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部分

鬼呼吸》 · 南方的梦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我觉得是这样,而且应该在她叙述那段故事中,恶魔男人出现的时候。”

“也就说,三个多月前?”王自力用力眨了眨眼。

“对,我还特别留意了最后那段监控录像的录制时间,距离今天四个月左右。足足有三个多月,他们没来警局,直到她报案说她老公失踪。”

“那她为什么要等这么久才报案?”

“不知道,我猜可能和她想要隐瞒的事有关。另外我再说个细节,不知你注意到没有。就是她提到她第二次神奇的怀孕后,为了排泄压力和试图流产,天天晚上去健身房,可问题是,如果她老公还在的话,以她老公那脾气,会允许她天天晚上都往外跑么?别忘了,她老公虐待她的主要原因,正是担心她在外面鬼混,勾搭别的男人。”

“嗯……也是,上次老顾还跟我说,她老公经常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她出门。看来确实有问题。但你怎么知道,健身房那段是真的,万一也是她编的呢?”

“一个原因是直觉,她在跟我叙述健身房的事时,非常切实具体,不像描述那恶魔男人时候感觉有点飘渺。另一个原因么,我注意到她小腿肌肉比较发达,看着很像在健身房锻炼过。”

“哦……”王自力点点头,暗暗佩服张南心细。

“倒是关于她两次怀孕的事,我没什么把握分辨真假,你觉得呢?”

“对啊,如果恶魔男人的故事是假的,那她怀孕就不成立了,要不然,她怀了谁的呢?”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好办,她说过她做人流和测试怀孕都在她家附近的医院,那医院的院长我熟悉,我打个电话,让他帮忙查查。”随即王自力快速拨通一个电话,电话中三言两语便把事情交代清楚,对方院长也愿意配合,说查清楚后立马给他回电。

“所以当前只剩一个问题,她老公究竟在哪,我看,我们要去一趟她家了。你认为什么时候合适?”

“现在呗,还等什么啊?”说着王自力站起来。

“不需要准备?”

“准备个毛啊,走吧,赶紧的!”

张南只好跟上。

其实,张南相当了解王自力,知道这是他一贯以来的风格。如果论精明,整个警界比王自力精明的大有人在,但王自力却能爬到这个位置,凭借的正是雷厉风行的办案手法和热血激情的工作态度。

等出地铁后,两人已经快接近柴虹家了。张南又拿出老顾留给他的便条确认一下,念了念柴虹所住小区名字:“檀香园。”

“我知道那地方,以前去过,你跟我走就行。”王自力说。

不多久,两人从闹哄哄的大路拐进一条小路,路上基本都是来往车辆,行人很少。

“阿南,你说我们把整件事分析得头头是道,结果也都是猜测,真靠谱吗?”王自力忽然问。

“我知道,你想要点干货,否则不舒服。可搜集证据是你们警察做的事。”

“也不是非要证据,但我总觉得吧,好像还缺点什么,有些疙瘩,你不觉得?”

张南一笑,说:“我再告诉件事,怎么样?应该可以让你那点疙瘩去掉。”

王自力猛地停住脚步,大骂一句:“你妈的,居然还有事瞒着我,快快快说!”

“我在那女人身上,发现一个不算证据的证据。”

“不算证据的证据?那是什么鬼?”

“意思是对我来说算证据,对你们警察不算,因为法律上的说服力还不够。”

“别废话了!”

“你注意到没有……”张南凑近了说,“那女人戴着结婚戒指。”

王自力愣住了,沉寂半天,才又发作:“你说的是不是人话啊,老子他妈的听不懂!人家结婚了,戴结婚戒指不很正常?再说戴不戴戒指有个蛋的关系!”

“你的观察不仔细。”张南直截了当地说,“那女人来找我们的时候,戴着结婚戒指,这一点毫无疑问。但问题是,老顾给我们看的监控录像里,那女人没有一次是戴戒指的,说明她压根没有戴戒指的习惯,你来告诉我,这说明什么?”

王自力再次沉默,随即恍然大悟道:“我懂了,我懂了,她想给我们营造一种假象,告诉我们她和她老公的关系不错,没那么恶劣。”

“是的,而且我还注意到,她跟我说话时,经常会用手去弄戒指,说明她那戒指是才戴上去的,有点不习惯。她自作聪明,以为可以靠这种小手段混乱我们视线,但没想过我们会去看监控录像,发现矛盾的地方,这样一来反而显出她心里有鬼。”

“是是是,这女人真他妈一肚子心机,她老公多半死她手里了。”

“我也这么认为。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把最后一段监控再看一遍的时候,说她身材跟她老公比起来,显得太瘦弱了。”

“是啊,那样说什么意思?”

“我在想她该怎么处理她老公的尸体。因为以她的身材,处理一具比她重那么多的尸体很困难,再加上她住闹市区,困难更要加倍。”

“或许她直接在外面把她老公解决了?”

“我知道你会这样说,但事实上住在这种大城市,想在外面动手是有些不切实际的,而且他们已经形成足不出户的生活规律,所以发生的概率很小。不不不,如果我是她,我一定会挑在家里下手,真没有什么地方比家里更方便,机会更多了,以她那么精明一个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嗯……看来一会我们跟她对峙的时候得小心一些。”

“确实,先以观察为主。”

交谈间,两人已走进檀香园小区,很快便找着了柴虹所住的楼房。

上楼前,王自力忽然一笑,对张南说:“我在想,一开始我让你帮忙解决这案子,是以为这案子有灵异成分,结果闹了半天,是桩人为事件,你竟然也在像模像样地给我分析,可以啊阿南,要不跟我一起干警察怎么样,保不准比我干得好。”

对于王自力调侃,张南连望都不望他一眼,只淡淡回道:“话先别说太早,你怎么知道整件事没灵异的地方?”

“咦?那些奇怪的环节,我们不都分析清楚了么?”

“不对,还有件事我们没头绪,就是关于那女人的两次怀孕。”

“这你都信?我觉得是扯淡!”王自力一口否定。

“我倒不觉得,不过我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总觉得怀孕这件事是真的,大概是直觉吧。”

“你他妈直觉还真多,别废话了,等会见了她一切都清楚了。”说着王自力拉开底层大门,准备上楼。

这时候,王自力手机响了,他又站定,先接听电话。

“喂,谁啊?哦哦哦,胡院长,怎么样?”

张南听出来了,应该是王自力让那院长去查的事有结果了。

“是么……哦……好,好,我知道了,行,辛苦辛苦,下次请你吃饭。”回话过程中,王自力脸色渐渐变了。

“查到什么?”张南迫不及待问。

“你猜得没错。”王自力一本正经地说,“那女人做人流和查怀孕的事都是真的,而且是同一个医生负责的。因为那女人以前妇科病就比较多,每次看病基本找那一个医生,所以那医生对她印象特别深。”

张南点点头,若有所思了片刻,随即跟王自力一个眼神示意,两人进了大楼。

等电梯指示灯跳到十二楼后,两人从电梯内出来,张南见电梯旁有扇窗户,走过去朝下望了望,说:“凭你这个犯罪专家的经验,你觉得在这一带,要运一具尸体出去,有多难呢?”

王自力跟着瞧了几眼,回张南:“如果是我很容易,但普通人,特别那个瘦得像排骨样的女人,估计很难……”

“这就对了,走吧!”

两人离开窗边,径直朝柴虹家走去,过程中,张南瞄了眼王自力,问:“大力,你没带家伙吧?”

“不就对付个小女人嘛,要带什么家伙,你是太久没跟我出来办事,把我那些擅长的全忘了吧?”王自力装作气冲冲地说。

张南心想也是,这可是王自力,不是别人。王自力从小便爱两件事,格斗和香港警匪片,十几岁就在河南拿过一次全国武术比赛冠军,后来还学散打,学跆拳道,甚至还学过点泰拳和日本刀法,可谓徒手器械样样精通,在警校的射击水平也属一流。应该说,论这方面的硬件指标,整个警界真没几个人及得上他。

不知不觉,两人已来到柴虹家门前,王自力正准备按门铃,却发现进户门居然没关,留了道缝。

王自力将门推开,两人慢慢步入室内,一间普普通通的客厅显现在他们面前。大理石地板,棕色皮沙发,玻璃圆桌,三四十寸的液晶电视机,天花板挂着一个暗黄色吊灯,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因为阳台窗帘被拉上了,窗帘颜色又比较深,所以客厅里很暗。

总体而言,柴虹家的装饰风格除了偏黑之外,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

倒是张南从进门后,就闻到一股怪味,有点像死鱼散发出的腥臭味,他相信王自力也闻到了。

“有人在吗?”王自力高亢粗厚的嗓音响起。

王自力连续问了三声,都没人应答。

这时,张南看到客厅角落有个木梯,木梯上方,似乎还有层阁楼。

他才想起来,柴虹家住十二楼,是这栋楼最高层,一些公寓的顶楼确实会附带一层阁楼。

王自力也看到了,望了眼张南,像在等他指示一样。

张南做了个手势,两人慢慢来至木梯前,王自力又问了声,依然无人应答。

“有问题。”王自力轻声对张南说。

张南一脚踏上木梯,慢腾腾往上走,右手抬起,头也不回地对王自力说:“别怕,我走前面。”

王自力立马冲张南吼:“我怕个毛啊!你把我当成你那些委托人了是吧,老子办案从没跟在人屁股后面的道理,滚滚滚,让我走前面!”

王自力边说边粗鲁地冲到张南身前,木梯踩得咚咚响不说,差点把张南给挤下去。

两人先后到达阁楼,张南说:“你这办案风格,真是容易打草惊蛇。”

王自力回道:“放屁,那是怪你,我那些手下,谁敢走我前面啊?”

一顿互相吐槽后,两人才注意到,幽暗的阁楼深处,正站着一个人,静静听他们说话。

“柴虹?”张南先认了出来。

“嗯。”柴虹应了声,并慢慢将窗帘拉开一条缝。

阁楼一下变得敞亮,两人同时看到,柴虹此刻正穿了件条纹睡衣,头发很凌乱,脸上还敷了层面膜。

柴虹取下面膜,两手揉了揉面颊,终于微笑着说:“你们来啦?刚不好意思,我在敷面膜,不方便开口说话。”

“哦,我们找不到你人,所以上这来了。你呆在阁楼干嘛,为什么把窗帘全拉上?”王自力以一种质问口气问。

当王自力说话时,张南鼻子嗅了嗅,他发现那股腥臭味在阁楼尤其重。

“我喜欢在阁楼,没为什么。还有拉上窗帘,是怕那男人来找我,王警官,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先下去吧!”王自力见这阁楼实在太挤,决定到客厅再跟柴虹好好周旋。

回客厅后,柴虹分别给王自力和张南泡了杯茶,让他们坐下说话,趁此间隙,王自力不断打量柴虹,现在心头充满疑虑,他觉得柴虹看着哪都不对劲。

“你脸色很憔悴嘛。”王自力说。

“是啊,这两天人特别不舒服,尤其是今天,一直恶心想吐,难受死了。”

“你刚怀孕,反应就那么大吗?”

“那个不一定的,再说了,我怀的这东西,究竟是什么还难说。”柴虹苦笑一声。

王自力喝口水,没接话。待放下茶杯后,他又继续问:“你昨天对我们说的事情,没什么要补充和修正的吧?”

张南听得出来,王自力正在试探性盘问,这方面王自力是擅长的,所以他决定先不插话,把一切交给王自力。

“没有啊,怎么了?”柴虹问。

“哦,我随便问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几乎是一夜没睡,跟你们说,我太难受了,最严重的时候几分钟就要跑去厕所吐一次。”

“你指甲剪了?”王自力根本不搭柴虹的话头,继续在谈话中占据主导。

“是啊,指甲太长了。”

“剪了后搬东西方便吗?”

“什么?什么意思?”柴虹霎时露出一个诡异表情。

“哦,我的意思是,把指甲剪了,做事情应该方便点。”

“那个……也差不多吧。”柴虹有些漫不经心。

“这样,我们把昨天你跟我们说的事,再好好梳理一遍。”王自力坐直身体,“首先,你说你老公是两个多星期前失踪的,然后你遇到那男人是在……是在三个多月前?”

“对。”

“也就是说,从你遇到那男人开始直到你老公失踪,你老公一直都在,是不是?”

“是啊。”柴虹脸色渐渐异常。

“他每天在做什么呢?”

“睡睡觉,看看电视吧,我也不知道,我不管他的。”

“不出门吗?”

“嗯,他总喜欢在家里,我也一样。”柴虹的语气显得很不坚决。

“那不对啊!从你发现那男人有问题到你老公失踪那段时间内,你说你天天晚上去健身房?”王自力继续咄咄逼人地问。

“嗯……怎么了?”柴虹的脸色开始泛红。

“我们对你老公有一定了解,以他那样一个歇斯底里的人来说,他怎么会同意并相信你每天晚上去健身房呢?”

“他……还好吧,可能他看我每天回家都很累,就没怀疑。”

坐在一旁的张南心想:这叫什么解释,看来这女人已经乱了。

“累?”王自力笑出了声,“做很多事都会让你看上去很累,比如……算了不说这个了。按你的说法,你老公倒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没察觉到你出轨不说,还放你每个晚上往外面跑,这跟你以前的描述可不一样。”

“是么……大概……你们跟我了解的有点不一样吧。”柴虹敷衍似地回了句。

“行,这一页翻过去,我们聊别的。”王自力笑了笑,像是胜券在握一样。

“好,聊别的。”柴虹拿杯子喝了口水,张南和王自力同时注意到,柴虹的手在发抖。

“你手上的戒指呢?”王自力指了指问。

“嗯?戒指?”柴虹一下没反应过来。此刻她手指空空,没戴任何饰物。

“我提醒你一下吧,昨天你来找我们的时候,手上戴着结婚戒指。”

“哦……哦……那个,我在家里一般不戴戒指。”

“平时出门都戴吧?”

“是啊。”

“老是戴上去拿下来不麻烦吗?”

“还行。”

回答王自力这几句话时,柴虹一直低着头,嗓音很轻。

“你把你左手伸过来,放到茶几上就行。”王自力说。

柴虹先迟疑一下,最后只能照做。

王自力凑近柴虹平放在茶几上的左手,看一眼便说:“你手指上很干净嘛,不像是长期戴戒指的,连戒指的勒痕都没有。”

柴虹快速将手抽回,慌慌张张地说:“我戒指挺松的,所以……没留什么痕迹。”

“不对。”张南终于插话了,“柴女士,我记得很清楚,你那戒指很紧,紧到你甚至感觉不舒服,经常要用手去拨。”

“啊?你没记错吗?”

“别的不谈,我对我记忆力还挺自信的,况且才昨天的事。”张南稳稳地坐着说。

柴虹一时语塞,望望王自力,又望望张南,半晌不敢说话。

王自力哼了一声,发出重重的鼻音,随即站起身,慢慢挪步到窗边。

他拉开窗帘,朝下俯视,并问柴虹:“我记得你跟我说,你在楼上经常见那男人在下面等你,有时躲在电线杆子后头,有时躲在小树林里,可你家住这么高的楼,又是晚上,你视力该有多好,才能瞧见那男人呢?”

王自力边说边回头,一道凌厉的目光射向柴虹,柴虹眼睛瞪得极大,脸涨得通红,气喘连连。

她不敢再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说吧,你老公尸体在哪。”王自力终于摊牌。

“什么?我老公是失踪了,我又没杀我老公!”柴虹手捂肚子,看着相当难受。

“我没耐心听你废话,不说就跟我回警局慢慢说!”

“真没有,王警官,你信我。”柴虹表情极为痛苦。

“你这女人,满嘴的谎话,还恶人先告状,报案说你老公失踪。你就想撇清嫌疑,怕你老公很久不出现,别人怀疑到你头上是吧?”王自力指着柴虹质问。

见柴虹即将崩溃,张南却在想:这女人无疑是凶手,不过她来找我,肯定也真的是有求于我,否则她根本不用冒这个险。她精神虽然有点错乱,把她老公想象成恶魔,但怀孕和打胎的事已被证实是真的,她怀的究竟是什么?

满腹疑虑间,张南望向那阁楼,突然想到个问题:她为什么喜欢呆在阁楼上呢?

“我想再上去看看。”张南忽对王自力说。

“行,我们一起去。”王自力示意柴虹也要一起。

于是,三人重新走上阁楼,然而此刻柴虹一脸痛苦的表情,精神恍惚,不停干呕。

张南集中注意力,尽量不被柴虹干扰,仔细检查这间不足五平米的阁楼。

阁楼的臭味比客厅更重,这是最明显的区别。

说明散播臭味的源头,极有可能在阁楼。

张南终于留意到了阁楼顶部,正中的一块木板可以打开。

他和王自力都有一米八以上身高,所以一伸手便能摸到阁楼的小天花板。

张南很顺利地找着了木板把手,一下拉开,里面一股更为难闻和浓重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王自力嗅觉十分灵敏,忙凑近那小窗闻了闻,斩钉截铁地说:“尸臭味!”

他转身想问柴虹,但发现柴虹已经双手撑地,不停地吐白沫和口水,眼睛血红血红,脸部表情可用狰狞来形容。

王自力见状索性也不再问,直接从旁边搬来张凳子,将头伸入到这阁楼上的阁楼中去,忍着恶臭,检视那狭小空间,果然,他一下找到了所谓的恶臭来源,便是一堆血淋淋的人骨!

凭着丰富的办案经验和强硬的心理素质,王自力没有感到惊慌,反而是更凑近那堆人骨,仔细查看,他发现人骨并非是采取某些专业手法剔除下来的,因为骨头上的肉剔得并不干净,还粘着许许多多碎肉。

“什么情况?”张南问。

“你自己上去看看。”王自力指了指。

当见那堆人骨,张南并未感到有多意外,只看一眼,他就下来了。

“那些骨头,是你老公的吧?”王自力问柴虹。

柴虹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精神崩溃到极点,所以没把王自力的问话听进去。

“毫无疑问。”张南回了句。

“尸体的其他部分哪去了,怎么剩一堆骨头,她怎么弄的?”王自力转头问张南。

张南沉默了几个呼吸时间,好像在思考什么,然后回道:“她把她老公吃了。”

“哦?”王自力一愣,“吃了?哪看出来?”

“凭人骨上的碎肉。你忘了我在黑暗中视力比你好得多么?我看的清清楚楚,那些碎肉上都是齿印,被人咬过的。她肯定已经吃了好久,所以她老公只剩下这一点点尸骸。”

“嗯,一会我让人把这点尸骸带回去,让法医鉴定下。”王自力说。

“你觉得她为什么要吃了她老公?”张南问。

“可能她找不到太好的办法来处理尸体吧,所以采用这种极端血腥和变态的方式?”

“不止这么简单,我前面跟你说过,基本上所有问题,都出在你给这女人总结的四个字:恨之入骨。”

“我懂了,一方面,她想通过这种方法消灭尸体,另一方面,她在泄恨,恨到一口口将她老公身上的肉给撕咬下来?”

“差不多吧。所以我刚奇怪,她为什么喜欢呆在阁楼,现在我懂了,她在回味那股尸臭味,继续发泄她对她老公长年积累的怨恨。”

“这样说来……她两次怀孕,特别第二次莫名其妙就怀上了,难不成是……”王自力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猜想。

“是啊。”张南望向王自力,面色沉重,“不就因为她老公……被她给吃了,在她身体里么?”

当张南说到这句话时,柴虹再也无法克制,猛然大吼一声,一张脸竟慢慢开始膨胀,脖子上青筋暴起,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剧烈抖动起来。

下一刻,柴虹的眼耳口鼻中,竟钻出一些头发,还伴有黑里透红的血水。紧接着,她不断呕吐带血的碎肉,她的身体也渐渐膨胀并撕裂,甚至有碎肉从她身体缝隙中拼命挤出来。

张南和王自力只静静注视,随后王自力大声说了句:“变!你给老子变,我看你能变成什么!”

“我看她快完了。”张南说。

确实,一团团碎肉正从柴虹体内掉出来,满地的血水。

片刻后,张南问王自力:“你不救她吗?”

王自力用下巴戳了戳,说:“你看她这样子,还怎么救?”

两人正前方,柴虹已然化作一滩模糊状的血肉,包括五脏六腑和骨头,混乱不堪地堆成一团,仿佛刚被绞肉机绞过。仅剩一颗人头,安稳地摆在地板上。

这时候,从柴虹体内挤出来的,并把柴虹撑破的一部分碎肉慢慢蠕动起来,拼凑成了某样东西。

“你现在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什么了吧?”王自力指了指,对张南说。

“嗯,她的恶魔男人。”

只见在柴虹的头颅对面,同样出现了另一颗血肉模糊的男性头颅,与她近距离,面对面相望。那是柴虹生前最厌恶,最痛恨的一张脸。

倏地,地板发出一丝轻响,原来是柴虹那件染血睡衣的口袋内,掉出了一枚戒指,正是柴虹的结婚戒指。

戒指刚好落在柴虹和她老公两颗头颅中间,在一片血水里,闪烁着光亮。

【十九】岩隙

郭逸一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只见面前一片片绿油油的山林,正中间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艳阳照耀下,风光无限美好。

“爸,往哪边走啊?”郭逸回头,问他身后的父亲郭勇。

郭勇伸长脖子瞧了瞧,说:“左边吧,感觉那地方树不多,应该好走。”

郭逸应了声,准备上山。

郭勇和郭逸父子同属一个名为“秦木”的荒野探险俱乐部成员,郭勇更是该俱乐部的核心元老,向来对荒野探险有着浓厚的兴趣,而在他培养下,现年十七岁的儿子郭逸同样迷恋上了荒野探险,并追随父亲脚步,也加入了秦木俱乐部。

今天他们到来的,是一个叫作长恨岛的地方。由于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该岛长年处于荒废状态,无人居住,不过两年多以前,当地政府预备将来在岛上开发建设,修筑了一座大桥,从陆地直通长恨岛,这才使得交通便利不少,也吸引了一批观光客。但好景不长,很快,岛上传闻闹鬼,甚至还跟出来段故事,说是古代有个妇人,被丈夫残忍地杀害,抛尸在这一带,怨气极重,所以半夜经常能听到山间有女鬼叫唤。

虽说如此,郭勇却没把这些传闻放在心上,自打他探险以来,去过不少危险古怪的地方,从来没翻过车。丰富的经验,过人的胆识,都令他信心十足。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他只和儿子郭逸两人来探险,并无其他俱乐部成员参与。郭逸刚涉足这一领域,经验尚浅,说起来两个人到这种地方,有一定危险性,好在今天只打算踩踩点,不准备深入探索,郭勇想着等采集些信息,做足功课,日后再像模像样地来岛上探一次。

因此当他们踏入这片山林时,郭勇便叮嘱郭逸,今天只是初探,天黑前必须回家。

他们也没带干粮和急救包等探险必备工具,父子俩只各带一瓶水,一把求生刀,郭勇还带了块打火石。

山林间很潮湿,像昨晚刚下过场雨,偶尔有些嗡嗡的虫鸣声从不知何处传来,令郭逸总不自觉地拍打胳膊。

郭逸只穿了件短袖,而且走得很急,好几次差些滑倒。

“小逸,别太急,我说过好多次了,探险跟爬山不一样,得稳着点。”郭勇对郭逸大声说。

“怕什么啊,这边都是树,我又掉不下去。”郭逸回头笑着说。

郭勇摇了摇头,叹口气,他发现郭逸性格真和他完全不同,也可能是还太年轻,没吃过多少苦,做事情总不够稳重,毛毛躁躁的,容易兴奋。

对于荒野探险,毛躁和过度兴奋都是大忌讳,通常会影响客观冷静的判断。

“你真该穿件外套来,这点是常识,以后给我记着。”郭勇又说了郭逸一句。

“哎哟,知道知道了,爸你怎么跟妈一样啰嗦,你不是说今天来踩点嘛,反正天黑前就回家,怕什么啊?”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发生意外,回不去呢?”郭勇反问。

郭逸听了先一愣,然后笑笑说:“怎么可能!”

