不想认识?”隆哥笑说。
“你有病啊,跟你说正经事呢!”王玲丽骂道。
“我记得你以前跟我们提过,说你一个朋友在公安局挺有本事的,经常会负责处理一些大案件,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许纬问。
“哦……那人啊……他是我的发小,我们算是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吧,怎么,你们想找个当警察的男朋友啊?”
“我说你脑子里是不是整天只有这些啊?”王玲丽气冲冲说。
“不和你开玩笑,隆哥。你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下你那位朋友,我们想问他点事。”许纬一脸认真。
“什么事啊?”见许纬的表情和以往是不大一样,隆哥也渐渐收敛。
许纬环顾一下四周,发现健身房内的其他人离他们三人都比较远,应该听不见他们说话。
“郭老师的事,你肯定听说了吧?”许纬悄声问。
“嗯。”隆哥点点头。
“我们今天去了郭老师妹妹家,发现一些问题,我们又不想去公安局,只想找个警察,最好是那天晚上负责办案,对现场比较了解的,打听打听。”
“那你真找对人了,我朋友姓胡,叫胡悦,郭老师出事的晚上,他还真去了现场。”
“那太好啦!你帮我们约下他行吗,我们见个面。”许纬显得迫不及待。
“是啊是啊,求你了。”王玲丽也说。
“行!怎么不行?”隆哥瞄了王玲丽一眼,“有求于我的时候,怎么不敢跟我嚷嚷了啊?”
“哎哟……这不跟你熟嘛!你看其他人,我还不乐意搭理了呢。”
“这话听着还算舒服!”隆哥笑了。
“那这事拜托你啦,你什么时候给我们答复?”王玲丽问。
“明天中午吧,我约他出来,到时你们挑个地方,我们再过去。”
“你都不确定一下他明天有没有空啊?”
“确定什么?我隆哥让他出来还需要确定?他敢不出来么?”
“你能不能别装啊,这件事真挺重要的!”
“哎……如果我明天没把他带给你们,我把头割下来给你们当凳子坐,好吧?”
“好,你说的啊!”
次日,许纬挑了间坐落在路口的咖啡馆,和王玲丽一块等候隆哥。
约定的时间是中午12点,可到12点38分,隆哥还没出现。
许纬打了隆哥两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王玲丽气不打一处来,大声说:“那种人就是满嘴大话,总喜欢显得自己多有能耐似的,不把别人的话当回事!都跟他说了事情很重要很重要,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如果他这次耍我们,我以后见面就骂他,骂得他头都抬不起来,还要……”
王玲丽正说得起劲,许纬忽然打断说:“他们来了。”
隆哥戴一副黑紫色墨镜,穿一件蓝色背心,牛仔短裤,大步走过来。他身后跟着个国字脸的男人,看上去和隆哥年纪相仿。
“我老远就听到有人在骂我……”隆哥坐下来,得意洋洋地面朝王玲丽。
王玲丽一把摘掉隆哥的墨镜,厉声说:“是我骂的,怎么了,谁叫你一点都不准时!”
“别说了,隆哥,快介绍你朋友吧。”许纬见隆哥身后的人有点拘谨,竟站着不敢坐。
“坐啊,像根哭丧棒那样杵在我后面干嘛?”隆哥回头问。
那人缓缓坐下。王玲丽摇摇头,咕哝了句:“讲话真是难听。”
人全坐齐后,隆哥才介绍:“他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朋友,叫胡悦,在公安局办事的。”
“你们好!”胡悦客气地起身跟许纬王玲丽握手。
“你能不能别那么正式啊?又不是和你们领导吃饭,握个屁手啊!”隆哥嚷道。
“呃……不好意思,习惯了!”胡悦笑笑。
“他是这样的人,看到美女比较紧张。”隆哥调侃。
王玲丽笑出声来,说:“你以为每个人都是你啊。”
玩笑开过后,四个人开始谈正题。
许纬先问:“胡警官,你那晚在现场么?”
“是的,我第一时间到的现场。”
“那你对那晚发生的事应该特别清楚吧?”王玲丽问。
“嗯,差不多。”
“你们别废话了,赶紧问吧。”隆哥不耐烦地说。
“你闭嘴,没你的事!”王玲丽拍了隆哥一下。
“警方……是不是认定了郭老师自杀死的?”许纬接着问。
不料胡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反问许纬:“你的看法是什么?”
“我……我的看法?”
“是啊,跟我讲讲。”
许纬被胡悦问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想干脆把一切疑问都跟胡悦说了。
于是,许纬告诉胡悦红木梳和郭爱英收到的那条短信的事,包括她们的猜测,以及坚信郭爱萍不可能自杀的观点。
胡悦神情忽然变得复杂,隆哥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从胡悦的反应来看,许纬认为警方应该也发现了什么,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胡警官,你觉得我们的分析有没有道理?”许纬问。
胡悦点点头,回答:“嗯,这样的话,整件事就更加奇怪了。”
“哪里奇怪?”
“其实……从表面迹象看,判定郭爱萍自杀是毫无问题的,不过么……有些疑点,包括你们提到的郭爱萍临死前发给她妹妹的短信,都比较难解释。”
“可以跟我们说说吗?”许纬显得很迫切。
隆哥是个急性子,也忍不住催胡悦:“你快说!”
“知道知道。之所以我说从表面迹象看,郭爱萍自杀毫无问题,是因为郭爱萍住的那栋单身公寓楼,电梯,还有通向楼顶的大门处,都安装了监控摄像机。我们当时就截取了郭爱萍乘电梯去楼顶的一段录像,发现确实是她独自上的楼顶,没有被人胁迫。”
“哦……”王玲丽歪着脑袋,“那这样说,郭老师还是自杀的咯?”
“不一定。”
“不一定?”
“是啊,我刚说了,从表面看,郭爱萍确实像自杀。但经过我们讨论,发现两处疑点。”
胡悦喝口水,继续说:“首先,郭爱萍从打开公寓大门再进到电梯,再去到楼顶,她全程没有穿鞋,是光着脚的。”
“啊?这能说明什么?”隆哥忽地大声问。
“嘘……你小点声!”王玲丽看了看周围。
“说明不了什么,仅仅只是比较奇怪。如果郭爱萍是一个精神病患者,那这种行为可以理解,但根据我们调查,郭爱萍绝对没有精神方面问题,她却在自杀前选择不穿鞋,是何道理呢?”
“对!我们都能作证,郭老师一直很正常!”许纬说。
“另外一处疑点,更加的奇怪。你们要不要看一段视频?”胡悦边说边拿出手机。
“什么视频啊?”王玲丽问。
“就是那晚郭爱萍独自乘电梯上楼顶的那段监控录像,是通过电梯里的监控摄像机拍摄的,被我拷贝了下来。”
“看看!”
胡悦把手机端放在许纬面前,打开视频,隆哥和王玲丽便凑近一起看。
因为监控摄像机的分辨率不高,视频灰蒙蒙的,有点模糊。视频开头十几秒钟是电梯内空无一人的画面,随后电梯门打开,一个女人踏入电梯。这女人光着脚,穿一件睡衣,步伐特别不稳,感觉像是踉踉跄跄地冲进电梯内的。当电梯门自动关上时,这女人慢慢转过身,面朝摄像机的方向。许纬等才看清楚,这女人正是郭爱萍。
郭爱萍的行为显然比较奇怪,她仰起头,望着摄像机,表情呆滞,眼神迷茫。她没有马上去按楼层按钮,电梯就一直静止在那楼层不动。
这种静止状态持续好长时间,许纬等人盯着电梯内压抑封闭的画面,感觉有点心慌。
长久的等待后,终于,郭爱萍的手动了动,正当许纬等人以为郭爱萍要转身按下楼层按钮时,郭爱萍却拿起一把梳子,那把红色的,血一样的木梳!
许纬等人惊呆了。只见郭爱萍将红木梳缓缓举过头顶,开始梳头,一缕一缕地整理她的长发。期间她歪着脑袋,脸露怪笑,电梯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许纬两眼瞪大,王玲丽则用手捂住嘴巴,隆哥不自禁地说了句:“这……郭老师……在干嘛呢?”
片刻后,就在郭爱萍梳头的同时,她身后的楼层按钮指示灯突然亮了起来!亮起的指示灯处于一排指示灯中的最高位置,俨然是十二楼的指示灯!
