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金匮六壬盘-三国诡冢曹操魄》》 · 圣者晨雷 高云一方 · 2026-07-25
然后,豫楼前方的地面上开始蒸腾出绿芒,在这有如水雾的绿芒中,众人看到有好几百人在挣扎。黑暗中似乎有成百上千的杀手在挥舞着看不见的刀剑,随着这些看不见的刀剑,那些在绿芒中挣扎的人或断首或捂胸,无一例外地伏倒在地上。在那虚无的空中传来了含糊不清的咒骂,象是这些挣扎者的诅咒。
紧接着,一道紫色的闪电临空劈下,正劈中孟楼他们所呆着的豫楼。喀喀的声音震得众人几乎都站不稳,噼噼叭叭的雨点从空中落了下来,打在残败不堪的豫楼顶上,象是急骤的马蹄声。
随着这大雨,豫楼前那诡异的现象全部不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个个脸色惨淡大汗淋淋。刚才他们所见所闻,实在是颠覆了对他们影响极大的常识。
“出……出去看看!”胡海胆子恐怕是所有人中最大的,他声音也有一点打颤,他自己发现这一点后立刻挺直了胸,生怕被别人嘲笑似的,第一个下了楼。
众人各怀心思跟着他下了楼,出了豫楼的门之后,在几个强力手电筒的照射下,豫楼前的那片空地有如白昼。然而,除了那飞溅的雨点外,众人什么都没有看到。
刚刚在这儿发生的一切,一点痕迹都没有,仿佛根本就是幻觉。
胡海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回过头来看着孟楼,目光里有些迷乱,这事情已经超过了他的理解能力,他迫切地希望能从孟楼那儿得到答案。
孟楼眯着眼,他抬起头,仰视那暴雨如注的天空,阴暗中什么也没看到,但又似乎看出了什么。
“王爷,你是行家,看看这泥地。”生死眼双眉高挑,自从看到那绿芒后,他目光中就有如冷电直射。
蚯蚓王嘿了一声,拿出了洛阳铲,他不顾暴雨,先是在豫楼正前方铲了一铲土,用心嗅了一下那土的气味,甚至还放了点儿到了自己嘴中,咂了两下嘴后他向前走[奇+書*网QISuu.cOm]了十五步,又铲了一铲土。紧接着,他跑回了豫楼之中。
“这前头果然有问题。”回到众人身边,他的徒弟立刻给他递来了毛巾,蚯蚓王一边擦拭着身上的水一边道:“豫楼边上的土有四百年以上,而那前面的则是三百五十年左右。”
听到他竟然能分辨出这两种土的不同,众人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只有胡海仍是不服气:“你怎么知道这里四百年那里三百五十年?”
“闭嘴!”生死眼喝了一声,他话语不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连胡海这样胆大包天的人物对他也有几乎惧怕,因此他这一喝虽然极度无礼,胡海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斥回去。
“哼,小子,其它的事情你胡说八道就算了,但在这行当里,你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蚯蚓王用森冷的目光扫了胡海一眼:“老子开始发丘摸金的时候,你爹娘还都是小虫子呢。”
胡海额头的青筋立刻鼓了起来,他挺着身子就要向蚯蚓王走过去,但孟楼却一把拉住了他。也只有孟楼可以安抚住暴怒中的胡海,他被孟楼扯上了二楼,许久才气息平定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蚯蚓王等人也都回到了豫楼中,他们非常兴奋,开始那绿芒带来的恐怖似乎随着他们的发现而消失了。
“孟楼兄弟,你开始话只说到一半呢,继续吧。”
蚯蚓王并没有因为与胡海的冲突而改变他对孟楼的态度,到现在为止,他仍然是客客气气的。
“北方的祖祠是祈求祖先保佑的场所,也是一村之人聚集的场所,通过祈求祖先的保佑,聚集这一村人的生气,生气旺则凄气不入。”孟楼也早就恢复了平静,他解释道:“所以,这村子尽管是三死之地,却不是必死之局,死中有生,还是生路大一些。”
胡海听他说了一大串,只觉得头脑昏浑,再看别人却听得津津有味,不由得嘟囔了一句:“我靠,封建迷信。”
“不过……”对于他的评价,孟楼一笑,在某种意义上说,胡海的评价没有错,这确这是封建迷信,但是,先辈们从自己的经历出发总结出的一些暂时无法用现代科学解释的经验,并非完全没有价值,因此,他只是稍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说道:“开始在祖祠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不对的地方,刚刚才想到不对的地方在哪了。古代以男为尊,祭祖时女子甚至不能踏入祖祠,可这座废村的祖祠里,却供奉着一樽女像!”
蝗蚓王与生死眼对视了一眼,他们也想到了那座古怪的女像,接着又想起那团绿芒中的女子身影。不但他们,就连胡海也皱起了眉,那绿芒中的女子身影,倒与那女像有几分相似!
“我觉得,除去与曹操墓有关之外,隐者村背后一定还藏着大秘密。”在说出自己的疑惑之后,孟楼最后总结道。
十四、白骨
“我靠,这……这……”
胡海一向认为,自己的胆量绝不会比任何人小,可是当他看到这堆满了白骨的骨坑时,还是觉得胆寒。
这是一个直径有十五米的大坑,胡海怎么也想不到,蚯蚓王、生死眼再加上两个蚯蚓四个人,竟然可以在短短的一天内刨出这么大一个坑来。这让胡海对蚯蚓王有了两分敬佩,他自问自己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让他感到胆寒的不是这个坑,而是坑里挖出的白骨。这个坑中,无数白骨层层堆积,胡海算了一下,仅他看到了的头骨就有上百个。
昨夜里见到的模糊不清的场面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开始怀疑,自己当作封建迷信的鬼魂之说是不是真存在了。
“这些人都是被杀割的,骨骼上的痕迹可以证明,这是……嗯,大约三百五十年前的一起惨案,正好和我们在村子里见到的其它证据相吻和。”孟楼的脸色同胡海一样,他们在电影电视或者文学作品中见惯了所谓的尸山血海,但那种感觉与在现实中看到堆积如山的白骨完全不同。
“三百五十年前……似乎正是明末清初战乱频繁的时候,这样的惨剧那时还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张许在旁边补充说道。
“嗯,宁为太平犬,不作乱世人。”孟楼摇了摇头,不忍再看下去:“算了,我回豫楼了,如果我猜得不错,这里……应该找不到什么线索。”
没过多久,蚯蚓王与生死眼也放弃继续挖掘,略带沮丧地回到了豫楼里。
“什么都没有,一坑的骨头。”与尸骨打惯了交道的蚯蚓王与生死眼谈起那堆人骨时声音颤都没有颤:“全是成年男子的骨头,一个女人小孩都没有,和我们昨晚看到的一样。”
他们昨夜看到的幻象中,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群失去抵抗能力的男子,被那些看不见的屠夫杀戮,他们当中,没有一个妇孺。如果他们猜想的不错,昨夜看到的幻象,就是曾经在这座废弃的隐者村中发生过的事实。
“下一步怎么办?”又一个线索断了,徒劳无功的感觉让众人相当沮丧,一个蚯蚓沉不住气问道。
“要不再去祖祠看看,那儿最怪,或许我们还能找到什么线索?”有人如此提议。
“其实……我们还漏了一个地方。”张许突然插话道:“这座豫楼,我们还没有看过。”
“你的意思?”
所有人都看向她,有怀疑也有期待,这让张许的脸涨红了。她轻轻咬着唇,慢慢地整理着自己的思路,然后说道:“我是猜的,三百五十多年前,有敌人攻打隐者村,村子里的男人都被杀害了,可是那些妇孺呢?”
众人眼前一亮,曹操墓的秘密被这隐者村的人传承下来,隐者村在三百五十多年前被人屠村,而妇孺却没有被屠杀,那么这也意味着,曹操墓的秘密还有可能被保留下来。
“如果你们是隐者村的男人,有敌人要来攻打,你们会把我藏在哪儿?”张许继续说道:“当然是村子中最坚固最难攻击的地方,毫无疑问就是这座豫楼。我记得山西别的地方也有豫楼,豫楼中都有……”
“地窑!”蚯蚓王与孟楼同时脱口而出。
正是地窑,为了防止兵灾,象这样的豫楼里一般会有储存粮食、水的地窑,当情况紧急的时候,那些没有抵抗能力的老弱也会被送到地窑里保护起来。众人的目光投向豫楼第一层正北方向的神龛,那座神龛早已塌陷毁坏,所以一直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除了神龛的碎石之外,这还放着好几块重达数百斤的长石,大概是建造这豫楼时多出来的。众人齐心协力才将这些障碍物搬开,在它们后面,是一座一人高左右的石门。
这石门是由一整块青石磨成,上面有两个铁环,蚯蚓王小心地拉了一下,并没有拉动。胡海把他挤到一边去,不屑地撇了下嘴,然后抓住那两个铁环,“嘿”了一声后猛然用力。
胡海的力量从他的身高上是看不出来的,那看上去厚实的石门被他全力一拉,吱吱嘎嘎地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接着便打开了。随着石门的打开,“哗啦”一阵声响,至少有七八具白骨从石门内扑了出来,全部扑在胡海的身上!
胡海被吓得脸色发白,他踉跄着不住地后退,一直退到了墙边才靠着墙站住,那些扑落在他身上的白骨散落了一地,但还有两具骷髅挂在他的身上,黑洞洞的眼眶盯着它,下巴张开,象是在呼喊,又象是在嘲笑。
“那些妇孺……”
从这几具骨骼中较小的那具身上,众人明白了他们的身份,这些,就是他们在寻找的妇孺。
在那扇石门背后,有着明显人为刻画的痕迹,而且门边上还散落着好几具白骨,显然是被困死在石门后的。
蚯蚓王心沉了下去,本来他们希望能在这地窑中找到线索,可是这些妇孺如果全部死在里面的话,那么线索就又断了。
“我来。”生死眼昂然走在最前,他先点亮了根蜡烛,将之放在石门边上,烛光起初摇摇欲坠,很快就灭了,生死眼又点了一根,过了会儿才放在门边,这次蜡烛要好一些,但火光仍不稳定,过了五分钟之后,那烛光才变得正常起来。
生死眼又摸出一根红绸做的带子,将它打了个活套儿,一头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在石门前他合什作揖,默默地念叨了几句,然后慢慢向石门中走去。
在手电筒的光柱下,石门里黑暗被驱散了,但是,压在众人心上的黑暗却更加浓厚。孟楼紧紧抓住装有金匮六壬盘的包,据说金匮六壬盘还有驱邪镇魔的作用,如果这地窑中有什么怪东西,自己的金匮六壬盘或者能派上用场。
地窑完全用青石砌成,坚固而厚实,里面有五十平米左右的空间,让众人吃惊的是,在地窑中部还有通往向方的石梯,石梯之下,是另一间稍小些的地窑。这两层地窑中,都四处散乱着白骨,女人、小孩的骨骼清楚可见,从他们千奇百怪的扭动方式上,孟楼一行可以猜想到他们死亡前的痛苦。
那种冰冷的危险感再度降临了,孟楼屏住呼吸,一步步跟在生死眼后面,想要寻找让他觉得危险的源头。
什么都没有找到,他们甚至在地窑中发现了装着早已腐烂霉变粮食的木桶和盛水的石池,却没有找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直到他们经过一具端坐在角落里的白骨。
与别的白骨乱七八糟的姿势不同,这具白骨死前是靠墙端坐着。在手电筒的光芒下,众人看到她用木炭留在石壁上的字迹。
绢细的字迹记载了一个让众人叹息的悲剧,清军入关之后,因为“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命令,原已臣服的百姓开始反抗,这座废村的居民也依寨自保。清兵将领本来无意攻打这样的坚寨,但寨中的小部分人为了保存自己,勾结清军里应外和攻破了村寨。所有男子都被屠杀,而妇孺则被困死在豫楼的地窑中。
“列祖列宗有灵,必引九天之雷霆,殛此丧心之徒。香姬仙姑在上,必降东海之狂波,洗此无义之辈!”在文字最后,这具尸骨的主人发出如此诅咒。
“该死的……”蚯蚓王看完这段文字之后,喃喃地骂了一声,也不知是咒骂线索又断了,还是咒骂那出卖同村的叛徒。
“对了,神农寨!”他骂声才停,立刻转过念头大叫出来。
“对,神农寨!”孟楼、张许和傅德高也叫出声,线索并没有完全断绝!
神农寨的样式布局几乎与这隐者村一模一样,神农寨中那些态度孤僻恶劣的村民,甚至从神农寨通往隐者村的那段路从未有人走过,都证明一点,就是神农寨的人知道隐者村的存在并有意保守隐者村的秘密。
“妈的,早知这样,直接在神农寨问了……”蚯蚓王愤愤地吐了口口水,从神农寨跑到隐者村,一路上他们折损过半,最终还得赶回神农寨。
孟楼也不由得感慨起来,冥冥中似乎有种力量在捉弄他们,有好几次,那线索似乎就在眼前,他们伸出手去抓,却与线索擦肩而过。同样也有好几次,那线索看起来已经断了,可没多久,他们又发现了它的影子。
“回神农寨!”看着一地的白骨,蚯蚓王咬牙切齿地说道。
“现在不行。”生死眼摇了摇头,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如果冒险踏上归途,那隐藏着的凶险会成为他们的巨大障碍。
众人不得不在这废村中再宿一晚,想到自己脚下还有附近有着几百上千具白骨,这一夜他们谈不上安眠。毕竟,这些在战火中被杀害的人们得到的,也并非永久的安眠。孟楼能感觉到这些死者们最后的诅咒,那种从灵魂深处传出的诅咒,有如附骨之蛆,将会永远缠绕着他们的仇敌。
他正在辗转反侧的时候,听到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胡海靠了过来:“小楼,小楼,睡着没有?”
“还没呢,有什么事?”孟楼问道。
“嗯……我在想昨晚咱们看到的,真是这些白骨死亡时的场景吗?”火光中,胡海的眼睛闪闪发亮:“我们昨晚看到的,是这些白骨的鬼魂吗?我们昨晚看到的,是他们在向我们诉说……”
在这样万籁俱静的夜里,胡海压低声音说话只能使得气氛更加阴森,孟楼听着听着,觉得那种冰冷而压抑的危险感再次降临,仿佛有双无情的冷眼正盯着他,他霍然坐起:“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
“哈哈,你怕了!”胡海快活地笑了起来。
“滚!”孟楼骂了一声,这小子刚才故意压低声音制造那种气氛,目的无非就是吓他。
恐怕也只有胡海这神经堪比恐龙的家伙,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开出玩笑来,不过,他开始提的那几个问题,确实值得思考。即使昨晚他们看到的是幻象,那么幻象为什么会出现?真的是那些冥冥中不能安眠的怨灵,在这里将自己的哀痛与仇恨展示给后人?
孟楼正胡思乱想间,突然听到“啊”的一声惊叫,紧接着,一个蚯蚓连滚带爬地从外头逃了回来。
这最后的两个蚯蚓是一起出去夜尿,可如今却只有一个跑了回来。孟楼猛地站了起来:“张许,下来!”