“那说不准,来野外探险,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没法预料的。所以你还是小心点,走路时多看看脚下。”

“行,听你的。”

郭勇这么一说,还算起了点效果,郭逸总算放慢步伐,跟郭勇并肩行走。

也是郭逸年轻,毕竟怕死。

“爸,你说这岛叫什么来着?”行走间,郭逸问郭勇。

“长恨岛。”

“听说有点不吉利是吧?”

“嗯,传闻说闹鬼,而且来的人有去无回。”

“那么吓人吗?”

“估计是以讹传讹吧,以前也有些迷信的地方,传得很邪乎,结果我们跑去一探,啥事没有。不过话说回来,该谨慎还是得谨慎,有些东西虽然传的不一定准,但既然能传出来,总有它的道理。”

郭逸暗暗记着。

说话时,两人爬上一处平台,眼见此处地势开阔,脚下全是一块块岩石,大小缝隙无数,结构显得很奇特。

“风景不错啊这里,可惜没带相机。”郭逸感叹一声。

“我听人说,这边石洞很多,甚至还有钟乳石洞,都没什么人来探过,等会我们找找看,如果真发现了,回去跟他们一说,他们肯定感兴趣。”

“既然发现了,我们干嘛不先进去探探啊?”郭逸好奇地问。

郭勇犹豫一下,然后回道:“那不一样,今天我们没准备好,东西没带全,随便冲到洞里去,有风险的。”

“没事,爸你经验丰富,难不倒你的。再说了,这种新的洞,如果先被我们探了,肯定特别有成就感。”

郭逸说的是实话,对于热爱荒野探险的人,如果第一个达成某项成就,会产生强烈的征服感和满足感,这也是探险的源动力之一。

郭勇刚才之所以犹豫,正是想到了这一点。

身为一名资深探险迷,郭勇对于探险的渴望是无穷无尽的,他开始怀疑,如果真到了那一刻,自己能不能把持得住。

沿这山间平台走上好长一段路,父子俩终于爬下平台,回到树木茂盛的山林,此刻他们已绕到山的另一端,高不算太高,但离上山点越来越远,好在郭勇的方向感很强,并且他一直在记路。

透过树林,郭逸望见山下的湖水,从这角度看,湖水显得绿油油的,好像一大片田野。

整座长恨岛,就被湖水环抱着。

“爸,这叫什么湖啊?”郭逸好奇问。

“不知道,大概是没起名字的野湖吧。”

“哦,感觉湖水脏兮兮的。”

缓了缓,父子俩继续前行。

没走出几步,郭勇忽地一个急停,瞧向左边。他的感觉异常灵敏,当拨开一堆枝叶后,一个不大不小的石洞,展现在他面前。

犹如他先前所料,这一带的山脉果然有石洞,而且这洞一看就没被人探过。

一座新的洞穴!

郭勇心头泛起一阵涟漪,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座洞的洞口有空气流动,可能洞里空间很大,如果真是座大洞,作为第一个征服的人,成就感不言而喻。

“有座洞啊这里!”郭逸也发现了。

“嗯,这洞挺深的,感觉有搞头。”郭勇随口说了句。

“那还等什么,我们进去吧?”郭逸跃跃欲试。

“不行!”郭勇一口否决。

“为什么啊?”

“我们东西没带全,而且今天说了就是来踩踩点,不能太深入。”

“可这洞的洞口都是树叶,感觉没人进去过,一座新的洞,爸你心不痒啊?”

郭逸猜准了郭勇心思,郭勇此刻确实心痒,正在努力抵抗这座石洞带给他的诱惑。

郭勇探险那么久,经历虽然多姿多彩,但都是和其他经验丰富的同伴一起行动,从没有靠自己的力量征服过什么地方。而眼下正出现了这样一个机会,他们父子俩很可能成为第一组征服这座石洞的人。

探险领域便是如此,第一个完成的人意义是最深远的,后来者即使完成得再出色,不过是在重复他人的步伐。

可另一方面,郭勇也知道,洞穴探索是荒野探险中的高危项目,各种意外防不胜防,何况这座岛本身过于荒僻,他们又没充分准备。

犹豫间,郭勇望了眼郭逸,冷静想了想,他觉得还是不行,只好努力克制住欲望,对郭逸说:“下次吧。”

“下次?下次万一被别人探了怎么办,那多可惜呀,这洞是我们先发现的!”郭逸急不可耐地说。

郭勇承认儿子说的有道理,这种情况不是没发生过。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有些东西错过了可能会落下一辈子遗憾。

“走啊,爸,担心什么呢?你不常跟我说,男人如果没胆量,就是个娘炮吗?”郭逸还在煽风点火。

郭勇渐渐动摇了,也是这座石洞对他的诱惑太大,他感念自己今年五十一岁,往后年纪再大上去,体力慢慢下降,探险可能干不了多久,这次真是证明自己的良好机会。况且作为资深探险迷,他对这石洞本身流露出的渴望也无穷无尽,如果现在回家,他觉得自己肯定几天都睡不着觉。

他看了眼手表,时间显示下午3点43分。

他心想:时候不早了,要不进洞随便看看,然后尽快出来。

“你听着啊,到洞里后,你就跟在我后面,别乱跑,我们呆一会马上出来。”郭勇终于妥协,对郭逸吩咐道。

“好好好,知道了,走吧。”郭逸不耐烦地敷衍道,他觉得郭勇实在有些小题大作,墨墨迹迹的。

临进洞前,郭勇见郭逸一副嬉皮笑脸,不当回事的样子,心里总不踏实,他的脑中瞬间传来一个声音:回去吧,还来得及。

若今天只有他一个人来,那他肯定毫无顾忌,早进洞了,问题是他还带着一个既没多少探险经验,又莽莽撞撞的儿子,万一父子俩真出点什么事,他不敢想往后老婆一个人怎么过下去。

这时,他想到件事,对郭逸说:

“小逸,你给妈妈打个电话,让她知道我们在这里,再告诉她我们晚点回家,不用等我们吃饭了。”

因早上出门匆忙,他没跟老婆陈慧详细说明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他又忘把手机放车上了,好在郭逸带着手机,把相关讯息跟陈慧一说,万一他们出事,起码有人知道他们的方位。

“哦,好。”郭逸也觉得郭勇说得有道理,立即拿出手机,结果看了眼手机屏幕,眉头一皱,“不行,这边没信号。”

“没信号?”

“是啊,可能这边太荒了,或者被干扰了吧。”

“那怎么办?”郭勇又动摇了。

“哎哟……没什么好怕的,走吧!”郭逸拼命催促。

郭勇叹口气,毕竟他已答应郭逸,再反悔也不合适了,于是他点点头,父子俩一起步入了石洞。

进洞后,郭勇先让郭逸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充当手电筒,再让郭逸紧跟他身后,不能离他太远。

如郭勇所料,这座石洞特别深,并且足有两米以上高度。两旁和顶部的岩壁非常潮湿,仿佛洞里刚下过场雨,郭勇想不明白水是从哪来的。

郭勇还渐渐发现洞内呈一定坡度,是个上坡,所以走起来比平地更累一些。

往前走一段后,他们感觉洞内越来越宽敞,各种奇形怪状岩石的扎堆,郭逸也是抑制不住兴奋劲,居然大叫起来。

伴随郭逸的一声声叫唤,郭勇慢慢听到一些细微的水滴声,他产生一个想法:洞内应该有水源。

逐渐深入洞内,气温也是越来越低,郭勇借来郭逸手机向上一照,顿见此处洞顶距离他们足有五米以上高度,另外洞顶岩石的形状和颜色都比较奇特,好像一颗颗倒挂的绿色骷髅,狰狞地望着他们。

不知是由于紧张还是气温太低,郭勇忽然觉得全身寒意加重,并产生种不详预感。

他决定再往前走几步,马上回头。

毕竟特地进来一趟,如果就这么回去,不免有些扫兴。

他把郭逸手机拿在手中,认真观察四周景象。

随后,他感觉向上坡度越来越大,越走越吃力,而且两旁岩壁基本都呈绿色,似乎有些绿莹莹的水滴,攀附在岩壁上。

郭勇忽地想起刚才湖上看到的那一大片绿色,难道不是他们眼花或光线照耀,此处的水源真就这颜色?

“爸,地上全是绿水。”郭逸提醒道。

郭勇低头一瞧,确实见有许多绿水,和岩壁上的颜色一致。

“这洞里,绿油油的,好奇怪呀!”郭逸感叹一声,他比刚进洞时要安静不少。

“这水有问题,最好别碰。”郭勇提醒。

“是,我知道。”郭逸回头对郭勇一笑。不知不觉,他又走到郭勇身前。

正当郭逸转身,准备继续向前时,猛然间,他的脚底一空,接着整个人向前倾斜,失去了重心。他万万想不到,他所站的位置,竟是洞内斜坡的最高点,之后一段,是个往下的坡度,他为跟郭勇说话,没注意地形变化 ,所以一个猝不及防,沿斜坡直摔了下去。

见郭逸惊叫着突然摔倒,郭勇立马意识到不对,忙伸手去拉,谁知自己一下踩到块滑石,也跟郭逸一块急往下摔。父子俩便一前一后,沿下坡不断滑落。

混乱中,郭勇一只手抓住郭逸,另一只手拼命搭住旁边岩壁,就在他几乎快稳定重心时,一个大洞赫然显现,原来这是石洞尽头,另一处洞口!

伴随绝望感,父子俩毫无抵抗地掉出洞穴,又遭遇一阵枝叶和岩壁的碰撞,终于落在某处狭小的角落。

等缓过了神,郭勇扶住岩壁,慢慢站起来。他见郭逸就在不远处,离他几步远,他担心郭逸受伤,忙问:“小逸,怎么样,没事吧?”

“擦破了点皮,没多大事,爸,你呢?”郭逸跟郭勇一样,两手扶住岩壁,慢慢起身。

“我也还好。”

互相确认情况后,郭勇开始观察地形。他发现他们目前正处于两面巨大光滑的岩壁缝隙中,缝隙内的一条过道满是枯枝碎叶,非常狭窄,想撑开两手都做不到。抬头的话,可以望见天空,但仅仅是类似一线天那样的石景。

郭勇还看到,那个石洞洞口就在他们正上方,位于左边岩壁的一个凹陷处,距离他们大约五六米,他们就是从那掉落的。如果不是被枝叶遮挡,缝隙内又都是软土的话,这种高度下来,估计受伤不轻。

郭勇暗暗庆幸他和儿子都没受什么伤,但现在有个重大问题:怎么出去?

他先尝试能否通过攀登回到上方洞口,结果只随便一试,他就放弃了。原因是两块巨型岩壁实在太光滑,好像被人工磨过一样,没几处着力点,另外虽说缝隙内很窄,可也不至于能用手脚撑住两面岩壁慢慢往上爬,要再窄一点,这办法倒是有用。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处境很尴尬,似乎被困在了这个岩壁缝隙中,身边又没多少工具可利用。

“爸,怎么出去啊?”郭逸颤巍巍地问。

“这边是不行了,我们多走走看看。”郭勇不想说丧气话打击儿子,随即决定查探下岩隙过道的前后尽头。但过道内没有风,郭勇已经感觉到两处的尽头应该都是死路。

很快,两人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前后尽头果然全是光秃秃的岩壁,也都无法攀爬,其实就算能爬,还有一点令郭勇心悸,便是两面岩壁上附满了绿色水迹,和刚才洞内所见的绿水完全一样。

父子俩又悻悻回到原处,一股绝望感油然而生。

出不去了,被困在这边了!

郭勇脑海里霎时传来这句话。

此刻郭勇相当后悔没在来时路上用求生刀做标记,一般而言,探险时多做标记是个良好习惯,标记一方面可用来作为返程的记号,另一方面若发生意外,也便于他人救援,可郭勇总在担心郭逸安危,竟把这些全忘了。

郭勇望了眼郭逸,发现郭逸正用手机尝试联络。

“有信号吗?”郭勇焦心地问。

毕竟这算是他们唯一的求救方式了。

郭逸不回答,拿手机试了半天,还重启了几次,最后愁眉苦脸地说:“不行,完全没信号。”

郭勇料到了,再次陷入到绝望之中。

“怎么办啊?”郭逸问。

听儿子问,郭勇尝试使自己冷静,他觉得必须要好好想个办法,如果真被困在这里,他们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目前来说,唯独一件事值得庆幸,就是郭逸的背包还在,包内有两瓶水,两把求生刀,一块打火石。

郭逸急得直冒冷汗,拿出一瓶水大口大口喝,郭勇见了忙劝止说:“等等,水慢点喝,别一口气喝完。”

郭逸盯着郭勇,一下还不理解,这瓶矿泉水剩下一半,此刻郭逸又是紧张,又是口渴,感觉只喝一半根本不解渴。

“爸跟你说,我们现在被困在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身边没东西吃,水也只有两瓶,所以得省着点喝,明白么?”

郭逸低下头,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你忍不住的时候,就喝一小口,尽量用倒的。”郭勇继续说。

“知道了。”郭逸回应。

随后,郭勇拿出把求生刀,捅了捅两旁岩壁,他发现此处岩壁相当坚固,感觉已经积淀了长久的岁月。

他再次望望呈一条线的天空,现在临近傍晚,天色渐渐阴沉,两旁紧贴的岩壁给了他一种厚重的压迫感和窒息感,令他觉得呼吸困难。

郭勇很清楚,目前没人知道他们在这,并且奇怪到连求生电话都打不出去,所以不会有人来搭救,他们只得靠自己。

这时,郭逸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叫了郭勇一声,郭勇才见郭逸独自跑前面去了。

郭勇快速来到郭逸身后,看他正趴在地上,眼望着岩壁和地面交接处的一个石坑。石坑很小,勉强只能让一个人爬进去,坑口有许多苔藓,坑内则是一滩绿水。

又是这种绿水。郭勇想道。

“爸,你说这会不会是个洞,可以爬出去啊?”郭逸幻想着。

“你别碰这水,我试试。”郭勇边说边从地上找了根长长的树枝,插入水中,试了试水深,又鼓捣了一番。

“不行。”郭勇摇摇头,收回树枝,“是死水,很浅,下面全是石头,出不去。”

“真倒霉。”郭逸抱怨道。

当郭勇丢掉那树枝后,他蓦然发觉,那根树枝上先前插入水中的部分,竟变得有些萎缩,好像遭受了腐蚀似的。

郭勇又望向坑中绿水,迸出一句:“这水真的有问题,是毒水。”

除了坑中的绿水外,两旁岩壁上也几乎附满了绿色水迹,郭勇慎重地提醒郭逸,千万不能触碰岩壁,还要留心脚底有没有水池。

过会,天慢慢黑了,郭勇捡了些树枝,用打火石生出团火,预备今晚就在岩隙中度过。

到晚上,父子俩都是饥肠辘辘,并且气温骤然下降,郭逸来时只穿了件短袖,现在冷得直哆嗦,郭勇只好取下外套给郭逸披上。两人最后商量决定一件外套轮流穿。

郭逸有个习惯,一旦紧张便想喝水,所以即使郭勇叮嘱过,但他仍是很快把他那瓶水给喝完了。反而是郭勇强忍着口渴,到现在还没开自己那瓶水,他打算再分一些给郭逸喝。

深夜,父子俩守在火堆前,在这阴冷的岩隙中,忍受黑暗和饥饿。郭勇可以想象,现在老婆陈慧一定心急如焚,联合秦木俱乐部的一批成员,把所有他们父子常去的地方都寻了个遍,但无论怎么样,也不可能找到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来。

此刻岩隙中静悄悄的,死气沉沉。郭逸虽说又饿又冷,还是忍受不了困意。

“你睡一会吧,我盯着。”郭勇把外套给郭逸披上,说道。

“嗯,等等我换你。”郭逸说。

郭逸干躺倒地,很快打起了呼噜。

谁料仅隔片刻,郭勇就听岩隙上方有些幽幽的声音响起,断断续续的,显得很不真实。

听了会,郭勇终于分辨出来,那是一个女人哭声。

好像有个神秘女人,游荡在岩隙的上方,飘来飘去,目视着他们。

女人的哭声也从特别轻微,到渐渐清晰,哭得极为凄惨,且从哭声中,流露出一股积蓄已久的仇怨和极端的憎恨。

不知为何,郭勇觉得岩隙中的气温比刚才低了,他猜或许和这女人哭声有关,他冷得浑身哆嗦,头皮发麻。

郭逸同样察觉到了诡异现象,慢慢爬起身,轻声问:“爸,你听到了没?”

火光中,只见郭勇紧绷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惊悚之余,郭勇忽然想起那个山间女鬼的传闻,眼前发生的事,跟传闻内容似乎非常贴合。

说是这地方在古代有个妇人,被丈夫残忍杀害,抛尸荒野,所以半夜偶尔会传出女鬼叫唤。

郭勇向来是个无神论者,对各种迷信事件嗤之以鼻,此时此刻,却感到钻心的惧怕。

其实最关键的,是他们无处可藏,试想若真有女鬼,对他们猛张血口并朝他们扑来,他们只能任凭宰割。

倏地,他们同时听到两旁岩壁发出异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蠕动。

郭勇忙提起一根燃烧的树枝,照亮岩壁,他这才发现,原来是岩壁上又渗出不少绿水,那些绿水顺着岩壁缓缓流淌,好像人身上的伤口,被切割开来,流出血液。

这番现象,足足持续了约十几分钟,直至女人哭声消失,岩壁上的绿水也停止了。

郭勇丝毫不明白这意味了什么。

此后郭勇父子一夜未合眼,撑到接近天亮,才各自小睡了一会。

太阳升起后,郭勇简单巡视一番,发觉昨晚一切都是真的,两旁的岩壁莫名渗出大量绿色毒水,原本一些只有水迹的地方,正不断流落水滴。

郭勇明白,如果每晚岩壁上的毒水都以此速度增长的话,不出三个晚上,他们必会沾到毒水,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这种奇特现象,郭勇忽然觉得以往他所掌握的探险常识完全无用,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异常渺小,能做的事太有限。

今日的阳光尤其热烈,中午时分,郭勇父子已经快把最后一瓶水喝完了,但因为太久没吃东西,都有点头晕眼花。

郭勇很清楚,如果继续下去,他们不是被毒水毒死,就是渴死饿死,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任何脱身的办法。

整条岩隙,他们已来来回回巡视数次,依然没发现任何破绽。手机仍不能使用,岩壁也不能攀爬,还要提防随处可见的毒水。眼前的种种困难,把他们逼到了绝路。

夜里,最后一口水被郭逸喝尽,他沮丧地望着郭勇,问:“爸,我们会死在这吧?”

郭勇眼中泛泪,倒不是因为面临死亡,而是想到儿子年纪轻轻,人生才刚迈开步伐便要终止,以及陈慧将承受的巨大伤痛,都令他心如刀绞。

半夜,父子俩迷迷糊糊的,又听到了女人哭声。

接着跟昨晚如出一辙,岩壁产生异响,大量毒水不断从岩壁内渗出,甚至已经流落到了岩隙过道,沾染到毒水的枝叶瞬间枯萎了。

眼见这一切,父子俩更为绝望,他们知道现在相当于等死,即使今晚勉强熬过,可明晚估计整条过道都会被毒水浸没。

浑浑噩噩间,天又快亮了,郭勇只睡了一小会,结果醒来后,他吓一大跳,因为郭逸不见了!

“小逸!小逸!”郭勇慌忙起身,努力避开脚底的毒水,大声叫唤。

当接近那毒水石坑时,借助微弱光亮,他才看到郭逸趴在石坑前,看似想喝坑中的毒水。

“你干嘛?!”郭勇一把将郭逸从石坑边拉开,气冲冲地问。

“爸,你让我喝口水吧,我快渴死了,反正我们也出不去了。”郭逸脸色极度难堪,央求般说道。

“不能喝!你没看那些树枝吗?这是毒水,要人命的!”

“有什么关系?你认清现实吧,我们出不去的。”郭逸说着仰躺倒地,用手捂住半张脸,两行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下来。

郭勇看得出来,郭逸已经放弃了,不要说郭逸,其实连他自己也快放弃了。

荒山野岭的一个小缝隙中,别说没人知道他们来这,即便有人知道,在不明确具体方位的情形下,搜救队想救他们出来也需要花费一番功夫,没那么简单。

郭勇拍拍郭逸肩膀,想再好好安慰下儿子,偏偏这时候,他看到石坑中的毒水轻微动了动,有些气泡,从水面冒出来。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随即趴倒石坑前,近距离观察。

这下他看清了,虽然动静很小,但石坑中的毒水确实呈现一定流势,不仔细看的话,是绝对无法发现的。

如果水在流动,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坑中的不是死水,这也不是一个死坑。

郭勇立即找了根又长又硬的树枝,重新插入水中,一下触碰到了那浅浅的,全是碎石的所谓水底。

先前郭勇认为石坑就这么点大,所以他放弃了。

郭逸见郭勇又在试探石坑,看着似乎发现了什么,他忙爬到郭勇身旁,问:“有什么情况吗?”