郭爱萍没有转身,所以根本不可能按到楼层按钮,更嫌她不停梳头,可她身后的指示灯却亮了,正常情况,电梯内的指示灯只可能是人在电梯内按下楼层按钮才会亮起,说明一定有人在电梯内,替郭爱萍按下了楼层按钮。
眼见此幕,许纬等人背后的寒意猛烈加剧,他们无法想象,明明电梯内只有郭爱萍一人,为何指示灯会亮。到底是什么“人”,带着郭爱萍去往楼顶。
之后,电梯在十二楼停下,郭爱萍才转身离开电梯,视频录像也到这里戛然而止。
“等一等!”胡悦正准备拿回手机,许纬却打断道,“我想再看看郭老师走出电梯的画面。”
“好!”胡悦重开视频,直接调到最后。
“就这!”许纬自己按下了停止键。
随即她凑近画面,看得非常仔细。
画面内,郭爱萍已经走出电梯,监控摄像机只拍到了郭爱萍的两脚。
“你要干嘛啊纬姐?”王玲丽不解地问。
“你们看,郭老师的面前……”许纬指向画面内郭爱萍身前一点的位置,“是不是有个影子?”
其他人一起看,发现果然如许纬所说,郭爱萍的身前,似乎有个模糊不清的黑影。
若不是许纬看得仔细,可能根本不会发现。
“这个……什么东西啊?”王玲丽问。
没有人回答她。每个人的脑海里都浮现一个疑问:难道郭爱萍不是自杀,而是被某种东西缠上了?
胡悦向来反对迷信,只相信科学,但眼下的情况,不由他不往那方面猜想。
“我怎么渗得慌啊!”隆哥表情相当难看。
隔了很久,许纬才问:“你们还认为郭老师是自杀死的么?”
王玲丽快速摇了摇头。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隆哥用力敲敲桌子。
胡悦没有回答。
“我觉得,我们该把这件事查查清楚。”许纬又说。
“我同意。”王玲丽附和道。
“怎么查呢?”胡悦问。
“现在还不知道。胡警官,你应该会帮我们吧?”
“帮你们没问题,不过只能以我个人名义,毕竟你们也清楚,警察办案是要讲事实和逻辑的,对这种奇奇怪怪的现象,一般不做处理。”
“都发现黑影了,还不算数啊?”王玲丽问。
“不算数的。监控录像内的黑影太模糊,太抽象了,你可以说是视频问题,也可以说是正常的阴影,只不过比较像人影。包括电梯里的指示灯突然亮起来,你同样可以解释为电梯故障。总之警察不会接受这种说法。”
“有道理。”许纬认同胡悦的分析。
“那怎么办啊?”王玲丽急了。
“还能怎么办,你傻啊,靠我们自己咯!”隆哥大声说。
“靠你就算啦!”王玲丽不忘损隆哥。
“隆哥我有的是办法好不好?再说郭老师人挺好的,我也不希望她白死。”
王玲丽不反驳了。这次她信隆哥说的是真心话,她也知道其实隆哥心地不错。
“好了,那我们赶紧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查?”许纬说。
“我觉得……”胡悦发表意见,“如果你们非要往那方面想的话,我们的切入点就只有一个。”
“哪个?”
“梳子!”
许纬愣住了,她脑海里瞬间飘入那把血红血红,好像牙齿一样的红木梳。确实,几乎所有疑问,全都聚集在一把莫名出现的红木梳上。
“对了,那把梳子现在在哪呢?”王玲丽问。
“哦,被我们当证物收起来了。我们化验检查过,梳子本身没什么问题,所以我们要调查清楚的,是郭爱萍死前为什么拿着把红梳子,红梳子又是从哪来的。”
“对。”许纬点点头,她一下感觉到,肩上的任务非常繁重。
而且她也不确定,自己为探究郭爱萍死亡真相,贸然参与这件充满灵异气息的事,究竟是对是错。
当天傍晚,工业区附近的一栋高层公寓楼,一名头戴压舌帽的快递员,正将一份快递交到一位年约五十的中年男人手中。
中年男人戴着框架眼镜,瞄了眼快递单上的名字,说:“是,我家的。”
大门关上了。
快递员匆匆离开。
“雪儿,你快递!”中年男人朝房间叫了声。
雪儿是他的独生女儿,名叫王雪,还不满二十岁。
快递是王雪从网上购买的。
王雪拿了快递,回到房间。
半夜,王雪悄悄打开家门,走进电梯,乘坐电梯登上楼顶。
她笔直地站在楼顶边沿,从高处俯瞰这座城市。她身前仿佛有个万丈深渊,身后则有个棺材似的水槽。
她似笑非笑,手中紧握一把红色的木梳。
红木梳像在黑暗中观察她的表情。
如同播放慢镜头那样,她缓缓地倒向了前方的深渊……
……
从德辉休闲俱乐部出来后,许纬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人显示一串号码,许纬不知道是谁。
“哪位?”
“喂,是许纬吗?”
许纬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嗯,对。你……”
“我是郭爱萍的妹妹郭爱英,三天前你和另外一个妹妹来过我家的。”
许纬才发现是郭爱英,不过她奇怪郭爱英怎么有她手机号,当时可没留啊。
“你的号码,我是翻我姐姐手机才找到的……”郭爱英立即解释。
“原来是这样,那么你找我有事吗?”
“是的,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这三天时间,许纬让胡悦帮忙查红木梳的来源,却毫无进展,她正在发愁,所以一听郭爱英说有事,心想一定跟郭爱萍的死有关,她瞬间来了精神。
“嗯,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最近两天,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就大前天晚上吧,工业区那边,也有个女孩自杀了。”
“啊?”许纬一下没反应过来,随即她发现郭爱英用了个“也”字,说明郭爱英自然而然地把这件事跟郭爱萍自杀的事联系到一起了。
“怎么个自杀法呢?”许纬接着问。
“跟我姐姐一样,深更半夜,从楼上跳下去的,不过关键是……”郭爱英停顿了一下,“那女孩的手里,也拿着一把红梳子……”
许纬从头到脚一阵冰凉,突然站住不动,问:“你说……那女孩手里也有把红梳子?”
“是啊!”
“你见过照片吗?和郭老师手里那把一样吗?”
“我见过,基本一样。”
“这怎么回事?”
许纬不敢相信,同样的情况,竟发生在另一名女子身上。若两者只是跳楼自杀,顶多算是一种巧合,但若两者手中拿着相同的东西,那样东西又是不常见的,甚至是比较诡异的,就非常值得怀疑了。
联系!
许纬脑中瞬间迸出这个词,该女孩和郭爱萍之间,一定存有某种联系,导致她们死于“自杀”。
“你觉得……那女孩的死,跟我姐姐的死有关系吗?”
“应该有。”回答的同时,许纬心想:郭爱英可能还没看过电梯内的监控录像,也不知道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强不强。
“是什么关系啊?”
“这样吧,电话说不清楚,我现在来你家一趟,我们商量商量,有些事我想告诉你。”
“可以。”
不出三十分钟,许纬已坐在郭爱英家的沙发上,许纬发现郭爱英的老公依然不在家,她没有多问。
“你瞧,报纸上的照片。”郭爱英先拿出一张报纸,指着某处对许纬说。
许纬看见,照片内的女孩已被包上裹尸布,而她身旁的红木梳,显得异常醒目。
许纬深吸一口气,因为这把红木梳,真的和郭爱萍手中那把几乎一样。
“对了,你准备告诉我什么事?”郭爱英迫不及待地问。
“我给你看点东西吧,一段视频。”
“视频?”
“嗯,是我警局的一位朋友发送给我的,郭老师自杀前在电梯内的监控录像。”
郭爱英听了有些紧张,但她还是盯向许纬的手机。
等看完视频后,郭爱英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她感觉自己心在颤抖。努力平复了好久,她才说:“不是,不是我姐姐,我姐姐不会这样的!”
“我也觉得。”许纬应和道。
“到底为什么呢?她好像中了邪一样!”郭爱英既恐惧又激动。
“说不清楚。我让警局的朋友去查,也没查到线索。”
“不行不行,我们得自己查!查个明白!”
“我们?怎么查?”许纬抬头望着郭爱英。
“那个女孩啊!她也是拿着红木梳自杀的,和我姐姐一定有共同点。要不我们去她家问问吧?总能问出点什么。”
郭爱英提醒了许纬,这确实是个办法。
“也行,不过你知道那女孩住哪吗?”