睡在二楼的张许同样不能安眠,那个蚯蚓的惊叫早就惊动了她,因此孟楼一喊,她立刻跑了下来,见她安然无恙,孟楼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小四呢?”蚯蚓王也缓过气来,他抓住那个仍然惊魂未定的蚯蚓。
“怪……怪物来了!”那个蚯蚓大口喘着气儿,眼中透着恐惧。
问了半天,也没办法从他嘴中问出具体情况,蚯蚓王没发躁,胡海先是忍耐不住了。他拎着枪,三步两步就走了出去,孟楼没有拦他,也拎了支枪跟在了他的身后。
豫楼之外死气沉沉的,他们挖出的大坑那儿磷光闪烁,看上去鬼影幢幢。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四个人影直直地站着,而那个叫作“小四”的蚯蚓却不在了。
“我靠……是针叶林里的那怪物!”胡海眼尖,电筒的光一扫他就认出了这四个人影,正是他们在离开针叶林时埋下的那两个蚯蚓和另两个阴阳宗人。针叶林中的怪物,竟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这四具尸体弄到这儿来了!
“哒哒哒哒!”
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废村的宁静,胡海猛然侧滚翻,同时向自己原先站着的地方连续开火,孟楼把手电向那个方向照过去,只见一条黑乎乎的影子在地上翻滚挣扎,还发出吱吱的尖叫声。
“我靠,敢来袭击老子!”胡海一边怒咤一边倾泻着火力,一边愤愤地咒骂。
在地上翻滚的是一只巨大的类似于穿山甲的动物,首尾长度超过三米,短小粗壮的四肢在地上刨动时有如小型的挖掘机,连豫楼前的石阶都被它弄得火星四射,它的爪子竟然坚如钢铁!
“那是什么怪物?”众人当中看过书最多的张许惊呼出来,连她都不知道,别人也无法给出解答。
在地上翻滚的怪物并没有立刻死亡,虽然它看上去被打得血肉模糊。胡海停止了射击:“都别靠近,至少还有一只,这家伙厉害!”
蚯蚓王正在向前迈步,听了胡海的话后又缩回了脚,但就这时,在他身前不到一米处的地上,一道黑影闪电般地扑出,蚯蚓王叫都没有来得及叫出声,就被那黑影卷住拖倒。
刹那间,胡海手中的枪再次响了起来,一连串的子弹贴着蚯蚓王的身体打了过去。黑影放开了蚯蚓王,闪电般缩回了地面,众人这才看清楚,这黑影是另一只类似于穿山甲怪物的舌头。这只怪物尖叫着又扑向胡海,胡海夷然不惧,单手举枪扫射,弹匣中剩余的十多发子弹被他全部打了出去。他枪法很准,怪物的动作虽然快,可大半子弹还是击中了,那只怪物被打得连翻带滚,片刻间变得血肉模糊了。
“铁舌犰?”终于有人认出了这东西,阴阳宗的傅德高躲在门口惊呼道。
生死眼与仅存的那个蚯蚓将蚯蚓王拉了起来,他那只被铁舌犰卷过的右腿已经不能动弹了。胡海换了一支枪,顺便还点了根烟,得意洋洋地吸了一口:“老蚯蚓,你怎么样了?”
“死不了!”听到他话语中的嘲笑意味,蚯蚓王哼了一声,但又不好翻脸,毕竟刚才如果不是胡海,他很有可能已经丧命了。
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之后,胡海嘿嘿笑了笑,然后他手中的枪再次响起,子弹穿过那烟圈的中心射向黑暗中,接着,众人又听到了铁舌犰的“吱吱”声。胡海吹了声口哨,侧过脸来向着张许挤了挤眼:“怎么样,我帅吧?”
“去死,这个时候还不忘记装酷!”张许没有反应,孟楼先出声了:“你还是小心些吧!”
原本极为紧张的气氛,给他们的玩笑缓解了,胡海侧耳听了会儿,那三只中枪的铁舌犰已经停止了挣扎,想来已经死透子。见再也没有出现第四只铁舌犰,胡海耸了耸肩:“搞定收工!”
他转身向众人走回来,正这时,就在他身后不到二米处,急促的沙沙声中,一个大洞露了出来,紧接着,从洞中飞快地弹出一道黑影,正是铁舌犰的长舌!
“小心!”孟楼、张许都惊呼出来。
胡海也不回头,枪口从他左肋下向后伸出,“突突突”扫出一串火光,那从洞中弹出的黑影在半空中被弹了回去,接着一只巨大的铁石犰从地下钻了出来。或许是因为舌头受了重伤的关系,这只铁舌犰在地上一弹,然后又拼命地刨土,片刻间就给它刨出一个大洞,半截身子钻了进去。
但这时胡海已经转过来,对着铁舌犰还露在外边的后半截身躯,他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
十五、重返神农寨
晨雾笼罩着山野,露珠在朝阳下闪烁着莹莹的光芒,仿佛一地的珍珠。远处的村寨仍然静悄悄的,既没有鸡鸣犬吠,也没有呼儿唤女的声音,象是仍在沉睡之中。树林的寂静被脚步声穿破,一只粗壮的大手分开树枝,跟着,手主人的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浓眉虎目,带着股桀骜不驯的味儿。他向前方看了看,然后欢喜地回头:“我靠,终于到了!”
紧接着,一群衣裳褴褛狼狈不堪的人踉跄着从林中穿出,他们看到眼前的村寨,都按捺不住发出了欢呼——虽然说出来的过程还算顺利,可是这种经历谁都不想再重复一次了。
神农寨仍是一片宁静,看到他们这群人狼狈地回到村中、数量上少了一大半,这些村民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看到这些面目诡异的村民,孟楼有种感觉,某个强大的怨灵正徘徊在村民的头上,让这个村子永远死气沉沉。
是那些白骨的诅咒么?
在离开神农寨的豫楼时,蚯蚓王特意留下了一些补给物资,这原本是给他们出山用的。由于在隐者村中他们的物资损耗太大,因此回到村子后,蚯蚓王直奔豫楼,而孟楼、胡海和张许,则先是到了村北的祖祠。
想到隐者村中祖祠里的女像、夜里萤火中的人影,孟楼希望能在神农寨的祖祠中找到他需要的线索。
如同隐者村一般,神农寨的祖祠也分为前后两进,但他们才接近祖祠,就被一个冷淡的村民拦住:“祖祠重地,外人勿入!”
孟楼拉住想和这村民斗嘴的胡海,三人离开了祖祠。
“怎么办?”胡海盯着孟楼的眼睛:“其实我可以说服他们让我们进去看看的!”
“你算了吧。”孟楼撇了一下嘴,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咱们用老办法。”
“嘿嘿,好多年没用了……”胡海也笑了。
他们二人的默契让张许摸不着头脑,听到他们的解释后,张许才明白过来,所谓的老办法,其实就是所有曾经不老实过的学生用过的方法:翻围墙。
绕着祖祠周围的民居转了两圈,他们终于找到一个机会,乘着没有人注意,胡海双手一托,孟楼踩着他的手,借着他的托力,一翻身就爬上了近三米高的围墙。
“该你了。”胡海向张许笑着伸手:“放心,放心,我托着你,小楼拉住你,不会摔下来的。”
张许巧笑倩兮,突然间腾身踏地跳起,和孟楼一样在胡海的手上借力手翻上了围墙。她的动作极为敏捷,一点都不象是一个女孩,反而把胡海惊呆了:“我靠……这么厉害,读书的时候也没少逃过课吧?”
“别以为我和你们两个不良少年一样,我可曾经练过体操平衡木的!”张许在围墙上向他吐了一下舌头。
“呃,可惜穿的是牛仔裤,如果穿的是裙子的话那就好了。”胡海在下面喃喃自语,张许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和孟楼一起伸手去拉他,但才过了两秒,她明白胡海说的是什么,脸上一红便松了手。
胡海被她突然松手弄得一滑,险些从围墙上掉了下去,他吃力地翻上来后嘿嘿一笑,心知自己的小聪明被看破,也不敢向张许说什么。
孟楼微笑了,三人的这场景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当初学生时代,他、胡海还有他们已经失去的那个朋友,就经常会如此。
“没有人,敢紧下去!”张许脸红红的,她怕胡海继续开玩笑,因此发觉院子里没有人后就说道。
三人悄悄潜入后进的屋子,推开虚掩的房门之后,三人眼前一亮。
就同隐者村一样,这座祖祠的后进,也祭祀着一个女子的神像。这座女子神像因为一直有人照看,所以保存得相当完好,而且,在神像前还有牌位!
借着从门口射入的微光,孟楼仔细看着那牌位,上面是“恩主陈氏香姬仙姑之位”。
这个发现证实了他们在隐者村的猜测,神农寨的人,果然是隐者村的残余,甚至有可能就是隐者村叛徒的后代。而那位被他们称为“恩主”、“仙姑”的陈香姬,十之八几与安阳古墓的主人陈香姬是同一个人!
用手机带的拍照功能将神像与牌位都照下来后,孟楼低声问道:“你们还要看什么吗?”
“不好玩,没意思。”胡海咂了咂舌,三人这次没有翻墙,而是直接从大门出来的,迎面正碰上开始拦阻他们的村民,见了他们后怒目而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哦,迷路了。”胡海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他拍了拍手,示意自己什么也没动:“放心,我们不是小偷。”
“哼!”那村民快步进了祖祠,大概是去查看是否有东西遗失或者被破坏了。胡海放肆地笑着,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领着孟楼与张许离开了祖祠。
他们来到豫楼时,看到唯一还活着的蚯蚓站在门口张望,见到他们过来后便使了一个眼色:“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孟楼心中一凛,神农寨不但偏僻,而且村民有意与世隔绝,连条象样的通往外界的路都没有,怎么会有人来?难道说是那些喜欢跋山涉水的驴客,或者是搞野外勘测的地质队员?
“有人来就有人来,我们不也来了么?”胡海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声。
张许微微一笑,蚯蚓王专门让徒弟守在门口,可不仅仅是为了告诉他们有人来了,更重要的是来者比较可疑,所以需要他们谨言慎行吧。
即使是得到了蚯蚓的提醒,孟楼他们见到来的人时还是吃了一惊,因为来的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来了至少二十多个人,他们挤在豫楼的第一层里,看样子是三批互不认识也互不相属的队伍,而且其中还有一个白发蓝眼的白人老头!
“外国人?”胡海停住了脚步,狐疑地向那个白人老头望去,那白人老头微笑着点了点头,看上去相当友善,但围着他坐的那些保镖模样的人物目光锋利而冷漠,甚至还带着仇视。
“这些家伙是什么人?”他们一行上了二楼,见到满脸忧色的蚯蚓王后,胡海问道。
蚯蚓王摇了摇头,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后才说道:“不晓得,连洋鬼子都跑来了,真他妈的邪门。”
“我注意到一件有趣的事情。”张许插言道:“下面的人分三伙,每一伙中都有一个老人。”
众人都是一怔,仔细回想刚刚看到的,那些人分三伙是大家都看出来了的,但那三个老人,除了那个白人受到注意外,另两个则只有张许这样观察力极强的人注意到了。从外界到神农寨,虽然不象去隐者村那样危机重重,但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想要进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们三个老人只是为游山玩水而出现在这里,这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
一股寒意渐渐顺着孟楼的脊柱升了起来,这又是那种面临着生命危险的感觉!
“呃……”傅德高在一旁欲言又止,过了会儿,他象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终于说道:“另外一伙的那个老头,是一个小鬼子。”
“小鬼子?日本人?”孟楼与胡海异口同声地问道。
“是,我听力很好,所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那老头与身边几个人说话时都用的是日语。”
听到傅德高这样说,生死眼突然插了一句:“地听?”
傅德高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象是什么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被揭穿了般,他看着生死眼,苦笑着点了点头。
孟楼猛然想起,傅德高第一次见到自己时,自己与胡海正在古墓旁讨论金匮六壬盘,他可能正是听到了这个,所以才一直跟踪着自己的。
“管他是哪国人,都和咱们没关系,只要不来惹事。”胡海对于众人的讨论极不耐烦:“说说看,老蚯蚓,咱们接下来该干啥。”
蚯蚓王现在也算是习惯了胡海,理都不理他,仍然把注意力集中在楼下的人身上:“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来到神农寨,我活了这么久,不是那种还相信巧合的毛头小子……必须弄清他们的来意,孟楼兄弟,要不你去摸摸他们的底细?”
孟楼点了点头,这些人中最适合干这个的,恐怕也只有自己。
他一个人下了楼,那三伙人本来是各自谈笑,见他下来都止住了。二十多双眼睛都盯着他,起初孟楼有些紧张,但很快他便坦然自若:“各位上午好。”
没有一个人回答他,这样冷场了好一会儿,终于三老人中的一个说话了:“少年仔,上午好啦。”
这个老人带着一口软绵绵的南方普通话,听口音更象是来自港台。孟楼怔了一下,三个老头,一个白人,一个日本人,一个来自港台,就算他们也都是冲着隐者村来的,可是他们分处三地,怎么会同时得到消息?
“老伯,见面就是有缘,不知道您来自何方啊?”既然有人搭话,孟楼便走向他们,可不等他接近那个老人,便被四个大汉挡住了。
“我从宝岛来。”老人微笑了一下:“神农寨的风光很不错,我听说这儿曾经是神农采药的地方,所以来看看,祭祀一下祖先啦。”
他这番话欲盖弥张,孟楼与他目光相对,却发现在他和霭坦然的目光深处,隐藏着一丝不屑与轻蔑。心中念头急转,孟楼猜出这老人是故意说了一个蹩脚的谎言,他在内心中根本不担心自己识破这个谎言,他更顾忌的,应当是另外两伙人!
再看向另外两边老人,他们都对这边发生的事情不屑一顾,也没有和孟楼搭话的意向。孟楼皱了皱眉,向那个来自台湾的老人说道:“到神农寨的路很难走啊,老先生这一路上辛苦吧?”
“早就习惯了,一生都是劳碌命啊。”老人微眯着眼:“不过,少年仔,看你们的模样,吃了不少苦头呢,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能说给我老人家听听吗?”
“也没什么,准备得不足,遇到山洪了。”孟楼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他们一行回来时个个全身泥泞,这一点是瞒不住别人的,他停了一下,又向老人问道:“老先生说这神农寨曾经是神农氏采药的地方,为什么我听说那是在神农沟呢?”