郭勇抿嘴不说话,将树枝正对水底碎石,用力捅了几下。

果然,碎石并非石坑真正的底部,而是堵在石坑内的一个横穴入口处,现在被郭勇捅穿后,碎石全都流入横穴,水流速度也急剧加快。

郭勇又惊又喜,再用树枝试探一番,发现这横穴入口可以钻进去,并且通过水流判断,里面应该很深,外加石坑中水平面降低不少,更增添了方便。若这横穴是通向山外的话,顺着水流,应该能游到长恨岛附近的外湖中。

但当郭勇拿出那根枯萎的树枝,瞧了瞧时,又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即使真如他所猜想的那样,横穴内是地下水,直通外湖,可这也是毒水啊!原先他连碰都不敢碰一下,更何况是一头钻进去,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郭勇的化学知识很匮乏,他不知道这毒水可以腐蚀到何种程度。

“里边有个洞。”郭勇指了指说。

“能游出去吗?”郭逸立马来精神了。

“坑里是活水,我们离山脚也不高,应该有机会,我猜这水是不是通向外湖的。”

“是吗?不过这个水……”郭逸也想到了他们面临的困难。

“嗯,这水有毒,肯定的。”郭勇叹了口气。

郭勇和郭逸都擅长游泳,甚至对潜水也有一定研究,本来如果是正常的地下水的话,他们有不小的概率能够离开这条岩隙。

可问题又实实在在地摆在他们面前。这水有毒,敢不敢冒险?

郭勇忽然觉得上天好像在捉弄他们,先给他们希望,再把希望残忍地夺走。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放过这一机会的话,他们也难坚持太久,只能在岩隙中静静等死。

郭勇心想,与其是个死,倒不如拼一把,起码还有点机会,总比呆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强。

郭勇又望了眼身旁满面憔悴,可怜巴巴地盯着石坑的儿子,忽地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

“小逸,你过来,听爸跟你说。”郭勇对郭逸招了招手,让他尽量远离那些毒水。

郭逸凑到郭勇身旁,往地上一坐。

“等会呢,我先进水下这个洞里探探,如果真有出口,把我送到外边的话,我马上打电话让人来救你,你觉得怎么样,挺不挺得住?”

郭逸此刻脑中一片迷糊,愣了半天,才听出郭勇话中意思。郭勇明显想独自揽下风险,为他带来存活的机会。

“那不行的!爸你干嘛呀,这是毒水,你不要命了啊?”郭逸大叫。

“我们如果继续留在这边,一样是个死。”郭勇说。

“那我跟你一块进去!”

“你胡说什么呢?”郭勇语气严厉起来,“你跟我情况一样吗?我今年五十一岁,你才多大?万一我们都死了,你妈以后谁照顾?这种事她能接受吗?你好好给我用脑子想想。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出事?如果我真在洞里面出了事,那结果也是一样,我们父子俩一块完蛋。”

其实郭勇内心想法很简单,他知道全身沾满毒水的后果肯定严重,但不确定严重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死,在这横穴能够通向外湖的前提下,假如只被毒水腐蚀成重伤,却保住性命的话,那他就能立即通知救援队前来,这样可以使郭逸毫发无伤地脱离危机。换句话说,即便他沾染毒水最终身亡,只须争取到一定时间,没有马上死亡,一样能通知救援队救出郭逸。

所以这样做是最稳妥,也是最有机会让郭逸安然无恙的。

“但你泡在这种水里,就算不死也够呛啊。”郭逸嚷嚷着说。

“别管那么多了,反正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我出去马上通知人来救你,山上那个洞的方位我记得,也不难找,只要有工具,把你从这救出去很容易。”

郭勇的话如命令一般,不容置疑。郭逸欲哭无泪,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郭勇立即重回石坑边上,用手指沾了沾坑中的毒水,瞧了瞧,暂时没什么异样。

下定决心后,他又回头叮嘱郭逸:“还有件事你记着,你就算再渴,也不能喝这里边的水,听见了没?”

郭逸僵硬地点点头。

郭勇抬头一望,发现天快亮了,郭逸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趁现在出去正好。

他用手撑地,摆出姿势,最后他还望了郭逸一眼,说:“那爸先走了。”

下一刻,郭勇深吸口气,瞅准横穴方位,猛扑入水中,当他接近横穴入口时,忽然感觉洞口有股吸力,使他不费吹灰之力地钻了进去。

钻入横穴后,郭勇顿时发现水流湍急,而且似乎在向下行。这一切都符合他的预期,因为如果横穴内的水流是往下走的话,那么说明水洞朝下倾斜,很可能通向外湖,并且可以顺着水势游动,要省不少力气。

只是水洞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瞧不见,好几次郭勇撞到岩石,一阵疼痛。

他也并无把握说一定能游去外面,万一没找着出口,或出口被堵了,或他一口气没憋住,都将惨死在这洞里。

所以与其说在冒险,不如说是听天由命。

不料仅游了片刻,郭勇便感觉身体沉重,越来越吃力,而且那口气也快憋不住了。他不知是由于太久没吃东西还是沾染毒水的问题,总之比他以往的潜水状态要差不少。

正当他心灰意冷,准备放弃的时候,幽深的黑暗中,突然闪现一个光亮。

出口!

郭勇心底在疯狂呐喊。

于是,他拼命蹬腿,甚至不惜疼痛,用手狠抓洞内岩壁,只为借到力,可以更快游出洞穴。

终于,奇迹来临了,顺着一条两三米高的瀑布,郭勇一下从洞口落到水中,他努力踩水,将头伸出了水面。

在他吸入氧气,望见广袤山林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获得了重生,那份愉悦,那份惊奇,都是前所未有的。

此刻他身处长恨岛一带的湖中,成功脱离了那条岩隙,想想这一切真是不可思议,自己居然赌对了,那个横穴果然连接着外湖。

可当郭勇望了眼上方山脉后,逐渐沉静下来,心想现在可不是放松的时候,儿子还被困在山里,必须尽快安排援救。

随即,他又潜入水中,分秒必争般地朝岸边游去,便在这时,他感觉水底似乎有东西。

好奇心下,郭勇深入水底,结果在一片凌乱的水草中,他看到一具硕大无比的女尸,以仰躺的姿势,凝视着他。女尸的脸浮肿得跟气球一样,长发如海藻般轻荡,穿一件破旧的布服,最特别的是,女尸全身皮肤都已严重坏死,还在散发某种绿气。

郭勇吓得两腿发软,呛了一大口水,即刻他头也不回地朝水面游去,他生怕女尸会突然伸长手,把他腿给拽住。

不过这下他终于明白,为何山间会冒出毒水,湖水又是绿色的,原来一切源头,便在水底躺的这具巨型女尸!

卯足全力后,郭勇很快游到了岸边,等上了岸,他一阵虚脱,回想刚才的经历,简直像一场噩梦。

他躺在草中休息片刻,便立马起身,这时候,他感觉全身皮肤瘙痒,他知道肯定是沾染毒水的缘故。

郭勇认为现在没空管这些,于是他发足疾奔,朝停车方向奔去,他的手机就放在车上。

他又摸了摸口袋,幸好车钥匙没掉,应该可以及时通知人来救援。

虽说又饿又累,满身疲倦,郭勇还是以极快速度跑出了山林,但在此过程中,他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不对劲,从最开始的皮肤瘙痒,变成了火辣辣的刺痛,像有无数蚊虫正拼命叮咬他的全身。

他又下意识地瞧瞧自己两条手臂,发现手臂上肌肉呈现出古怪,而且还泛起绿色斑点。

尽管如此,他并没有太惊慌,从钻入毒水那一刻,他已做好为儿子付出生命的准备,事实上,现在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起码只是皮肤出了毛病,体内器官一切正常,如果拿自己一点伤势可以换回他和儿子两条命的话,这笔交易实在太值了。

可当他离开山林,顺利找着停靠在湖边的汽车时,他感到皮肤传来一阵更为猛烈的刺痛,与刚才不同的是,现在的痛楚,已攻入他的体内。他知道沾染毒水的后果比他想象中要严重,所幸能马上通知人来救援了。

郭勇顺利用钥匙打开车门,一下翻到手机,他见手机既有电又有信号,不由放宽了心,但就在他准备拨号时,通过面前车内的后视镜,他瞬间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绿油油,怪物般的脸。脸上的肉,全部都已腐烂,正不断渗出毒水。

接着,是一阵钻心的疼痛,痛得郭勇直接跳出汽车,滚倒在地。

他急忙脱掉上衣,快速爬到湖边,在湖水倒映下,他瞧见的是一个绿色并且腐烂的怪物,全身的每处肌肤都彻底变形,甚至有部分腐肉,开始从他身上脱落。

郭勇惨叫一声,差点昏迷过去。

也不知隔多久,在怎样的状况下,郭勇终于再次振作。即使再痛苦,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就必须得救儿子,儿子还深陷山间。于是,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拨通了一个电话……

……

四天后,郭勇的葬礼在殡仪馆举行。

葬礼的过程非常平和,来的人也不多,除开郭勇和陈慧的家人外,只有郭勇所属的秦木探险俱乐部的一批核心成员前来吊唁。

陈慧显得较为平静,似乎对这一天早有预感。

而整个葬礼上,身为儿子的郭逸却并未出现。

在郭勇逃出岩隙,不幸死亡的当天,救援队按照郭勇提供的方位,成功把郭逸从岩隙中救出来,还请专家对郭逸进行了心理辅导。可当郭逸回家后,就再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内,前去采访的一些新闻媒体,也被陈慧拒之门外。

离开殡仪馆的路上,乔木的心情非常沉重。

他慢步行走,琢磨着一些事。

自打他和师父老秦共同创建秦木俱乐部后,虽说经历过不少磨难,但从未发生过成员死亡事件,何况这次牺牲的还是俱乐部的核心元老,对俱乐部而言是重大损失。

现在老秦处于退休状态,他身为秦木俱乐部会长,所有担子便落到他肩上。

这时,一辆本田SUV车停靠路边,车窗内探出一个脑袋。

“没开车吗?”车内的人问乔木。

此人叫周洋,是秦木俱乐部的副会长,刚和乔木一块参加完了郭勇葬礼。周洋长相斯斯文文,皮肤偏黑,比看上去成熟稳重,现年四十一岁的乔木要年轻几岁,也更开朗一些。

“车今天被我老婆开走了,我打车来的。”乔木回答。

“来,上车,我送你。”

乔木也不客气,直接坐上了周洋的车。

“你看着情绪有点低落啊。”周洋踩下油门,车又行驶起来。

“老郭去世,我这心情能好么?”乔木苦笑一声。

“嗯,刚我们俱乐部那两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的。说实话我也难过,但我就不想表现出来。”

周洋说的是实话,整个俱乐部都知道,他和乔木,郭勇的交情是最深的,也是早期探险的黄金三角。

“我以前真没想过,你们中有人会出事。”乔木感叹说。

“人算不如天算嘛。哎,对了,老郭的尸体你见着没,听说毁得不成样,死因是什么啊?真被山里面的毒水给毒死的?”

“医院分析过,死因确实是老郭体内器官腐烂引起的。至于尸体么……我昨天和陈慧一起见过,只能说,惨不忍睹!”

“惨到什么程度?”

“身上肉全烂了,还冒绿色的毒水,比被泼硫酸都严重。总之我看一眼就浑身打颤,陈慧当场给晕了。”

“真想不明白,山里怎么会有那种毒水。哦,对了,还有小逸呢,今天怎么没见他,该不是他也沾到毒水了吧?”

不止周洋,其实整个到场的秦木俱乐部成员都对郭逸不出现感到意外。

“小逸应该没沾到毒水,老郭拼了老命跑出去求救,就是为了保他。但今天他没到场确实奇怪,可能身体还不舒服吧,改天我去看看他。”

“嗯,也好。”周洋点点头。

“你们明天出发吧?”乔木忽然想起,周洋以及另外几名俱乐部成员,接下来将有一次筹划已久的探险活动。

“是啊。”

“干嘛明天走呢?老郭才刚去世。”

“我们这次探险,可是准备了快有一个月了,一早定好了日期。我知道你怕我们像老郭那样出事,放心,老郭他是没带装备去探,我们不一样。”周洋说。

“对,千万不能犯老郭那样的错误,一定要小心谨慎。”

“看来这年龄上去,对人还是有点影响,连以前我们的敢死队队长,现在都变胆小了。”周洋拍拍乔木肩膀,打趣地说。其实他也知道,郭勇的死,对乔木触动太大。

“别扯淡了,快跟我说说你们这次探险的目的地,听说是一个什么村?”

“花蛇村。”

“哦,我想起来了,那地方最近挺火的,一些新闻网站都做过专题,说什么一夜间村里人全部失踪,什么当今的第一鬼村,是那个吧?”

“是那个。不过我是不信鬼啊神的,所以这次我们准备破除封建迷信,把那桩失踪案的原因给找出来,顺便告诉世人,花蛇村没那么邪乎,也算一次公益性质的探险吧。”

“那个案子,我记得警察是介入过的,结果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跟你说,警察办案,往往是草草了事,解决不了问题。我们不一样,这次我们预备在那至少逗留两三天,把那村子翻个遍,我不信找不到线索。我们最近也在网上频频宣传,许多人等着我们这趟的结果,要还算成功的话,对我们俱乐部的知名度也是一个大大提升。”

“嗯,你办事我向来放心。不过以往我们探的,都是那些荒山野岭,去这种灵异古怪的地方,毕竟没什么经验。”

“慢慢来嘛,总要尝试的。”周洋笑了笑。

“也是,新的领域,新的生机。”乔木同样露出笑容。

“对了,说起花蛇村,你知道么,老郭这次和小逸去的那岛,离花蛇村倒不远,而且据我们了解,那座岛以前不叫长恨岛,有另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乔木坐直身体。

“是这样,花蛇村附近呢,有座小蛇岛,然后一段距离外,还有座大蛇岛,我们查过资料,那座长恨岛,以前就叫大蛇岛!”

“哦?”乔木眉头一皱,不知为何,当听闻此讯息时,他心里猛地一沉。

“巧吧?”周洋笑问。

“是啊,怎么那么巧。”乔木若有所思地说。

他脑中一下浮现很多想法,但怎么都无法把两件事联系起来,但又隐隐觉得不会是单纯的巧合。

停顿片刻,乔木对周洋说:“总之,你们一切小心吧。”

次日清早,周洋带领一支由六人组成的探险队伍,浩浩荡荡地驾车前往花蛇村,临走前,乔木反复叮嘱,若有意外情况,务必马上和他联系。

目送着周洋等人离去的背影,乔木忽然萌生一种感觉,好像这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另一方面,郭逸每天呆在家中,锁紧房门,连母亲陈慧都不见。

陈慧总以为郭逸是由于死里逃生,再加上郭勇身亡,内心极度悲痛和压抑,所以不想见任何人。其实郭逸并非不想见,而是不能见。

因为他的身上,脸上,从他脱离岩隙那天晚上开始,就渐渐产生一道道裂缝,并渗出毒水。

此刻,郭逸坐在镜子前,沮丧地说:

“爸,我对不起你,你走了以后,我实在是没忍住,喝了那坑里的毒水。”

镜子里的郭逸,一张脸已腐烂得面目全非,如石榴一般,肉被分割成了许多碎块。

郭逸试着用手拨弄,竟把一块腐肉从脸上给剥了下来,腐肉上还滴着毒水。

郭逸悲愤交集,猛地一拳打烂了镜子。

当天,趁陈慧不在家的间隙,郭逸留下一张纸条,随即离去。纸条上写着:

妈,我有事外出几天,你多保重!

【二十】腐坏岛(花蛇村 续)

八年前,一间名为秦木的茶庄隆重开业,老板是个四川人,人称老秦。

虽身为茶庄老板,可老秦却常年在外,很少打理茶庄,原因是老秦热爱荒野探险,总跋山涉水,去些危险的地方。久而久之,老秦名声传开了,还借这茶庄宝地结识了乔木,并收乔木为徒。两人合作探险几次后,很快老秦便放弃了茶庄生意,与乔木共同创建了如今的秦木探险俱乐部,租了处办公地,成功注册为一家公司。

之后几年,秦木俱乐部陆续吸引到一批荒野探险爱好者,并开始招收学员,生意也是逐渐兴隆。一直到去年,老秦嫌自己年龄大了,便决定退居幕后,把俱乐部让给了乔木负责。

这八年多时间,秦木俱乐部在现实和网络都积累了不小的名声,也从没发生过任何意外,真可谓顺风顺水,直至郭勇出事,才使乔木一下承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几乎于同时,周洋等六人探险小组往如今号称中国第一鬼村的花蛇村进发,更令乔木内心忐忑,乔木心知若再出现意外,对整个俱乐部的打击不言自明。

此刻乔木端坐在他办公椅上,静静地想着心事。

这时候的,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显示杨婕,正是乔木在电视台工作的妻子。

“喂,哥,忙吗?”杨婕清脆的声音传来。

乔木和杨婕已结婚近十年,但杨婕却喜欢戏称乔木为“哥”。

“不忙,你说,什么事。”乔木回道。

“我昨晚听你说,今天一早,周洋他们要出发去花蛇村是吧?”

“嗯。”

“哦,我这边呢,刚接到一新闻,就昨天的事,想跟你说一声。”

身为电视台记者,杨婕经常会留意并采集到各类信息,为乔木提供援助。

“什么新闻?”乔木问。

“就昨天一早吧,一辆坐着二十几人的大巴,在那花蛇村附近的山路上翻车了,出事后警察和救援队立马出动,差不多快天黑的时候吧,他们在山下找到了那辆巴士,但奇怪的是,你注意听,那辆巴士上的二十几个人,全部失踪了!”

“失踪了?”乔木眉头一皱。

“是啊,失踪了!连具尸体都没有!然后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事呢,因为大巴翻车的地方,正好在那花蛇村的范围内。”

“是吗……”乔木心里一沉,“那辆大巴,还在那么?”

“还在,不过车已经毁了,外加那一带路不好,感觉很难把大巴拖出去。而且关键问题是,那些人不见了啊!车倒无所谓,人命才是最重要的。对了哥,我手机里有几张现场照片,一会我给你传过去。”

“好。事故鉴定了没有?自然的还是人为的?”

“不清楚,现在司机都找不着,怎么鉴定啊?所以我一听到这消息,想起周洋他们今天要去花蛇村,就想先通知你一声。哦对了,你这次真的不和他们一块去吗?”

“我去不了。周洋带队探险,熊哥跟小汪出国办事,俱乐部目前就剩我跟苗玥两人,我一走就没人守家了。”

“也是,那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周洋他们呢?”

“必须得告诉他们,一会你打周洋电话吧,让他们多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行,我先挂了。”

杨婕电话刚挂,几张图片便从她手机传到了乔木手机上,是大巴事故的现场照片。乔木浏览一遍,发现大巴损毁得并没他想象中那么严重,整体框架仍保留较好,但车是肯定无法再用了。

“失踪了……”乔木喃喃自语,揣摩这桩古怪的事故。

失踪是什么意思呢?如果车内有人死亡,在事故地点必会发现尸体,而如果那些人全部侥幸存活,他们也一定留在原地或尽快求救,可偏偏都消失不见了。应该是有其他人,控制了他们或处理了他们的尸体。

乔木很快得出结论,因为也想不到其他可能。

正当乔木放心不下,准备亲自给周洋打电话时,办公室门响起一阵敲门声,接着被轻轻推开了。

来者是个六旬老头,戴了顶帽子,穿件黑色夹克。

“哟,师父,您怎么来了?”一见那人,乔木急忙站起身,满面欣喜地说。

老头正是乔木的师父,秦木俱乐部的创始人之一老秦。

自引退后,老秦虽也经常约乔木出来喝茶聊天,打听俱乐部情况,却很少上办公地来,所以当乔木见着老秦那一刻,就知道他今天肯定有事。

乔木恭敬地请老秦坐下,泡了老秦最爱喝的龙井,只寒暄几句,两人便切入正题。

“阿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老郭的葬礼么?”老秦说道。

“应该是怕太难受吧,其实我也一样。”乔木感叹一声。

“是啊,多少年的兄弟,说没就没了,我人老了,也比以前脆弱了,这心里是真的痛哟!”老秦用力拍拍自己胸脯。

乔木点点头。他知道自己虽和老秦认识最早,但毕竟是师徒关系,总有些隔阂,不像老秦和郭勇,年龄接近,更有共同话题,交情也是非比寻常。郭勇临终前的那通电话,正是打给了老秦。

“我这几天,脑子里都是老郭死前在电话中跟我说的那件事,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所以今天特地赶来,想找你好好说说。”

“可以,我对老郭的事也只了解个大概,本来您不来,我也打算找您问问清楚。”

“老郭整件事的过程挺简单,我给警察说过一遍,你也都知道。就是他和他儿子小逸去那岛上的山林里踩点,结果发现座石洞,两个人心痒痒,没准备直接进去了,后来发生意外,落到一条岩壁缝隙里。然后大概过了两晚,老郭又找着个水洞钻了出来,但因为沾了山里的毒水,被毒水攻心,很快死了。其实,老郭告诉我的事还不止这些,我一直没跟任何人讲。在当时,我听老郭说话有点语无伦次,所以怀疑他说的是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但后来呢,我越想越觉得这些事可能是真的。”

“哦?老郭还说什么?”乔木一下提起精神。

“他说,他和儿子被困在山里的时候,每晚都能听到女鬼叫唤,接着那些毒水就从岩石缝里冒出来。而且在他潜入湖底的时候,还看到一具庞大的女尸,在散播毒气。”

“真有这种事?”关于长恨岛的女鬼传闻,乔木也曾听过,可他向来不信这些。

“阿木,我了解你想法,换以前我也不信,可老郭这次死得实在太蹊跷,你不觉得?那毒水怎么回事,至今没个说法。那座岛,又和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花蛇村多少有点联系。还有那一带的绿湖,看着像被污染了似的,我是没见过那种颜色的湖水。”

“说得也是……”乔木表示同意般地点点头,“我网上搜过那条湖的照片,颜色看起来是有些问题,难不成……湖底真有具女尸……”

乔木没继续说下去,这类违背常理的推测确实令他难以接受。

“周洋呢,忙乎去了?”老秦忽地发现周洋不在。

“嗯,早上刚走。”

“哦,出去多久?”