“工业区呗,过去问问就知道了。”
次日一早,许纬和郭爱英坐车去往工业区,因为一大段路正在施工的缘故,等到目的地时,已经接近中午。
走下车,一眼望去,两人发现工业区基本是些工厂,绿化稀疏,道路陈旧,整体灰蒙蒙的。
这种环境衬托下,附近的几栋公寓楼,显得比较醒目。
“我们问问吧。”郭爱英提议。
工业区的人不多,路人更少,两人耗费一番精力才打听到了自杀女孩的地址,原来那是一栋快要拆迁的公寓楼,还是一栋独楼。
两人顶着烈日,不多久,终于来到那栋公寓楼的5喽,501号门前。
许纬先和郭爱英对视一眼,随即敲门。仅仅敲了两下,门就打开了,一个脸上写满悲痛的中年男人出现,诧异地望着两人。
两人猜想,这应该是那女孩的父亲。
“叔叔,您好,您女儿……是最近……最近……”郭爱英一时语塞,居然不知该如何问。
“我们想找您问问,关于您女儿的事。”许纬忙补上。
中年男人的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问:“什么事?”
“就是……您女儿的事,我们想请您节哀,但有些情况,我们想跟您打听打听。”许纬吞吞吐吐地说。
中年男人继续望着她们,不再说话。
许纬可以感受到对方心中的不满和怨气,她甚至怀疑对方随时会关门,毕竟没有人在刚经历丧亲之痛时就愿意接受两个陌生人的盘问。不过许纬确实不了解这种情况下该如何问候,她发觉自己的应变能力简直差劲。
“您女儿……不是才……那个……”郭爱英更加不知道怎么说。
两人已然穷迫到极点,许纬想着索性直说吧。
“叔叔,您听我说,我们的一位朋友最近去世了,也是跳楼自尽,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她死前手里抓着一把红色的木梳子,跟您女儿手里那把应该是一样的。”
听到“红色的木梳子”几个字时,中年男人不禁一怔,他立马转变态度,招呼两人:“进来说。”
许纬和郭爱英步入房内。
已故女孩的家看上去比较简陋,显然并不富裕。
中年男人让她们坐,她们随便找了张凳子坐下,中年男人再愣愣地望着她们,气氛顿时又有些紧张。
“请问您女儿贵姓?”郭爱英问。
因为新闻用的是化名,两人并不知晓女孩真名。
“我女儿叫王雪,我叫王奉国。”王奉国依然满脸忧伤。
“这房子就您跟您女儿两个人住吗?”许纬多问一句。
“嗯,雪儿的妈妈几年前走了,现在雪儿也走了,我接下来的日子……”王奉国低下头,用手托住前额,眼眶微红。许纬和郭爱英都非常同情王奉国的遭遇,丧失妻女的痛苦,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
“叔叔,那您想查清楚雪儿的死因吗?”许纬忽然问。
王奉国抬起头,诧异地问:“死因?我女儿不是自杀的么?”
“万一不是呢?”
“怎么不是?哦,对了,你刚说那把红梳子,那把红梳子到底有什么问题?”
许纬心想:终于聊到关键话题了。
“叔叔您听好,我们有个朋友,跟雪儿一样半夜跳楼自杀了,死前手里抓着把红梳子,是的,跟雪儿手里那把一样形状的红梳子,您觉得这件事听起来奇怪吗?”许纬发现王奉国神情恍惚,心不在焉的,所以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奇怪,特别奇怪!”
“王雪那把红梳子是哪来的呢?”郭爱英忍不住问。
“哦,那个,好像是……快递!快递送来的!”王奉国大声回答。
“王雪的快递吗?”
“对对对!雪儿的快递,那天是我接收的,快递盒子都还在!”王奉国忙起身,从摆放于窗台的一堆杂货中找出一只被撕开的快递盒。快递盒的外形非常普通,属于最常见的那类。
许纬拿来瞧了瞧,发现盒上粘着寄件单,显示寄件人姓名为乔菁,地址为XX市夕阳区胡同路28弄31号,不过没写联系电话。
“离这里倒不远。”许纬说。
郭爱英也接过快递盒,端详了片刻。倏地,她心头一凛,不禁睁大眼睛望着许纬。
“怎么了?”许纬发现郭爱英表情很古怪。
“我想起件事。”郭爱英紧张地说。
“哪件事?”
“快递啊!我姐姐自杀前,在网上买过东西,是我帮她买的,所以她应该也收到过快递!”
“雪儿的快递也是网上订的。”王奉国插话。
“你说郭老师也收到了快递,还是你帮她买的?为什么是你帮她买的?那快递呢?”许纬不解地问。
“哎哟,你可能不清楚,我姐不怎么上网,所以她要什么都是我上网帮她买,她的帐号密码我都知道。大约就在她自杀的前几天吧,她来我家的时候,我帮她买了好多生活用品,有洗发水,浴巾,睡衣,拖鞋之类的,按时间算的话,这些东西应该在她自杀前全收到了。至于那些快递盒,按她的习惯,肯定立马就扔了。”
“有没有帮她买过梳子?”
“没有!绝对没有!否则我早想起来了!”
“那会不会……是你买的其中一件东西,里面偷偷塞了一把红梳子呢?”
“有可能……不对!”郭爱英又一下想起件事,“我记得当天用手机帮我姐姐买完一堆生活用品后,她坐在我旁边,说想找些有意思的东西,我就找啊找……直到……我们发现一件商品,没有名字,也没有图片,价格比较便宜,描述里好像写着‘有趣的盒子,拍下会有惊喜’。我们一时好奇,我姐姐说索性买来看看是什么,然后我直接拍下了……”
“这个什么有趣的盒子,你后来见过么?”许纬问。
郭爱英摇摇头,回道:“没有。”
“那郭老师提过么?”
“也没有。”
许纬停顿一下,问:“你说……会不会……是那把梳子呢?”
郭爱英僵硬地点点头。
王奉国大致听懂了两人在讨论什么,说:“可惜你姐把快递盒子扔了,不然瞧瞧地址,就知道跟雪儿买的是不是一个东西了。”
“不急,我有办法!”
郭爱英立刻掏出手机,在手机上翻找起来。许纬见了忙凑过去问:“手机上有保存吗?”
“对,只要是网购的东西,一定有记录的!”
很快,郭爱英便找到了购买所谓“有趣的盒子”的那条记录,许纬发现,确实如郭爱英所说,这件商品没有具体名字,没有任何一张图片,有的只是一句描述:非常有趣的盒子,拍下会有惊喜哦!
郭爱英再查商铺资料,地址显示XX市夕阳区胡同路28弄31号,店铺和店主名均为乔菁。果然和王雪购买商品的网店是同一家!
挖掘出这一关键线索后,郭爱英和许纬都非常震撼,同时,一个答案清晰无比地浮现在她们脑中:这个有趣的盒子,多半就是那把红木梳。郭爱英出于好奇买了它,王雪可能也是相同情况,而它带来的所谓惊喜,却是让郭爱萍和王雪自杀身亡!
许纬又回想起郭爱萍在电梯内用红木梳梳头的诡异一幕,简直不寒而栗。
虽然许纬和郭爱英还不明白一把梳子怎么能致人死地,可她们坚信郭爱萍和王雪的死跟红木梳一定脱不了关系。现在一个疑问摆在她们面前,住在夕阳区胡同路28弄31号的网店店主乔菁,究竟是何方神圣?
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一条新的线索。
离开王雪家后,两人心情都异常沉重,郭爱英问许纬该怎么办,许纬居然有些拿不定主意,只说了句:“要不找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吧。”
傍晚时分,许纬,郭爱英,王玲丽,隆哥四人约在一家西餐厅见面。隆哥听许纬说要谈件重要的事,便直接开了包房。
许纬先向郭爱英介绍隆哥,随后把王雪自杀的事以及她们的新发现告诉隆哥和王玲丽,隆哥和王玲丽听了同样震惊无比,王玲丽更是吓得大热天起一身鸡皮疙瘩。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啊?”王玲丽战战兢兢问。
“我CAO,还用说?按那个地址找过去啊!”隆哥嗓门依旧响亮。
“说得轻巧,你不怕啊?”
“说什么呢,你男人我隆哥会怕?”隆哥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喂,你话说说清楚,谁是我男人?”
“不就是我咯。”
王玲丽作势要打隆哥,结果被许纬劝住了。许纬暂时没心情看这两人吵闹。
“对了,隆哥,你朋友胡悦呢?他怎么没来?”许纬问。
“哦哦,他啊……那小子今天加班,比较忙,回头我打电话给他。”
“要不现在打吧,我想让他帮忙查点事。”
“查点事?”