“哈哈,民间传说,多有附会之处,较不得真的。”老人笑了笑:“我早年在大陆的时候有个朋友,他就是从神农寨出去的,听他说神农尝百草,就是在神农寨后山山谷中吃到了剧毒的断肠草。”
他说到“后山山谷”四字时用了些力,孟楼心中一动,立刻岔开话题:“说起来有些失礼了,我叫孟楼,到现在还没有请教老先生贵姓大名。”
老人打了个哈哈:“我姓阎,你叫我阎老、阎先生都行。”
“孟楼,老王叫你呢。”孟楼正与这姓阎的老人说话间,张许从二楼出来喊道。
“抱歉,有点事,阎老先生,如果有机会再和您聊聊。”孟楼向姓阎的老人点点头,然后跟着张许又回到了二楼。
上楼的时候,孟楼发现张许若有所思,似乎发现了什么。因为时间短暂,所以孟楼就没有问她。
“我听到了你和那个阎老先生的对话,那老家伙老奸巨滑,你不是他对手。”蚯蚓王开门见山地对孟楼说道:“先不管他们,听说你们在祖祠里也发现了那个女神像,我们去找神农的村长,有这个证据,不怕他们否认与隐者村的关系。再加上你手中有金匮六壬盘,我可以肯定,金匮六壬盘就是让他们交出曹操墓秘密的关键。”
蚯蚓王说到这儿的时候,神色情变得有些兴奋起来,应该是觉得胜利在望,所以才会如此。但是,孟楼还从他的话语中感到了一种凶残的味儿,他可以肯定,如果神农寨的人不肯交出曹操墓的秘密,蚯蚓王一定会使出一些狠毒的手段。
这个老盗墓贼对曹操墓有种异常的狂热,为了发掘曹操墓的秘密,他会不择手段。
“我想问一句,王老爷子,你知道谁是村长吗?”胡海又插了一句,他总是看蚯蚓王不顺眼,不过这次他的称呼还算客气,没有叫蚯蚓王老蚯蚓。
这倒是一个问题,神农寨的人几乎不和他们说一句话,对于他们的提问也都是孰视无睹。蚯蚓王环视众人道:“所以才把大伙叫到一起,商量出一个好的办法,实在不行,说不得我就要施展些手段了!”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杀气腾腾,孟楼与胡海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忧色。
孟楼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还有最起码的道德底线,走到这一步,他对曹操墓也有极大的兴趣,也非常希望能解开曹操墓的秘密。可是,如果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就要去威胁、伤害无辜者,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而胡海的正义感比孟楼要强得多,他是桀骜不驯,但更看不惯那些卑劣的小人,因此,在与孟楼交换眼色中,他明确地传出了要阻止蚯蚓王的想法。
“不能用极端手段。”他们两人没有说话,张许先表示了反对意见:“争取能说服他们,我想有金匮六壬盘在,我们应该能和他们好好谈一下。”
“且试试看。”一直在小心观察三人的蚯蚓王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他手下人手还够的话,他决不会考虑这三个晚辈的意见,可是隐者村之行让他损失惨重,在与铁舌犰的较量中胡海展现出的实力也让他心存戒惧,因此他不得不作出让步。
十六、神农寨往事
要找到神农寨的村长不容易,但让神农寨的村长来找他们那可就容易得多了。
在简单地商量之后,孟楼一行来到神农寨的祖祠,他们七人往祖祠门口一站,根本不用多说话,立刻有村民慌慌张张地跑去叫人了。
这样的事情,当然避免不了惊动一楼的那三伙人,这个时候蚯蚓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过了十多分钟,一群村民神情紧张地走了过来,他们当中有几个老人,看起来是村中的长老。为了避免冲突,孟楼第一个迎上去:“我带来了金匮六壬盘,我要见村长!”
“是族长。”张许在他身后修正道。
象这样闭塞的村子,村长的作用往往还比不上族长。果然,那群村民中一个光头老人说话了:“金匮六壬盘……我们不知道什么金匮六壬盘,这里是我们祖祠,你们这些外乡人快快离开!”
随着光头老人的话声,村民们都大声吵嚷起来,原本寂静的村子,变得前所未有的喧乱。
族长的回答让孟楼愕然了,蚯蚓王冷笑了一声,他原本就不相信有那么容易从村民口中得到消息,只是孟楼他们的固执才让他没有采用非常手段。
孟楼从自己包中将金匮六壬盘拿了出来,然后高高举起:“这就是金匮六壬盘,你们中应该有人认识的!”
喧哗中的村民都安静了,孟楼环视一周,发现他们的目光都停在自己手中的金匮六壬盘上,表情也极为丰富,这更坚定了他的信心:金匮六壬盘果然有用。
光头老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神情复杂地盯着孟楼手中的金匮六壬盘,许久之后他顿了顿脚:“我们不认识这……这宝贝,外地人,你们还是走吧。”
蚯蚓王再次冷笑,他觉得只有用自己的方法才能让对方屈服了,但这时,他听到孟楼说了一句话:“我们去了隐者村,你们这些族中的不肖子孙竟然还有脸祭祀仙姑!”
这句看似毫无逻辑的话却比金匮六壬盘带来了更大的震憾,包括光头老人在内,所有的村民都面色惨白,惊疑不定地看着孟楼。
“隐者村中,仙姑陈香姬的神像尚在,你们祖祠里也有她的牌位,可是现在却说认不出金匮六壬盘来了……”孟楼的话越说越尖锐:“这也难怪,毕竟你们是出卖了自己同宗的人的后代,奇#書*網收集整理是不肖子孙的后代!”
“住口!”光头老人挺直了腰,脸上怒气勃然,他原本昏花的目光也变得锋锐起来。但是,孟楼毫不回避地直视着他,目光轻蔑,似乎在看着一个卑鄙小人。在孟楼的目光下,老人先退缩了,他喃喃地道:“住……住口。”
比起第一声住口,他的第二声不但有气无力,而且还有些结巴。孟楼微微一笑,望气术中很重要的部分就是观人,刚才他就看出光头老人色厉内荏。老人沉默了会儿,他周围的村民们也都看着他,众人的目光都满是痛苦和哀伤。这反而让孟楼觉得不对了,事隔三百五十余年,当年的人和事都已经烟消云散,可这里的村民为何还背着这副重担?
“孽债……孽债啊!”光头老人喃喃自语,半晌都缓不过神来。
“既然是孽债,为什么不放开?”张许细声细气地说道。
“放开,若是有那么容易放开……唉,罢罢,和你这小丫头有什么好说的?”光头老人叹了口气:“实话实说了吧,你们晚来了六十年!”
老人的后一句话让孟楼一行都大吃一惊,胡海扬着眉问道:“什么?”
“六十年前……”在众人注视之下,光头老人说了另一个与背叛有关的故事。
神农寨确实是隐者村背叛者的后裔,他们祖先的背叛本身也是一场悲剧。隐者村有顾、陈、吕、洪四大姓,为了保守他们的秘密,也因为居住在闭塞的山中,长期以来都是这四大姓相互通婚,有女绝不外嫁,有男亦不外娶。恶劣环境与穷困生活使得这座村子人口受到了限制,最多时一千五百余人,为了生存部分村民不顾祖训开始与外界接触。当这批与外界接触的村民出于叶落归根的想法回到村子里时,发现他们已经不再为村子所接受,甚至连生存都非常艰难,他们的后代也遭受歧视,清兵入山清剿那些反抗者时,他们自己在围墙上作战,子女却不能象其余村中妇孺一样进入豫楼避难。最终,为了反抗这一切,他们选择了背叛。
那一夜电闪雷鸣大雨磅礴,在黑暗中,神农寨村民的祖先打开了坚固的寨门,早有准备的清军一拥而入。抵抗的男子一一被擒获,他们被拖到豫楼前屠尽,而那些躲在豫楼中的妇孺则没有人理会。
背叛的结果是他们得到了隐者村,兵火洗过后的村子空荡荡的,背叛者们之间起了争执,村子现在是他们的了,可是如何处置尚被困在豫楼地窑里的妇孺成了问题。因为背叛者她们的父兄丈夫都被杀死,如果放她们出来一定是纵仇,可是不放她们出来的话,又有些人于心不忍。就在隐者村被攻破的第二夜,同样是雷雨交加的夜晚,在豫楼前发生了让背叛者胆战心惊的一幕,受害者的鬼魂乘着绿光从地底升起,他们的哀嚎与诅咒再次重现。
认为这是鬼魂前来索债,惊惶失措的背叛者连夜逃离了隐者村,也就顾不得藏在豫楼中的妇孺了。对鬼神的畏惧与良心的折磨,让这些背叛者再也不敢回到隐者村,他们另建了神农寨,但从那时起,恶咒就缠绕着他们,村子一直死气沉沉事故不断,连只小猫小狗也无法养活。在这样的恐怖中,有关祖先罪孽的事情被口耳相传,人们渐渐对自己的生活习惯麻木,以为这就是他们祖先罪孽所得到的惩罚。
也有人试图抗争,六十多年前时,有些不信邪的年轻人再次走出了村子。他们中有人在外泄露了村子保有曹操墓地秘密的消息,然后,土匪、国军和鬼子,各种势力纷至沓来,村民们即便是想在恶咒之下苟延残喘也不能。三方势力威逼之下,村民不得不交出了他们的秘密,保存了近一千八百年的石板。
失去了石板之后,村子恢复了宁静,但那些隐者村的死难者们的诅咒依然。村民再也不敢主动与外界交流,害怕又会引来什么新的祸端,因此尽管外界发展日新月异,村民们却仍过着艰难的生活。
“所以,你们晚来了六十年。”光头老人最后说道。
线索再次断了,如果光头老人没有说谎,那么他们要找的东西在六十年前就已经被拿走,他们此前做的一切努力终究还是落了个一场空。
“该死的,该死的,你们没见着金匮六壬盘,竟然也将石板交出去了!”听光头老人说完之后,蚯蚓王暴跳如雷,愤怒中他甚至忘记掩饰自己的本意:“难怪你们这村子会被诅咒,你们世代都是些背信弃义的垃圾,应该全部杀光,全部杀光!”
他的咆哮让村民极为紧张,虽然与世隔绝,村民还是知道他们带的枪是可怕的武器。看到蚯蚓王目露凶光,孟楼连忙拉住他:“王爷,先不要急,再问问,或许还有新的线索。”
“好,你问,他奶奶的,老子折损了这么多人,竟然还晚到了六十年?”蚯蚓王愤愤地说道。
“族长,你们就如此轻易地交出了石板?”没等孟楼问,傅德高抢先问了,他这一次也损失了好几个同门,如果一无所获的话,他回去后也无法交待。
族长摇了摇头,旁边一个村民插嘴道:“那个祸害,早就该扔掉了,哼!”
他这句话让蚯蚓王再度发飙,这老盗墓贼身手极敏捷,冲过去便给了那村民一个耳光:“祸你爷爷!害你爷爷!老子带了金匮六壬盘来,你们就得把石板给老子!”
他这一动手,村民立刻群情激奋,如果不是唯一的那个蚯蚓用手枪指着,恐怕立刻就要打起来。就是这样,也少不得推推搡搡,相互对骂。
张许一直默默地听着双方的争执,冷静地观察着村民的反应。从村民的反应来看,她判断光头老人并没有说谎,但是,赶来看热闹的那三批人表情,让她暗暗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我们先回豫楼。”在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之后,张许用力拉住蚯蚓王,同时向他使了一个眼色。蚯蚓王虽然不明白她的意国,但看到这个眼色,知道她有话要说,因此和她一起离开了祖祠。
蚯蚓王带头离开,生死眼、孟楼和胡海等人当然也跟着离开了,仅剩下傅德高一个人是闹不起事来的,因此他只得悻悻然回到了豫楼。那些看热闹的见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也回到豫楼,他们相互间什么话也没有说,似乎各不相干。
“大海,你守着楼梯口,无论谁上来,都把他赶下去。”回到豫楼二楼后,张许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
胡海虽然不喜欢动脑子,却绝不是笨人,知道她这样吩咐定有深意,因此拎着枪坐在了石梯口上。
“傅先生,你注意听听,下面有没有什么动静,特别是他们之间是不是说了什么话。”张许又对傅德高说道,他的“地听术”能让他在一定范围内听清别人的低声谈话,用来监视下面那三批人的动静再合适不过了。
“张小姐,有什么危险不成?”见她神情严肃,蚯蚓王疑惑地问道:“下面三批人?”
张许点了点头,她细细的眉毛皱在一起:“他们都是冲我们来的,也不知道是我们幸运还是不幸,下面这三批人是同时遇到我们,如果只是一方先找到我们,只怕现在我们已经全部遇害了。”
那三批人来神农寨肯定别有目的,这一点众人都很清楚,但张许这么肯定地说是冲着他们来的,还是让众人觉得惊讶。
“刚才神农寨的长老说了,石板被分成三份,交给了土匪、国军还有鬼子。”见众人有些怀疑,张许解释道:“这个时候他们三批人出现在这里,你们认为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傅德高瞪起了眼:“不会吧……你是说,他们有可能就是得到那三份石板的人?”
张许站在众人中间,她说话的时候神采奕奕,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她举手投足间露出一种从平常的她身上难以发觉的魅力,孟楼见了也不禁心中怦然。
“然后,六十年前,控制这里的是谁?”张许继续说道:“是阎锡山,下面的那位阎老也姓阎,会不会和阎锡山有关系呢?”
她的这个猜想有些牵强,但是有了前面的线索,谁也不也说没这种可能。张许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然后又说道:“因为石板一分为三,所以他们虽然得到了却也没办法打开曹操墓。不过,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没有金匮六壬盘他们就算得到了完整的石板也没有用处……”
“等一下,这里有难以解释的地方,第一他们年纪不对,那三老头充其量也就和我差不多年纪,五十出头而已,六十年前他们还没出生。第二我们才到神农寨不久,他们怎么也跑到这来了,难道说我们当中有内奸?”蚯蚓王发现了漏洞,插言问道。
“第一个疑问很好解释,当年从神农寨拿走石板的应当是他们的父辈。”张许笑了一下:“恐怕从他们的父辈开始就在关注这事情,所以他们知道有金匮六壬盘的存在,孟楼将金匮六壬盘的照片传上网,很快就被他们发觉,于是跟了过来……另外,还记得我们在来的时候路上曾经遇到袭击么?”
张许提到的是当初他们离开安阳时遇到的袭击,那一战中蚯蚓损失惨重,而胡海则抢到了现在用的武器。她这一提,蚯蚓王立刻变了脸色:“你觉得是他们干的?”
“十之八久是这三伙人中的一伙干的。”张许点头说道:“以他们的财力,要雇上几个枪手,买一些武器,都算不上什么难事。”
“他妈的该死!”蚯蚓王咬牙切齿地说道,但是,他现在也只能说说,他的人手一路上损失惨重,真正的嫡系就只剩他自己和那唯一的徒弟了。
“恐怕现在他们在想的是怎么搞死我们了……他们对金匮六壬盘是势在必得,如果不是恰好三方同时遇到我们,他们之间相互顾忌而谁都不敢先出手的话,呵呵……”说到这里的时候张许脸色变白了,她干笑了声,掩饰自己的恐惧:“就算是这样,我们也维持不了多久,只要他们达成某种协议,我们就完了。”
尽管她努力保持镇静,但她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多头的女孩,因此当她说到“我们就完了”时,声音有些梗噎,似乎就要哭出来。坐在石梯口的胡海立刻挺起胸膛:“不会,你尽管放心,有我在就算是一个加强连也靠近不了你!”
他的吹嘘换来的是孟楼的白眼,大伙的精力都集中在如何应对张许所说的危机上,也只有他还有心吹牛泡美眉。
见到众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胡海不屑地撇了撇嘴,他生性乐观,向来觉得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因此说道:“有什么好担心的,我靠不就是一帮子老家伙吗,我们干脆主动去找他们!”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蚯蚓王冷冷地斥道。
胡海的话却提醒了孟楼,思忖一会儿之后,孟楼说道:“或者我们真的应该主动点……不要等他们来,对,我们主动找上去,在他们达成协议之前,我们作为第四方去找他们合作!”
“合作?”