“大概……两三天吧。”

周洋前往花蛇村探险的事,老秦并不知情,乔木也不准备告诉他,以免他担心。

“你看这样行不行,等周洋回来,我陪你们一块,去那岛上探探,顺便查探下老郭出事的地方。”老秦提议。

实则乔木也有这个想法,若长恨岛的湖底真躺着具散播毒气的女尸,污染了大片水域,那可算是惊天发现。

不过,机会通常与风险并存,乔木隐隐有点担忧,毕竟郭勇的恐怖死状还历历在目。

“对了,老郭那儿子小逸,他跑哪去了?听说老郭的葬礼都没来,怎么回事?你倒应该找他问问情况,他可是当事人呐!”老秦突然想到。

“嗯,这事我也正琢磨着,要不这样,我现在就打陈慧电话。”

乔木一下拨通了陈慧号码,话筒中很快传来一声憔悴的问候。

“陈姐吗,是我,乔木,你没什么事吧?”乔木听陈慧声音不大对劲,关心地问。

“没……没事。”

“哦,对了,小逸在家么,我想找他聊聊,方便的话我可以过来一趟,老秦正跟我一块呢。”乔木开门见山地说。

“小逸不在家。”

“啊?他去哪了?今天回来吗?”

“应该不回来吧。”

乔木越听越觉得奇怪,便心平气和地问:“陈姐,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和老秦都挺关心你的,毕竟我们和老郭那么多年的兄弟。”

“我真不知道,小逸刚刚留下一张纸条,说他有事要出去几天,也没跟我说清楚,打他电话又不接,哎……”陈慧唉声叹气地说。

“这样啊……”乔木终于听明白了,他想怪不得陈慧不大对劲,于是他斟酌一下,又说:“没事,陈姐,你家小逸肯定为了出去透透气,又不想被人打扰,毕竟这次的事对他打击挺大的。让他散散心也好,过几天就回来了,别担心。”

“嗯,我也感觉是,不过怎么也得跟我说一声啊,那孩子……”

乔木又随便安慰几句,等挂断电话,他却陷入了沉思。

“小逸哪去了?”老秦问。

“不知道,给他妈留了张纸条,说要出去几天,然后就不见了。”

“没说去哪,电话也不接?”

“嗯。”

两人一时都不说话,换来一阵沉默。

“那小东西……能去哪呢?”半天,老秦自言自语般地问道。

……

秦木俱乐部离花蛇村并不太远,仅花两个多小时,周洋等人便已驱车来到花蛇村所属的古楼镇上,但之后要进村,还得走一段弯弯绕绕的山路。

此行除周洋外,其他几名成员为陈雅,丽丽,范文强,孙淼,方泽熙。陈雅是俱乐部唯一一名女性会员,剃了一头短发,相貌和个性都有些彪悍。丽丽是周洋的女学员,也是此次探险活动的倡议者。范文强和孙淼都是俱乐部的资深会员,范文强现年四十五岁,比乔木还大四岁,为人沉稳,经验丰富,孙淼相对年轻,才三十三岁,是整个俱乐部学历最高的成员,长相斯斯文文,戴副眼镜,学识广博,基本扮演万事通的角色。最后一个方泽熙是范文强的学员,身高一米九的小伙,酷爱健身运动,干劲十足。

此趟探险,他们可谓准备充分,除一个大背包外,还有一个急救包,一只工具箱。各种装备、工具、食物、药品、饮用水、帐篷一应俱全,即使遇到突发状况被困某处,也能勉强维持半个月左右。

周洋将车停在古楼镇上,六个人找家饭店匆匆吃了点饭,随即准备步行上山。

之所以不开车,也是因为周洋刚刚接到杨婕电话,得知了那桩大巴翻车事故,出于谨慎考虑,才选择步行。

上山前,陈雅又向几个当地人打听,确定从古楼镇到花蛇村需走两小时左右,并有很多是上坡的山路。

“怎么样,怕了吧?让你们平时不多运动。”方泽熙兴奋得不行,知道要爬山,仗着自己体能好,故意嘲弄其他几人。

“切,别看姐平时不去健身房,真跑个步,保不准还比你强!”陈雅反驳道。

“是吗?陈雅姐,那咱试试,一路奔过去如何?”方泽熙笑说。

“行啊!你还背着个大包,我如果再跑不过你真算丢脸死了。”

确实,那个大背包就是方泽熙负责的,也正由于他年轻,身体强健,可承担不少苦力活,周洋才考虑让他出行。

秦木俱乐部大致分为会员和学员两种资质,相当于老师和学生的关系,所有会员均为经验丰富的荒野探险爱好者,比学员的整体水平要高上一截。一般而言,学员很少有机会跟会员一样去危险地带探险,可此次周洋却带了两名学员,一个是丽丽,一个是方泽熙。丽丽是因为她倡议了这次探险活动,并且号称曾去花蛇村探过亲,对花蛇村有一定了解,理所当然应该带上。方泽熙则充当了苦工角色,脏活累活基本由他包揽。

“别嘻嘻哈哈了,稍微严肃点,探险得有个探险的样子。”见陈雅和方泽熙开始习惯性闹腾,范文强粗声粗气地说。

“你看看,我老师都生气了,别闹别闹!”方泽熙边对陈雅说,边还在偷偷做怪腔。

“就是,老郭的事正好发生在眼前,还是谨慎点。”周洋也说。

当提起老郭,众人的心突然沉了下来,方泽熙也不再搞怪了。

“是啊,你们刚看到没,陈雅找那几个镇上人打听的时候,一提起花蛇村,那些人脸都吓绿了,可能不敢相信我们会去花蛇村探险。”走在最后边的孙淼说。

“也不怪他们,那村子听着是挺邪门。一夜之间,村里人全消失了,警察查了好多次,什么头绪都没有。我还听人说,有人晚上从村子旁边的路上经过,老远见到树林里的影子走来走去,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声响。”陈雅一脸正经地说。

“陈姐,那种以讹传讹的东西你也信啊?”方泽熙反驳。

“小方,有些事情,由不得你不信的。”一直没说话的丽丽,突然来了句。

丽丽的长相属于温柔甜美型的,看着比她三十出头的实际年龄要年轻几岁。

“哎,对了,老郭和小逸去的那岛你们知道么,那里也传闻闹鬼,结果……老郭就真出事了。”陈雅说。

“老郭不是因为沾了山里的毒水死的么?”范文强问。

“谁知道呢,我探险搞这么久,从没见过哪座山会冒毒水的。”陈雅回道。

“嗯,是这样。而且还有件事你们可能想不到,老郭和小逸去的那座长恨岛,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说起来和花蛇村还有些联系。因为花蛇村的旁边有座小蛇岛,那长恨岛呢,过去被叫作大蛇岛,据说是两座岛的外形轮廓像蛇一样,又离得近,所以才有这两个称呼。不过最关键的,是这两座岛在同一片湖上。”孙淼往上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这些事我也听说过,但我就不明白了,那座岛叫大蛇岛不挺好的么,干嘛要换个名字?”周洋问。

“那是因为某个故事被传开了,说是古时候有个妇人,因为勾搭了另一个男人,结果被丈夫残忍地杀死在那地方,甚至被分尸,切割成了无数块碎肉,所以那妇人的怨气特别重,一直在岛上传出凄厉的哭声。后来有人索性就给了那岛一个新的称呼,叫长恨岛。”孙淼回道。

“还有座小蛇岛,丽丽,花蛇村边上真有那岛啊?”周洋又问丽丽。

“有。”丽丽点点头。

此刻,他们一行人已远离古楼镇,走在荒僻的山路上,两边都是枯枝残叶,再加上孙淼提供的讯息,就仿佛头顶上方被一团阴气笼罩。

过了约一小时,他们才从山路回到平地,按丽丽的说法,沿当前道路一直向前,就是目的地花蛇村。

陈雅看了眼手表,问:“周洋,都快下午三点了,今晚我们还回镇上吗?”

周洋停下步,想了想说:“不了,今晚就住花蛇村,反正带了帐篷来的。”

一听要在花蛇村过夜,所有人心里不免一沉。

“睡那种地方啊?”方泽熙担忧起来。

“怎么了,怕啦,没经历过吧?”陈雅取笑道。

“怕什么怕啊,我是睡野外不习惯。”方泽熙辩解道。

“这叫深入考察!”范文强回头说。

“范老师说得对,以前每次警察都是白天去,所以查不到什么线索,晚上可不一定。”周洋说。

“听见没?胆小的人,快点回家啊!”陈雅又趁机嘲讽方泽熙。

“说真的,如果我们这次探险有收获,再异想天开一些,发现那批失踪的村里人的下落,对我们俱乐部的声誉提升很大啊。”孙淼笑着说。

“就是啊,以后我们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兴许还能上市呢?”陈雅也乐呵呵地说。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闲聊,一时气氛比较欢快,直到丽丽站定不动,手指右侧一条乡道,说了句:“到了,里面就是花蛇村。”

跟着其他人一齐停住步伐,瞧了瞧,见那条乡道不仅狭窄,且遍布杂草,若非丽丽提醒,很可能会错过这条小路。

众人心情一下变得沉重,刚才热闹的气氛烟消云散,因为从此处观望,他们发现这条乡道阴森森的,总有股不协调的感觉。

周洋心想或许是心理作用,随即说:“走吧,别耽误了。”

一行人连成一排,慢慢步入了乡道。

行走片刻,众人见前方有两株又高又粗的银杏树,陈雅用手摸了摸,也没在意。等接近村庄时,又出现好几株银杏树,陈雅觉得奇怪,问:“这村里种了这么多银杏啊?”

丽丽正待解释,孙淼抢先说:“我听说,银杏是花蛇村的一种标志,好像是他们祖上留下的什么规矩。”

“这规矩也挺怪的,种点花不好吗,非要种些又大又难看的银杏树。”陈雅说。

“咦?这树上怎么有个洞啊?”方泽熙似乎发现了什么,指着一株银杏树问。

其他几人围上去,见这株银杏树的树干上,确实有个不大不小的圆洞。

“这洞应该是被人凿开的吧?”周洋摸了摸洞口。

“里面塞了些稻草。”范文强手夹一根稻草说。

“为什么呢?”孙淼好奇问。

“是装死人的。”丽丽忽然迸出一句。

一听这洞是装死人的,方泽熙吓得伸出的手急忙缩回,大声问:“装死人?别蒙我呀!这么小的洞口,怎么塞进去啊?”

“小方,你对这村子不了解。”丽丽耐心解释,“花蛇村有个习俗,叫作树葬,就是把刚去世的人用一种药水浸泡,泡到尸体缩小了,然后再塞到银杏树的树干里,封存起来。而且泡尸体的时候,会搞个专门的仪式,那个仪式叫……浸尸。”

“呃……这听着好恶心啊!”方泽熙装模作样地抖了抖。

“用的什么药水呢?”孙淼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丽丽笑着摇摇头。

“有机会让我见见就好了。”上大学时,孙淼接触过不少化学药剂,但从没听说哪种化学药剂会有缩小人尸体的功效。

“丽丽,你对花蛇村还挺了解的么。”范文强说。

“还好吧,毕竟以前来过这。”丽丽回道。

众人继续向前。

几分钟后,他们正式踏入了花蛇村。

首先引起他们注意的,是村里每座房的房顶,都由黑漆漆的瓦片铺成。其次便是一株株突兀的银杏树,且多数树干上都有一个圆洞。

“丽丽,我有个问题。”周洋站定在一株银杏树前问。

“什么事?”丽丽靠过去。

“你刚说,这些树里边是装死人的?”

“嗯,是的。”

“可现在为什么是空的呢?”

丽丽怔住了,她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那些尸体去哪了?”周洋继续问。

“就是啊,不但活人,连死人也一块失踪啦?”陈雅听着两人谈话,插嘴道。

“我真不知道了。”丽丽摇摇头。

“都是疑点啊。”范文强说。

停留一会,六人开始在村子里四处晃悠。

沿途中,他们又发现好几株被凿开洞的银杏树,某些树干上还挂着块黑布,但没有一株藏了尸体,方泽熙甚至开玩笑说:“该不是尸体像人一样,自个跑出来了吧?”

然而在此情景下,谁都不觉得方泽熙的话好笑。

除了那些如空壳般的银杏树外,整个村庄杳无人烟,显得一片死寂,外加一座座黑瓦房,更让人感觉压抑。

“我看这村子的房子也不少,以前应该住挺多人的。”陈雅说了句。

“是啊,但人都去哪了呢?”孙淼问。

由于走累了,丽丽便坐在一座房前的台阶上休息,说:“如果村里人都还在,这片地方是最热闹的。”

“是么……”经丽丽提醒,周洋仔细观察起来。他见这里四周房屋确实非常密集,中间一块空地,旁边还有口枯井,整体像个小型广场。

“我们老瞎转悠也不行,要不去这些房子里看看吧。”陈雅提议道。

于是,众人选择性地进一些房屋观察,令他们感到奇怪的,是大部分屋门居然没锁,可随便出入。另外从屋内的种种迹象来看,确实已很久没有住人了。

直到他们走进一座略显破旧的老房时,丽丽忽地情绪激动,满面的伤感。

“这是你亲戚家吧,丽丽?”周洋看出来了。

丽丽重重地点点头,难过到一时说不出话。

上二楼后,丽丽还指着一间房告诉其他人:“以前我每次回花蛇村,都是睡的这个房。”

周洋推开门一看,发现房内的床单被褥铺得很整齐,显然没人睡过。

“那好呀,你今晚继续睡这喽。”方泽熙打趣地说。

陈雅知道这种话不该说,忙推了方泽熙一下。

过后,他们离开这座老房,继续晃悠。

当陈雅推开旁边一座老房的屋门,大步闯入时,赫然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范文强急问。跟着其他人快步进了老房。

只见陈雅手指墙面上一张相片,战战兢兢说:“这家人,干嘛大门边上挂张死人相片啊,吓坏我了!”

其他人一看,发现墙上确实挂了张黑白相片,相片内是一对约七老八十的老夫妻。

“这不是遗照,里面两老人男的姓庞,女的姓孙,是我们邻居,他们可没去世。只不过花蛇村有个规矩,挂墙的照片,必须要黑白的,不能显得太艳,怕招来不干净的东西。”丽丽解释道。

“这村的规矩还真多。”方泽熙又吐槽。

出门后,众人不想再检查房屋,而是准备去花蛇村边上转转。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一条河边,还见不远处有座石桥,河对岸则是一片片树林。

“那边有座桥哎,通向哪的?”陈雅问丽丽。

“对面除了树,基本没啥东西,再往前就是湖了,从湖上坐船过去,可以到那座小蛇岛。”丽丽回道。

“哦?这条河是到哪的?”

“这条河是那片湖的支流,连一块的。”

“是吗……按你这样说的话……”孙淼不紧不慢地蹲在河边,仔细观察。

周洋和范文强都注意到了,若丽丽说的没错,这条河属于湖水支流的话,那也就和郭勇遇难的大蛇岛附近的湖水相通,因为小蛇岛和大蛇岛共处同一片湖。

“怪不得,我见这水的颜色有些古怪。”周洋说。

“啊?是么?但以前村里人总觉得这水的颜色本来就这样,村里人喝的用的,也都是河里的水。包括我……也喝过……虽然喝得不多……”丽丽说话声音轻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只有周洋听到丽丽最后一句,他暗暗记下,没有多说。

“喂,有件事你们发现没,这村里有股怪味,闻着好臭!”陈雅忽然说。

“早发现啦,尤其是河边,臭味更重!”方泽熙也说。

所有人都闻到了臭味,丽丽自然明白怎么回事。

如果说银杏树是花蛇村第一标志的话,死鱼般的腥臭味,便可算花蛇村的第二标志。

“要不要去河对岸看看?”范文强提议。

周洋还没回答,丽丽就抢着说:“不用啦,那边除了树,没什么东西。”

“随便看看也好吧?”

“我觉得……还是算了。”

丽丽表现得异常紧张,不禁令其他人感到奇怪。

“丽丽你怎么了,那边有什么不能去的?”周洋问。

丽丽先抿嘴想了想,再回答:“现在的话……也不是不能去,但换作以前,河对岸那块地是村里比较忌讳的地方,基本没人敢去,少数几个去的,也都没回来。”

“为什么没回来呢?失踪了么?”孙淼好奇问。

“是的。”丽丽回道。

“可看起来,那地方也不大,他们失踪了,你们村里人不上那找找吗?”

“不好找,因为那些人是通过那块地方坐船往小蛇岛去了,到了小蛇岛,就算是完了。”

“跟那座大蛇岛一样,小蛇岛也闹鬼?”

“闹不闹鬼我不清楚,总之我听说,村里确实好多人到那后失踪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孙淼随口问了几句,却发现越问越糊涂。

“丽丽,你这样说,我们更应该过去看看了,还有那座小蛇岛,我们来这的目的,不正是为了揭穿封建迷信,寻找一切怪事的原因么?”陈雅说。

“我明白,我了解的,但我认为,花蛇村那么大,我们还有许多地方没查呢,不用先去危险的地方吧?再说我们也没船啊。”

“丽丽说得也对。”周洋发话了,“循序渐进,是探索的主旨,我们确实应该先在花蛇村找找线索,但那座岛呢,我们去肯定得去。今天是晚了,明天一早我们回镇上,问问当地人有没有办法弄艘船过来,怎么样?”

“可以,就这么定了。”范文强说。

最终,经丽丽劝止,一行人还是没有越过石桥。

其实周洋也理解,如丽丽这种农村长大的姑娘,对一些当地迷信非常敏感,所以他这番举措,也有照顾丽丽情绪的意思。

六人又在河边行走片刻,天渐渐黑了。

人类看待世间万物时,昼夜的感受是全然不同的。黑夜就相当于一股压力,此刻坚持留在花蛇村的六人,正被这股压力笼罩。

伴随黑夜到来,花蛇村的风也变大了,树枝,野草轻轻摆动着,偶尔有几块黑瓦,从屋顶上被吹落。

六人一路走到花蛇村的边缘地带,眼见房屋稀稀落落,待翻过一座小土坡后,孙淼忽然发现前方有个画风不对的东西。

“哎,你们看,那辆巴士车!”

确实,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正是那辆从山路翻下来,结果失踪了二十几人的大巴士。

现在这桩事故被新闻反复报道,现场也已勘察完毕,对于乘客及司机的离奇失踪依旧毫无线索。

周洋一早便接到杨婕电话得知了这件事,后来又用手机搜了相关新闻。

六人慢慢靠近巴士。周洋顺便抬头望了望,隐约能看见条山路,还有从山路延伸到山脚的一大片树木,周洋心想可能也正是这原因,使得巴士的损毁没有想象中严重。

另外,周洋发现巴士居然是正立着,没有侧翻或倒翻,只不过因为左前车轮掉了,车身整体向左前方倾斜。他猜可能是救援队调整的。

“你们新闻看了没,这辆遇难巴士上的人都失踪了。”陈雅被风吹得有些冷,两手抱在胸前说。

“看啦,连司机加一块总共二十几个人呢,说没就没了。”方泽熙也在仔细打量。

“从这一点来说,真是挺奇怪的。”孙淼说。

“哎呀,这村子太邪门了,动不动有人失踪。”方泽熙又说。

周洋没说话,而是围巴士转了一圈,忽然,他心头泛起一阵悸动。

“不对劲啊!”周洋回到原地,紧皱眉头。

“什么事不对劲啊?”陈雅急问。

“不知道,我第一眼见这车的时候,就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肯定有问题!”边说话,周洋边努力思考着。

“没什么不对劲啊……”方泽熙也学周洋那样转了圈,慢悠悠地说。

“不不不,肯定有问题,我的直觉不会错的!”周洋坚定不移地说。

倏地,他脑中传来一个图像,那是杨婕先前发给他的一张事故现场照片。

他忙从方泽熙背的那大背包的外侧袋中翻出他手机,寻找那张照片。为便于行动,因此每个人的手机都统一放在大背包的外侧袋内。

等再见到那张照片时,周洋脸部表情异常,像着了魔一样。他又打开手机无线网络,查看新闻上的现场照片,结果还是一样令他惊愕。

“没道理呀……”周洋喃喃自语。

“什么事,你快说嘛!”陈雅催促。

其他几人也都一脸慎重地望着周洋。

周洋直接把手机递给陈雅,说:“你们看看新闻的现场照片,跟这地方有什么不同。”

随即,周洋又自顾自地绕巴士转圈,其他人则围到陈雅身后。

才瞧一眼,孙淼就发现了不对,大声问:“哎?照片上的事故现场,跟这边怎么不一样?”

“什么意思啊?”方泽熙反映慢,还没明白。

“你看新闻拍摄的一连串事故现场照片,这辆巴士是紧靠住山脚,旁边还有一大堆的树丛。可现在呢,我们见到的巴士却在一块空旷的平地上,周围什么都没有,跟山脚有段明显的距离。”

“也就是说,这辆车被挪了个位置?”

“对!”

“难怪了,我刚还纳闷呢,怎么一辆从山上翻下来的车,会落到这种地方。”范文强也说。

“有没有可能是救援队临走前,把车推这边来的啊?”陈雅问。

“不可能!”周洋绕一圈回来,直接否定道。

“为什么呢?”陈雅望向周洋。

“你蹲下身看看,这辆巴士有只前车轮没了,我猜应该是受到撞击,轮胎带轮毂一块飞出去了。在这种少只车轮的情况下,想靠人力推动一辆巴士根本不可能!再说地上也没推行的痕迹。除非借助大型拖车,不过新闻明说了,因为山路狭窄,拖车开不进来,而且如果真派拖车的话,直接把车拖走不就完事了么?拖到这边有什么意义?”

其他人一时默不作声,都觉得周洋的话有道理。周洋又望望山脚某处,发现大片泥地凹陷了下去,便手指着说:“那边大概是巴士原来的位置。”

“是啊,我也看到了,两个地方也就相隔几十米吧,有必要把车挪这边来么?我甚至觉得让车停在山脚更好。”孙淼也说。

“按你们的分析……”陈雅手插着腰,显得很疲倦,“救援队是不会把车挪这边来的,那是谁挪的呢?”