“嗯,刚我坐着时,脑海里灵光一现,突然想到,除了郭老师和王雪外,会不会还有其他人,在网上买了那把红梳子呢?”
“哎?什么意思?”
“不懂吗?那把红梳子,应该不是只有郭老师和王雪买过吧?如果有,那另外买过红梳子的人,他们怎么样了呢?我想让胡悦帮忙查的就是这个。”
“我懂了我懂了,你说清楚些嘛!我现在打他电话。”隆哥掏出手机。
郭爱英和王玲丽听了,都觉得许纬的话有道理。
如果把上网买过那把红梳子的人全过滤一遍,即可排除巧合,得出更有价值的结论。
隆哥打通了胡悦电话,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清楚,胡悦同意许纬的猜想,说会立即去查,范围定在本市,时间定在最近半年,应该可以很快知道结果。
仅隔半小时,胡悦便回电了,说近半年时间内,除了郭爱萍和王雪,本市再没有第三起自杀案件,不过一起发生于三个多月前的车祸值得注意。车主是位年轻的白领女性,周末自驾车时遭遇一场严重车祸,在高速状态下撞到路边一堵工业园区的水泥墙,当场死亡。比较奇怪的是,警方完全查不出车祸原因,不知死者为何会撞路边水泥墙,当时车内的副驾驶座上摆放了许多物品,其中就有一把红色的木梳。
许纬问有没有死者的详细资料,胡悦说手头资料只有这些,想挖掘更多资料只能找负责办案的警察,要走程序,会比较麻烦。
最后许纬说声谢谢,挂断了电话。
“又是红梳子……这样看来,买了红梳子的人,不一定自杀,反正肯定会死。”郭爱英说。
“嗯,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只有三名死者,或许某些死者在死亡时并没查到那把红梳子,警方本身也不会留意那种东西。总之,这三个人都是买了红梳子死的,毫无疑问。”许纬说。
“另外还有一点……”许纬继续说,“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三名死者全部都是年纪轻轻的女性,这算不算一种规律呢?”
经许纬提醒,其他人才注意到这个问题,郭爱英忙回应:“应该算。说明男人买下红梳子不会出事,女人才倒霉。”
“三个人终究还是少了点,可我们目前也只能这样推测了。”许纬说。
“唉……我实在不理解,一把梳子,怎么能要人命呢?”王玲丽叹道。
王玲丽的疑惑,同样也是其他人的疑惑。
许纬心想:说得是啊,一把梳子,却可以要人命,听上去太匪夷所思了。这把血一样的红梳子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我们深入调查下去,会不会有危险?
许纬不禁担心起来。
“纬姐,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王玲丽一句话,将许纬拉回到现实。
“下一步……”其实许纬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有些犹豫。
“还用问啊?我们不是有那个谁的地址么,找过去啊,看看是哪位大仙,在网上卖杀人的梳子,老子倒想见识见识!”隆哥大声说。
“是么?纬姐?”王玲丽转向许纬。
“嗯!”许纬点点头,“要查清楚整件事的话,我们必须得去。胡悦最好能跟我们一起。”
“没问题的!那小子我来摆平!”隆哥特别兴奋。
郭爱英问:“既然这样,要不就明天吧?”
“好,暂定明天,隆哥先得确认一下胡悦有没有空。”许纬说。
隆哥立马又打了胡悦电话,说清事由后,胡悦表明他也想去,而且明天可以抽出时间。双方一拍即合。
第二天中午,隆哥开了一辆商务车,携同许纬,王玲丽,郭爱英,胡悦一块往目的地进发。大约一小时左右,他们来到了夕阳区的胡同路上。
夕阳区地处郊区,较为偏僻,拥有大片农村。胡同路是类似乡镇一样的地方,道路两边挤满了贩卖各种蔬菜水果的农民,特别热闹。
隆哥停好车,五人开始寻找胡同路28弄31号的地址。由于附近店铺的门牌多数被拆卸,查找非常不便,最后胡悦向人打听,终于找到该地址。
站在目的地前,他们发现这不过是一栋四层高的破旧小楼,楼内的住户看着寥寥无几,弄堂内的宁静氛围跟胡同路相比也是天壤之别,不禁让人怀疑胡同路上那些究竟是不是活人。
胡悦踏上台阶,看了眼单元号,随即又在底楼逛了逛,忽然觉得奇怪,问:“这楼的每一层可以住三户人家,不过怎么没门牌号?”
“是啊……好奇怪。”许纬跟着过去,“那这样快递员要怎么收货送货呢?地址该怎么写呢?”
正疑虑间,底楼的一扇窗户探出个头来,对方是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打量了许纬等人片刻后问:“你们找谁?”
“大爷,这边有人叫乔菁吗?”许纬凑近窗户。
“乔……乔什么,乔菁?”老人的表情一下显得很怪异。
“是啊,应该是个女的,您有印象吗?”对方为女性,是许纬凭“乔菁”两字猜的。
老人想了想,迅速摇摇头。
隆哥发现老人有些迟钝,便大声问:“你告诉我,楼上住了几户人家。”
“就我一户,其他人都搬走了。”
“就你一户啊?”许纬傻眼了。
“嗯,楼也快拆了。”
许纬和隆哥对视一眼,一脸诧异。这时胡悦走上前来,问:“老大爷,你想想清楚,这楼上真没有人是叫乔菁的?哪怕搬走的也行。”
“乔……你们这一说,我还真想到个人。确实是个姑娘,不过两年前就不在了。”
“搬走了?”胡悦问。
“不是的,生病死了。”
“啊?”王玲丽捂住嘴巴,惊愕地发出声响。
“你确定吗?”郭爱英着急问。
“当然确定!那时候整栋楼也就我们两家,她死了以后,只剩我一家了。”
许纬回头望望胡悦,显得无奈,又有些恐惧。其实她之前怀疑过这种可能性,寄送红木梳的那个乔菁,已经不在人世了,至于如何寄送的红木梳,也许是用了某种神秘方法。
可胡悦不想止步于此,因此继续问老人:“您在这边见过有人收快递么?”
“那肯定有!送快递的小伙,三天两头跑来。”
“哦?您寄快递吗?”
“我不寄。老头子,一把岁数了,还寄什么快递。”
“既然你不寄快递,楼上又只有你一户人家,那快递员跑来干嘛?”
“哎哟,你这小伙子喜欢钻牛角尖么!旁边,附近,都有楼房啊,那些楼上住着挺多人,他们会寄快递的。”老人开始不耐烦了。
“哦,我懂了。经常来的快递员有几个,你应该不知道吧?”胡悦最后问。
“不知道,你问问附近别的人家吧,他们知道的。”老人关上了窗户。
隆哥眉头一皱,嘀咕了句:“现在的老头,怎么那么没耐心。”
胡悦则把手一招,说:“走吧,去问问。”
“问快递员吗?”许纬疑惑。
“嗯,问这老头是问不出什么了,倒不如找一下快递员,如果能找到收过乔菁快递的快递员,应该就知道乔菁住哪了。即使那个乔菁再神通广大,哪怕是只女鬼,她要寄送快递,总需要快递员帮忙吧?”
其他人都觉得胡悦分析有道理,纷纷点头。
“等等,我马上查一下是哪家快递公司。”郭爱英忙用手机登陆网购页面,直接查到了送货快递公司,原来那家快递公司叫飞鸟快递。
不过当郭爱英打去该快递公司询问时,对方客服却回答不清楚负责这片区域的快递员是谁,也没有联络方式。
最后,还得问附近住户。
他们离开31号楼,走了约五分钟,随即转入一条过道,过道的一旁是花坛,另一旁是紧挨的两座公寓楼房,看上去比较新。
一个中年妇女正好下楼倒垃圾,许纬见了问:“不好意思,问一下,你平时需要寄快递吗?”
“什么?”
那中年妇女一脸莫名。
胡悦发觉许纬不怎么会问话,忙帮着解释:“哦,我们在找一名快递员,是飞鸟快递的。”
妇女总算听懂了,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我寄过快递,也有快递送我家的。飞鸟快递的快递员……应该是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吧,他经常来。”
“你有他电话么?”
中年妇女刚想回答,随即像发现什么似的指向某处说:“不用了啊,他不在那么!”