孟楼环视众人,嘴边浮起一丝微笑:“其实……我们不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开始合作的么?”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会心一笑,他们一行人走到一起,确实也是实力平衡的结果。
“万一找到了曹操墓的话,我们恐怕也……”蚯蚓王说了半句便闭口不语。
傅德高哼了一声,尽管蚯蚓王只说了一半,可言下之意谁都明白,那三伙人即便与他们合作,在找到曹操墓后也会杀了他们。蚯蚓王之所以会说了一半闭口不语,因为当初他与阴阳宗、堪舆宗还有孟楼合作,打的也是同样主意。
“先应付了眼前的危机再说吧……”孟楼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光芒。
他早就知道蚯蚓王的心思,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一路上装坏脾气装惯了,到现在还真装出了脾气,把自己的真心话也说出来。
众人的目光都在蚯蚓王脸上停了一会儿,孟楼的想法大伙都明白了。事实上,比起现在七人与楼下任何一伙人的实力差别,当初孟楼三人和蚯蚓王一伙实力差别更大,但是现在,孟楼三人安然无恙,蚯蚓王一伙却只剩下两个。可以肯定的是,在寻找曹操墓秘密的过程中,象去隐者村那样的危险还会有很多,他们七人比起那三伙人要有经验,生存的可能性也要大得多。
商量到最后,大伙觉得没有比孟楼说的更好的办法,于是接受了孟楼的主意,由蚯蚓王负责与那三伙人交涉。但张许仍然一直皱着眉,似乎还在担忧着什么:“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些事情我们不知晓,神农寨的事情……似乎还有问题在!”
十七、短暂和平
当初孟楼他们还在隐者村的时候,这三伙人就赶到了神农寨,他们选择豫楼第一层作为栖身之地,宁愿拥挤也不愿上第二层,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把这一层留给孟楼一行,这样他们就可以很方便地监视到众人的行踪。
因此,蚯蚓王带着胡海和另一个蚯蚓下去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又是二十多双炯炯的目光。
“咳……”压抑住内心的怒火,蚯蚓王用森冷的眼神扫视了这三伙人一眼,果然,那三个老人凑在了一起,似乎正在商量什么事情,看来如果他们行动得晚些话,对方很有可能先联手消灭他们了。
蚯蚓王不认为对方有什么手段不敢使出来,神农寨过于偏僻和落后,这三伙人的手中肯定有充足的武器,他们如果愿意,甚至可以将整座村子都屠尽。
“我姓王,同道都叫我蚯蚓王,干的是发丘倒斗的摸金校尉。”蚯蚓王见自己成功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便开始自我介绍:“我们来神农寨的用意诸位已经知道了,同样,诸位来神农寨的目的我也心知肚明,现在么,我是来与诸位谈谈合作事宜的。”
“合作?”那三个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十来秒钟之后,白人老头先开了腔:“和你们有什么可以合作的,你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吧?”
这白人老头一口普通话说得非常标准,甚至比起蚯蚓王还要地道,他看起来慈眉善目,语锋却咄咄逼人。蚯蚓王冷笑了一声:“我们手中有金匮六壬盘,有发丘倒斗的行家……”
“还有足够让任何人付出代价的武力!”胡海突然插了一顺,也不见他什么动作,一只手枪就出现在他原本空着的手中,手枪正指着那白人老头。
随着这枪的出现,白人老头身边的保镖们也都动了,在“啪啪”的声音中,八只手枪指向了蚯蚓王一行。
胡海的乱来让蚯蚓王非常伤脑筋,如果不是正面对着这三伙人,他一定会破口大骂,可是现在,他只有脸上带着不屑的冷笑,装出镇定的模样。
“我们都是穷人贱命,三条换你一条都值了。”胡海狞笑着走向那白人老头:“要不要试试?”
“或者,我想他们会很乐意和我们合作,先清掉一批竞争者?”紧接着,胡海又说出一句让蚯蚓王刮目相看的话,他原本准备了一套说辞,见到胡海如此妄动,还以为事情要被他坏掉,没想到胡海用最简单的方法,将三伙人之间的矛盾挑了出来。虽然胡海话语中挑拨的用意很明显,可是这三伙人却不得不吃这挑拨,因为大伙实力都差不多,无论哪两方联合起来,都可以轻易灭掉另一方。
面对这样的局面,白人老头退缩了,他招了招手,他的手下们迟疑着将枪都收了起来。胡海也将枪收起,然后耸了耸肩,向蚯蚓王示意自己的事情结束了。
“其实只要不是太过贪心,咱们大可以各取所需,曹操墓里陪葬的宝货,不要说咱们三十多个人分,就是再来三十多个,恐怕也没问题。”蚯蚓王眉毛挑了挑,胡海打开了局面,他当然要乘胜追击:“更何况,我想诸位来的目的,并不是普通的宝货,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岂不胜过在这自相残杀?”
三个老头互相看了看,蚯蚓王说的非常有道理,他们展示出的实力也证明了他们有合作的本钱。
“鄙姓阎,阎世铭。”曾经与孟楼谈过话的阎老人首先伸出了手。
既然有人带头,另两位也不甘落后,开始自我介绍起来。现在情形变得很微妙,原先的三足鼎立变成了四方争雄,谁没有处理好各方关系,谁就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那个日本老头名字叫酒井忠男,而白人老头则来自美国,名字叫荷恩。
“阎老想必是当初山西王阎长官的同族吧,酒井先生的父亲当年在中国没少干坏事吧,荷恩先生的父亲曾是驻日美军?”
蚯蚓王的问题让三个老头都陷入沉默,他们没有回答,但表情已经承认了蚯蚓王的猜测。看到这三人一副吃憋的样子,蚯蚓王心中畅快,觉得长出了一口恶气。
“过去的事情不必提了,我们要向前看。”阎世铭干咳了一声,他们三个老头交换了一下眼神,虽然相互间并没有默契,但都是人老成精的人物,因此很快就弄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三个老头并没有随身携带石板,他们带来的是拓下的图纸。三份图纸拼成了一副完整的地图,但是,上面那些简单的曲线不要说看出地点,就连东南西北也找不到。
“我用电脑扫描过卫星地图了,这幅图与河北磁县附近很相似。”荷恩一摊手:“虽然扫描的时候还没有见到其它两副图,但我可以肯定就在河北磁县境内。”
“磁县?传说中曹操七十二疑冢所在地啊,不过那些全是北朝的王公墓群,我也去见识过。”蚯蚓王一边盯着拼起的地图一边说道:“咦,怪事!”
三个老头都伸过头去,蚯蚓王用手在拼在一起的图上摸了一下,然后道:“你们确信拓下的图没有遗漏什么?”
“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酒井忠男说道,他同样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
荷恩与阎世铭也赌咒发誓未有隐瞒,因为他们同样发现了问题,这张拼成的地图上竟然没有任何有关墓地的标记!
在地图未拼在一起时,他们认为墓地的标记有可能在缺失的部分上,因此倒没有起疑,可是现在图已经完整,却仍然没有墓地标记。换言之,这幅图只是一张磁县附近的地图而已,他们根本不可能凭着这张图去将磁县翻一遍!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如果大伙都没有说谎的话,那么所谓的石板,实际上没有多大价值。他们抛去成见拼在一起的地图,除了告诉他们曹操墓确实是在河北磁县附近外,就是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失望而已!
“我想……我来试试吧。”孟楼这时也下来了,他凑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了金匮六壬盘。
因为堪舆宗的人已经在山洪中全部死去,所以在场的对于堪地术都是外行,好一点的象生死眼、蚯蚓王和傅德高,他们也仅是一知半解。可是,孟楼不一样,孟楼因为家学渊源,不仅懂得望气术,对堪地术也同样有所了解。因此,那幅图在别人眼中或许只是一幅粗糙甚至有些错误的地图,但在他眼中,却看出一个个疑窦来。
从这幅图来看,磁州境内,竟然全是大凶之地!
孟楼家族的堪地术里,将葬地分为“大吉、吉、祥、庸、凶、大凶”六等,葬在普通的“凶”地已经足以使得后世子孙不得安宁了,而葬在“大凶”之地,更是给后世带来无尽的噩运,甚至连普通的迁葬都无法祈禳!以曹操的聪明和他手下的人才,当然不会识不出这儿地理不适安葬,那么他做出如此决定,一定还有他的道理。
而且,孟楼虽然没有在磁县逗留,但在他的印象中,那里遍布北朝王公贵族的古墓,从风水上讲应该是吉地以上,否则不会引来那么多权贵,在这张图中呈现出的大凶,背后肯定另有隐情。
孟楼使用金匮六壬盘定位之后,众人立刻发觉异样之处,金匮六壬盘与普通的六壬盘不同,除了天盘地盘外还多了个人盘,人盘上有个小孔,当金匮六壬盘的方位与地图上的方位完全吻合时,那个小孔以金匮六壬盘的中心为圆心,可以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圆来。
人盘上的这个小孔很明显是在制成之后再钻出的,与整个金匮六壬盘并不谐调,这个发现让众人又生出一丝希望,曹操墓一定就在这个圆上!
孟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非得亲眼到现场去看看不可,否则不好判断。”
“没那个必要,我带了电脑。”荷恩咕噜了一声,然后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他的电脑里存放着非常精确的航拍磁县三维地图,只要移动鼠标,磁县的一山一水都呈现在孟楼面前。
沿着那人盘上小孔划出的轨迹,孟楼将磁县地图搜寻了一周,然后指着上面一个地方:“这里,这里最为可疑!”
在拼接的地图上,孟楼指的地方是群山间的河道,但在荷恩电脑上的三维地图中,那却是一个湖泊。
“这是岳城水库!”三个老头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相互看了一眼,都露出尴尬的表情。他们关注这件事情已经有六十年,投入的时间精力与金钱都无法计算,通过电脑里的卫星图片他们查出自己的石板碎片指的是磁县附近后,对于磁县的一草一木都熟悉透顶了。
“这里最为可疑,从地形上看,你们的图标出的全是大凶之地,而这里更是凶中之凶,葬在这个地方,不但断子绝孙,甚至连死者的魂魄也永不超生……”孟楼在那附近画了一个圈儿,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儿只是可疑,稍有头脑,便不会将这里选为墓址。”
正当他们说话的时候,一个神农寨的村民怯生生地站在豫楼门口,因为开始在祖祠前和村民的冲突,神农寨的村民现今更是绕着豫楼走,他突兀出现在那里,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那个……那个……”那村民见几十双眼睛望着自己,终于咬牙一鼓作气地问道:“你们能不能带我出去,给我很多很多的钱?”
他这突兀而来的一句话,让众人摸不着头脑。但是很快三老头就意识到问题,阎世铭当先说道:“当然可以,不过,你拿什么来交换?”
“我……我说……”那个村民麻木的眼神中闪过贪婪与向往之色,他努力咽着口水,正要把自己的话说出来,他身后突然传来了怒吼声。
“住口,你要违反祖训?”
匆匆赶来的,正是神农寨族长。
张许脸色突然一变,她心中的疑惑这个时侯被解开了!
“村民手里面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绝对不止那块石板,他们交出了石板却留下了那件东西。”她悄悄凑到孟楼耳边轻声说道。
“我……我……”那个村民有些结巴,他看了看族长,又看了看豫楼里面的人,族长的积威让他犹豫不决。
“说吧,不用怕他,有我们在你谁都不用怕!”阎世铭诱惑道:“只要说出来,我们不但把你带出这个鬼地方,而且还会给你足够逍遥两辈子的钱!”
村民再次用力咽了口唾沫,他定了定神,终于说道:“我们还有一幅图!墓内的图!”
这句话对于众人而言不次于石破天惊,谁都没有想到,神农寨当初交出了石板后还藏了这么一手。事实上众人都明白,曹操的真墓里一定有如迷宫,即使是蚯蚓王与生死眼这样的墓中老手进去也会危机重重,但有了这幅墓内图就完全不一样了。
众人的目光刹那间都集中在族长的身上,族长的脸色也立刻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我想我们可以同族长好好谈一下。”沉默了会儿,荷恩耸了耸肩:“族长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进来坐坐吧。”
“你……你做了什么,你这逆子!”族长没有理他而是对着那个村民挥动了拐杖,村民被他打得抱头鼠窜,却没有还手,从族长臭骂他的话来看,他应该就是族长的儿子。
“我受够了这个该死的村子,我要出去,我要出去!”那村民一边躲着一边叫喊,后来干脆就闪进了豫楼,躲在荷恩的保镖身后:“六十年前他们能交出石板,今天我们也可以交出墓室图,六十年前你们什么也没得到,现在我们至少可以换来象样点的东西!”
“畜牲,逆子,当年陈仙姑救我们祖先出来,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子孙后代出卖她的秘密获利的?”族长被老头们的保镖架住,他无法靠近儿子,只能破口大骂。
“我们三百年前就已经出卖过族人了,六十年前就已经出卖过她的秘密了,现在再卖一次又有什么?”那村民嘴巴也不结巴了,显然这些话藏在他的心中已经许久:“我见过外边的花花世界,我要出去,要过上逍遥的日子!”
“你……你……”族长气得站也站不稳,拄着拐杖气喘吁吁。那村民再也没看他一眼,他知道自己走到这一步已经无法再回头,因此大声说道:“我有墓室地图的拓本,你们谁愿意出大价钱?”
“我!”三老头异口同声,原本缓和些的气氛让三方又相互仇视起来。
“谁出价高我给谁!”村民眼中闪烁着叫作贪婪的光芒。
无论族长如何反应,众人还是从那个村民手中买到了墓室图的拓本,闻讯赶来的村民能做的就只是要众人多拿出些利益来,让所有村民都能得到。钱对于三老头而言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能从曹操墓中带回他们想要的东西,那十倍百倍于此的钱他们都不在乎。在安抚好村民后,他们手中有了两张图,自然就开始下一步的打算。
现在三老头手中有两份拓图,孟楼三人手中有金匮六壬盘,而蚯蚓王、生死眼则有解决墓内各种隐患的技术。三方各有所恃,但谁都无法保证离开了另外两方便可以顺利进入墓内,因此,开始达成的合作协议并未因此发生什么变化。
听着他们在讨价还价,时不时地还赌咒发誓,张许心中暗暗思考着自己三人的问题,或许应说是四人,傅德高自从孟楼救了他之后,明显与三人走得更近了些,他的“地听”能力在古墓中也将有所用途。既然无法脱离这个团伙,那么如何能在以后的冒险中保护好自己一行,这是必须考虑的问题了。
这些人在勾心斗角,孟楼却毫无反应,他的目光仍然紧紧盯在电脑三维地图上,甚至连村民提到墓室地图拓本的事情也没有让他分心。周围的一切,似乎都离他远去了,他觉得电脑中岳城水库里,似乎有种强大的吸引力,将他的精神乃至灵魂,都吸了进去。
那种死亡的冰冷再次袭来,这一次非常清晰,非常强烈,就象是冰水从他额头倾倒下来,将他整个人都浸泡在冰窟之中。孟楼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不听他的,他觉得自己正厕身于无尽的严寒中,血液已不再流动,而那种寒意却在啃噬着他的灵魂。
他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可是面对这无限的恐惧,他还是战栗,甚至他的身体做出了正常人在遇到极大刺激后的生理反应,在发出非常恐怖的哀鸣之后,他便晕了过去。
他身体摇摇欲坠的时候胡海就发现不对了,见他倒下,胡海立刻伸手掺住他,这一掺,让胡海吓一大跳,孟楼身体根本没有任何温度!
“我靠,这是怎么回事?”
孟楼的身体才被他平放在地上,众人就看到他的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甚至他呼出的气都是冰渣!