“是啊……谁有这个心思,挪一辆大巴呢?”孙淼也茫然了。

周洋思索了片刻,说:“关键问题,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是我,肯定想破头也找不到办法。”范文强说着踹了巴士一脚。

“这种大巴,起码重七吨以上,再加上少一只前轮,想靠人力推过来肯定不现实,除非借助工具。”孙淼说。

“那为什么地上没痕迹呢?”丽丽问。

“只有一个可能。”周洋总结道,“有人……或者很多人,用某种方法,把这辆大巴硬生生抬到了这边。”

“我的天哪!用抬的啊?那得耗费多少人力啊?”陈雅不敢相信。

“听着是挺不可思议的,不过确实是最接近目前这个情况的答案了。”孙淼说。

“但……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连方泽熙都手捂下巴,一脸的认真。

众人愣了片刻,忽然感受到一阵强风,个个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也是由于此处地势开阔,没有遮风挡雨的东西。

“要不我们……再去其他地方转转吧?”丽丽用一种近似恳求的语气说道。她实在不想待在这了。

“也好,反正这车怎么样,也不关我们什么事。”陈雅说。

决定以后,一行人离开巴士车旁,往一片树林走去。周洋有些不死心,又回头望一眼巴士,发现此刻巴士栖身于一片昏暗中,仿佛一座巨型棺材。

步入树林时,陈雅看了眼时间,显示下午六点。天基本算黑了,只剩一些微弱的光亮。

等他们到树林内,才被真正的黑暗笼罩和包围。周洋带头走第一个,其他人则紧跟他身后。

“话说……我们到这来干嘛呢?”陈雅问。

“就是啊,天都黑了,老大,我们还是赶紧找地方搭帐篷吧。”方泽熙对周洋说。

“知道探索的真谛么,就是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周洋打趣道。

又走片刻,周洋感觉他们已来到树林深处,于是他带头停下脚步,环视四周。

虽然天彻底黑了,但周洋仍观察到在这片树林内,树木种类异常繁多,在他们身边,还种有几株大银杏树。

范文强正准备就地做一根火把,却听方泽熙嚷嚷:“哎哟,陈姐,别闹了,我累得很!”

范文强一愣,走近些问:“小方,你说什么?”

“我说陈姐啊,她又跟我吵闹,在后面用树枝捅我。”

范文强瞧了眼身旁,不仅心头一凉,因为他发现陈雅就跟他并肩站在一块,同样惊愕地望着方泽熙。

“小方,我没在你身后啊……”陈雅对向黑暗中的方泽熙,颤巍巍地说。

方泽熙后背瞬间冒起一股寒意,即刻他慢慢回头,才见他的身后,原来是一株大银杏树。和之前他所见的部分银杏树一样,这株银杏树的树干上,也钉着块黑布。

他想起之前丽丽说过,钉黑布的银杏,是葬尸体的。

此刻,这株银杏树的树干内忽地传来一阵稻草声响,显然有东西在树干内移动。

方泽熙正想呼喊,谁知他两条小腿猛然被某种力量束缚,他低头一看,才见在树干底部,竟还有另一个树洞,有个黑黝黝的东西,从洞内窜了出来,迅速抓住他两条小腿。

其实方泽熙胆子并不大,所以差点吓昏过去,叫嚷的同时,他拼命挣脱,好在他气力足够,一下把那黑黝黝的东西给甩开,但还是被某种尖锐物体刺到了。

“小方,怎么回事,被蛇咬了吗?”周洋忙问。

“不是!不是!有个东西,像人一样!”方泽熙捂着腿,急步后退。

“像人一样?”陈雅扶住方泽熙,也紧张地问。

“嗯!”方泽熙重重点点头,再咽下口唾沫,“从树里钻出来的,就那棵树,你们别靠近啊!”

“在那里!”孙淼突然发现了目标,用手指道。

因为树林里实在太黑,众人瞧不清楚,只看到有个特别黑的东西,不停在地上爬动。

“是瘦尸呀!瘦尸!”丽丽喊道。

“什么叫瘦尸?”周洋大声问。

也就在周洋问话同时,离众人较近的几株银杏树全部发出了动静。这下他们终于看清了,一个个黑色的,长有手和脚的东西,正灵敏地从树干内钻出来。

顷刻间,伴随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好几具瘦尸在地上爬动。

方泽熙吓得面色惨白,当场怔住了。

“走啊!别发呆!”周洋眼见形势不对,大声命令。

于是,周洋带头逃跑,按原路返回。陈雅和丽丽一块搀扶方泽熙,范文强和孙淼负责殿后。

一行人在林中奋力奔逃,个个惊慌不已,直至瘦尸爬行的声响完全消失,才略放宽心。此时周洋看见前方有些微亮,暗想应该就是树林出口。

“我们先赶紧离开这片树林,快!快,一个个跟上!”周洋回头大声说。

正当其他人准备响应周洋时,猛然间,走在队伍最后方的孙淼发出一声惨叫,只见孙淼身后的一株大树剧烈晃动,好几具瘦尸,像猴子一样从树上落下来,有两具更在下落过程中直接抓住孙淼的头发和脖子。

最惨烈的一幕即刻发生了,其中一具瘦尸,一只手牢牢揪住孙淼头发,另一只手则用锋锐尖长的指甲,瞬间洞穿了孙淼喉咙,血液如泉涌般染红了孙淼全身。同时,另一具瘦尸竟将指甲伸入孙淼口中,狠狠地抓住孙淼舌头,用力向外拉扯。

面对这种恐怖情景,竟连女汉子陈雅都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叫唤。丽丽更是吓得喉咙里挤不出一丝声响,两条腿如踩在棉花里。方泽熙像疯了一样,连连惊吼。周洋和范文强也是心惊胆颤。

瘦尸几乎以最快速度置孙淼于死地,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很快,另有三具瘦尸慢慢爬向周洋等人,伺机行动。

周洋是最快恢复理智的,他很明白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孙淼已经死了,但威胁并没有解除,必须当机立断!

“走走走!孙淼救不回来了!”周洋大吼。同时他一手拉住丽丽,一手拉住陈雅,急往后撤。

瘦尸也留意到了周洋等人想要逃跑,所以将孙淼搞得惨不忍睹之后,迅速朝他们爬行。

范文强捡起几块石头,狠命地朝瘦尸丢去,为掩护其他人撤退拖延了一点时间。

所幸树林出口近在眼前,不至于迷路,周洋等人成功回到了平地,可方泽熙小腿实在疼得厉害,面前又是一座土坡,要爬上去有些困难。

“小方,把包给我。”周洋注意到,方泽熙仍背着大背包,这样行动更加不便,于是他帮方泽熙取下背包,再扶方泽熙爬坡,可偏偏在这关头,一具斜插过来的瘦尸,猛地窜向周洋和方泽熙两人,两人霎时一阵惊慌,竟被瘦尸把大背包抢了过去。

“先别管包了,走啊!”陈雅站在土坡上,对两人大叫。只因她见那些瘦尸一路从树林里追了出来。

情势如此危急,周洋也知道背包肯定抢不回去了,随即他拖着方泽熙,拼命奔上土坡,方泽熙则强忍剧痛,咬牙切齿地跟住周洋,满头的大汗。

这时,范文强又望见了不远处的那辆事故巴士,他不及细想,忙大声说:“到巴士那边去!”

一行人便沿下坡冲向巴士,由于下坡速度明显加快,所以他们甩开了瘦尸一段距离。

到了巴士车前,范文强先拉开车门,再让其他人一个个上车。等到车厢内,范文强急把车门内侧的机械锁锁死,甚至用后背顶住车门,生怕那些瘦尸破门而入。

此刻巴士车厢内一片昏暗,所有人都胆战心惊,不停地喘气。

周洋先扶方泽熙坐定,随后检查车窗。他注意到好几面车窗已经碎裂,但凭这个高度,瘦尸应该不至于从窗外窜入车内。

很快,巴士车外传来一阵动静,周洋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探出窗外,但见好几具瘦尸,已趴在车轮附近,并试图爬上车窗。另有两具瘦尸,则用尖长的指甲划动车门,造成刺耳的声响。

“没事,它们进不来。”范文强终于放下心来,离开车门。

“嗯,这些怪物好像没什么力气,只会爬来爬去,用指甲乱抓。”周洋附和道。

丽丽和陈雅紧靠在一块。丽丽脸色煞白,痴痴呆呆的,她还在想着刚才孙淼惨死的一幕,对她造成的心理冲击实在太大。

方泽熙捂住小腿,疼痛难忍。周洋等人都注意到,方泽熙受伤的小腿明显肿了,而且还有些黑漆漆的血水正向外渗。

陈雅忙拿出一包纸巾,给方泽熙伤口处擦了又擦。

听见车外不断传来的动静,周洋意识到,虽说他们暂时躲在巴士车内是安全的,但那些怪物已经盯上他们,想要离开非常不容易。也即是说,他们被困住了。

现在才晚上七点不到,离天亮还很遥远,周洋不仅担忧,若这些怪物死守巴士不走,他们就要煎熬一整晚,并且就算到天亮,这些怪物是否离开都是未知数。

何况目前还有另一大问题,方泽熙受伤了。

眼望着几名同伴,周洋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生平最艰难的一次考验。

“对了陈雅,我们的东西,全在那背包里么?”范文强问。

“是啊,包括我们的手机。”陈雅泄气地说。

“你说什么,你们的手机,一个都没放身上?”周洋惊呆了。

“嗯,这不统一交给小方保管了么。本来放在那背包的外口袋,拿起来也方便。”范文强说。

“怪我,怪我,没管好那个包!”方泽熙无比自责。

“那怎么办啊?包被那些瘦尸抢走了!”丽丽哀怨地说。

“就是,连个电话都打不成。”范文强也抱怨。

“等等,丽丽。”这是周洋第二次听丽丽提起“瘦尸”两字,“你说的瘦尸,是那些怪物?”

“嗯,对。”于是,丽丽告诉他们,瘦尸正是花蛇村历来被树葬的尸体的称呼,因为在树葬前,会经历一个浸尸仪式,以便缩小尸身,好塞入银杏树内,所以这些黑漆漆的瘦尸才会如此小巧。

“你的意思是,外面那些怪物,以前都是你们村里去世的人?”陈雅问。

“是啊,本来葬树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活了,很多还在树上又挖个洞爬出来,它们指甲又尖又长还有毒,千万别被抓着。”丽丽回道。

“丽丽,你一早就知道花蛇村有那种东西吧?”周洋发现丽丽比他们掌握的信息要多得多。

丽丽低下头,并没回答。

周洋看出丽丽似乎有事隐瞒,他顿时觉得整件事好像有点问题。

“我的腿……应该就是被它们指甲抓的吧?”听了丽丽的话,方泽熙更担心了。

“有可能。”丽丽盯着方泽熙逐渐肿胀的小腿,不情愿地说。

“我认为,现在的最大问题呢,不是我们被困车上了,而是我们的背包掉了。几乎所有吃的,用的,全在那包里。”范文强总结说。

“就是啊,这次真倒霉!”陈雅抱怨道。

“你们说,如果我们等到明天,会有人来救我们么?”方泽熙问。

“不一定。”周洋摇摇头,“暂时没人知道我们困在这,也就乔木他们和我们俱乐部一些粉丝知道我们来花蛇村探险,但未必主动联系我们。除非等几天,他们见我们还没回去,打我们电话,才会意识到我们出了意外。所以我们多半只能寄希望救援队了,希望他们再回事发地点看看。”

“要是等天亮了,外面那些玩意……会走开么?也没听说新闻记者和救援队在花蛇村发现什么啊。”陈雅问丽丽。

“这我不清楚。”丽丽回道。

“唉……可我们熬得到那时候吗?”陈雅又瞄了眼方泽熙的小腿,略感泄气地说。

事实上,这次乔木从一开始便很担心他们此行的安危,所以同一时间,刚到家的乔木正拨打周洋手机,结果连续响了多声都无人接听。

正当快自动挂断时,周洋的手机居然通了,乔木急忙问:“喂,在干嘛呢?这么久不接电话。”

手机听筒里一阵沉默。

“怎么不说话?”

依旧无人应答,但电话倒也没挂断。

乔木内心微微起了悸动,将手机紧贴耳朵。这一刻,他听到一些杂音传来,一会又有风声,枝叶声。

乔木万万想不到,此刻拿着手机,接听他电话的,竟然是一具黑如炭一般的瘦尸!

“什么事啊?”杨婕见乔木坐沙发上不说话,忙问道。

乔木挂断电话,再打过去,这次却没被接听了。

“打给周洋的?”见乔木放下手机,神色凝重,杨婕索性坐他身边。

“真是奇怪,有人接,但又不说话。”乔木说。

“可能信号差,或者手机坏了吧,你打别人的试试。”

乔木照杨婕说的做,连续打了范文强,孙淼,陈雅的手机,然而全都无人接听。

“老范他们电话也不接?”杨婕问。

“嗯。”乔木越来越感到不安。

“另外两个跟他们一块去的学员呢?”

“我没他们电话,不过我估计……”

“别估计了,我打电话问苗玥。”

于是,杨婕联系了秦木俱乐部负责人事管理和文案策划的年轻女孩苗玥,要了方泽熙和丽丽手机号,再立马打过去,可结果也是没人接听。

“我们分析下……他们手机信号是正常的,刚周洋电话也通了,究竟什么情况,会让他们每个人都不接电话,即使接了也不跟我说话呢?”乔木问杨婕。

“这倒是挺奇怪的。难不成……他们手机掉了,或者被偷了?”杨婕推测。

乔木想了想回道:“暂时只能这么解释了。”

“但是……以周洋和老范他们来说,不应该发生这种事啊。”杨婕又觉得奇怪。

“算了,别讨论了。”乔木一下站起身来,“明天我们再试试联系他们,如果还不行,我干脆也去一趟花蛇村。你想想,老郭当时是我们不知道他往哪跑了,出了事我们也没办法,可周洋他们我总知道个大致去处,要是他们也出点意外,我肯定就有责任!”

杨婕清楚郭勇事件对乔木造成的触动,所以她只暗暗低头,没想过阻止。

夜,越来越深了。

周洋等人已在巴士车内待了三个多小时,除了口渴和饥饿外,随着气温下降,现在还觉得特别冷,丝丝凉风透过碎裂车窗吹进来,更令他们感到心寒。但最关键的是,车外动静一直不断,瘦尸显然还没离开。

另外,方泽熙受伤的整条腿都变得肿胀,甚至开始浮现一些绿色的斑点。

周洋心情很沮丧,他想他身为秦木俱乐部的副会长,本次探险行动的队长兼负责人,竟让这支队伍陷入到如此困境,一名成员更是惨死。若剩下的人最后也不幸遇难,对乔木和整个俱乐部的打击可想而知。

他忽然感觉自己有点辜负乔木和老秦对他的信任,气得一拳砸在身旁的车窗上。

一声响后,周洋无意间望了眼那车窗,霎时,他看到车窗外头,透过玻璃和一层朦胧的夜雾,有一张极度丑陋,好像发霉面包般的大脸,正凝视着他。

周洋惊呼一声,像弹簧一样跳起身来,其他人见状忙问出了什么事。

“有人站在车窗外面!”周洋用手指着说。但这会刚刚那张丑陋的大脸又不见了。

“有人?是救援队吗?”陈雅满怀期待。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周洋快速摇头。

这时,坐在靠窗座位的丽丽同样发出一声惊呼,吓得慌忙离开车窗。

“有两个影子……有两个影子从车窗边走过!”丽丽急得都被口水呛了。

“谁在外面?”范文强索性大声问。

陈雅和方泽熙也扒在车窗上观望。

“你们小心点啊,外面的不一定是人!”周洋提醒道。因为他实在无法把刚刚看见的那张脸和正常人类联系起来。

听周洋这么一说,其他人都慌了,正犹豫间,周洋所见的那张巨丑无比的大脸又一次出现在车窗外,并且紧贴车窗,好像感觉不到车窗的玻璃,拼命想要钻进来似的。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简直目瞪口呆。

只见那张脸不但又肥又大,还布满了疙疙瘩瘩的脓包,以及呈鼓起状的腮帮和下巴,还完全看不到脖子,眼神也显得异常空洞。

范文强努力镇定,刚想凑近问时,其他好几面车窗外头,陆续出现了这类怪人,有些还两手扒在车窗上。令他们感觉惊恐的是,这类怪人的手掌同样肥肥大大,布满脓包,甚至还长着瘦尸那样又尖又长的黑指甲。

当见这诡异离奇的一幕,五个人震惊得说不出话。他们迅速远离车窗,聚到车厢中央。范文强也不敢再问,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这些丑陋怪人,绝不是人类!

下一刻,他们感觉车身在轻轻摇晃,原来车外那些怪人,正合力推动这辆巴士。

“怎么办?”陈雅紧张地问。

“别慌,它们想逼我们下车!只要待在车里肯定没事!”周洋说。

“万一它们砸开车窗进来呢?”方泽熙问。

周洋望了望有两面已经不怎么牢固的碎裂车窗,顿时语塞。

“不知道,听天由命吧!”范文强叹口气说。

晃动持续一会后,车身慢慢静止了,众人稍微松口气,心想那些怪人应该和瘦尸一样,不会从车窗爬进来。

可现在除瘦尸外,他们又多了一类敌人。

“看呀!”陈雅忽地手指一面车窗说,“你们觉得……这两个像不像我们之前在老房子的相片上看到的那对老夫妻?”

丽丽忙望去,见果然有一男一女两个非常苍老的怪人,正手扒车窗,眼珠毫无焦点地乱转。她愣了半天,终于说:“是的,我家附近的两个老邻居,庞老头和孙老太,唉……他们……”

“你不是说,他们没去世吗?”方泽熙问。

“对啊!”

“可他们这幅模样,难道是活人?”

不止是方泽熙,其他几人也都疑惑。有个答案,清晰无比地浮现在每个人脑中。

“我看这村里人,不是失踪,而是变异了!”陈雅说。

“我倒觉得……用腐蚀来形容更贴切一些。”周洋忽地联想到花蛇村那条颜色怪异,散发臭味,并与大蛇岛湖水相通的河流,可能村里人正是长年饮用河水,才引起这场剧变。

大蛇岛上造成郭勇高度腐烂的毒水,小蛇岛附近带来村里人变异的河水。两地方相隔不远,又同样传闻闹鬼,且充满了未知的神秘,究竟有着何种内在关联呢?

然而在这关头,周洋无暇细想,只觉得若有幸能离开花蛇村,他接下来要调查的事情真的很多很多。

伴随再一次车身晃动,周洋停止思考,他刚想问丽丽还有没有看到其他熟人,就见丽丽正两手扒在车窗上,痛哭流涕。

车窗外面,另有两个怪人,看似也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和其他怪人一样,上身趴在车窗上,眼珠骨碌碌地转。

丽丽极其伤心,甚至放声大哭,一时甚至忘了害怕。

“丽丽,你在干嘛,快离车窗远一点啊!”陈雅急忙提醒。

“这是……我爸……我妈……”丽丽终于说出实情。

其他几人都愣住了。

“你不是……说以前到花蛇村来只是探亲么?怎么你爸妈也在这啊?我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亲戚呢。”陈雅也显得很难过。

“你应该就是村里人吧?”范文强问。

此时此刻,丽丽已不想再隐瞒,于是她重重点点头,回道:“是的,我一直在花蛇村生活到成年才出去打工,如果……我继续留在花蛇村的话,今天……”

其实丽丽想说,今天也会和这些怪人一样,但她话没说完,又哭了起来。

“所以你让我开展这次探险活动,还提供给我们信息,给我们带路,目的是为了让我们帮忙找你家人,是不是?”周洋问。

丽丽又重重地点点头。

随之换来一片沉默。

虽说丽丽的做法合情合理,但作为其他几人的立场,毕竟是被一个心怀特别目的,又谎称是为探险的俱乐部成员给引领到了花蛇村,并且丽丽事先已知道花蛇村暗藏危机,所以周洋等人心里都不大舒服。周洋甚至想,如果不是丽丽三番四次建议他组织队伍到花蛇村探险,还煽风点火地说若他们率先发现花蛇村人口失踪的秘密,对俱乐部的声誉将大大提升,以自己的作风习惯,应该不会轻易开展这种危险行动,毕竟是以前从未涉猎过的领域。

当然另一方面,周洋也怪责自己过于急功近利,没把乔木的话听进去。

“也就是说,拉我们过来垫背喽!”方泽熙明显带气地说。

“算了算了,别说这个了,先想想怎么出去吧。”陈雅劝道。

周洋觉得陈雅的心态是正确的,现在怪这怪那都无济于事,齐心协力地摆脱困境才最重要。

“你们知道么,我在想两个问题……”沉寂了半晌,范文强先说。

周洋,丽丽,陈雅一齐望向范文强,除了方泽熙,他此刻不但小腿疼痛,心情也很沮丧。

“一个问题,是这些怪人晚上明目张胆地出来,但他们白天躲在哪呢?还有另一个问题,是我的猜测,我感觉这辆巴士被挪了个位置,很可能就那些怪人给弄的。”范文强说。

“真好笑,谁知道它们躲在哪啊,再说关我们屁事!”坐得最远的方泽熙大声嚷嚷着。

陈雅不理方泽熙,说:“先不说它们躲哪,我跟老范想法一样,这辆大巴,应该就是被它们抬到这边来的,你们想想,花蛇村总数多少人,如果全都变异了,人力肯定足够。再说了,它们的力气,可能要比正常人大得多。”

“我同意。”周洋也表态,“可我还是想不明白,它们把这车搬到这边,有什么用意?”

众人又是一脸茫然。

一直到深夜,巴士车外的怪人,瘦尸,依然没有离去,双方维持着僵持状态。

此时每个人坐在座位上,静静思索,也不说话,只有丽丽,偶尔望望车窗外的父母。

陈雅看一眼时间,发现已近凌晨两点,再过不久天就亮了。

这会,周洋又注意起了车窗外时不时现身的怪人,忽然感觉有些奇怪。

他站起身说:“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范文强和陈雅同时问。

“你们看……在车外头徘徊来徘徊去的这些怪人,他们总是一会出现,一会消失,为什么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它们也不永远趴在车窗上,也走动啊。”陈雅回道。

“那也消失得太频繁了,只有它们走远了或躲在车尾,我们才瞧不见,其他方向基本都有车窗,对不对?还有一点,我刚刚才观察到,它们那种消失,给我感觉是突然往下钻了。”周洋说。

“往下钻了?”范文强没听懂。

“就是把身体放低了,按理说,只要它们站着,一定可以被我们从车窗口瞧见,这辆巴士又不高,车身还倾斜着。”

周洋的分析,也令其他人留意到了这个奇怪现象。

“说得是啊,为什么呢?”方泽熙心情已基本平复。

周洋不多说,找了一面破开玻璃的车窗,将头小心翼翼地探出窗外。

因为长久在黑暗中,周洋眼睛早已适合,所以当他见到外头情景时,不仅大为震惊,原来,巴士周围的怪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多,只是大部分像瘦尸一样在地上爬行,悄无声息地匍匐移动着。

这种爬行姿势,让人根本想象不出它们曾经还是人类。

周洋立即明白,为何这些怪人总会消失,因为在地上爬行,才是它们的常态啊!