一群人转身,果然看到个高高瘦瘦,皮肤黝黑,戴副眼镜的年轻小伙,正蹬辆自行车,穿梭于一条过道内。
“那边送快递的,等等!”胡悦嚷一声。
快递小伙听有人喊他,慌忙下车,可又一时找不着人,显得有些迟钝。
“这边,过来一下!”胡悦招招手,摆出一副警察办事的姿态来。
毕竟是当警察的,所以胡悦的态度要比许纬等人硬朗很多。
“你叫我干嘛?”快递小伙蹬着自行车过来问。
胡悦掏出警官证,用严肃语气说:“警察,问你点事。”
一听是警察,快递小伙慌了,态度也立马变得恭敬,笑嘻嘻问:“警官,什么事啊?”
“你是飞鸟快递的?”
“嗯。”
“负责的这片区域吗?”
“嗯。”
“就你一个吗?”
“嗯。”
“你不会讲话,只会嗯是吧?”
“不是……警官,那你让我讲什么啊?”快递小伙摆出一副无奈表情,王玲丽和许纬看了想笑。
“我问你,28弄31号那栋楼,你送过或者收过快递没有?”胡悦不再啰嗦,直奔主题。
“收过啊。”
“那楼上住几户人?”
“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你经常跑这会不知道那楼上住几户人?”
“我一个送快递的,哪有空管楼上住几口人啊,反正有人找我,我就去呗。再说我也不是经常来这的。”
“行行行,别跟我玩文字游戏了。我再问你,那楼上有个叫乔菁的,嗯……应该是个女的,你认不认识?”
“乔菁?”快递小伙重复一遍,随后轻声嘀咕一句:“我听着还以为妖精呢……”
“好好说话!”胡悦叱道。
“哦,那个……我有印象!”快递小伙仿佛一下想起什么,“乔菁是吧?我记得她住二楼,就中间那扇门,我收过她的快递!”
“是31号那栋楼么?”许纬忍不住确认。
“是啊!”
“奇怪……刚刚那大爷明明说,整栋楼就他一个住户。”许纬说。
“不可能!如果没人,怎么会有人通知我去收快递啊,真是的。”快递小伙笑笑。
“你先说,乔菁长什么样,是男的还是女的?”连隆哥也问。
“不知道。”
“怎么又不知道?”胡悦问。
“是不知道啊!因为那人相当奇怪,每次通知我去收快递吧,我都见不着她人,她只把包装好的快递连带一张纸放在门前,让我根据她纸上的信息填写再寄出去。我也敲过她家的门,可她老不在家。所以我虽然收过她几次快递,但从没见过她本人。”
许纬心想:这样的话,就比较麻烦。
“那电话呢,她通知你拿快递,总要跟你联系吧?”郭爱英问。
“哦,不是,她每次都是让我们公司客服联系我的,至于她打客服的电话,我就不清楚了。”
“好查吗?”许纬转问胡悦。
“比较困难。因为客服一天接到的电话实在太多,我们又不知道乔菁打电话的准确时间,一个个排查的话,工作量是极大的。况且我们没有走正规程序。”胡悦轻声解释。
“也是。”许纬忽然有点泄气。
“警官,还有问题吗,没问题我走啦?”快递小伙迫不及待地想离开。
胡悦觉得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甩甩手说:“走吧走吧。”
“现在怎么办啊?”隆哥问胡悦。
“我们去那栋楼的楼上看看吧,他刚不是说每次都在二楼中间那扇门的门前收快递么?”胡悦说。
“是啊,不过……反正怪吓人的。”隆哥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没什么好怕的,现在还难说清楚怎么回事,我依然觉得人为的可能性比较大。对方会打电话,会寄快递,会写字,不跟我们正常人一样么?”
“嗯,说不定有人在装神弄鬼!”王玲丽同意胡悦的猜测。
许纬和郭爱英都不说话,她们的心情很复杂。
“行了行了,走吧,老子哪会害怕,跟你们开玩笑的!”隆哥有些墙头草,立马转变态度。
“哎哟你别不承认了,你就是怕了对不对?”王玲丽趁机取笑。
“怕个屁啊,别啰嗦!”
“明明怕了,就是怕了!”
在隆哥和王玲丽的吵闹声中,他们再次回到31号楼前。接着由胡悦带头,一齐上楼。
二楼的过道相比底楼要整洁不少,看上去确实像许久未住人了。整个二楼共有三扇大门,代表可住三户人,中间一扇门显得最为破旧粗糙,而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许纬总觉得这扇门透出一股阴暗气息。
虽然是大白天,身边还有同伴,许纬却微微有些紧张。
“就这了!”胡悦站到门前,直接敲门。
结果就如他们事先所料,无人开门。
胡悦再瞧向窗户,发现窗户已经破裂,窗内贴着许多剪下的报纸,应该是用以遮蔽阳光的。
报纸上的内容稀松平常,没有日期,毫无参考价值。
胡悦又观察门前地下,并说:“乔菁应该是把想寄的快递和钱先放这里,再通知快递员来取的。”
许纬点点头,说:“反正这楼基本没有人,那大爷又住在底楼,所以应该万无一失。”
“她用这种方法寄快递,很明显不想让人见到她本人,可为什么呢?”郭爱英问。
“想害人又不想被人抓呗!”隆哥嚷嚷。
“但是……她如果想害人的话,干嘛用这么麻烦的方法呢?再说了,一把梳子,真的有威胁吗?”许纬终究想不明白。
“嗯,我也不理解,怎么可以靠寄快递杀人。”郭爱英说。
“这个案子确实疑点重重,我们先要解决几个问题。第一,乔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还在不在世?第二,梳子是如何达成杀人目的的。第三,她为什么不想让人见到她。最后第四点,她为什么只害年轻的女人。”胡悦分析道。
这时候,他们听到一阵脚步声,原来是底楼的老人,慢吞吞地走上楼了。
“你们在做啥?”老人瞪着眼问。
“上来看看,怎么啦?”隆哥威势凌人地回答。
“哎哟……能看出什么,麻烦你们快点走,行不行?”
“我们吵着您了吗?”王玲丽问。
“对啊!本来我这边多清静,你们一搅和,我连睡个觉都不安分。”
“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啊!”隆哥继续咄咄逼人。
“你个小伙子话说的……我白天不能睡觉么?还要你管么?”
“阿隆,算了……”胡悦摆摆手,示意隆哥别再争执,他发觉这老头相当顽固,多说也是浪费时间。
停顿了下,胡悦对老人说:“这样吧,大爷,我们也不打扰您休息了,我最后问您一件事,关于以前住在二楼的乔菁的,她到底是哪里人,以前是租的房子吗?”
老人想了想,回道:“租不租房我不知道,反正她是从农村来的。”
“农村?哪个农村?”
“好像……叫什么湘潭村。”
“湘潭村……”胡悦感觉村庄名字很陌生,没有印象。
“我知道那地方!”王玲丽忽然迸出一句。
“湘潭村吗?”许纬问。
“对啊,我老家在桃花村,湘潭村离我们那不远,来回大概二十多分钟车程吧。”王玲丽说。
“离这边远吗?”胡悦问。
“也不远,我们现在过去来得及。”
“喂,你们什么意思,我们要去啊?去那干嘛呢?”隆哥问。
“废话,当然是把事情调查清楚咯!总不能不明不白地让……”
胡悦见那老人还在场,立马碰了碰王玲丽肩膀,打断道:“我们下楼再说吧。”
许纬心领神会,说:“对对对,走吧!”
一行人立即走下楼,老人则回到家里。
“我们真要去湘潭村么?”郭爱英不放心地问。
“嗯,得去。那个叫乔菁的女人非常可疑,我们不能只听那老头的一面之词。等去了湘潭村,打听打听,应该会有点收获。”胡悦说。
“也是,那老家伙说话不清不楚的,我听着都烦。”隆哥骂骂咧咧。
商量之后,众人决定立刻赶往湘潭村。
准备离开前,胡悦又想到一件事:“对了,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乔菁偷偷住在这里,连那老头也不知道呢?”
“咦?有可能啊!”隆哥说。
“万一我们走了,她又悄悄回来,我们岂不是错过抓住她的机会?”
“是啊……什么都比不上把她直接抓了好!”