现在正是炎热的夏寨,深山中的神农寨气温要稍低些,但也不会低于三十摄氏度,但孟楼现在的身体反应,就象他处在南极冰原一样。
胡海慌了神,虽然此前孟楼也有过短暂的失神或者发抖,但那都是在正常情况之内的身体反应,象现在这样,这还是第一次。而且,他是第一个与孟楼接触的人,那种刻骨的冰寒顺着他的手指迅速向他的身体延伸,他也无法遏制地发抖起来。
不仅是他,见到孟楼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周围的人或出于好奇或出于别的用意,都触摸了孟楼,结果无一例外开始觉得寒冷,仿佛是被某种急性的传染病传过,不过是片刻间,豫楼里有一半人都开始发抖。
“升火,快升火!”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还是生死眼,他吼叫着向楼上跑去。胡海也反应过来,顾不得孟楼身上的寒冷,背起他就象二楼跑去。
他们在二楼升了火,这原本是为了烧煮食物用的,因此火堆不大。生死眼上来后立刻将能烧的全部拢到了一起,他刚才也碰了孟楼一下,因此冻得瑟瑟发抖。火被他挑得很快旺盛起来,坐在火边,他终于觉得自己舒服得多了。
胡海将孟楼背到火边上放下,然后三把两把解开了他的衣服,将孟楼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尽管孟楼身上的寒冷让他也牙齿打颤,可是他还是紧紧抱着孟楼,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着他。
“我的兄弟,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
十八、金匮六壬盘的秘密
“我……我怎么了?”
孟楼醒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醒了!太好了!”仍然抱着他的胡海见他醒来,高兴得欢呼雀跃,嗓门也提得老大。
他这一喊,孟楼立刻发现自己被他抱在怀里,而且两人上身都赤裸着,他吓得一激淋,伸手就推开胡海:“大海,几年没见,你竟然……竟然喜欢上断背了?”
“我靠,我在救你!”胡海先是一怔,激着咆哮起来:“不是为救你,你以为我愿意把自己这身健美的肌肉免费展示出来?”
二人一阵嘻闹,孟楼已经记起了昏迷前的感觉,他暗暗观察着自己的身体,发现那种冰冷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你那是怎么回事,孟楼小兄弟。”见他们都恢复了正常,傅德高凑上来问道,在去隐者村的路上,孟楼曾经救过他,因此他比其余人对孟楼的身体更为关心。
孟楼摇了摇头,他确实也不知道那种冰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此前他一直认为,这种感觉只是他对危险的某种预感,却没有想到这种预感会强烈到要将他冻结的地步。
张许轻轻咬着唇,也在深思着这个问题,她心中已经有一些答案,不过,在没有得到证实之前,她并不想说出来。
“我委托朋友帮联系了,到了邯郸后,孟楼,把金匮六壬盘拿去检测吧。”在孟楼与胡海闹够之后,张许抱着膝,浅笑吟吟地说道。
“检测?”孟楼扬了扬眉,对于张许的这个建议并不理解:“好好的要做什么检测?”
“哦,我怀疑你之所以会做噩梦,是和金匮六壬盘的材料质地有关,所以想检测一下啦。”张许伸了一下舌头,露出俏皮的神情:“放心啦,不会损坏金匮六壬盘的,只是做个放射性检测。”
孟楼点点头,反正他也没有什么事情,在邯郸的五天时间足够用来检查了。
“我觉得更重要的是让孟楼做个身体检查,开始他那样子……”胡海用力咽了口口水,想到最严重的时候孟楼身体几乎被一层冰甲包围,仍然心有余悸。
“有五天时间,做身体检查也够了。”孟楼嘿嘿一笑,看着已经移到二楼来的那三个老头,他们与蚯蚓王在一起,仍在低声商量着什么,孟楼知道蚯蚓王目前利益与自己是一致的,倒不怕他出卖了自己,他又说道:“有这三位在,估计我们体检的钱都不用自己出了。”
“他们在讨论人手分配问题。”傅德高撇了一下嘴,虽然四个老家伙在远离他们的角落里,但傅德高的“地听”仍然能够听清他们的话语。大张旗鼓弄个上百人的探险队去找曹操墓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三个老头又怕自己带的人少了会被别人压制,因此为了探险队的人员分配正在激烈地争执。
争执的最后结果是每方各出九人,而蚯蚓王、孟楼一行则人数不得变化。争出这样一个结果,又见到孟楼醒转过来,荷恩、酒井忠男和阎世铭就开始催促早些离开神农寨了。
告别神农寨时,孟楼回头向这座死气沉沉的村寨望了一眼,离开村寨一百来米,村寨就被一层厚厚的雾气笼罩着,再也看不见了。
“这是一座永远背着历史包袱的村子,他们生活在过去的阴影中,如果不能真正甩掉那些阴影,就算交出了石板,他们也不会发生根本的变化。”孟楼在心中暗暗感叹道。
离开神农寨回到外界没花他们多少时间,一到能通汽车的地方,蚯蚓王安排的大客车就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邯郸是河北重镇,也是非常著名的历史名城,战国七雄中赵国的都城便位于此处,这也是座工业化的城市,冶铁业甚为发达。与文化和工业相伴的就是人口,邯郸多达九百万的人口,使得这座城市略显臃肿。
张许朋友联系的是邯郸一家矿石研究所,研究员大概是经常分析一些奇怪的金属或者矿石,对于他们的到来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意外神情。他们正好有一套比较先进的金属分板仪器,四个多小时后,他们拿出了一份非常详细的检查报告来。
“……初步判断这是合金,有极弱的电磁辐射,大概相当于手机辐射的千分之一吧,对人体没有害处。如果能从上面取样进行检测的话就更好了,说实话,这种合金我们此前还没见到过……”看到孟楼与张许都不明白那张检查报告中的内容,那位有些健谈的研究员不得不用普通人能明白的话进行解释:“另外,在它的表层,有一层磁粉,很有意思,这磁粉竟然吸附在主体上面不会剥落。这些斑纹就是磁粉,看上去有些象铜锈吧,但我可以肯定,这绝不是铜锈,相反,它们还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起到保护作用,防止内部发生锈蚀。”
“谢谢,非常感谢你!”终于找到机会打断这位研究员的话,张许塞过一个装有红包的信封,迅速和孟楼一起回到了他们入住的宾馆。
因为他们只要外出,必然会有好几个人跟在身边,所以在外面有些话反而不好说出来。回到宾馆后,张许、孟楼、胡海三人聚在一起,开始讨论有关金匮六壬盘的分析结果。
“和我猜想的一样,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孟楼晚上总做噩梦了。”张许第一句话就将孟楼与胡海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住了:“孟楼,你是不是有个习惯,总喜欢枕着包睡觉,即使是住在宾馆里,金匮六壬盘也一定放在你的枕头下?”
孟楼用力地点点头,他有些明白张许的话了。
“检查的结果说,金匮六壬盘有一定的电磁辐射,虽然对人体没有害处,但是人的大脑是非常奇妙的器官,即使是科学昌明的现在,对人大脑的研究还只以说是刚起步。人的大脑能够产生脑电波,这是被科学研究证实了的,带有电磁辐射的金匮六壬盘放在你的枕头下面,自然就会影响到你的脑电波,让你做梦了。”
“可是为什么只是晚上做梦,白天他也总抓着金匮六壬盘,怎么没事呢?”胡海张大了嘴,问出一个在孟楼与张许看来很简单的问题。
“白天的时候,准确的说是清醒的时候,人的理智可以控制自己,脑电波会比较强烈,所以不容易受到金匮六壬盘的影响。而且,孟楼在白天也不是完全不受影响,他有时候会有强烈的危机感,那种冷冰冰的感觉,其实都是金匮六壬盘在影响他。只不过这个影响的原因,我还有些地方无法解释……”张许说着说着,眉头又拧在了一起,她轻轻咬着唇,露出一副相当苦恼的模样来。
“我还有一个地方不明白,他为什么只做噩梦,而且是同一个噩梦?”胡海听得似懂非懂,也不想问这个原因去伤脑筋,因此又问道。
胡海的这个问题让张许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听孟楼说过自己的梦境,知道那梦境中苍凉凄惨的战场,她坐直身子说道:“那个梦其实并不只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曹操曾经写过一首叫‘蒿里行’的诗,蒿里就是坟场的意思,那描写的就是大战之后的中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你梦里见到的,其实就是这个场面。”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小楼梦里见到的是曹操诗里面的场面?”胡海觉得头昏脑涨,不由得问道。
“刚才金匮六壬盘的检测结果里面,那个多嘴的研究员提到一件事,就是金匮六壬盘的表面有一层磁粉。我猜想,这层磁粉的作用恐怕不只是他说的保护内层防止锈蚀,你们记得以前的录音带和录影带吗?”
胡海不爱动脑,却并不意味着他愚蠢,有了张许的提示,他立刻反应过来:“我明白了,这些磁粉就象录影带上的磁粉一样,可以记下周围的图像声音,再通过电磁的方式放出来,这样当人睡着的时候,就受到这电磁的干扰,梦到里面记载的场景!”
张许点了点头:“大致就是这样,可是怎么样让金匮六壬盘上的磁粉发挥作用,记下周围的场景,这就是另一个问题,我现在还没有好的想法。”
见孟楼与胡海都专心致志地听着自己分析,张许脸微微一红,然后又说道:“不仅如此,还有,你们记得陈香姬墓被发掘出来时的那些疯狂而死的人么?电视里面说是未知病毒,但是却又没有检测出什么来,我怀疑是不是也和金匮六壬盘的电磁辐射有关,比如说,现场也有类似于金匮六壬盘的辐射源,专门破坏人的脑部神经系统……”
“小许,你可真是天才,我真是太佩服你了!别的女孩子,如果长得漂亮的话大多愚蠢,你可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既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尽管张许的解释还有漏洞,也算不上完满,但对于胡海而言这足够了,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拍张许马屁的机会而已,因此奉承之辞如滔滔江水从他口中绵绵而出,大有开始那个研究员唠叨的模样。
不过在张许面前,他的恭维明显没有什么效力,张许只是带着淡淡的笑,一边听一边思考着自己的问题。
孟楼也同样在思考,张许的推测是非常有道理的,而且从张许的推测中,孟楼还想到了更多的东西。比如说,那夜在废弃了的隐者村,他们看到的恐怖一幕。
“我想……”
“我想……”
他与张许竟然同时开口,说出了同样的词语,两人相视一笑,把摸不着头脑的胡海气坏了。
“你们!”自觉没有两人间那种默契的胡海眼睛瞪得老大,他咆哮着将孟楼推翻了一个跟头,没敢向张许发火,只能将怒气发泄到孟楼身上了:“小楼,不许学小许说话!”
“哈哈,我们大概是想到了同样的事情上。”孟楼借着他推的力量在席梦思床上翻了一下,接着意识到这是在张许的房里,立刻爬起来坐得端端正正的:“我们想到在隐者村那晚看到的所谓鬼魂了。”
想到那晚,数以百计的亡魂在绿色的磷火中哀嚎挣扎,胡海的脸色也变了,他用力揉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怎么了?”
“那些并不是真正的鬼魂,只是幻象而已。”张许接过话来:“记得我们离开神农寨不久就发现指南针没用了吗,接着又是手机完全没有信号了。原因很简单,在隐者村附近,甚至有可能就是在村子底下,有一个大型的磁铁矿,下雨天的时候,电闪雷鸣的情况下激活了地下的磁铁,就象磁带一样,会把当时发生的事情记下来。”
“那是一个大型的金匮六壬盘!”胡海叫了起来!
“差不多吧,我们在的那个晚上,正好雷击中了豫楼,所以就看到那一幕了。哼,当初隐者村的叛徒,也就是被这幻象吓走的,而且这幻象对他们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张许对于当初叛徒出卖使得隐者村被屠杀、特别那么多的妇孺惨死,一直耿耿于怀。
胡海呆呆坐在那儿,张许说的这一切都只是推测,因为过于玄乎所以让他有些接受不了。不过,心思粗直的人有心思粗直的人的好处,想不明白他就扔开不想,又回到眼前的事情上来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奇www书Qisuu网com真陪那些人去找曹操墓?”
“走到这一步,我们也骑虎难下了。”张许苦笑了一下,聚宝堂张家可以让她在蚯蚓王生死眼面前保全自己,但面对荷恩、酒井忠男和阎世铭则没有任何用处。在找到曹操墓之前,他们绝对不会放知情人脱离自己掌控,更何况孟楼手中还有金匮六壬盘。
在张许心中,还有一个更大胆的假设,金匮六壬盘与孟楼在冥冥中定然有某种联系,所以只有孟楼才会受到它的影响,比如说,因为金匮六壬盘带来的恐惧感而浑身冰冷,甚至于结上一层冰。
胡海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好奇地问道:“小许,你知道小楼身上为什么会结冰吗?”
“这恐怕还是金匮六壬盘造成的……什么原因我现在还没法解释。”张许说了一句,见到胡海瞪大眼睛一副好奇的模样,她突然笑了:“我只是瞎猜的,不过,请相信女孩子的直觉,很灵的哦!”
“那是,那是,小许不但聪明漂亮,还有超人一等的第六感。”胡海也无意深究,又有了称赞张许的机会才是正事。他们说说笑笑,孟楼则懒懒地靠在床边上,带着笑意看着他们。张许与胡海说着话,偶尔还瞄上孟楼一眼,她很清楚,孟楼眼睛盯着他们,心却不在这里。
从得到金匮六壬盘开始,孟楼就被众多的麻烦所困扰,一个又一个危机找上门来。如果换了别人,早就将那金匮六壬盘当作灾星扔了,可是冥冥中有种力量,让孟楼不仅没扔掉金匮六壬盘,甚至不能容忍金匮六壬盘被别人得去。想到金匮六壬盘发射的电磁波可能会影响人的脑电波,张许就暗暗为孟楼担忧,为什么这电磁波不影响别人,偏偏就影响孟楼呢?
还有,那让孟楼突然间感到寒冷甚至产生冰冻效果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在什么情况下还会再次发作,这可是直接关系到孟楼的生死!
心思粗疏的胡海或许没有注意到这些问题,但是张许与孟楼却不会忽略于此。检测的结果表明,金匮六壬盘的电磁辐射对人体是无害的,但象孟楼这种情况,会不会受到伤害就不是检测结果能说明了。
良久之后,孟楼还是那副模样,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个,这下连胡海也意识到不对了。他们本来就是损友,从小到大都在一起,在漂亮女孩面前“相互出卖揭底”几乎就是家常便饭,就算由于某种原因这次重逢之后孟楼安静了许多,可是象这样一言不发还是首次。
“小楼,你没事吧?”与张许不同,胡海是想到就说的性格,因此向孟楼问道。
“哦、哦,我没事,就是走了会神。”孟楼坐正了身躯,他不想胡海多担心,因此虚言以对。
胡海疑惑地摇头,他非常了解孟楼,孟楼越是如此,就证明事态很严重。想了想,他说道:“没什么好担心的,我觉得发现这金匮六壬盘后,咱们遇到了好多巧合的事情,而这些事情都指向一个地方,那就是曹操墓。不管你现在担心的是什么东西,只要到了曹操墓,全部都会解决掉,我有这个预感!”
他的话刚说完,张许与孟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张许学着他的口气:“那是那是,大海不但聪明漂亮,还有超人一等的第六感……呵呵呵呵……”
胡海起初当她是在夸自己,正得意洋洋间,见她笑得花枝乱颤,突然间明白过来:“这话我觉得好熟,不是我开始夸你的吗?好你个小许,说我是女孩子!”
笑声再次在屋里回荡起来,在这笑声里,孟楼也抛开了心事,正如胡海所说,这一切,在曹操墓中终会有个解决!