周洋正发愣间,猛地一张丑陋大脸从黑暗中显现,伸出两手便要抓他,好在周洋反应极快,急忙避开,才躲过一劫。与此同时,周洋隐约看见不远处的地上,似乎有个熟悉的东西。

“那包……我们的大背包!”周洋边用手指,边大声叫唤。

跟着所有人都发现了,就在巴士车头右前方的位置,原本方泽熙负责,后来被瘦尸袭击不小心弄丢的背包再度出现,正安稳地摆在地上。

背包距离巴士并不算太远,而且因为瘦尸和怪人全聚在巴士车旁,使得背包附近看似比较安全。

“怎么说?”陈雅问。

“什么怎么说?”范文强反问。

“我们的包啊,在那边!”陈雅很着急。

“我知道,但你有什么办法呢,冲出去拿么?”范文强问。

“可这真是机会呀!”陈雅一屁股坐下,非常的纠结。

周洋和陈雅一样,不舍得放过这一机会,他很明白,如果背包重新回到他们手中,吃的,喝的,急救包,迷你工具箱等所有东西将一应俱全,还能和外界取得联系,脱身希望大大增加。

可车外聚集如此多的瘦尸和怪人,若贸然冲出去,亦有生命危险。

“不管了,我们去拿!”方泽熙大声说。

所有人中,方泽熙是最焦急的,因为他的小腿伤势越来越严重,痛感阵阵传来。

“你不要命了?外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范文强厉声说。

“是啊……我看,要不还是等到天亮吧?”丽丽提议。

“哎,你们真是墨迹,干脆我去吧!”说着方泽熙站起身来。

“你疯了是不是?”陈雅叱责道。

“让你一个受伤的人冒险像什么话,真要去也得是我。”周洋说。

“你陪他一块发疯?”范文强转身问周洋。

“没有,我倒觉得可以试试。”周洋说。

“是啊,我也没疯!”方泽熙辩解道,“说实在话,我现在小腿痛得比刚才好多了,基本不影响行动,然后我跑步比你们快,身体比你们好,你们先帮我引开那些怪物,范老师替我把门,这点路,我一个来回,估计用不了二十秒钟!”

“啊?我没听错吧?”陈雅望了眼方泽熙的小腿。

“我骗你干嘛?什么时候了,还有空跟你开玩笑啊!”方泽熙说完后原地跳了两下,证明自己伤势真的不太影响行动,随后又补了一句:“我的腿痛归痛,但就是表面的伤,没伤到筋骨,你们懂吗?”

周洋沉思片刻,忽然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我们帮他勾引那些怪物,让他跑去拿包,老范守着门,你们说怎么样?”陈雅问。

丽丽也动摇了,说:“要不试试吧。”

范文强点点头,径自走到门边,等候行动。

“丽丽,陈雅,我们去车尾,把它们吸引过来。”周洋说。

丽丽和陈雅就跟在周洋身后,慢慢往车尾移动,丽丽还回头望了方泽熙一眼,说:“兔崽子,给我小心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行啦,啰嗦,一眨眼的事。”方泽熙蠢蠢欲动,显得信心十足。

周洋挑了最后排靠右侧的座位坐定,再指使丽丽和陈雅坐定于另一侧座位。因为车身向前倾斜,所以车尾相对最高,也即最安全,周洋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好,我说一二三,然后我们用力拍窗,吸引它们过来。对了,不要坐在车窗边拍,要跟车窗保持一点距离,拍一下马上把手挪开,我说得够清楚吗?”周洋提醒。

丽丽和陈雅点点头,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方泽熙已等在车门旁,门上的锁随时可以打开。

“一,二,三,开始!”

周洋率先用力拍打一下车窗,身体再马上缩回去,丽丽和陈雅跟着照做。果然,车外的怪人立时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围了过来。

周洋等三人又连拍几下,到勾引大批怪人后,方泽熙深吸口气,说:“帮我开门!”

范文强解锁开门,方泽熙立即飞奔而出,冲去拿那个背包。

范文强又把车门拉上,暂不上锁。周洋等人则边注视着方泽熙,边猛力拍窗,丽丽和陈雅更是急得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虽说方泽熙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快速搞定,从奔跑过程中也明显看出腿伤肯定有影响,但他仍顺利拿到了背包,再背回背上,拼命往回赶。

到他快接近巴士时,眼见就要成功,范文强都已经拉开车门,不料背包忽然一动,从包内猛地窜出一具瘦尸,两手直接刺向方泽熙后颈。

方泽熙表情怪异,眼睛瞪大,踉跄几步后,疲软地趴在车窗上,他的喉咙已被瘦尸指甲刺穿,和孙淼一样,涌出大量鲜血。

这一幕触目惊心,其他几人惊恐万状,丽丽更是捂住眼睛,不敢再看。范文强还指望救回方泽熙,可当他刚跨出车门,就见好几个怪人爬到方泽熙身边,死死拖住方泽熙两腿,令方泽熙完全动弹不得。

范文强迟疑间,车门处又窜出一具瘦尸,幸好他早有防备,一脚踹向瘦尸面门,把那瘦尸踹开老远。

“老范,关门!”周洋大吼。

范文强神情痛苦,极不忍心地关上车门,重新锁死。

顿时,车内车外都一片安宁,只有一些沙沙声传来,周洋望见方泽熙尸体正被两个怪人拖走,不知道去哪里。

丽丽已经泣不成声,呆呆愣愣地望着车窗。

周洋,范文强,陈雅的心情也极度哀痛,尤其是范文强,莫名有一股想出去跟那些瘦尸怪人拼个你死我活的冲动。

沉寂了好久,陈雅才慢吞吞说:“两个人死了。”

陈雅说话时,她看向周洋,周洋感觉得出来,陈雅的话中包含了一丝责备。

“它们把背包丢在那地方,目的就是引我们过去,再偷袭我们。”周洋终于想到这一点。

“很聪明,比我们聪明。”丽丽目光呆滞地说。

“接下来怎么办?”陈雅问。

“包肯定没法再拿了,而且我怀疑包里的东西已经被它们清空。”范文强说。

周洋气不打一处来,用力踢了座位一脚。

“等天亮吧,看天亮以后它们会不会走。”陈雅叹口气说。

过会,天终于亮了。

周洋等四人虽然又饿又渴,但毫无睡意,孙淼和方泽熙的死,对他们而言像场恶梦。

此刻他们全瘫坐在座椅上,竟没意识到天已经亮了。直到周洋反应过来,说了句:“哎,天亮了,赶紧看看。”

其他三人不约而同地起身,靠近车窗,望了望四周。

车外一片浓重的白雾,还有一股初秋的气息。因为视线受限,他们瞧不太清楚,只知道没有任何声响。

“好像不在了。”陈雅说。

“嗯,没声音。”丽丽正仔细听。

范文强轻敲几下车窗,等待片刻,依然无任何动静。

周洋思忖:可能机会来了。

想想也是,过去有不少人曾在白天来花蛇村,其中有警察,有记者,有救援队,也有和他们一样的探险组织,从没发现什么,说明那些怪人和瘦尸只是晚上行动。

抱着这种想法,周洋问:“要不我们试试?”

“嗯,我觉得它们应该是走了。”陈雅点点头。

于是,四个人一齐聚到车门口,范文强准备开门。

“出去以后,我们别急着跑,千万不能乱,要走在一块,知道么?”周洋最后叮嘱道。

“是啊,万一闹出太大动静,把它们再引过来就完了。”丽丽说。

“行了,我们知道了,走吧。”陈雅说。

范文强轻轻拉开车门,率先走下巴士,观察附近。等确认没问题时,他回头招了招手。

陈雅,周洋,丽丽紧随其后,四个人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往前行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由于今天雾太大,难以辨别方位,周洋依稀记得花蛇村入口应该是在他们后方,随即他手一指,示意绕过巴士。

正当他们想调整方位时,前方泥地上,猛然探出一双粗壮肥硕的手,接着一个极其丑陋的男性怪人,慢慢从雾中现身。

因为天已亮了,又在身前,周洋等人终于看清楚,这些怪人四肢肥大,指甲尖长,身躯就和它们下巴一样圆圆鼓鼓,给人感觉好像一碰就破,以及从头到脚均布满了恶心的脓包。

只见这怪人正爬向他们,鼓起的腹部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姿态犹如一只蛤蟆。

周洋等人非但惊恐,更有股想吐的冲动,他们愣在原地,一下不知所措。顷刻间,雾中又爬出几个怪人,有些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看似已经等了很久。

“走走走,快回!”当这些蛤蟆般的怪人像弹簧一样从地上跳起来并扑向他们时,周洋大吼一声,顺手拉住离他最近的丽丽,急忙跑回巴士。

突然,某个不知从哪来的怪人猛抓住丽丽肩膀,并从口中吐出又细又长的黑舌头,瞄准她脖子。幸好周洋反应极快,一脚踹向怪人气球般的腹部,击退怪人,才使丽丽逃过一劫。

可另一边,陈雅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原来已被怪人的长舌缠住脖子,怪人又将陈雅一把抱起,奔入雾中。

“陈雅!”范文强见陈雅被抱走,忙追赶过去,周洋带着丽丽也往那挪了几步,只见陈雅脖子被两个蛤蟆般的怪人用长舌死死锁住,而她一张脸,已被那两怪人用指甲抓得血肉模糊!

范文强一个踉跄,彻底惊住了,与此同时,在他身前也站起一个怪人,两只大手迅速掐住他脖子。

范文强拼命挣扎,一记重拳用力捶向怪人头顶,令他惊异的是,怪人头颅竟然也是软绵绵的,好像没有头骨,一拳下去,整张脸都扁了。

那怪人虽被范文强逼开好几步远,但紧跟着又冒出三个怪人,先将范文强围住,再一齐扑过去。

面对四个怪人,范文强只坚持了片刻,便被制服了。

丽丽连连惊叫,慌乱到极点,周洋刚想过去,仅剩的理智又将他拉了回来。他停下脚步,颤抖地说:“回车上,我们管不了的!”

说完,他也不等丽丽回应,忙拽住丽丽奔向巴士,期间两人险些被怪人缠住,但总算安全回到了车上。

锁住车门后,周洋和丽丽瘫坐在座椅上,周洋面色阴沉,丽丽则已经完全崩溃。

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他们就目睹了四名队友惨死,现在只剩他们两人,而且还没有摆脱危机,看来即便是白天,那些怪人依然潜伏于巴士车旁的某处。

换句话说,目前他们好比是猎物,基本已在对方掌控中。

“我怎么都想不到,这些事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周洋摇摇头说。

“是啊,像一场恶梦。”丽丽神情呆滞。

周洋脑海里浮现出郭勇,他猜想当下的情况,或许跟老郭还有小逸在山里的境遇差不多。

“丽丽,你觉得……那些怪人的模样像什么?”沉寂半晌,周洋问。

“像癞蛤蟆。”丽丽脱口而出。

“确实。”周洋暗想,这是显而易见的,任何人看见怪人的模样,必定会联想到蛤蟆。

蛤蟆也叫蟾蜍,多数时间在匍匐爬行,两只眼睛很大,全身臃肿,表面也是疙疙瘩瘩,内含毒腺,跟怪人的特征比较吻合。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村里人会变成蛤蟆?”丽丽迫切问。

周洋又摇摇头。

他知道这个村庄实在有太多秘密等待被挖掘了,不过他感觉自己存活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小。

另一方面,乔木一早来到办公室,并逐个打了周洋等人电话,结果还是无人接听。

他更加坐立不安,并且隐隐觉得,包括郭勇和小逸在内,整件事似乎被人牵着鼻子在走,他肯定他遗漏了某些环节。

“周洋他们……怎么会去花蛇村呢?”乔木站到窗前,喃喃自语道。

他对周洋和范文强很了解,这两人都喜欢纯正的荒野探险,而不是花蛇村那种地方。

他记得周洋跟他提过,是他的某位学员,倡导了这次活动。

乔木打开门,走出办公室,转入一旁的人事部,里面有张办公桌,一个年轻女孩,正在收拾桌子。

该女孩名叫苗玥,负责秦木俱乐部的内务工作,包括人事管理,文案策划,网站维护。

“苗玥,我问你件事,周洋他们去探险花蛇村,最早是谁的主意?”

苗玥停下手中的事,想了想后说:“嗯……是丽丽吧。”

“我对这丽丽倒不是很了解,她名字叫什么?”

“不清楚。”

“你电脑里没登记么?”

“登记了啊,她就告诉我们她叫丽丽,然后周洋说名字无所谓,我就直接填写丽丽咯。”

“这不合规定啊,她的身份证你见过没有?”

苗玥摇摇头,说:“她刚进俱乐部不久,而且又是学员,不算入职,身份证也没派过用场。”

“哦……能查到么?”

“查什么?”

“查她的真名。”

“这个啊……我得去问问,不一定。”苗玥开始疑惑,为何乔木突然关心起丽丽来。

“嗯,你查了后告诉我,最好是她的全部资料。对了,还有件事……”乔木说着停顿一下,“关于花蛇村的背景资料,你整理过么?”

“有的,但是不多,老范说丽丽对花蛇村挺了解,所以不需要我提供太多资料了。”

“丽丽对花蛇村挺了解……”乔木重复一遍这句话,暗暗记下,随后又问:“花蛇村的失踪案,最早是谁先发现的?”

“新闻里说是有个当地的女人去报案了,警察过去一看,才发现村里人全不见了。”

“那女人不可疑吗?”

“应该不会吧,一个女人,有什么能耐让整个村的人都消失啊。”

乔木点点头,说:“也是。”接着走出了人事部。

回到自己办公室,乔木拨打了老婆杨婕手机。

“大兄弟,什么事啊?”杨婕俏皮地问。

“有件事要你帮忙查一下。周洋他们跑去的花蛇村,我想知道归哪个地方派出所管,查到后你联系他们负责人,问问当时花蛇村失踪案的情况。”

“听着有点麻烦哎……好吧,我让我领导帮下忙,应该没问题。周洋他们电话还打不通吗?”

“嗯,我感觉可能出了事。对了……”在回话时,乔木内心瞬间涌出一个猜想,“你等等!”

他立即跑出办公室,又来到人事部,问苗玥:“丽丽的照片你有么?”

“那倒是有的,在我电脑里,你要看吗?”苗玥快速眨了眨眼。

“你找个办法发杨婕手机上。”说完,乔木又回到办公室,对杨婕说:“等会苗玥发你一张照片,是这次随周洋一块去的那个名叫丽丽的学员,你再把这人照片给当地派出所的人看看,一定得是当时负责失踪案的,明白了没?”

“哦……你花样可真多,那丽丽怎么啦?”

“等回家再说吧,先挂了。”

乔木放下手机,心里却嘀咕着一件事:丽丽倡导了这次花蛇村的活动,那老郭和小逸呢?他们跑去长恨岛,会不会也跟丽丽有关系?

想到这,乔木又惦记起小逸,于是他立即拨通了陈慧电话。

“喂,陈姐,我问下,小逸昨晚回来了吗?”乔木直截了当地问。

“没有。”电话那头,陈慧的声音冷冰冰的。

“啊?”

“他说要出去几天,可能近两天不会回来吧。”

“那好,等他回来了,你让他联系我吧,行吗?”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乔木就和老秦一样,颇为担心郭逸的安危。

他心想:那小子……一个人不知道跑哪去了,也不管他妈担不担心。

乔木决定,等郭逸回来,他要替郭勇好好管教管教他,替陈慧分担一些。

临近中午,乔木正打算吃苗玥给他订的快餐时,杨婕来电话了。

“查到了吗?”乔木急不可耐地问。

“查到了,有重大发现啊!”

“快说说。”

“我刚通过领导直接联系到了古楼镇派出所的副所长,当时他还在办案,花蛇村那个失踪案就是他负责的。他告诉我说,最早是一个女人先跑去他们所里报案,说花蛇村出大事了,每个人都在发疯,让他去看看,但他嫌那女人说话含糊不清,没有答应。后来大概是过了几天吧,那女人又来了,竟然说花蛇村有什么僵尸出没,还说一部分人失踪了,听完这些,他就怀疑那女人是不是脑子有病,照样没搭理他。再后来呢,那女人好像又来了几次,结果直接被拦在派出所外。接下来过了有差不多个把月左右吧,花蛇村闹鬼的事传开了,坊间还有种传闻,说花蛇村的人集体被鬼上了身,而且原先经常从花蛇村到古楼镇来的人也好久没出现了,到那时候呢,当地警察才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那位副所长主动联系了一开始报案那女人,然后带了一队人,跟那女人一块去了花蛇村……”

“那副所长叫什么?”乔木打断问道。

“姓宋,叫宋正明。”

“好,你继续说吧,后来他们怎么样了。”

“后来等他们到花蛇村,就发现花蛇村的人全消失了啊,连很多死人尸体都不见了。那个宋所长就马上报告了上级,扩大范围搜索,但你也知道,一直到今天,花蛇村的人一个都没找着,警察和救援队前前后后也去了好多趟。最后呢,因为缺乏证据,他们把事情定性为村里人集体迁徙了,理由是花蛇村的水源受了污染。然后,哥,我要说的重点是,你知道当年那报案的女人是谁么?”

“你这种口气,不用猜肯定是那个丽丽了,你把照片发给宋所长看了吧?”

“对啊!我把照片给他一看,他一下就认出来了,还说那女人也是花蛇村的人,只不过在外省打工,长年不回家的。”

“你问了那女人名字么?”

“问了,她原名叫郑惠丽,小名确实是丽丽。”

乔木沉默了片刻,整理一下思路。

“我懂了,那个叫郑惠丽的女人,可能觉得找警察已经没什么用,所以找到我们,好帮她去找她家里人,你觉得会不会是这种想法?”

“所以她为了掩藏身份,保守起见,就没用真名。”杨婕也同意乔木的猜测。

“是啊,心机很深么……”乔木叹道,怪不得他总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你准备怎么办?”杨婕问。

“那派出所在哪,古楼镇是吧?古楼镇离花蛇村很近吗?”

“是的,花蛇村属于古楼镇的辖区,你要去吗?”

“我必须得去,周洋他们可能出事了。不过我先要见一见那位宋所长,当面问问清楚,你帮我联系他吧,我下午应该可以到。”

“一个人吗?”

“什么?”

“我问,你一个人去花蛇村吗?”

“嗯,现在俱乐部里就我和苗玥,没人了。”

“哦……”

“不多说了,我出发了,你尽快帮我联系。”

结束和杨婕通话后,乔木拿上汽车钥匙,并从保险箱内取出他的多功能背包,可当他刚走出办公室,想了想,又回头打开了办公桌最下面一层抽屉,里面有一把折叠式,长约三十公分,通体全黑的进口军刀,这是当年老秦送给他的,一直保存到现在。

乔木随便试了试,就把军刀放入背包,继而出了办公室门。

按杨婕提供的地址,将近下午三点,乔木到达了古楼派出所,宋正明已在办公室等候。

乔木见宋正明大约四十出头,跟他差不多年纪,国字脸,身材高大,一看就是个比较干练的人。

两人打过招呼后,宋正明直问:“听小杨说,你有花蛇村失踪案的线索是吧?”

乔木知道宋正明是当年负责此案的人,于是他把这次周洋等人探索花蛇村的所有信息,甚至包括郭勇的事,都简单地跟宋正明说了遍。

“你们那个老郭在岛上的事我倒听说了,然后你们去花蛇村的几个人,暂时联系不上?”宋正明问。

“对。”

“联系不上,又不一定是失踪。”宋正明说着抽了根烟给乔木,乔木摇摇手表示不抽。

“我也是推测,所以打算过去看看。”

“郑惠丽带你们去的吧?”宋正明笑笑问。

“嗯,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她加入我们俱乐部,估计就为了请些经验丰富的人帮她到花蛇村找家人吧。”

“那女人……我真是……”宋正明摆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不过她也是对我们没信心了,以前有几次直接被我们从大门轰了出去。”

“她是花蛇村的人?”

“对,她父母还有大哥都住在花蛇村,听说还有个姐姐,前几年死了。”

“那她算是花蛇村唯一一个幸存者?”

“应该是……但你也不能说幸存者,那帮村里人又没证实死了,可能真去别的地方了呢,这说不清楚,况且郑惠丽成年以后基本不住在花蛇村,到外头打工去了。”

“哦,她还有别的亲戚没有?”

“好像还有两个外甥女,是她姐姐家的,住哪我不清楚,反正也不在花蛇村。”

“行,那我要了解的差不多就这些了,麻烦了宋所长。我得赶紧去一趟花蛇村,您这边……还不能提供什么援助是吧?”说话间,乔木站起身。

“是啊,你得到那边,确定他们失踪了才能报案,万一他们人没事,只不过联系不上呢,你说对不对?而且一般失踪时间太短也没办法立案,除非特殊情况。”

“嗯,行吧,那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系。”乔木知道警察都是按规章制度办事,多说也无用。

结果乔木刚挪步,宋正明就说:“等等……这样吧,我陪你去一趟。”

乔木一呆,说:“哦,好好。”

“毕竟以前那案子是我负责的,了解了解也好。”宋正明说着也站起身。

乔木点点头。他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其实充满感激。

两人刚下楼,宋正明便说:“等会开我的车,你不熟悉这一带的山路。”

很快宋正明把警车开来,乔木刚想上车,有人在身后拍了拍肩膀,他回头一看,居然是杨婕。

杨婕穿了粉色休闲服和牛仔裤,正微笑地望着他。

“你怎么来了?”乔木吃了一惊。

“来跟你一块去啊,你看我把工作服都换了。”杨婕说。

“是不是坐计程车来的?”