许纬,郭爱英,王玲丽也都觉得胡说和隆哥说的有道理。
“那怎么办?”许纬问。
“要不这样,我守在这边,看她会不会回来,你们赶去湘潭村,我们再随时联系,怎么样?”胡悦提议。
许纬觉得胡悦的安排挺好,不过他们一下少了胡悦这个帮手,不免有些忐忑。
“行了,就这样吧,别浪费时间了!”隆哥摆摆手。
于是,隆哥带着许纬,王玲丽,郭爱英上车,赶往湘潭村,胡悦则留在原地,看守乔菁的家。
天忽然下起雨来,乡间道路变得泥泞不堪,伴随剧烈的颠簸,再加上靠山胡悦不在,许纬等人的心情稍有些沉重。
只有隆哥,依然没心没肺地哼着歌,时不时打打哈欠。
王玲丽不断给隆哥指路。他们也离湘潭村越来越近。
这时,王玲丽似乎想到什么,对许纬说:“纬姐,我有个办法。”
许纬慢慢望向王玲丽,王玲丽继续说:“我们要找那个乔菁,要查红梳子的事,干嘛不换个角度考虑呢?比如我们中随便找个人,也在网上买下那把红梳子,等红梳子寄来,到时候不就清楚怎么回事了吗?”
许纬和郭爱英同时一愣,王玲丽的话,倒提醒了她们。
是啊,只要他们和郭爱萍一样买下红木梳,大概就能探索出红木梳的秘密。
“有道理,不过……”许纬皱着眉,“我怎么感觉这方法是在以身犯险啊?安全吗?”
“你笨啊!”隆哥打岔道,“买下那把破梳子的人,肯定不能一个人呆着啊,我们一直陪他身边,形影不离的,能有什么事啊!”
“嗯,他说得对,我也这么想的。”王玲丽附和道。
“就是嘛!实在不行让我来买吧,老子倒想看看一把破梳子能怎么样!”隆哥嚷嚷。
“你不行的吧,必须要是个年轻女人。”王玲丽提醒。
“对哦,好像只有女人会出事,妈的!”
听王玲丽和隆哥一唱一和,许纬倒也觉得这方法可行。只要大家时时刻刻在一起,那么风险是一块承担的。所以最后的问题,由谁来担当这一角色呢?
“我买吧。”王玲丽自告奋勇。
“不不不,还是我吧。”许纬忙说。
郭爱英不说话,来回瞧两人。
“没事啊,纬姐,让我来,你们陪着我不就行了吗?”
许纬心想:倒也是,反正都在一起。
“那好,不过你还是得小心点,等会我们再把这事告诉胡悦吧。”许纬说。
接着,王玲丽掏出手机,照郭爱英给的信息,进入了红木梳的购买页面。
快购买时,王玲丽忽然有些紧张,她感觉内心在颤抖。
隆哥从后视镜中看出了王玲丽的犹豫,不禁说:“哎,你行不行啊,要不算了吧?”
许纬则拿起手机,说:“还是我来吧。”
结果王玲丽鼓足勇气,一下购买了商品。
“好了。”王玲丽一笑,“我们等吧。”
“嗯,现在开始,你别离开我们视线了。”许纬关切地说。
“就是,哪怕上厕所都得有人陪,没人陪我可以帮忙,我不介意的啊!”隆哥又开玩笑。
“去死啦!”王玲丽骂道。
看着王玲丽,许纬明白,到了现在的地步,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雨越下越大,许纬不经意间抬头,发现从车顶天窗望出去,天空显得污浊不清,犹如他们将要面对的一团疑云。
不多久,隆哥开进一条小路,只见两边都是荒废田地,几株柳树在风雨中摇晃,张牙舞爪的姿态,仿似一个个披头散发的恶魔。
明明才下午三点不到,天却已经黑了。
许纬等一车的人鸦雀无声,没人说话,气氛比较凝重。
在小路上又开了半小时左右,他们望见前方有些稀稀落落的房屋,还有座小石桥,但不见任何一个人影。
“这就是湘潭村了吧?”隆哥回头问王玲丽。
“应该是,我小时候来过湘潭村,对这桥有印象。”
“那行,我们继续往前。”
隆哥驶过小石桥,进入湘潭村,可不知是不是雨太大的缘故,他们依然没见人影。
“这村里人,都死哪去了啊?”隆哥脾气暴躁起来。
“嘘……你注意点,别乱说话!”王玲丽提醒。
隆哥索性将车停到一旁的房屋侧边,上方正好有个雨棚,可以遮风挡雨。
他们在车内坐了会,等雨下得不那么大了,许纬才提议:“我们去问问吧。”
一行人陆续下车,许纬先给胡悦打了电话,顺便把王玲丽买红木梳的事跟胡悦一说,谁知胡悦听后反应非常激烈,说道:“怎么这事没跟我商量呢?你们太鲁莽了!”
许纬也觉得他们做的有些欠妥,可又不知该怎么解释。
“行了,不说了,你们看紧王玲丽!千万别让她一个人落单,发生情况马上通知我!另外你们自己也要小心,我刚冷静思考了很长时间,越思考越觉得这件事不大寻常。”胡悦最后交代。
挂断电话,许纬把胡悦说的暗暗记在心中,随即说:“走吧,我们到处找找,看有没有人。”
迎着绵绵细雨,他们在湘潭村四处游逛。他们发现这村子的住户并不多,哪里都透出一股毫无生机,冷冷清清的气息。
“那个乔菁,生前就住这啊?”隆哥用手遮雨,边走边问。
“别生前不生前的,人家还不一定去世了呢!”王玲丽说。
“那老头不是说乔菁去世两年了嘛!”
“哎……那老头的话,我总觉得不可信。”
“嗯,我也觉得。”许纬说。
倏地,他们见前方有个女人,典型的农村人装扮,外头还套件雨衣,在田地间行走,走得很慢。
“终于出现个人了!”隆哥欣喜地说。
他们一齐走去,那女人也发现有人靠近,索性停住脚步。
来到女人跟前,许纬仔细打量,发现这女人年纪不大,只是满脸雀斑,皮肤也很差,所以看着显老。
“大姐,跟你打听个人。”这次是隆哥先问。
“谁?”女人目光来回在他们身上游走。
“名字叫乔菁,是个女的,你们村有这人吗?”
女人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怪异,她默不作声地盯着隆哥,仿佛灵魂出窍那样站立不动。
“大姐,问你话呢,没事吧?”隆哥催道。
继而女人点点头,轻声回道:“有。”
隆哥和许纬对视一眼,许纬接着问:“她人呢?在村子里吗?”
“人?早死了!”
“死了……多久前死的,怎么死的?”
女人瞧面前这些人个个火急火燎,更加觉得费解,反问:“你们要知道那么多干什么,你们是谁啊?”
许纬解释:“我们从市区来的,跟乔菁也不认识。但因为一些事情,我们必须得调查她的背景,大姐你帮帮忙,行吗?”
王玲丽也附和道:“真的啊,大姐,很着急的!”
见许纬和王玲丽如此郑重其事,女人终于稍稍放下姿态,回了句:“我知道的也不多。”
“没事没事,要不我们去那边说话吧,这边雨大,走走走!”隆哥忙指引女人去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旁。
到槐树旁,隆哥先问了句:“大姐,您叫什么,是村里人吧?”
“我叫刘敏,在这边生活三十多年了。”
“那个……刘姐,可以跟我们讲讲乔菁的事吗?她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许纬问。
“乔菁呢,以前就住在我家旁边,跟我算是邻居。大概一两年前吧,她家发生一场火灾,家里面的几个人,基本全没了!”
“火灾?”许纬发现,刘敏说的和那老大爷不一样,她记得老大爷说乔菁是生病死的。
“这件事村里人都知道的,不信你去问。”
许纬点点头,她感觉刘敏的话可信度更高。
“她家是怎么着的火呢?”
“这个我不知道。”刘敏边说边在拍雨衣上积存的雨水,显得漫不经心。
“那么乔菁生前是个怎样的人,你是她邻居,应该比较了解吧?”
“还行吧,我们不大来往。而且……乔菁也不出门,一直在家里。”
“为什么?她不爱出去吗?”
“她是个残疾人呀,不方便!”
“啊?”许纬颇为惊愕,“乔菁是个残疾人?”
王玲丽,郭爱英,隆哥也都显出惊讶神情。
“对呀!那姑娘挺倒霉,生下来就属于……属于什么先天性的残疾,一条腿没用,不能走路。等她长大以后呢,她爸嫌她丢脸,索性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我听说啊……好像还经常把她锁在一个地窖里面!”
刘敏形容得比较生动,许纬等人仿佛看到了一幅残酷的画面。
“那她爸呢,后来去哪了啊?”隆哥傻乎乎地问。
“我刚不是说了么,一家人全因为一场火灾没了呀!”