十九、岳城水库
岳城水库是一座上世纪五十年代建成的水库,本来目的是防洪灌溉,但高峡出平湖之后的湖光山色,使得这儿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旅游点。这里曲径通幽风景秀丽,在附近的大山中还有“天井洞”、“十里洞”等溶洞,前几年传说还有人在这看到了飞碟,因此吸引了不少自驾车旅游的人。
站在水库边上的山顶上,孟楼极目四顾,莽莽群山间,水库湖象块闪闪发光的琥珀,呈现在他的面前。孟楼已经站在这儿足有半小时,却仿佛是看不够一般,丝毫没有露出厌烦的表情。
和他一样的还有另外三个人,这三个人是三老头请来的帮手。听他们介绍,荷恩请来的那个穿着修士服的是美国一位著名的惩戒牧师,名叫罗兰德,非常善于对付诸如吸血鬼、狼人或是幽灵之类的灵异事件;酒井找来的那个穿着日本传统服装还戴着高高帽子的冷漠女孩,则是日本妙法八幡宫神社的当主,一个为日本权贵所敬奉的阴阳师,酒井称她阿芸;相比而言,阎世铭请来的赖长安最不起眼,看上去还有些贼眉鼠目,衣服也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但是,蚯蚓王、生死眼和傅德高对这人却最为客气,因为阎世铭在介绍他时说他是一位“寻龙师”,而且是传说中的赖布衣的后代。
赖布衣本名赖风岗,字文俊,是宋朝著名的风水堪舆大师,最善为人相墓,对于蚯蚓王、生死眼和傅德高而言,他就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事实上,当年风水学分为南北二宗,南宗一脉多奉郭璞为祖,赖布衣也好堪舆宗也好,甚至连傅德高的阴阳宗,都是南宗的分支;北宗则以管辂为祖,孟楼的望气术与堪地术便是源自于此。两者虽分二脉实属同源,只不过由于中原战乱不休,北宗渐渐衰弱而南宗分支流派越来越多,出现了不少大师级的人物。
“发现什么没有?”胡海瞪着眼睛,颇为期盼地等着他回答,他才不管什么惩戒牧师阴阳神官或者赖布衣,他只相信孟楼的望气术与堪地术。
他问到第三遍,孟楼才回过神来:“白天望气效果不是很好,先听听他们怎么说吧。”
虽然嘴巴上这样讲,孟楼心中却又满是疑惑,虽然白天不适用望气术,但堪地术却可以用。从水库附近的山川走势来看,这水库分明是一个“聚元阵眼”,可以将周围山脉河流的“气”聚集于此。这本身并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孟楼看到这时,忍不住就想到神农寨的石板地图,那石板地图上标出的全是凶山恶水,而这些凶山恶水的凶气被聚元阵眼吸纳,全部凝聚在这湖底。
“赞美全知全能的上帝,赐我真实之眼,看透眼前的虚幻!”罗兰德这时突然跪了下来,捧着银十字架虔诚地祈祷。
“他在干什么?”胡海的兴趣立刻被吸引过去,孟楼摇了摇头,还是张许的英文比较好,将罗兰德的祈祷词翻译了一遍。听到这家伙是在祈祷,胡海撇了撇嘴:“没意思。”
“请赖大师指点一下我们。”胡海缠着孟楼,而蚯蚓王、生死眼和傅德高则围着赖长安。如果赖长安不在的话,他们也一定是围着孟楼听孟楼的意见,因此,当胡海见着他们在赖长安面前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嘴撇得更凶了。
“不敢,不敢,这里有西洋和尚,还有东洋的神官,还轮不到我说什么。”赖长安声音有些尖细,说出话来四平八稳,与他那令人生厌的模样很不相称。
“那我就不客气了。”被酒井忠男称为阿芸的日本女孩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她的汉语说得很好,只是吐字稍有些慢,赖长安说了句客气话,她便接过了话题,仿佛不知道什么是谦虚似的。
蚯蚓王眼中寒光一闪,他才不相信洋和尚,这个日本女人他更不相信,但他毕竟是老江湖,没有挑这个头,而是看向胡海。以他对胡海脾气的认识,这日本女人一副清傲的模样,肯定会让胡海忍不住出言讥讽。
出乎他意料的是,胡海只是把嘴角撇得更向下弯了,不屑的表情溢于脸上,却没有说一句话。
蚯蚓王对人情世故都极为练达,在发丘盗墓这个行当里更是第一流的人物,但是,他不知道什么是雄性荷尔蒙,也不知道什么是男人的骄傲。象胡海这样的人,只要阿芸没在他面前做什么坏事,即使这女孩狂傲些,胡海也绝不会主动去搭理。
这一点,孟楼与胡海是一样的,对待表现得过于骄傲的异性,他们的本能反应就是“我比你还要傲”。这当然是两人性格上还不成熟之处,不过,却恰好能让二人免于成为蚯蚓王打击阿芸的武器。
“根据我们妙法八幡宫的八字真言,这座水库是九煞之地,周围山川河流的煞气,被水库吸纳过来。”阿芸没有正上瞧人,仍是那副清高傲慢的表情:“我可以肯定,水库建成时发生过事故,因为我还看到了怨灵。这是怨灵的生祭,他们的死激发了水库积聚的煞气,似乎会有非常可怕的邪魔……”
孟楼仔细听着她说话,随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话语,孟楼觉得心中麻麻的,接着,那种冰冷的感觉再次出现了。这一次来得非常快,仅仅是一瞬间,他整个人就象掉进了冰窟窿一样发起抖来,眉毛额角都凝出了淡淡的白霜。
“我靠,又发作了!”仍然是胡海最先发现他的异样,胡海的吼声让众人的注意力都从阿芸的话中转了过来。阿芸一皱眉,被别人打断话让她心中非常不快,但当她看到孟楼身上的异常变化时,也禁不住发出惊呼声。
“阴煞!”
阿芸与赖长安同时惊呼出声,只不过一个是以日语一个是以汉语喊出来而已。孟楼此时觉得那寒意已经渐渐开始消褪了,他的身体似乎适应了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恢复的速度变得很快,片刻的时间里,他便恢复正常。因此,他向胡海与张许笑了笑,表示自己已经无碍,然后问道:“什么是阴煞?”
赖长安看了阿芸一眼,开始他嘴上谦虚,这个日本小婆娘就真顺杆上爬,这让他心中还是有一些不快,因此这次他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等着阿芸的结论。
阿芸微闭着眼,双手结了个手印,口中念念有辞,她在念动咒文的时候非常专注,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脸上清傲的气质也被虔诚纯真所取代。这个时候众人都意识到,她头上的光环虽然绚目,可毕竟还只是十八九岁的女孩,而且长得颇为秀丽。
“咄!”念了老长一段咒文之后,阿芸猛然怒吼了一声,她的指尖随着刺出,直指孟楼的额间。她动作非常快捷,孟楼明明看到了,却不知为什么做不出反应来。站在孟楼身边的胡海隐约间看到她的指尖上银光闪动,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去一搁,将她的手挡开来。
接着,众人都看到阿芸的指尖闪动着寒光,她的食指指尖分明是锋锐的金属套指!如果被她这一指刺中,孟楼脸上肯定得破相!
“我靠,你这小鬼子,想杀人是不是,还以为中国是满清民国时候啊?”胡海脖子一昂,瞪着眼就开骂了。
“驱魔除邪是妙法八幡宫的义务。”阿芸长长的睫毛撩了起来,她冷冷地看了胡海一眼。胡海向来胆大包天,无论如何也不会怕上一个女孩,但被她目光一扫,仍然打了个冷战。
这女孩的目光有鬼!
傅德高向前跨了一步,嘿嘿干笑了声:“有我阴阳宗的人在,还轮不到你们日本人逞能吧,小丫头,睁大你的眼睛,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有阴煞?”
阴阳宗虽然不象茅山或龙虎山那样有名,但论起装神弄鬼驱魔除妖,确实是这个圈子里颇有实力的一支。傅德高既然自称是阴阳宗人,又说孟楼身上并不是阴煞,阿芸与赖长安也不得不慎重。仔细端详了孟楼好一会儿,赖长安首先摇了摇头:“确实不是阴煞,如果是阴煞发作,这位早就成冻尸了。”
阿芸也收回了那凌厉的眼神,她什么也没说,又跟在酒井忠男的身后。胡海对她的恶感更深,不满地瞄了她一眼:“我靠,小鬼子就不知道真心道歉?”
这样一打岔,众人暂时忘了听他们说岳城水库的风水,大伙都对阿芸与赖长安提到的“阴煞”很感兴趣,立刻就有人问起这件事来。阿芸仍是一模清傲模样,什么也没有回答,赖长安看着傅德高,似乎认为傅德高理有资格讨论这事情。
“实不相瞒,什么驱妖除魔的行当,我们阴阳宗做过许多,绝大多数都是骗人的勾当,哄那些乡野的愚夫愚妇两个小钱而已。”
“但是,这些骗人的把戏里面,有一些……唔,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比如说赖大师说的阴煞吧,就是很难解释的事情。据说,阴年阴日阴时出生的阴人,也就是女子,如果死亡的时间也是阴年阴日阴时,同时她死时又有很大的怨恨话,就会阴魂不散,变成阴煞,被这阴煞附体的人,很快就会冻成冰块,三魂六魄也被这阴煞收去,成为她的力量……”
“这全是封建迷信嘛,我才不相信这个!”胡海摇头打断了傅德高。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傅德高对胡海的脾气也了解得很,知道这是个不相信任何自己未曾亲眼见到过事情的家伙,也不以为意,反而是笑了一笑:“这确实是封建迷信,是我们编出来骗外行的。”
“我就是说嘛!”胡海嘿嘿一笑,但他发现除了自己外,没有一个人在笑,不由得诧异地看着众人。
“虽然这是我们编出骗人的,但是,确实有阴煞存在。”傅德高停了一下,然后又说道:“这可能不是什么怨魂,或许是某种人类现在还没办法发现的病毒,甚至有可能是人的幻觉,但是绝对有阴煞存在。”
“你这么肯定?”胡海还有些不服气。
“因为我亲眼见过,我的师父就是死在阴煞的手里。”傅德高轻轻颤了颤。
“啊?”胡海眼睛一突:“不会吧,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想想看,陈香姬墓里的诅咒。”傅德高没有多作解释,而是提起了他们发现金匮六壬盘的地方:“那是你亲眼见到的。”
胡海想起那些哄抢陈香姬墓内文物的人们,他们大多疯狂而死,而且导致他们疯狂的原因到现在还查不出来,不过张许推测那可能是某种未知的辐射源造成的。正是在那座墓里,孟楼得到了金匮六壬盘,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孟楼出现那种冰冷的感觉。
他悄悄看了孟楼一眼,发现孟楼表情很平静,似乎这事情和自己无关一般。这让胡海心中安定下来,从小到大,出主意作决定的都是孟楼,而且孟楼几乎没有判断错过,因此,胡海相信他这次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就算有什么问题,孟楼也会想到解决的办法。
“还是说说岳城水库的风水吧,其它的事情嘛,反正不急。”见气氛稍有些冷,张许提议道,她也不喜欢妙法八幡宫阿芸,因此直接问赖长安:“赖大师,跟我们说说吧。”
与阿芸清冷的气质不同,张许要温柔得多,她低声请求时的表情非常让人心动,就算是赖长安这样的老头也颇有好感,忍不住扯了一下自己的鼠须道:“我人家世代以寻龙为业,天下龙脉见多了,但象岳城水库附近这几座山的……相当罕见。这山势和支流原本是九龙戏珠之势,岳湖水库就是龙珠之所在,但偏偏这九条龙脉来路不正,是寻龙人所说的‘孽龙’,孽龙戏珠……大吉变大凶,原本应是九龙借着这河川之势吸取日精月华,再反哺入水,使得这儿成为所谓的洞天福地。但是,现在却相反,水库从九龙中获得的是煞气,形成聚元阵眼,将这些煞气聚于湖底。大大的不吉,大大的不吉,唉,如果曹操墓真在这样的地方,我倒要怀疑那个为他择墓的人是不是有意害他了。”
“为他择墓的传说中是管辂大师呢。”张许插了一句道。
管辂是北宗的鼻祖,而赖长安是南宗的传人,可是对这位前辈,赖长安仍不敢不敬:“管辂大师如果真的选了此处,那么他必有深意。”
“也许是时间太久,因为地震河流改道之类的事情,使得这里的龙脉变坏了。”傅德高恭敬地说道。
“呵呵,也不是没这种可能,不过,大师堪墓,都会将地震河川改道考虑进去。”赖长安话很和气,但是事实上否定了傅德高的意见。
听到他们说来说去,都是些让人头昏脑涨的东西,胡海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因此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说到底,能看出曹操墓到底在哪吗,这么多山头,我们总不好一座一座去挖吧?”
这是关键问题,虽然他们从神农寨回来之后,手中有了两幅地图,但石板拓图只是标记了大致的方位,而墓室拓图只有进了曹操墓之后才会有用。因此,寻找确切的墓址所在就成了关键,尽管孟楼推断墓址应在岳城水库附近,可这附近方圆几十里的地方,山头就不知有多少个,具体是哪儿还需要实地堪测才行。
所以,找到曹操墓的具体地址,而且是非常精确的具体地址,是他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这远胜过在高处看风水。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寻找古墓地址,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问当地人。但是,岳城水库周围的几个村子老人说的古墓,他们一一查看过,甚至用不用打开,蚯蚓王和生死眼一铲铲下去,就知道这些所谓古墓最早也不过是明朝中期的。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他们一无所获,唯一得到证实的就是妙法八幡宫阿芸的猜测,在水库建成时确实发生过事故,二百余人落水,七人死亡。这个发现让孟楼与张许对阿芸刮目相看,没想到这年纪轻轻冷傲无礼的女孩,竟然还有些真本领。只有胡海仍是不屑地撇嘴:“瞎猫碰到死耗子而已,这么大工程,怎么可能不出事故?”
眼见着时间就这样耗尽,众人不得不又回到最高处,查看地形,希望能找到新的线索。
“怪事怪事,适合建墓的地方我们都看遍了,可就是没任何发现。”阎世铭老头对此有些焦躁,他们这一大伙人总是在附近活动,而且里面还有外国人,迟早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因此如果再不能找到线索,他们就只有暂时离开了。
“我有个猜想!”这几天里白天跟着众人乱转,晚上还要望气的孟楼突然说话了:“我想……我知道曹操墓在哪了。”
“我也知道了。”妙法八幡宫阿芸说道。
“我也是。”张许也如此说。
生死眼紧皱的眉突然舒展开来,虽然他没说话,但那种恍然大悟的神情让众人明白他也有了结论。
二十、黄龙洞
“在哪儿?在哪儿?”
几乎所有人都明白曹操墓可能的位置,唯有胡海仍是一头雾水,他也不怕被嘲笑,连声追问着。
孟楼把目光投向那波光鳞鳞的水库:“就在水底下。”
“水底下,怎么可能?”胡海大怔,但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水库大坝建成后,水位上涨把墓淹了?”