“不是,我让我们电视台司机帮忙送的,他现在回去了。”

宋正明拉下车窗问:“谁啊?”

“哦,我老婆,就是一开始跟你联系的小杨。”乔木有些尴尬地说。

“是啊,宋所长你好,不介意多带我一个吧?”杨婕笑了笑。

宋正明点点头,回了句:“那上车吧,赶紧的。”

两人上车时候,杨婕还偷偷对乔木做了个鬼脸。乔木真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杨婕尽管比他小很多岁,可也不算年轻了,但有时候的行为举止还像个孩子一样,比如这次决定陪他去花蛇村,就非常鲁莽。

不过他也明白,杨婕是放心不下,尤其是有郭勇的前车之鉴。杨婕总说他这种闷葫芦,得亏找着她当老婆,否则日子真不知道怎么过下去,其实对杨婕来说也是一样,两人谁都离不开谁。想到这一点,乔木内心略感温暖。

警车行驶在弯弯绕绕的山路上,乔木发现这一带的路确实不好开,难怪大巴会翻车。

“那辆大巴上的人找到没?”乔木忽然想起来问。

“没,救援队都连续找三天了,连个鬼影子都不见。”宋正明回道。他自然清楚这桩当地事故。

“找三天啦?不是前天早上才出的事么?”坐后排的杨婕问。

“哪有,前天一早是新闻曝光,事情其实出在一个多星期前,当时是上面给压力,说暂时把这件事压一压。”

“是么,那救援队都去哪找的啊?”杨婕又问。

“就花蛇村的附近一带。不过那帮救援队吧,还有包括我们所的人,多少也听过点花蛇村的事,他们里面大部分人又是农村的,总归对那村子有点忌讳,都不想沾染什么晦气,所以到花蛇村也就象征性搜查一下,基本是在村外面一带找,而且天黑前肯定收工。”

“今天呢,他们还找吗?”杨婕问。

“不了吧,都找不着还找什么?”

“那二十几个人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失踪人口处理喽。哎,想开点,我们国家办事就这样。”宋正明皱着眉头说。

乔木边听边想:这宋正明人倒是不错,什么都跟他们说。

“你们那时候处理花蛇村的案子也这样啊?”杨婕好奇问。

“那还不至于,花蛇村当时可是大案,毕竟失踪了少说有上百号人。我们正式立案后,马上就上报了县局,县局再报市局,最后市局派人下来,配合我们一块查的。”

警车此时已行驶在一条平坦大路上,宋正明突然中断谈话,手指前方说:“快到了,在前面。”

乔木头伸出窗口,四下张望一番,感觉有些奇怪,便问宋正明:“车能开进去吗?”

“不能!”宋正明摇摇头,“你瞧这些小路,没法开。”

乔木又回头问杨婕:“如果开不进去,那周洋他们的车在哪呢?”

“是啊。”杨婕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正疑惑间,宋正明把车停靠路边,说:“到了。”

乔木和杨婕立马下车,先观察附近。他们发现这片地方的碎石很多,车旁有一条布满杂草的乡道,应该是通往花蛇村的路。

“这条路就是……咦,那人是谁?”宋正明慢慢下车,刚想指路,便发现前方大路上有个人影。

乔木和杨婕也注意到了,是有个人,在向这边走来。

等接近后,他们才发现对方居然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留了头短发,穿套黑色运动服,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运动鞋,还背了双肩包,从服装和气质来看,不像是当地人。

那少女默默来到他们面前,站立不动,先望了他们几眼,随后也留意到了去花蛇村的小路。双方都没说话,乔木忽然觉得好尴尬。

“小姑娘,你来这边做什么?”宋正明率先问。

“我来找人。”少女回道。

“找谁啊?”

“找我小姨的。”

“你小姨怎么会在这边,知道这什么地方吗?”

“我知道,这条路过去就是花蛇村了。”

“你要去花蛇村啊?”杨婕插进来问。

“嗯。”少女点点头。

“等等,你小姨叫什么名字?”乔木一下感到奇怪。

“她叫……郑惠丽。”少女好像很不情愿的说出口。

乔木和杨婕面面相觑,连宋正明都是一愣。

“你是郑惠丽的……”宋正明想了起来,郑惠丽确实有两个外甥女。

“对的,我跟她是亲戚。”

“那你叫什么名字?”宋正明问。

“我叫苏沁。”

“苏沁……”宋正明在心中默念一遍,觉得这名字很陌生,他再问:“你从哪来的?怎么知道你小姨去花蛇村了?”

“她告诉我的啊。她两个多星期前就跟我说了,然后我是昨天刚从青岛坐火车来的,一开始没告诉她,结果等到了这边再想打电话给她,她又不接电话。后来也是跟我小姨一块租房的大姐告诉我说小姨和探险俱乐部的人去花蛇村了,所以我今天才来找她。”

“那个……花蛇村的事,你小姨没告诉你吗?”杨婕问。

“你认为你一个小姑娘该到这里么?”宋正明也说。

“我知道的。”苏沁很肯定地说。

“知道什么?”乔木问。

“花蛇村的事我都知道……”苏沁若有所思地说,慢慢的,她又迸出一句:“那天晚上,就是我背着我妹妹,从花蛇村逃出来的。”

一听这话,宋正明等三人都异常惊愕,宋正明忙问:“什么什么,你说说清楚!”

跟着三人一齐围到苏沁跟前。

于是,苏沁把一年多前她在花蛇村那番惊心动魄的经历简短说了一遍。当时,她和爸爸苏宏还有妹妹苏妙为缅怀死去的妈妈和探望外公外婆而回花蛇村探亲拜年,结果得知了浸尸仪式及树葬等民间陋习,另外他们还发现村里人习性越来越古怪,并伴随一群孩子失踪,整个村都陷入了慌乱。后来,村长领着一大群人,包括她和她爸爸苏宏还有大舅郑刚一同去小蛇岛上找孩子,最终他们在一座洞内发现一具庞大如古代将军般模样的腐尸,接着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被洞穴吞噬,只有她逃了出来。在她们姐妹被村里的傻子孙二可送回花蛇村后,她就发现村里人全部都已开始变异,甚至有瘦尸在地上乱爬,她极度惊慌,只好背着妹妹连夜离开花蛇村,直至第二天早上她们姐妹在山路上遇到正急赶回家的小姨郑惠丽,把事情跟郑惠丽一说,才劝住了想回花蛇村的郑惠丽。之后郑惠丽立即报警,却未被受理,无奈之下,郑惠丽先将她们两姐妹送到青岛,由她们爷爷奶奶代为照顾,但隐瞒了苏宏在花蛇村的遭遇,只说因工作需要出差两年。安顿好她们后,郑惠丽独自归来,继续想办法解决花蛇村的事。隔了两个多月,郑惠丽打电话告诉她说,村里人全失踪了,警察也没办法,不过她留意到了一家专搞荒野探险的俱乐部,已经申请成为该俱乐部的学员,想找机会请俱乐部的一些人帮忙。一直到最近,郑惠丽又打电话通知她准备去花蛇村探险,且这次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她想一块去,郑惠丽却不让,所以她偷偷赶来,结果刚到这边,就和郑惠丽失去了联系。

听完整个故事,乔木,杨婕,宋正明三人都难以置信,但又见苏沁说话的语气和神态显得特别真诚,不像在撒谎。

“那你小姨……当时来报案,怎么不跟我们说清楚?”宋正明问。

“她跟我说,她怕你们不相信。而且她后来确实透露了一些讯息给你们,可你们还是不信,都认为她精神不正常。”

宋正明用手抓了抓鼻尖,说:“你小姨当时那个神经兮兮的样子,估计谁见了都不会信。”

杨婕心中还有个疑虑,便问:“照你的说法,你爸爸是在小蛇岛出的事,那你小姨带人去小蛇岛找了么?”

“没有。”苏沁轻轻摇了摇头,“小姨提过,那座岛是千万千万不能去的。”

“宋所长,你们呢,查过那座岛吗?”杨婕转望向宋正明。

“那座岛离花蛇村不算近,还需要坐船,郑惠丽又一个字都没跟我们提,我们怎么可能想到要去。”宋正明说。

“那也是。”杨婕点点头。

“别多说了,既然这样,我们一起进村吧。”乔木焦急地说。他相信苏沁的话,所以猜测周洋他们一定极其危险。

“你真要跟我们一块去啊?”宋正明最后问苏沁。

“嗯,要去的,我下决心了。你们也需要我给你们做做向导。”苏沁态度很坚决。

于是,这四人便成为了另一支赶往花蛇村的队伍,顺着这条满是杂草野花的小路,缓缓向前。

当接近花蛇村,又看见那些死气沉沉的黑瓦房屋时,苏沁的记忆也像潮涌一样喷发出来。她想起那晚她背着妹妹苏妙惊恐万状地在花蛇村奔袭,迫切地想要逃离花蛇村。夜风像鬼叫般狂啸,伴随轰隆的雷鸣声,天还下起了大雨,地上到处都是爬行的瘦尸,以及许许多多变异的村里人。在出村的小路上,她还不小心摔了一跤,把额头给摔破了。这段恐怖经历,犹如昨天才发生的事,她都想象不到自己当时怎么会有勇气居然真带妹妹一路冲出了花蛇村。

沿途中,乔木和杨婕终于看见了苏沁所说的那些银杏树,一想起村里人用药水浸泡尸体,缩小尺寸,再放入树干内安葬,就感觉后脑一阵凉意。

“我头一回上这来,发现这个树洞,还以为老鼠啃的呢。”宋正明调侃般说。

等步入花蛇村后,苏沁先领他们去了外公外婆曾住的老房,此时房中空无一人,也令苏沁顿生感慨。

出了老房,乔木和杨婕开始大声叫唤周洋等人名字,还连续搜了好几座房屋,结果一无所获。苏沁又带他们去河边一带找,并解释了村里臭味的原因。乔木显得相当警惕,从背包内取出军刀,拿在手中,宋正明见了就说:“你这是管制刀具啊。”乔木只是笑笑,没有搭话。

此刻接近傍晚,天快黑了,乔木完全不知道周洋等人身在何处,周洋和郑惠丽同样也不知道乔木他们已到花蛇村了。

周洋和郑惠丽依然死守在巴士车内,寸步不离,两人均滴水未进,一口东西没吃。最近气候特别干燥,两人嘴唇开裂,外加空腹缺水,状态相比昨天差了不少,连说话都没力气,只疲软地坐着发愣。

方泽熙,陈雅,范文强的尸体全不见了,周洋猜想,应该是被蛤蟆人拖去了什么地方。

而在他们惨死后,郑惠丽也将她的身份和她为何会加入秦木俱乐部的原因告诉了周洋,并深深道歉,虽然她明白,到了此种地步,道歉根本无济于事,因为她偏自私的做法,导致牺牲掉好几名俱乐部成员。

周洋默默听着,没有觉得特别惊讶,也没有责怪郑惠丽,他只觉得,目前的情况,讨论这些已无意义,怎么脱离困境才最重要。

郑惠丽还告诉他,当她从苏沁口中听闻花蛇村家人遇难后,整个人就彻底乱了,而在她送苏沁姐妹回青岛期间,她又接到电话得知同样在外打工的二哥突发心脏病死了,那时她真感觉天塌了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崩溃状态。

等逐渐冷静后,她明白她必须要扛起一切,但她需要帮手,非常非常渴望有人能帮她,所以才出此下策,加入了秦木俱乐部。

听闻这些,周洋不禁对郑惠丽流露出一丝同情,心想她也确实不容易,造成现在的局面,也不全是她的责任,更不是她所希望的。

天慢慢黑了,两人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影笼罩,因为一旦天黑,他们的视线和行动必会受到影响,更加容易出事。而且车外又断断续续传来动静,两人心知肚明,那些蛤蟆人和瘦尸再度行动了。

周洋透过车窗来回观察,他发现外面的蛤蟆人已经越聚越多,全在地上乱爬。看来今晚比昨晚要难熬得多。

当他感觉一筹莫展之际,忽地踩到一块较为松动的地板,那是巴士尾部的一个位置。他站定住,低头瞧了瞧,用脚尖推了几下,果然很松动,应该是巴士从山上翻下来时造成的创伤。

先前因为他们很少来车尾,基本都坐在靠中间座位,所以没留意到这块地方。

“丽丽,你来看看。”周洋招呼道。

等郑惠丽走近,周洋便用力跺几下脚,只听“咔”一声,地板竟裂开一个口子,周洋再用手一拉,口子变得更大,看似足够一个人钻出去。

周洋盯向这口子,大脑不停思考,他觉得这或许是他们逃生的一次机会。

可眼下问题又明摆着,外面到处是敌人,若贸贸然钻出去,结果和送死毫无区别。

况且这口子已经被打开了,万一被蛤蟆人察觉,很可能它们会从这口子爬进来,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表面看来,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但周洋总感觉会有办法。

于是他站起身,四处观察,这时候,他发现一个奇怪现象,即所有蛤蟆人都聚在巴士右侧,而另一侧则连一个都见不到。

周洋瞬间明白了,想必蛤蟆人已经意识到车门才是他们逃离巴士的唯一出口,而非那些车窗,所以干脆选择围堵车门,因此对另一边放松了警惕。

他再仔细观望,看到另一边地势平坦,树木稀少,一片空旷,毫无隐蔽的地方,意味着他们不可能再遭埋伏。换言之,只要悄悄从这口子溜出去,很有机会摆脱困境。

周洋立马对郑惠丽说:“丽丽,你深吸口气,我们赌一赌。”

“怎么了?”郑惠丽还没反应过来。

“你听我说……”

周洋即刻把他的想法和策略说了遍,并让郑惠丽做足心理准备,接下来可谓殊死一搏。

郑惠丽认同周洋对当前局势的分析,答应道:“行,听你的。”

接着,周洋小心翼翼地拉开地板那道口子,并将头慢慢探出去,窥探巴士底盘处的情况。

趁天没完全黑,还剩点光亮,周洋看到,那些蛤蟆人均离这口子有段距离,只在车门附近爬动。而口子的正下方是一堆杂草,应该不会引起特别大动静。所以不论从哪方面看,这都是一次天赐良机。

周洋回头对郑惠丽说:“我先钻下去,你再赶紧下来。”

郑惠丽紧张不已地点点头。

周洋也不犹豫,一只手拉开口子,另一只手撑住地板,两脚先穿过口子,整个人徐徐下降。到他平稳着地后,他忙对郑惠丽招招手,并挪开个空位。

郑惠丽依法照做,在周洋帮助下,也成功落地。

两人此时趴在杂草堆上,周洋一个示意,两人再慢慢匍匐前行。

眼看马上就要离开巴士车底,可谁能料到,当他们一齐爬至某处杂草堆时,猛然感觉身下一空,双双坠落。原来车底竟有一个地洞,只是洞口处被一堆杂草给遮盖了!

伴随一阵强烈的疼痛感,两人掉入了地洞,所幸洞内的泥土非常松软潮湿,否则这样落下来,后果会更严重。

地洞环境漆黑一片,顶上的一点点光亮,可以忽略不计。

周洋还来不及思考,两手紧紧捂住胸口,因为他是前仰着地,胸骨受伤,此刻只觉得胸口像裂开了一样。反观郑惠丽倒无大碍,她慢慢起身,再去搀扶周洋。

等周洋站定了,两人观察四周,顿时发现这地洞好像异常宽阔,头顶上方的洞口离他们约两米左右,可就这短短的两米,却令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周洋随意抓摸一番,确定这地洞很大,而且空荡荡的,他内心一股绝望腾然升起,郑惠丽更是想死的心都有。

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差不多就是如此。

“我们怎么办?”郑惠丽声音颤抖地问。

“完了……完了……”周洋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但此刻他真的毫无办法。

郑惠丽又开始哭,哭得极其伤心。

周洋让郑惠丽和他一块坐地上,尽量先不要乱走,毕竟洞口在他们上方,起码有个标识。

周洋告诉自己,想活命的话,现在必须得冷静,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办法。

首先,这地洞大有问题,绝对不会是以前村里人平白无故挖的,随即他又联想到地洞上方的那辆巴士,他隐隐觉得,巴士之所以被挪到地洞入口的位置,应该和这地洞有密切联系。至于搬运巴士的,十有八九是那些蛤蟆人。

“丽丽,你说……那些蛤蟆人平时在哪呢?”周洋脑中忽然迸出一个想法,急问郑惠丽。

郑惠丽不明白周洋在想什么,只说:“在哪?我不知道啊。”

“这种地洞,会是谁挖的呢?”

郑惠丽愣住了,慢慢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周洋能够想象,花蛇村附近,肯定还有许多诸如此类的地洞,正是蛤蟆人所挖并用以藏身的巢穴。怪不得村里人会在短时间内全部失踪,竟然是挖了一个个地洞,躲在地洞内!

可为何这些地洞从来没被人发现呢?一个新的疑问浮现在周洋脑中。

周洋仰望上方,又见那辆巴士和一堆杂草。是了,答案很显然,蛤蟆人不但挖地洞,还找了各种办法掩盖洞口,将自己全面保护起来。这辆巴士被特意挪个位置,正为了掩盖这在一片草地上显得较为突兀的地洞洞口。

周洋把他的猜想立即告诉郑惠丽,郑惠丽也极度讶异。

“是啊,蛤蟆人可以爬着出洞,我们可不行。”郑惠丽无奈地说。

郑惠丽这句话提醒了周洋,令周洋更为绝望。

周洋心想,先前他们躲在巴士车内,好歹还有个盼头,结果现在却来到蛤蟆人的巢穴,要出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甚至失去了一切保护。相反蛤蟆人可以出入自由,一旦察觉他们就在地洞,他们必死无疑。

“你说得对,我们现在除了等死,真的没什么事可以做了。”周洋苦笑一声。

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并肩而坐,接受命运安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周洋渐渐感觉有点不大对劲。

此刻郑惠丽昏昏沉沉,把头靠在周洋肩上,周洋推了推她后说:

“丽丽,你醒醒,听我说。”

听周洋又在跟她说话,郑惠丽慢慢睁开眼睛。

“什么?”郑惠丽有气无力地问。

“那些蛤蟆人,为什么没有一个回来呢?”

“不知道。可能它们晚上就不住在地洞里吧。”

“估计没那么简单。”

说着话,周洋又站起身,面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心想:反正死到临头了,为什么不好好勘察一下这个地洞呢?

他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力量,阻碍了那些蛤蟆人进洞。

他把想法跟郑惠丽一说,郑惠丽表示愿意追随。

“好,你跟我后边,我们四处看看。”周洋说。

踏出几步后,周洋发现这地洞比他想象中还要宽阔,而且他还产生一种诡异感受,仿佛黑暗中有好多眼睛,正在注视他们。

两人便如瞎子一般,慢慢前行,因为实在太黑,他们已基本分不清回头路,只知道好像步入了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又看似无穷无尽,永远可以走下去。

周洋的诡异感受越发强烈,甚至有阵阵轻微异响传入他耳中。他很肯定洞里住了些奇怪的东西,不是蛤蟆人,也不是瘦尸。

两人又走一会,先是闻到一股恶臭,随即周洋膝盖轻轻撞到一处软绵绵的地方,他让郑惠丽停下,用手触摸片刻,忽然吓得急忙倒退几步。

“怎么啦?”郑惠丽问。

“别……别动……”周洋稳住郑惠丽,然后鼓足勇气,再伸手向前试探,这一次他强忍着恐惧,终于找到了答案。

“尸体!”周洋大声说,“我们前面有具尸体,我摸到他脸了,等等……不对不对,是好几具尸体!”

黑暗中,周洋又摸到许多张脸,还有手掌,衣服,鞋子,以及包和首饰等物品。他感觉尸体的数量不少,且应该被堆放在一起。

郑惠丽也摸着了这些尸体,吓得整个人剧烈颤抖。

这时候,周洋在某具尸体的衣服口袋内翻到一样东西,他立即拿出来,发现竟是一只打火机。

久违的火光,在周洋手中亮起,可当周洋点燃打火机的一刹那,那些尸体同样显现在他们面前,只见至少有十几具以上的尸体,被摆放得凌乱不堪,每具尸体都已严重腐烂,死相惨不忍睹,像是一坨坨腐肉,堆成了一团。

然而最特别的,是这些尸体的身上跟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状伤口,每具尸体都有,多到根本数不清。

郑惠丽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干呕了几下,如果不是空腹,她能把一天内吃的东西全给吐出来。

周洋努力保持镇定,随地找了几根树枝,再从尸体上撕些衣服包一下,准备临时做根火把。火把做成后,原本黑暗的环境瞬间变得敞亮,周洋才看到他们正身处一个圆形的石室内,两旁尽是石壁,眼前的尸体堆积如山,很多具尸体高高叠起。至于尸体身上这种奇异的针孔状伤口,他完全无法想象是何种利器造成的。

他望着尸堆,忽地联想到上方那辆巴士,一个答案顿现在他脑中。

“丽丽,你说这些人,会不会就是那辆巴士的乘客啊?”

郑惠丽先思索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说:“有可能,绝对有可能!”

“是啊,巴士总共失踪了二十几人,我看这数量也挺接近的。”周洋说。

“嗯,可为什么他们在这啊,而且照他们的腐烂程度看,应该已经死了好久了吧?你说会是谁干的呢?”

“我猜是外面那些蛤蟆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周洋提到其他什么东西时,郑惠丽不仅一愣,她刚想问,周洋转身说:“我们走吧,他们暂时跟我们没关系,现在火把有了,我们想想怎么出去。”

跟着两人沿过来的路,缓缓走出这间石室。也因为有了火把,周洋才觉得洞内路线其实并不复杂,只有一条宽敞大道,应该是直通洞口处的。

就在他们快接近洞口,都已见到那点光亮时,周洋内心极度不安,他确定他们头顶上方有东西在移动,而且他也听到一些声响。

“什么声音啊?”郑惠丽也感觉到了,猛地停下脚步。

周洋忙用火把向上一照,这一照,却令他们毛骨悚然。原来洞顶上方出现了无数只眼睛,正鬼气森森地凝视他们。顷刻间,这大批眼睛居然迅速爬动起来,堵住了两人去路。

周洋很快瞧清楚了,发现这哪是什么眼睛,而是一只只圆鼓鼓的,形似眼球一样的怪虫,并且每只怪虫上,都长有一根尖细黑刺,犹如一把利刃。周洋一下联想到了那些布满针孔状伤口的尸体,毫无疑问伤口就是这种怪虫造成的!