“喂,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人家说话啊!”王玲丽冲隆哥说。
“乔菁这一生,过得很苦吧?”郭爱英问。
“肯定咯,那姑娘是真的可怜。我有几次……从他们家门前走过,那姑娘就趴在窗台上,眼巴巴看着我,我那个心哟……”刘敏摇摇头,一脸的苦相。
“她的怨气应该会比较重……”王玲丽轻声说了句,只不过这句话除了许纬,其他人都没听见。
“而且,你们还不知道……”刘敏继续讲述,“乔菁的妈呢,早早去世了,家里只剩她和她爸,还有她一个哥哥。然后她爸乔生根又不喜欢女儿,再加上本来有个儿子,所以更加不把乔菁当人。每次喝点酒,就拿乔菁虐待,拿绳子抽,拿烟头烫,什么都有,最严重的一次直接把酒瓶砸过去,把乔菁头给砸破了!”
“她爸也会在村里人面前打乔菁吗?”许纬问。
“会啊,怎么不会?有好几次呢,村里一些人还专门上他们家劝过。不过乔生根是个火爆脾气,没用!”
“妈的,这种人,如果撞在老子手里,我打得他满地找牙!”隆哥愤恨地说。
“对对对,这次我支持你!”王玲丽说。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么多事刘姐,你对乔菁家的情况还真挺了解的呢。”许纬微笑说。
“邻居么……常常看到的。”
“不过……刘姐,我最后还有件事要问,你别觉得奇怪。”许纬说。
“嗯?”
“乔菁喜欢用木梳子吗?特别是那种……红红的,红色的梳子!”
刘敏先是一怔,随后问:“什么意思?”
“梳子!梳头的!”王玲丽用手做梳头动作。
“你们问这干什么?”刘敏忽然显出耐人寻味的神情。
许纬看出来了,刘敏一定知道关于红木梳的事。
“有什么不能说吗?”郭爱英也问。
“没,我就觉得你们问的事挺怪。你们干嘛要打听这个,打听那个呢,你们又不肯告诉我。”
刘敏的话意很明确,她想知道许纬等人前来的真正原因。
许纬想:索性告诉她吧。
于是,许纬简单把红木梳的事跟刘敏讲了一遍,让刘敏明白,他们主要是为郭爱萍的事而来,不愿让郭爱萍白白惨死。如果真是乔菁的灵魂作祟,就要想办法制止,否则惨剧会接二连三发生。
刘敏听完后,深思了良久。许纬很难从她表情捕捉到什么信息。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刘姐,我们全跟你说了,你也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吧?”许纬说。
“没……我没要说的了,红梳子什么的东西我不知道,你别问我了。”刘敏边说边挪步,看似准备离开。
“真不知道吗?”许纬追问。
“真不知道!没其他事我先走了。”不等许纬回应,刘敏转身就走。
许纬没有劝止,毕竟已经耽误了人家不少时间,而且既然人家不肯说,也强求不来。
“那么刘姐,你告诉我们乔菁家在哪吧,我们想去瞧瞧!”许纬最后问。
刘敏指向东南方,说:“一路走过去,会看到一座破烂的房子,房子被大火烧过,墙是黑的。我还有事,就不带路了。”
刘敏话一说完,便低着头,匆匆离去了。
“那女人有点怪。”王玲丽说。
“是啊,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我们都还没问完,她急着走了。”郭爱英说。
“算了,我估计乔菁的事在这边属于比较忌讳,村里人不愿意多谈。这样,我们先去乔菁家看看,慢点再找人问清楚吧。”许纬说。
雨又下大了。
他们沿着刘敏指的那条路,缓缓前行。因为大雨,路面上盘绕一股雨湿气,混杂附近的泥土味,透出浓烈的乡土气息。
乔菁的家并不远。很快,他们见小路尽头处有座四四方方的房屋,外墙上一大半是黑的,屋顶的砖瓦也是凌乱不堪。房屋静静处在风雨中,远看像一副棺材。
“就那了吧?”隆哥指了指问。
“应该是。”许纬点点头。
他们忙来到屋门前,一方面为躲雨,一方面为观察乔菁家的情况。
许纬轻轻推门,发现门居然开着,屋内墙上被烧灼的痕迹尤其明显,不禁让人怀疑是否原先墙面就是黑的。一些破损不堪的家具,满地的碎砖,都容易让人联想到发生火灾时的情形。
听见雷声轰隆,他们估计雨将越下越大,而且天空一片乌黑,几乎和夜晚无异。
许纬深切感受到,这座房屋透着一股诡异气息,她明白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一种简单的直觉,她确信自己的直觉一定比她的意识更快发现了什么。
隆哥已经在地上翻找,边找还边抱怨:“哎哟,妈的,臭烘烘的。”
“哪里来的臭味啊?”王玲丽不放心地问。
“当然是尸臭味咯,你别忘了这房子死过人!”隆哥趁机吓唬王玲丽。
“你别吓我!”
结果一片吵闹声中,隆哥从一堆垃圾里翻出两双棉鞋。两双棉鞋是红色的,呈一大一小,明显是女人穿的鞋。
“纬姐,你看!”隆哥把鞋给许纬。
“奇怪……”许纬端详两双棉鞋,有点想不通,“乔菁家不是就乔菁一个女人吗,怎么会有两双大小不一样的鞋子呢?”
“对哦……”隆哥摘下墨镜仔细看,“会不会一双是乔菁小时候穿的,一双是她长大后穿的啊?”
“应该不会。这两双鞋的款式差不多,估计是一个时间买的,不像隔了好多年的样子。”许纬回应。
“嗯,有道理,纬姐牛逼。”隆哥称赞许纬。
“不就两双鞋嘛,别管它啦,我们找找其他的吧。”王玲丽说。
听王玲丽这样说,许纬暗自思忖,其实她根本不清楚要来这边找什么,若乔菁一家真的死于火灾的话,应该很难有所发现。
“咦,你们瞧,这有面镜子。”郭爱英在墙角找到一面碎裂的圆镜,圆镜还连着半截橱柜,俨然是面梳妆镜。
“家里还有这种东西,看来这乔菁挺爱美的。”隆哥说。
“她不是残疾人吗?”王玲丽疑惑。
“废话,残疾人就不能爱美吗?再说她只是腿脚不好,跟脸有什么关系啊?”
“呃……”这次王玲丽倒被隆哥反驳得说不出话。
“纬姐,你怎么看?”隆哥问。
“我觉得挺正常的吧,不过这镜子真的好古老啊!”许纬说。
他们慢慢离开原地,朝里屋走。
由于房屋被火灾破坏相当严重,内墙几乎全部倒塌,所以他们分辨不出原先有几间房,更不知道乔菁以前住哪个地方。
此时屋里黑得吓人,再加上潮湿闷热,他们感觉异常痛苦,巴不得尽快离开。
可这房屋又似乎有种魔力,勾引他们一步步深入探索。
隆哥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他还蹲下身,到处乱摸。不经意间,他突然发出一声叫唤,紧跟在他身后的王玲丽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
“你鬼叫什么啊?”王玲丽嚷道。
“你看地上啊,地上有个大铁门,我手抓到啦!”隆哥叫唤。
许纬忙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终于瞧清楚,地上果然有扇铁门,大小足够一个人进出。铁门上还有块被烧毁的木板,许纬猜测,这块木板应该是以前用来遮蔽铁门的东西,只是现在烂了,让人容易发现铁门。
许纬脑中瞬间浮现一个答案:地窖!
许纬用手拉起铁门,看到里面有个扶梯,才确定这是地窖无疑,不过地窖入口横跨一扇铁门倒比较罕见,再说了,为什么会有铁门呢?
“是个地窖啊,我们要进去瞧瞧吗?”王玲丽也说。
“可是……有点吓人。”明明很热,郭爱英却双手环抱胸前。
许纬想了想,说:“这就是乔菁的爸爸以前囚禁乔菁的地方吧。”
“啊?”隆哥又反应不过来。
“你忘了么,刚刚那个叫刘敏的女人说了,乔菁的爸爸重男轻女,脾气也不好,除了打乔菁外,还会把她关在家里。”许纬说。
“对,我记得她提到什么地窖了。”郭爱英忙接话。
“也就是说,乔菁以前是住在这的啊?”隆哥手指向下一戳。
许纬感觉后背的寒意逐渐加重,她不禁朝地窖张望,发现里面漆黑一片,还有股不可名状的怪味,无法形容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
郭爱英和王玲丽也陷入犹豫之中。
一时间,全场寂静无声,雨点拍打窗户的“嗒嗒”声听着格外明显。
“怎么办?”隆哥傻傻地问。
许纬望望王玲丽,又望望郭爱英,提议道:“要不下去看看吧。”
王玲丽缓缓说:“是啊,来都来了。”
虽然做出这个决定很艰难,但最后他们仍统一意见,准备一块进地窖看看。
隆哥拉起铁门,由他带头,一个个往下爬。
通过扶梯的过程还算比较顺利,不一会,他们全部到达了地窖。
地窖内的闷热湿气不言而喻,而且空气稀薄,许纬甚至感觉快要透不过气来。
他们纷纷掏出手机照明,顿时发现,地窖的空间偏于狭窄,而且同样受火灾波及,破坏比较严重,各种家用品和碎砖满地都是,还有几根不知哪来的木柱,横在地上。
换句话说,地窖内基本都是废墟。
“我的妈呀,这里能住人啊?”隆哥捂住鼻子,迸出一句。
许纬也说:“是啊,可之前听那女人说,乔菁经常会被她爸爸关在地窖里。”
许纬心头在发颤,她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她甚至把乔菁联想成自己,同样都是女人,如果是自己整日整夜被关在这种地方,是什么感受呢?