“对!”孟楼点了点头。
水库蓄水淹没古墓的事情,在考古中时有发生,比如说著名的三峡大坝,不但淹没了大量的古墓,连白鹤梁、张飞庙这样国宝级的文物,也面临不见天日的危险。张飞庙还可以拆了异地重建,白鹤梁后它上面的历代石刻,都只有永远浸泡在水中了。
因此,岳城水库淹没曹操墓,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如果这一猜测属实,那也意味着他们寻找曹操墓的活动不得不到此结束,就算荷恩、酒井忠男和阎世铭手眼通天,蚯蚓王、生死眼技艺超群,也绝不可能把岳城水库的水全部排干,或者挖个地洞到水底去。更有甚者,很有可能曹操墓已经完全被地下水浸入,成了一座无法发掘的坟冢。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那触手可及的目标又飘到了天外,再也无法抓住了。
“我会从美国空运一套最好的潜水设备来,同时请一个最好的潜水专家。”荷恩只是呆了一小会,立刻说道。
“我带来了最好的电子设备,可以描绘地面以下五十米内的地质构造图,应该能有所帮助。”酒井忠男冷静地道。
“那么我就以台湾商人的身份和地方政府接洽,说我将全面考察这里的投资环境,借机寻找从库区搬迁的移民,看看他们口中能否找到有用的材料。”阎世铭也说道。
这三人都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了反应,从他们的反应结果来看,他们谁都不会放弃继续追查。孟楼现在明白,他们三个为什么能从几十年前追查到现在仍不放弃了。
从美国空运的潜水设备与潜水员,只用了两天时间便到了岳城水库,而酒井忠男的人也以帮助当地进行地质测量和防灾减灾为名,绘制了岳城水库库底的地质结构模拟图。这种通过地震波测出的地质结构模拟图原本属于国家机密,酒井忠男竟然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搞定一切,让孟楼禁不住感叹人们的麻痹大意。
阎世铭的努力也获得了成果,从移民的老人口中,他得到一些有意思的资料,其中最让他们感兴趣的,莫过于一位姓杜的老人讲的有关“水晶宫”的传说。
库区开始移民的时候,这位姓杜的老人才九岁,正是胆大妄为的年纪,贪玩好吃是所有这个年纪孩子的天性,因此,他常和几个伙伴一起,在山里寻找各种浆果、嫩芽,有时运气好还能用小套子之类的陷阱逮着山鸡、野兔之类,当然,在漳河边上生活的他们,也没少去河里摸鱼捉虾。
有一年夏末秋初的时候,正是野果成熟的季节,他们五个小孩一起进山玩耍,在翻过三道山和一条沟涧之后,他们到了一个被当地人称为“黄龙洞”的大洞,这洞是典型的喀斯特溶洞,大约有五百米深,当地人都说洞里的水通向东海龙王的水晶宫。
杜老人他们当天玩疯了,甚至忘了回家,那个时候山野里豺狼之类的猛兽还很常见,惊惶失措的五个小孩夜里只能呆在黄龙洞中。
半夜,杜老人起来夜尿的时候,眼前一幕让他惊呆了,在溶洞里的小溪中,一道绿色的光带蜿蜒前进,隐约照亮了洞壁!
他叫醒同伴后,同伴们也都惊得目瞪口呆,这个年纪的孩子好奇心重,因此五个小孩虽然吓得牙齿发颤,却仍忍不住随着这绿色的光前进。当时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顺着这光可以到东海龙王的水晶宫,能从水晶宫里偷一两件宝物出来,就可以给他们换好多好吃好玩的。
因为只能借着水中的绿芒前进,所以他们无法判断自己走的是哪条路,但可以肯定,他们们不只走了五百米,至少跟了两个小时,他们终于看一处石门。闪烁着绿色光芒的水流消失在石门之下,他们贴着石门倾听,在石门后面,隐约有弹奏歌舞声传来。
这声音让五个胆大的男孩认定,石门背后就是水晶宫,只要推开石门,那么无尽的宝藏就可以任他们拿取。因此,他们大着胆子去推石门,没想到那石门应声而开。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确实是无尽的宝藏,到处都是一片耀眼的珠光宝气,石门下的闪光溪流到了这儿,根本就不算什么。墙上都是巨大的会发光的宝石,地面都是凝脂般的整块玉石,而在他们周围,则是高大瑰丽的珊瑚树。孩子们被这些惊呆了,他们都在山里土生土长,几曾见过这般景象!甚至隔了这么多年,那位杜老人在形容自己所见到的东西时,他连用了两个比喻,一是焰火晚会,还有就是上海的夜景,只有他从电视里看到的这两个场面,才能和洞中所见相提并论!
正当五个小孩准备深入探宝时,他们中眼最尖的一个突然发现,在珊瑚丛中有两个金甲武士,正用冷漠的眼光看着他们。这两个一身古代将军装饰的武士,给他们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们怪异的笑容。
他们似乎听到了有人在怒喝,接着,那两个武士应声扑来。尽管胆大,五个小孩还是吓得屁滚尿流,连哭带叫地转身就跑。他们听到背后有沉重的脚步声在追,但是回头去看时又什么都看不见,那溪中的绿色宝光不知道为什么也熄灭了。
在黑暗中,五个小孩又惊又怕,一路上磕磕碰碰摔跟头,完全是连滚带爬地回到了洞口。说来也怪,他们逃出洞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就没有了,但是已经吓坏了的五个孩子再也不敢回洞中去。
幸好,这时来找他们的大人赶到了,听到五个孩子边哭边说,大人们将信将疑,打着火把进入洞中一探,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于是大人们就当这是五个孩子玩疯了忘记回家后编的谎话,回去胖揍了两顿后,这五个孩子学乖了,再也不提这件事情,这事也就渐渐被人忘去。但是,在五个孩子心中,却成了一生难解的谜团。
后来水库蓄水,黄龙洞恰好在蓄水线以下,他们从库区搬走,更是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了。
杜老人说起这事时眼中仍有余悸,同时也满是疑惑。随同而行的张许拿出一张照片,正是在隐者村外拍的那些石像的照片,当杜老人看到照片中石像的笑容时,非常肯定地说,他记忆中那两个金甲武士的笑容与石像的笑容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孟楼等人非常兴奋,原本已经断了的线索终于又连了起来,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从水中找到那黄龙洞。好在酒井忠男已经完成了三维地质构造图,杜老人凭借记忆,大致在地图上圈了一块地方,说黄龙洞就在附近。
不过,无论是杜老人还是其他从库区迁走的移民,都没有听说过曹操墓的传闻,甚至连大一点的古墓都没有听说过。
众人回到住处将搜集的材料汇总,谈到这个问题时胡海问道:“按理说只要有古墓,当地人中就会有传说,哪怕不靠谱的,也会编出个故事。现在咱们听到故事了,可是为什么当地人却没说和古墓有关呢?”
“曹操的墓地有些特殊,在他自己的遗嘱中,他专门说过,要‘不树不封’,也就是不堆起坟头,不种松柏不立墓碑,再加上当时这儿人烟稀少,现在的当地人都是后来迁居的,不知道这事是很正常的。”孟楼解释道。
“我靠,弄得这么麻烦。”胡海愤愤地骂了声,这些天搜集材料也好走访移民也好,都没有他什么事情,因此他都憋坏了,一开口就会骂人。
“不麻烦也就轮不到我们来弄了。”蚯蚓王也同样有些郁闷,他是发丘盗墓的行家,这儿聚集的人里,除了生死眼外他敢说其余人看过的墓还没他盗过的多,但在这关键时候他却什么事也帮不上,这让他觉得有失自己的名头。所以,这两天里他与胡海没少吵过架,不过两人也都明白他们吵归吵,至少在那三个老头眼中他们还是一伙的,不能吵到他们面前去。
胡海知道他的心思,因此有意在这方面刺他:“这可和你老蚯蚓没啥关系,都是那三个老头在忙乎。”
“等吧,我想咱们收集了这么多信息,那个美国来的潜水专家应该很快就能发现黄龙洞。不管黄龙洞里是不是曹操墓,如果杜老人记忆没错的话,它肯定和曹操墓有关。”张许如此劝解道:“到那个时候,主要还是要靠王老爷子和眼爷……眼爷人呢?”
她这一问起,众人才发现,生死眼这些天似乎一直缩在自己屋子里没有出现。
蚯蚓王似乎知道生死眼在做什么,他摇头道:“眼爷有他的事情,他要做些准备。”
孟楼心中一凛,想起那个在袭击中身亡的蚯蚓说过的话,生死眼额间那道黑斑能够看到某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的时候,那种冰冷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荷恩请来的潜水员不愧是业内精英,只花了两天时间,就找到了黄龙洞的准确位置。而且,他还潜入英龙洞中大约一百米,据他所说,黄龙洞拥有难得一见的溶洞美景,而且进洞后地势不断走高,大约过了九十多米就在水线之上了。
也就是说,他们进入洞中只要潜水九十多米就可以,有这位精英的帮助,就连三老头这把年纪,也可以完成这一点。
了解情况之后,三个老头迫不及待地决定了入洞探险的时间。八月七日这天,他们乘着几艘观光用的摩托艇来到那位潜水员确定的地点,全副武装地潜入水中。
比起那些被环境污染所困扰的名湖,象是太湖、西湖和巢湖,岳城水库的水实在是干净得要命。他们潜水的这地方,正好处于水库中间,更是没有受到什么污染,所以即使是在十多米深的水下,有效视距仍有二十多米。水下没有什么水藻,鱼类也不是很多,偶尔有两条谁也叫不出名字的从他们身边游过,对这群不速之客毫不理睬。
黄龙洞的洞口很大,那位潜水精英在最前,他后面是被手下扶着的三个老头,孟楼、胡海与张许托他们的福,也弄到了一整套潜水装备。进洞之后,他们打开头盔上的探灯,防水探灯射出的光柱击破了黑暗,但并不能带来多少光明,因为水中有大量碳酸钙的缘故,他们周围呈现出一片昏黄色,象是大块的树脂。
孟楼还是第一次潜水,因此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他可以感觉到水在身边轻轻流动,流向洞中深处,这证明黄龙洞里确实有一条地下河,不过水流这么和缓,也说明那地下河并不大。
在他身侧,被水浸泡着的洞壁上凝结了许多碳酸钙,各种颜色的碳酸钙在探灯照射下,反射出模糊的光,这让黄龙洞里有如迷梦,什么都变得不真切了。由于水的腐蚀和冲击作用,洞壁和洞中的石头,有着各种各样的姿态,有的象人在匍匐,有的象兽在奔腾。孟楼去过不少溶洞,但象这样在水中观赏还是第一次。
水中前进的速度非常慢,一百来米的距离,足足花了十分钟时间,随着地势的上升,他们终于从水里钻了出来。
“这里的空气相当好,可以呼吸。”那个潜水员摘下头盔说道。
众人纷纷摘下了潜水头盔,虽然黄龙洞不小,可是钻进这三十多个人后,还是显得有些挤。胡海脱了潜水服后,拿着探灯四处乱照,孟楼担心他闯祸,不得不跟在他的身边。见他们两个已经开始行动,三个两头也没说什么废话,让自己的手下掺着走向洞中深处。
这是一座天然溶洞,从半空中垂下的石钟、地上拔起的石笋,都是水滴经过数十万年努力的结果。与水中飘浮起来的碳酸钙不同,这里的石钟乳无论是蓝是紫是白色,都呈现出半透明状,探灯的强光照射下,更是显得光彩夺目。顺着洞壁前进,大约又走了两百余米,地势便到了最高点,由上坡开始变成下坡了。地面上开始出现了涓涓细流,这由洞顶滴落的水滴汇成的小溪,在钟乳乱石间蜿蜒,带着清咧的寒意,时不时隔断他们前行之路。
一直到了洞底,那小溪消失在岩缝中,他们却什么都没发现。
“散开来找,都仔细一点!”阎世铭大声说道,他的声音在洞中发出沉闷的回音,让人听起来都有些吃力。
孟楼胡海和张许自然呆在一起,与三老头、蚯蚓王迫切要找到线索不同,他们边找还边观赏周围的景色。张许带的大容量数码相机时不时闪着亮光,记录下他们发现的奇石异景。
事实上,他们如此放松原因很简单,孟楼可以肯定,这样找是找不出名堂来的。杜老人口中的“水晶宫”如果那么容易发现,当地人早就进去了,如果杜老人说的不是梦噫之语,那么通往“水晶宫”必然另有方法。
经过一个多小时搜索之后,黄龙洞里几乎每一个小洞都被他们翻过,结果仍是一无所获。三老头让手下继续搜索的同时聚在一起,他们必须商量一下,寻找新的办法。
他们嘀咕了一阵,将蚯蚓王和赖长安等人又请到一起来,这次出面的是酒井忠男:“诸君是专业人士,各有所长,要寻找通往水晶宫的途径,只有依靠诸君,拜托了!”
“我觉得有一个地方可疑。”
“我有一疑……”
孟楼与赖长安同时出声,两人对望一眼,孟楼眼中是敬意,而赖长安眼中则是疑惑。
“赖大师先说,赖大师先说吧。”三老头并不清楚孟楼与蚯蚓王之间的关系,在他们眼中孟楼是蚯蚓王或生死眼的后生晚辈,所以并不重视孟楼的话。
“还是请这位小友先说。”赖长安客气地说道。
“大师是寻龙世家泰斗,我就献丑了。”与阿芸那种冷傲不同,孟楼在说之前还是先向赖长安表示了一下敬意,他看出这位赖布衣后裔技艺或者精深,但心胸却并没有那么宽广,能不得罪就尽量不得罪,没事找事那是胡海的行事风格。
二十一、暗藏杀机
孟楼说的可疑的地方不是黄龙洞深处,而在他们从水中上岸处。
“我们进洞后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水流,虽然水流得很缓,可这证明了洞里有一条地下河,一开始我们都认为通往杜老人说的水晶宫的路肯定在黄龙洞里,却没有想到黄龙洞下面。我想只要我们回到水里,就可以找到那条地下河,而着地下河便能抵达水晶宫了。”
孟楼说的很肯定,显出强烈的自信,赖长安在旁听了不住点头。
其实论起观察力细致,这里谁也比不上张许,但她象别人一样受习惯性思维影响,认为杜老人既然说了他们是在洞中找到前往水晶宫的路,那么入口就一定在洞里。她们忘了一件事,黄龙洞现在被水淹了一小半,被淹的水下部分其实也是黄龙洞的一部分。
“小友说得极是,追寻龙脉时不仅要看山势,也要看水脉,我看那水脉绵而不绝稳而不疾,正是一条小隐龙,顺着隐龙,可得龙穴。”如果说孟楼的话只能让众人将信将疑,那么赖长安的支持就显得有力量多了,他说完这话后,那个潜水精英立刻被荷恩赶下了水。
“孟楼兄弟,我有一个疑问。”众人在水边等待结果时,傅德高跟在孟楼身边问道:“如果入口真在地下河的话,当初杜老人他们是怎样进去的,他说的故事里,明明就是走进去,而不是潜进的。”
孟楼说道:“这个问题现在我也没法解释,不过……我想只要找到了入口,很快我们就会有答案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众人面前的水突然翻滚了一下,无数气泡从水中升了起来,然后是一片殷红。孟楼神情一紧,抓住张许的胳膊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胡海几乎同时举起了枪。在他们两人做出准备时,那位妙法八幡宫阿芸一直低垂的眼突然撩起,目光寒光四射。
“那个潜水员死了。”生死眼瞪着泛起红色泡沫的水面,简单而生硬地说道。
那个潜水员的技术非常高超,在水下也有很强的生存能力,随身还携带着水下发射的钉枪,就连虎鲨在这钉枪前也要退避三舍。可是生死眼瞪着水面说他死了时语气非常肯定,仿佛他看到了什么。
想起蚯蚓在介绍生死眼时说他额间的那只眼可以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张许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约又过了一分钟,那个潜水员终于浮了起来,他上半身露出水面,一动不动地在水上飘浮,荷恩的人去拉他,却将他从水中完全拉了起来。众人惊呼了一声,张许更是侧过身去不敢看,原来那潜水员浮上的只是他的上半身,他的腰以下部分已经完全消失了。
钉枪还背在他的背上,甚至没有取下。
是什么可怕的存在,让这位精于潜水甚至可以在水下与鲨鱼搏斗的潜水员,毫无反抗地被撕成了两半?