两人惊慌失措地愣在原地,眼球怪虫则趁机慢慢围拢他们,周洋立马感觉到不对,闪电般地拉住郑惠丽手,大声叫:“走!”

两人快速撤步,再转身往石室奔去,几乎于同时,那些眼球怪虫起了一阵骚动,若两人再迟疑片刻,即会被怪虫彻底围住。

可前方的石室,也是一条死路,无论怎么样也逃不出这个地洞,周洋觉得他们正处于垂死挣扎的阶段。一阵奔袭后,他们回到尸堆,身后怪虫仍在追逐,粗看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无数颗星星。

周洋又用火把到处照了照,确定这里是死路,他们已然被逼至悬崖边上。眼望着后方追来的怪虫,周洋一咬牙,索性拉郑惠丽一起踏上了尸堆,周洋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做,也许是某种下意识举措吧。

等两人站在腐肉般的尸堆上时,怪虫正好来到跟前,周洋已经准备放弃,可郑惠丽却指向尸堆某处说:“看……看……”周洋极快望去,见多具尸体间居然有条缝隙,也可说是个“尸坑”。

周洋无暇细想,立即拉郑惠丽一块跳入尸坑,并将火把丢向那些怪虫,而后左右两手各抓一具尸体,当盖子般遮住了缝隙。

周洋的方法很奏效,因为怪虫数量再多,也无法突破这两具尸体,只是胡乱爬动,寻找钻入缝隙的机会。

两人缩在尸坑中,紧贴着前后左右那一具具千疮百孔的腐烂尸体,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们可以感受上方动静,就像是一条条游动的蛇,冷不防会从哪钻出来似的。

两人都清楚,虽说逃过一劫,但眼下情势依然不妙,这尸坑也仅仅为他们拖延一点时间而已,终究不可能永远藏着。况且坑中空间狭小,闷热潮湿,还被各种腐烂尸体紧密包围,光闻那股尸臭味,就令人痛不欲生。

周洋猜想,那些眼球怪虫,应该也是花蛇村被腐蚀的产物,但它们似乎搬不动尸体,显然尸体是蛤蟆人堆放的。比较可能的情况是蛤蟆人打造了这个地洞,还搬来大堆尸体,结果却被眼球怪虫占领,蛤蟆人因此对地洞存有畏惧,不敢进洞,这地洞干脆成为了眼球怪虫的巢穴。

周洋心生感叹,他实在无法判断,外面究竟还游荡着多少腐蚀怪物,茫然间,他惦记起了乔木,若他们一直联系不上,乔木必定会亲自赶往花蛇村来,等待乔木的,又是什么呢?

另一方面,乔木,杨婕,宋正明,苏沁四人在河边寻找过后,又转回了花蛇村的中心地带。期间他们见着了通往湖边的石桥,乔木认为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寻找周洋等人,之后再想办法去小蛇岛。

此时天色已黑,乔木从背包内取出两支强光手电,他和宋正明各拿一只,负责照明,他那把军刀,则一直牢牢握在手中。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一座连墙面都被涂成黑色的房屋门前,那座房屋显得尤其压抑,窗口望进去,屋内挂了好几件血红血红的服饰。

“这里面挂的……是寿衣吧?”杨婕张望着问。

“嗯,是寿衣店。”苏沁想起来了,这是当时被孙二可偷走寿衣的那家寿衣店。寿衣店老板非常猥琐和狡猾,就是他在小蛇岛私自划走了木船。

“进去瞧瞧吧。”宋正明提议道。

于是,四人先后进了寿衣店。

苏沁其实也头一回上这来,她发现店内空间很拥挤,还摆了张大桌子,后排挂着一件件寿衣,颜色多以红色和深蓝色为主。

宋正明走到那排寿衣前,随意用手电照了照,摇摇头说:“没什么特别的,对了小姑娘,你说的那个寿衣店的老板,后来你还见过么?”

“没有,那老板逃走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了。”苏沁说。

“哦……还有那傻子,他偷了寿衣,就为给几个孩子穿啊?”

“是啊,他叫鹅蛋,人挺好的,我和我妹妹就是他救的。”苏沁说的话真心诚意,她确实一直很感激孙二可,想再见孙二可一面。可如今花蛇村的变故,令她难以捉摸孙二可的命运。

鹅蛋现在在干嘛呢?他还好吗?苏沁不仅想道。

“走吧。”宋正明挪动脚步,准备离开,结果这时候,苏沁见宋正明身后那件血色寿衣微微一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就走近两步,跟着她赫然发觉,那件红寿衣的头部竟盖了块白布,白布后似乎有东西在颤动。

“看什么?”宋正明以为苏沁在看他,一脸的诧异。

“你后面……”苏沁用手一指,但她这句话还未说完,那块白布被猛地掀开,一张巨丑无比,肥肥大大,满是疙瘩的怪脸顿时显现,怪脸的头上,还戴了顶暗灰色的济公帽。

苏沁刚想呼叫,就见那怪人往前一步,宋正明以及站在门前的乔木和杨婕都感觉到了异常,宋正明立马回头,结果被怪人一下掐住脖子,一条又细又长的黑舌,从怪人口中吐了出来。

杨婕脸色突变,吓得啊啊大叫,苏沁却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她见宋正明被怪人制住,便抓起个茶壶,猛地砸向怪人脑袋。

同时宋正明也在拼命挣扎,当怪人脑袋被茶壶砸中后,怪人稍有松懈,长舌也缩了回去。宋正明找到间隙,回头一脚踹向怪人腹部,不料怪人腹部像气球一样充满弹性,他自己反而倒退撞上了桌子。

怪人调整姿势,张牙舞爪又要扑来,这次瞄准的目标却是苏沁。苏沁吓得慌忙后退,也就在怪人跃起的一瞬间,乔木军刀猛刺向怪人后颈,一团黑绿色的血水如泉涌般喷射而出,差些溅到乔木脸上。

停顿了几个呼吸后,四人一齐看那怪人,见那怪人疲软地瘫倒在地,很快奄奄一息了。

“这什么玩意?”宋正明气喘吁吁地问。

杨婕注意到,宋正明锁骨附近有个伤口,应该是刚才与怪人纠缠时被抓破的。

“我也不清楚,这怪物长得跟只癞蛤蟆似的,妹妹你见过么?”乔木问苏沁。

苏沁摇摇头,她确实不知道村里人变异成蛤蟆人的事,不过这蛤蟆人头上戴的那顶暗灰色济公帽,她倒看着有点眼熟。

“它是寿衣店老板!”

苏沁终于记起来,当时那个贪生怕死的寿衣店老板,戴的正是这顶帽子。

“你说的寿衣店老板……就这个呀?”杨婕指了指地上的蛤蟆人,不敢相信地问。

“没有啦!那会他还是个很瘦的老头,不过现在……变了。我也是凭他的帽子,还有他穿着的寿衣猜到的。”苏沁回道。

苏沁又想:看来这老头惦记的始终是他那些寿衣,都变成怪物了还穿在身上。

四个人从寿衣店出来,对刚才一幕仍心有余悸。此时宋正明锁骨处的伤口正缓缓流血,苏沁拿出消毒巾替他擦了又擦。

“这村子,看来问题很大啊。”宋正明叹道。

杨婕站门前用手机拍下几张蛤蟆人的照片,回头便说:“我认为……村里人应该全变异了,就在这妹妹离开以后。对了妹妹,你不是说,你逃出来的时候,村里人已经有点怪怪的了吗?”

“嗯!他们喜欢用指甲乱抓,而且指甲全变成了……对,和这个蛤蟆怪物一样!”苏沁说。

“因为被小蛇岛上那具将军模样的尸体给腐蚀了?”乔木问。

“我猜是。”苏沁说。

“不管怎么说,这次肯定是个爆炸新闻。”杨婕喃喃自语着。

乔木现在越发担心周洋等人安危,他感觉周洋等人可能遇上了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的事。

“走吧,我们得赶紧找到周洋他们。”乔木挪动步伐,准备离开。

可这时候,他们周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继而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好几个蛤蟆人从黑暗中现身,正匍匐爬向他们,尖长指甲触碰水泥地面,发出“咔咔”声响。

四个人脸色突变,不住后退,乔木手持军刀,站得最靠前。当那些蛤蟆人逐渐逼近时,乔木回头看到一座房屋,屋门前有块菜地,用篱笆隔着,中间一条很狭窄的石子路,直通大门。乔木记得他们曾进过那座房屋,屋后有另一扇门。如果逃入这座房屋,从后门溜走的话,应该可以摆脱蛤蟆人。

主意已定,乔木望着那座房屋轻声说:“你们跟我跑,别回头。”

也不等其他三人回应,乔木当即大喊了声“跑”,便直接窜向屋门前的小路,其他三人心领神会,紧跟住他。蛤蟆人顿时躁动起来,奋力爬行追赶,结果却被一道篱笆堵路,折腾半天才将篱笆推倒,此时乔木等人早已逃出了后门。

摆脱蛤蟆人后,他们一路奔到河边,乔木觉得蛤蟆人不会再追赶过来,便示意停下,说道:“看来一到晚上,各路牛鬼蛇神就都出来了,宋所长,要不我们请求下支援吧?我们几个俱乐部成员肯定出了事,再说你也受伤了。”

乔木这话提醒了宋正明,宋正明忙拿出手机,拨通了派出所电话。

“喂,是小周吗?我,宋副所长!”宋正明语气非常急促。

“哦,宋所长,什么事啊?”那个叫小周的警官应道。

“我跟你说,你仔细听着,我现在人在花蛇村,跟几个朋友一起,我们这边现在遇到了很大的麻烦,你马上带一队人过来,越多越好,还有啊,去枪械室,把那些家伙都带上!”

“干嘛呢宋所长,你要打仗啊?有那么严重吗?”小周疑惑不解地问。

“比你想的还严重!对了,除了带人过来,你再联系下张所长,让他通报上级,说我们在花蛇村遇到危险,请求增派人手支援,听明白了没?”

“明白了,明白了。到底什么事啊?”

“你过来就知道了,电话里跟你说不清楚,快!”

说完,宋正明挂断电话,然后问乔木:“现在怎么办,我们是等他们呢,还是先行动起来?”

“还是等人来吧,现在是晚上,那些蛤蟆怪人又好像全出动了,我们拿它们没办法。你说对不对哥?”杨婕替乔木回道。

乔木不说话,显得很犹豫。

“你的人多久到?”乔木问宋正明。

“应该很快,他们对这一带的路都熟。”

“好,那我们尽量等等吧。”

于是,他们在河边找了处较为空旷的地方,乔木和苏沁从包里拿了些水和食物出来,关掉手电灯光,坐下休息。

就在一片安宁的时候,苏沁率先听到河中似乎有声音,跟着其他三人也马上注意到了,乔木索性站起身,打开强光手电。

伴随一阵激荡水声,乔木的手电猛然照到两坨巨大粗野的肥肉,经仔细一看,原来是两蛤蟆人,慢慢从水中爬上岸来!

蛤蟆人还会游泳?每个人脑海里浮现这个疑问。

“走走走,快跑!”见两蛤蟆人凶神恶煞般地爬来,乔木当机立断,赶紧逃跑。

“往这边!”宋正明觉得还是河边比较安全,指着身前方向说。

蛤蟆人的爬行速度终究没正常人跑步快,所以仅仅片刻,他们就把蛤蟆人远远甩在身后了。

可这会宋正明的伤口不断淌血,外加连续奔跑,令他极度疲劳。又跑一段路后,宋正明上气不接下气,手捂伤口,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哎……办公室坐久了,这身体……是不行了!”宋正明脸色苍白,自嘲道。

乔木见宋正明有点不大对劲,他猜十有八九是伤口发作了,可这一带的树丛杂草太多,况且连河水里都能窜出蛤蟆人来,实在太危险。

“要不让宋所长休息会,我们就出村吧,先跟派出所的同志碰头再说,怎么样?”杨婕焦心地问乔木。

乔木点点头,说:“行,就这么办。”

“真不好意思,连累你们找人,你们的朋友肯定也危险,等我们的人来了,今晚得跟那些怪物大干一场!”宋正明带有些许歉意地说。

“宋叔叔,你别说话了,你一说话,伤口流的血好像更多,我再给你擦……”

谁知苏沁刚抽出一块新的消毒巾,准备给宋正明擦伤口时,一旁的树丛突然窜出一个漆黑如炭的小东西,死死揪住宋正明的衣领。

杨婕吓一大跳,还以为是什么小动物,结果定睛一瞧,却是个骨瘦如柴的人形怪物,从头到脚一片乌黑。

一瞬间,小怪物的两只小手迅猛无比地刺入了宋正明喉咙,宋正明即刻发出一声悲鸣,乔木,杨婕,苏沁三人完全怔住了。

那小怪物还发出连续不断的奇怪叫声,宋正明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一片。

苏沁已认出这是具瘦尸,她永远忘不掉那晚瘦尸满地爬的一幕。眼下宋正明被刺破喉咙,肯定活不成了。

“是瘦尸啊!”苏沁大喊了一声。

瘦尸解决了宋正明后,立马将矛头对准其他三人,当瘦尸爬向他们之际,乔木看准目标,手起刀落,眨眼间把瘦尸砍成两截。杨婕还不放心地用石头狠狠砸了几下。

虽解决了瘦尸,但宋正明死状极惨,三个人都不忍心看。正不知该怎么办时,附近树丛传出一阵声响,陆陆续续又有好几具瘦尸从各个地方爬了出来。

他们立刻逃跑。逃走前苏沁捡起了原先宋正明使用的强光手电。奔袭一段路后,他们又遭遇土坡上成群结队的蛤蟆人,最终在蛤蟆人和瘦尸的合力追赶下,他们被迫来到石桥,这次乔木不再犹豫,带着杨婕苏沁翻过石桥处的碎石,去往了湖边。

到达湖边时,他们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不得不放慢步伐。乔木发现湖边一带的树木相当茂盛,还有几株看着令人心悸的参天大树,若瘦尸埋伏在这里,真是防不胜防。

除此之外,湖边的臭味也比花蛇村更重,正是这片腐坏的绿湖,改变了花蛇村的一切。

这时,三人赫然看到树林深处有座破旧的茅草屋。

茅草屋后还有几片稻田菜地,一个不大不小的果园,园内种着好几株桔子树。园内一角用木栅栏隔了一小块地方,五只鸡在静静啄食,透出一股生机勃勃的气象。

显然这座茅草屋有人在住,而与其他村里房屋不同处在于,茅草屋的屋顶并非铺的黑色砖瓦,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

三人都对这茅草屋充满好感,随后发现大门半掩着,便直接走进了屋里。

屋内摆设比较简单,除了被褥,小方桌,两只长木凳,以及角落处的火炉外,再没有其他家具。正中间的地上生了团火,说明茅草屋主人可能刚才还在。

“这屋子住着人吗?”杨婕好奇问。

“肯定。”乔木边观察边说。

“妹妹,你不是说村里人对河对岸都挺忌讳,没人敢来么,那怎么有人住这啊?”杨婕问苏沁。

“我也不知道,当时家里人是那样说的。”苏沁回答。

“你来过这吗?”杨婕又问。

“没。”苏沁摇摇头。

呆了片刻,乔木坐下说:“我们休息会吧,哪都别去,等等看有没有人回来。”

杨婕和苏沁应了声,三人就围着火堆,坐在长凳上,一时间都各想心事,没人说话。

沉寂半晌,乔木抬头问苏沁:“妹妹,你还有话要说吗?”

苏沁不由一愣,望向乔木。

“是啊,你真没话跟我们讲了吗?”杨婕也问苏沁。

其实乔木和杨婕都隐隐有种感觉,苏沁还有事情瞒着,而且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事。

苏沁显得有些慌张,她的神态已经说明问题。

“你现在可以好好说说了吧?比如你妈妈的死,我当时就觉得蹊跷,为什么她没像其他村里人一样被做成瘦尸呢?还有小蛇岛,你爸爸和那些人后来究竟怎么样了?”乔木慎重地问。

苏沁犹豫了会,慢条斯理地说:“嗯,你猜得对,我小姨在这次出发前,确实又告诉了我一些事,关于我爸妈的。”

乔木和杨婕同时坐直身体。

“小姨跟我说,妈妈之所以没按村里规矩侵泡成瘦尸,是因为妈妈死的时候,根本不在花蛇村。”苏沁说。

“哦?那她在哪?”杨婕问。

“小蛇岛!”

“啊?”杨婕不禁一惊,“你妈妈也去了小蛇岛啊?”

“嗯,小姨还告诉我,妈妈很久以前已经预感到了今天这些事情会发生,她甚至知道罪恶的源头在小蛇岛上,所以她把前因后果跟小姨交代清楚后,就独自去了小蛇岛……”

“等等!我怎么听得有点糊涂!”乔木突然打断,“你妈妈凭什么会知道?”

“这件事,一开始我和我爸爸也被蒙在鼓里,同样也是小姨告诉我的,关于妈妈的身世。”

“你妈妈的身世?她什么身世?”杨婕疑惑道。

“小姨说,妈妈从小就是个命相师,具备一定预知未来和看破过去的能力,在她八岁那年,她已经预见到了这场灾难,但她只对小姨一个人说,还让小姨保守秘密。后来,她跟我爸爸结婚,生下了我和妹妹,小姨告诉我,这一切也全是妈妈很早以前预见到的。

乔木和杨婕万万想不到,郑惠丽的姐姐郑惠玲,居然还是个拥有预知能力的超能力者。以往乔木总对所谓的超能力嗤之以鼻,毫不关心,反而是杨婕,曾做过一些与超自然学相关的报道。

“你说的这些……可靠吗?”乔木将信将疑地问。

“这些事都是我小姨去花蛇村前告诉我的,她本来打算永远不跟我说,她怕我要长期生活在阴影下,但她这次又担心自己回不来,所以她绝对不会骗我的。”

“好吧,我们相信你,你妈妈为什么要去小蛇岛呢?”杨婕迫不及待问。

“为什么?因为……”说到这,苏沁忽然伤心起来,“妈妈要跟大恶魔做笔交易。”

“做交易?”杨婕吃了一惊。

“嗯,我妈妈很清楚,我们全家,包括我爸爸,我,还有我妹妹,都和其他村里人一样饮用过花蛇村的水,已经被感染腐毒了,但另一方面,我妈妈也知道那个腐尸的意愿……”

“等会!腐尸的意愿是什么?”乔木急问。

“在妈妈临死前,她告诉小姨,说那个将军模样的腐尸快要苏醒了,然后它的意愿,是寻找一个能够继承他意志的人。这个人……就是我爸爸!”苏沁的表情相当痛苦。

面对苏沁一番出乎意料的解答,乔木和杨婕面面相觑。

“你爸爸?为什么呢?然后……那笔交易……”杨婕仿佛悟到了什么。

“小姨说,妈妈刚见腐尸的时候,已经看透它的强烈愿望,它想找一个头脑冷静,有领袖气质的人,可花蛇村的人都是普通村民,达不到它的要求,被腐蚀的人中只有我爸爸一个符合。所以……我妈妈和腐尸的交易……是让我爸爸去小蛇岛,继承腐尸的意志,拿这个当交换条件,腐尸就饶过我和我妹妹。也就是说,用我爸爸的命,换我们姐妹的命!”

苏沁透露的庞大信息,简直令乔木杨婕猝不及防。

“我懂了,照你的说法,你们姐妹和你爸爸那时回村,后来又坐船去小蛇岛,是你妈妈策划安排的?”杨婕问。

苏沁想了想说:“或许可以这么说吧。妈妈在去小蛇岛前,确实叮嘱过小姨在几年后的除夕想办法安排我爸爸回花蛇村。当时小姨联合了爷爷奶奶,前后打电话让我们回村过年,我们才考虑回来。但小姨又说爷爷奶奶不知道内情,她也只是照我妈妈的话做,很明显后来的事妈妈已经预料到了。她知道村里会丢孩子,她知道妙妙会被带走,她知道我和爸爸会去小蛇岛,当然……她也知道我和妙妙会逃出花蛇村……现在回想起来,我和妙妙那么顺利地离开村子,一直安然无恙,都是拿我爸爸的命换的!”

苏沁越说越激动,泪水止不住地流。

“为什么你妈妈一定要你小姨通知你爸爸那年回村呢?”乔木不解地问。

“因为那年腐尸的意识差不多苏醒了,村子也是那时候开始变化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村里人全成了蛤蟆怪,我估计小姨她也不知道。”

“你妈妈既然拥有超凡的能力,怎么不尝试阻止?”杨婕问。

“小姨也问过妈妈好多次,但每次妈妈都和她说,这一切是命,躲不掉,也改变不了。小姨从小和妈妈感情就好,她相当了解妈妈,信任妈妈,所以她会听妈妈的话,她知道妈妈这样做肯定有充分理由。就像妈妈不让她去小蛇岛,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去,还说问题总会有一天解决。”

乔木心想:怪不得郑惠丽没跟宋正明提小蛇岛的事,原来她还惦记着郑惠玲的嘱咐。

杨婕点点头,隔片刻后问:“你觉得你妈妈还在世吗?”

***

“小姨说过,妈妈多半已经离开人世,应该就在她与腐尸沟通以后,选择了结束生命。我问小姨妈妈为什么要那样做,小姨猜是因为妈妈知道自己感染了腐毒,也预见到了腐尸意识真正苏醒将带来的可怕后果,所以干脆让自己置身事外,起码……她不会变成外面那些蛤蟆怪……”苏沁低着头说。

“置身事外?”乔木发觉这个词汇值得玩味,“这个词是你小姨说的,还是你临时组织的?”

“哦,是我小姨说的。”

乔木手摸下巴,整理一下思路,想:不错,置身事外。郑惠玲虽说是个神秘的超能力者,但她没法抵抗体内腐毒,换句话说,如果她不提前结束自己生命,将会和其他村里人一样发生变异,或许她的灵魂就受到污染,又或者……那些变成蛤蟆怪的村里人根本不能算死亡,仅仅只是变异?总之郑惠玲一定预见到了这些,所以在小蛇岛终结自己,一来避开被搞成瘦尸,二来不会变异蛤蟆怪,保证自己的灵魂干干净净。可她如此费尽心机,究竟为了什么?

乔木隐隐觉得,郑惠玲的肉体应该已经消亡,但她肯定以某种形式留存在世,她还有未完成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