她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纬姐,你说会不会是……乔菁一直被她爸爸虐待,还关地窖,后来不幸遇到火灾死了,结果死后怨气很重,才想报复呢?”王玲丽问。
其实许纬先前已经猜到这一点,只是不愿承认。
可现在身处地窖内,眼见地窖内的环境,她只能被迫接受这一推测。
“有可能。”许纬回道。
“我听过一些关于灵魂的说法,说什么人死前如果某种念头太强烈的话,他的灵魂就会像能量一样保留下来,而一般的人就会去投胎转世。你说……乔菁是不是这样的情况啊?”王玲丽又说。
许纬叹口气,没有说话。在以前,她会认为这些说法都是无稽之谈,然而她也慢慢开始动摇了。
“那她要怎么报复呢?”郭爱英问。
“我不知道啊,大概她一直被她爸爸虐待,所以产生愤怒,到后来就不止恨她爸爸一个,连其他人也恨了吧!”王玲丽答道。
“但是,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并没有欺负她啊!”郭爱英说。
“可能她已经扭曲了吧。”王玲丽说话很小声,其实她不怎么能把心里的想法准确用语言表达出来。
“还有一点啊,她为什么只杀女人呢?那把梳子,我们也不晓得怎么回事。”郭爱英继续说。
“嗯,对啊对啊,郭姐你不要只问我啊,我也好多不知道的。”王玲丽低下头。
“是呀,很多事我们还不知道。”许纬认同郭爱英的怀疑,如果乔菁单纯只是基于被父亲虐待的愤怒从而产生积怨报复世人的话,那么她首先应该以她父亲那样的中年男人为目标,然而事实却是目前发现的死者都是年轻女人,乔菁本身也是年轻女人,这点难以解释。另外每次死者都是买下红梳子后才死,如果红梳子是个传递厄运的媒介的话,那她为什么要挑选这种方式呢?
许纬确信其中一定有些秘密,是他们还未掌握的。
“哎哟,我说三位姐姐,你们讨论问题能不能上去再讨论啊,这地窖我真是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隆哥抱怨道。
于是,他们爬出地窖,又回到上面,顿时感觉空气清新凉爽,仿佛刚从炼狱脱身一样。
可他们随后发现,屋外暴雨倾盆,雷鸣声轰轰的响,而且已经是晚上,一片黑暗。
“我们要怎么走啊?”王玲丽不仅担忧起来。
“现在这个天,肯定走不了啊!”隆哥大声说。
“嗯,走不了,就算开车也太危险了。”许纬盯着窗外。此刻的湘潭村,被黑夜和大雨笼罩,使得原本就死气沉沉的面貌越发显得阴沉。
外加他们所在的是乔菁的家,若乔菁真成为恶灵的话,他们的处境有一定危险。
但外面风大雨大,他们又实在无处可去。
“我们要待到几点啊?”郭爱英看看表,可怜巴巴地问。
“不知道。”许纬望着窗外大雨,愁容满面。
屋里有几张凳子,都是火灾后留存下来的,勉强还能坐人。他们就把凳子搬到一块,靠近窗台,坐下来休息。
呆坐了片刻,他们发现风势加剧,越刮越大,简直如同台风。雨点拍打在窗户上砰砰作响。
“该不会今晚回不去了吧?”隆哥问。
“你个乌鸦嘴,别乱说话啊!”王玲丽说。
“你自己看啊,风和雨那么大,怎么走呀!”隆哥反驳。
隆哥说的是实情,这种天气,想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我们至少别留在这啊,这房子多吓人!”郭爱英抱怨。
“可是……我们能去哪呢?”许纬回头问。
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许纬忽然起了一阵强烈的困意,她用手撑住下巴,手肘靠着椅背,竟不知不觉地合上了眼睛。
等到她一下惊醒时,不知道睡了多久。
她毫不理解,在这种状况下,自己怎么能够睡着。
她再瞧其他人,也是以不同姿势,靠在椅子上休息。
都那么累?
许纬的心头泛起一阵微妙的悸动,她揉揉眼睛,慢腾腾地站起来,她发现窗外依然雷声轰隆,雨点猛烈拍打,但风雨比先前稍小一些。
她又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夜里9点23分,而他们到这屋子时明明才傍晚。
怎么睡那么久?
她开始渐渐不安。
不知为何,她感觉屋里突然变得很冷,好像有股莫名来袭的冷气,盘绕在周围,她怀疑这股冷气并不只是暴雨天气带来的,或许还有其他来源。
……什么东西,让这间屋子降温了呢?
她推了推身旁的王玲丽,说:“喂,起来了,别睡了。”
她再拍拍隆哥,推推郭爱英,分别劝他们快起来。
结果三个人毫无反应。
许纬傻了。
她又推王玲丽,推隆哥,这次她加了不少力,几乎是在摇晃他们,然而王玲丽和隆哥依然呼呼大睡,还差些被许纬从凳子上推倒。
许纬小心地扶好两人,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声音颤抖地说:“你们故意的是吗,别吓我啊!”
等了片刻,三个人还是一点反应没有。
借助暗淡的月光,许纬发现他们三人非但睡得很熟,而且脸色怪异,有股阴沉的气息,萦绕在他们身上。
“什么时候了,别开这种玩笑啊,我生气了!”
许纬的嗓门很大声,可她随后觉得是在自欺欺人,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关头,三个人怎么可能合伙捉弄她。
……隆哥,王玲丽,郭爱英都昏迷了!
许纬的脑海里,瞬间跳出这句话。
她突然感到手足无措。因为屋里现在保持清醒的只有她一人,仿佛她独自一人跑来这座房屋一样。她肩上的担子也变得很重,若发生什么事,王玲丽等三人的安危全落在她身上。
许纬的喉咙一阵干燥,想要大喊一声却喊不出来。
她的想法很简单,目前的状况,只能求助湘潭村的村里人,至少先把三人从乔菁家带走,包括她自己,她实在不想继续留这了。
可这村子看起来死气沉沉的,从他们进村到现在,只遇到过刘敏一个村里人。
她也想跑出去求助,敲那些村里住户的家门,然而屋外风雨交加,黑灯瞎火的氛围还是让她打了退堂鼓。再说把三人丢在这边,她也不怎么放心。
正当许纬无可奈何,准备打胡悦电话求助时,她听见屋里的某处传来几声动静。她立即停止,凝神屏息地听,发觉传来动静的地方似乎是地窖。
那个地窖……
许纬心里咯噔一下,她只要一想起那曾囚禁乔菁的地窖,她就感觉毛骨悚然。
但现在,发出声音的正是那个地窖。
许纬望着黑暗中的地窖入口,暗想:地窖里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怎么会有声音?
她怔住了,怔了半天。
她知道自己即使有一百个胆,也不敢下地窖探个究竟,可另一方面,王玲丽等三人还处于昏迷当中,若地窖里的某样东西和他们昏迷之间存在联系,那么她必须得探察清楚。
虽然她无法想象是何种联系,才能导致王玲丽等人昏迷。
……没时间了,我要下去看看。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许纬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她打开手机照明,慢慢走近地窖入口,这短短的几步路,令她无比挣扎。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又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三个人依旧在沉睡,睡得好香。此刻她宁愿睡着的是她,下去地窖的是另一个人。
和先前一样,她拉起铁门,再沿扶梯,慢慢走下去。
在走下扶梯的过程中,她总觉得身后有异常,所以时不时地朝后张望。一丝冷气掠过她后颈,她一阵哆嗦,好像有人在向她吹气一般。
明明下扶梯才十几秒的时间,她却感觉过了半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