孟楼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处生起,这寒意与此前那种让他冻结的寒意不同,此前只是一种预感,而现在他是切切实实地面临着危险,极度危险!
不过,对于这具尸体,除了张许吓得面无人色外,所有人表现得都很镇定,蚯蚓王生死眼倒还罢了,那三个老头早年也是从尸体堆中滚出来的,就连妙法八幡宫阿芸也面不改色,这让胡海啧啧称奇。
他倒是忘了自己虽然当过兵,可也没有真正上过战场这一事实。那次去神农寨途中遇袭,他虽然开枪杀了人,可与现在比那场面要干净得多了。
“你,下去看看。”酒井在用日语与妙法八幡宫阿芸交谈了一句后,向一个手下命令道。
那个手下没有露出惊惶的表情,相反他非常沉稳,重新穿好潜水服后,他甚至没有忘记从潜水员的半截尸体上拿走钉枪。他很快就消失在水中,那水里还带着血色。
大约过了五分钟,水面上再度扬起波澜,象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一般,然后,又是一股血沫从水下喷出。
“他也完了。”生死眼冷涩的声音响起,随着他的声音,酒井忠男的那个手下也从水中浮了起来,这一次先浮起的是下半截身子,然后才是上半段,钉枪仍然抓在他的手中,没有任何发射过的迹象。
这一次,谁都无法保持镇定了,潜水员之死可能是疏忽意外,而酒井忠男手下的死,那绝对不会是意外!
“你们去!”酒井忠男青着脸,向蚯蚓王一指。蚯蚓王目中凶光暴射,水下的危险是什么还没摸清楚,这个时候冒然下去,结果会非常危险,酒井忠男这明摆着要让他们用命去探路。
但是,他发现三个老头看着自己一行的眼神都是冷冷的,突然间,蚯蚓王明白了,这三老头对他们,根本就只是利用而已。现在曹操墓的线索已经找到,他们一行几乎失去了价值,既然是合作,三个老头三方合作岂不远胜再加上他们几个人?
生死眼的目光不带任何生气,他瞄了三个老头一眼,然后与蚯蚓王交换了一个眼色。
“都穿上潜水服,我们一起去,人多更有把握。”蚯蚓王说道。
胡海撇着嘴,他手中握着枪,根本无意去送死,他自信三老头不敢冒险逼迫他和孟楼,因此毫不在意。
但是孟楼却拉了他一把,穿起了潜水衣,虽然对此很不理解,胡海还是照做了,他甚至也从那个酒井忠男的手下半截尸体中拿过钉枪。张许微微迟疑了会儿,也将潜水衣穿在了身上,就连傅德高都闷声不响地做好了潜水的准备。
再加上仅存的那个蚯蚓,他们七个从隐者村里幸存下来的人,不得不再次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其它原因,入水之后,孟楼觉得有股血腥味儿直扑鼻腔。七人缓缓潜行,最初是胡海在最前,但很快生死眼与蚯蚓王分别超过了他。胡海还想争这最前的位置,却被生死眼与蚯蚓王推开,孟楼也从后面拉住他,向他做了个手式。
这个手式胡海看得很明白,要他见机行事。虽然心中不乐意,但是胡海还是拖着钉枪走在后头。
顺着水流的流动方向,他们很快找到了暗河的入口,那是在一块下垂有如门帘的巨石之后,虽然狭窄了些,但只要半蹲下身子,他们就可以钻进去。生死眼与蚯蚓王非常谨慎,他们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块巨石,在水中无法说话,两人就比着手式交换意见。
这时,三个老头的手下也纷纷入水,他们是来监视众人行动的,但他们似乎在害怕什么,因此都远远地呆着,没有谁敢靠近。过了会儿,生死眼终于行动了,他蹲下身子开始向巨石下钻过去,但是他又没有整个人钻进去,而是贴着墙靠好。
蚯蚓王回头向孟楼伸出食指勾了两下,孟楼明白他是召呼自己过去,便轻轻划向他。胡海向他示意由他先过去,孟楼摇了摇头,做了个让他安心的手式。
“蚯蚓王与生死眼盗了无数墓,他们对于古墓比在这里的任何人都要熟悉,他们让我过去,一定有他们的理由。”怀着这样的想法,孟楼来到了蚯蚓王的身边,蚯蚓王拉住他,两人一起钻进了那暗河口。
暗河口本来就很狭窄,三个人都挤进去,几乎将这河口都塞住了。蚯蚓王缓缓前进了会儿,突然塞了样东西到孟楼的手中,孟楼握住那东西,那是一块河底到处可见的卵石。
孟楼向蚯蚓王投出询问的眼神,蚯蚓王晃了晃自己的手,他手中还有一块卵石,然后,他指了指两人头顶的一道石缝,将手中的卵石塞了进去。
卵石并不能将长长的石缝完全堵住,但是蚯蚓王将卵石塞进去后就保持着这个动作再也没有动,透过潜水镜,孟楼看到他脸上表情相当严肃,心中不由一凛。
蚯蚓王向他笔了一个手式,示意他回去。孟楼略一思忖,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回头向傅德高招手。
就象蚯蚓王教他一样,孟楼把傅德高召来后,两人缓缓前进。大约前进了五米,他们发现暗河顶部又出现了一道长缝。不用孟楼示意,傅德高便抓着卵石塞进了石缝里,然后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傅德高也没少做过盗墓的勾当,刚才看了生死眼与蚯蚓王的情形之后,他就知道他们在破坏机关,因此有样学样。
蚯蚓王之所以挑选孟楼做这个传递消息者是经过三思的,且不说胡海与张许会信任并听从孟楼,傅德高曾从被孟楼救过性命,而尚存的那一个蚯蚓则亲眼看到了是师傅让孟楼做这事也会接受。他们七人现在生死都被拴在一起,在这危机四伏的暗河中,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因此自私如蚯蚓王也不得不考虑如何尽可能保护众人。
起初的时候,他们前行的速度尚慢,熟悉后便快了起来。十分钟后,他们便推进了五十余米,而三老头的手下,这时也开始进入洞口了。
蚯蚓王突然拍了拍孟楼的肩膀,示意他回头,孟楼回头向暗河口处望去,探灯在水中照不了多远,因此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那慢慢前移,紧接着,他听到水中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暗河口突然间象是闭起的嘴般合拢了一下,然后那个身影周围泛起大团的红色。孟楼心中一突,他现在明白那个潜水员和酒井忠男的手下是怎么死的了。
在那石缝中,一定有什么机关,当人从石缝下游过时,那机关会被激活,然后大铡刀从天而降,将人铡成两截!
蚯蚓王嘴边吐出无数气泡,孟楼看了他一眼,对于后面那人的死,他没有露出丝毫同情,而是在笑,无声地冷笑。
很显然,蚯蚓王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才提醒孟楼回头看。三老头逼蚯蚓王下水探路,已经激怒了蚯蚓王,他的心胸本来就算不上宽敞,自然会寻找机会报复!
寒意再次从孟楼的椎尾升起,让孟楼不寒而栗。人心,远比墓里那些神秘古怪的东西更为可怕,谁知道现在与他们同仇敌忾的蚯蚓王,什么时候会和他们算起老帐?
蚯蚓王向他挥了挥手,然后又继续前行,接下来数十米里,他们都没有看到可疑的石缝,想来布置机关的人也明白,闯入者既然能闯到这儿,再在石缝中布置同样的机关是没有意义事情了。
就象黄龙洞一样,这里的地势先是向下延伸,大约过了一百米之后,又开始向上了。他们有蚯蚓王生死眼这样的专家在,前进的速度相当快,没多久,三老头的人在他们后面只剩余一些昏暗的光点。从水中传来的杂乱声音来看,他们至少又死了三个人。
到了距离暗河口一百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时,最前的生死眼又放慢了速度,他在石壁上摸索着,似乎发现了什么。蚯蚓王也掏出一柄小铲,用力从洞壁上铲了一些沉积的泥土,然后放在眼前仔细观看。
两个盗墓专家互相笔划了几下,似乎又达成了共识。接着,蚯蚓王拉过胡海,向对面示意了一下,胡海虽不爱动脑,可也不是笨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举起钉枪,向着前方瞄准,然后扣动了扳机。
钉枪激射而出,带着背后长长的绳索迅速飞向前方,这钉枪的威力相当大,孟楼可以感觉到它激起的水波和冲力。然后,从钉枪飞过的两边洞壁里,数十只铁矛探了出来,如果有人这时正从中经过的话,结果必然是被扎成蜂窝!
蚯蚓王与生死眼又在洞壁上摸索了会儿,然后做出安全的手势,他们从铁矛间挤了过去。这些铁矛已经锈蚀得非常厉害,但是孟楼丝毫不怀疑它们的杀伤力,事实上,锈迹在某种程度上使这些铁矛更加危险。
穿过这些铁矛后,蚯蚓王还回过头来看了看,似乎很惋惜的样子。孟楼知道,他是在惋惜这么好的机关没有留下来让三老头和他们的手下应付。
此后的道路似乎就要安稳得多了,他们一路上浮,又过了三十米左右就浮出了水面。但很快孟楼就发现,他们登上的只是一小段六十多米长的高地,过了这段高地,便又是大段的水路了。
“估计他们还有十分钟会过来,等等吧。”蚯蚓王摘下潜水头盔后露出狡猾的笑容,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那些机关是什么,我靠的,好狠。”胡海迫不及待地问道,在水中不能说话,他早就憋坏了。
“刀轮。”生死眼简短地吐出了两个字,知道从他那儿得不到更多回答了,胡海有些不情愿地望向蚯蚓王。
胡海的枪法和力量还是挺让蚯蚓王重视的,虽然两人一直斗嘴吵个不停,蚯蚓王心中也转过不知多少次暗算胡海的念头,但至少三老头还在,蚯蚓王就必须借重胡海的战斗力。因此,在翻了胡海一眼后,蚯蚓王说道:“那刀轮是古墓里比较少见的一种机关,我和眼爷看了,估计是借助水力推动机关。只要我们从下面游过去,激起的水波就会发动机关,上面的刀轮无声无息地斩下来,你越是小心就越躲不开。但这刀轮也有弱点,我们用卵石堵住石缝后再过去,激起的水波小,刀轮就算斩下来也会先被卵石卡住,在水里这不需要多少力气。”
胡海象个孩子似的瞪大眼睛,很快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个杜老人说他们进来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问题啊,如果刀轮这么厉害,他们几个小孩早该挂了!”
“他们是运气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黄龙洞里地下水被抽干了,所以露出水下的这条通道来。那个时候不是正在修水库吗,我估计就是这个原因造成的,他们逃出洞后,水又涨了起来,将这条通道淹没,所以村民再进来就什么都没有看到了。”蚯蚓王有些不耐烦地解释了两句,然后谨慎地说道:“再往前行你们要当心,我和眼爷会保护你们。小心那三个老头的手下,我看他们是起了杀心了,哼哼,他们以为请来了三个老手,就用不着我们了,如果不让他们吃点亏,还以为我们全是吃素的!”
孟楼心中一动,明白了蚯蚓王的用意,刚才发现那机关后,他原本有机会去提醒三个老头,但他没有做,一方面是报复酒井忠男,另一方面也是向三老头显示自己的实力。现在曹操墓的具体地址大致可以知道,三老头带来的那三位看来也都是解决墓内诡异事件的专家,他们七人的利用价值确实已经不多了。
正当他思索这件事情的时候,冰冷的感觉再度袭来,而且这次非常强烈,只只是几秒钟时间,他的眉梢发角就凝结出了冰霜!
象是有某种神秘而恐怖的力量逼近了他,他感觉到那种力量的危险,他浑身颤抖,几乎无法控制地想要逃走。
二十二、水中惊魂
他的身体反应很快就被发现了,胡海紧张地扶着他,连声问道:“怎么样,你怎么样了?”
“没事……”孟楼虽然身上冰冷,但是与此前几乎被冻结不同,他的精神并没有因此而陷入恍惚中。他说了句没事,然后沉默了会儿,又说道:“我有种感觉……接下来的水路似乎有危险。”
“我们来起一直有危险。”蚯蚓王说道。
“不一样……与那些机关不一样……”孟楼解释道。
然而,生死眼突然打断他说话了:“这块高地是人工的。”
生死眼的话很简短,但让众人都是一怔,这个时候他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从这向前望去,洞里要宽阔得多,两边洞壁间的距离从两三米突然增加到了十五米以上,而且隐约可以看出,水下更为宽敞。如果说面前的洞是一个葫芦的话,那他们所处的位置就是这葫芦最窄的嘴部,而他们脚下的高地则是塞进葫芦嘴的塞子。生死眼的话说完没多久,张许轻轻啊了声,开始接二连三的血腥场面让她害怕,现在镇定下来后终于恢复了平时的睿智:“这里象是一个塞子,似乎是要把那边的水堵住。”
为什么要把对面的水堵住?从前面经过的机关来看,当初改造黄龙洞暗洞的人当然不会是为了给后人留下上岸休息的方。以着那水转刀轮的阴险,在这之后,应该也有极其危险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孟楼借着探灯的光仔细打量着前方,以他们所处的“塞子”为界,再往里空气变得湿冷起来,而且洞壁上长着许多蕈类植物,在某些较为平坦的地方,他甚至可以看到类似于蕨的植物存在。前方的水中有许多半透明的鱼儿,或许是因为生长在黑暗中,它们的睛睛都明显褪化,甚至消失。这些植物和鱼类,没有一样是孟楼能够叫出名字的,仿佛塞子里面就成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没等多久,三老头一伙便赶到了,他们本来有二十八个人,现在还剩下二十三个,除去最先被水转刀轮杀死的潜水员与酒井忠男手下,他们又折损了三个人。
孟楼从三个老头的表情里看不出什么愤怒,相反,他们对蚯蚓王的态度更为热情。但是,孟楼明白,这三个老头现在恐怕撕碎蚯蚓王的心都有了。只不过经历水转刀轮与矛阵之后,他们都知道,至少在这洞中,他们是不能得罪蚯蚓王这些盗墓贼的。
“这儿不对。”上来后那个日本女孩阿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有什么不对的?”胡海仍然满是好奇。
“有……很危险的东西。”阿芸没有理胡海,而是用日语向酒井忠男说道。
酒井忠男沉着脸环视众人,将阿芸的话用中文重复了一遍,蚯蚓王与生死眼对望了一下,嘴角微微露出讥嘲的笑容。
明知前方有危险,众人中还是没有谁提出回头,他们的准备非常充分,立刻就有人搬来了四艘充气皮筏,这种军用皮筏折叠起来相当一个背包大小,用的时候只要拉开口子立刻自动充气,很快就会膨胀成能载上十人左右的皮筏。
蚯蚓王一行仍然在第一个筏子上,胡海是唯一不需要划水的人,他拎着钉枪趴在船头,头上的探灯照亮了前路。三老头这次不敢离得太远,他们的筏子就在后面不到十米的地方跟着,同样,在他们的筏子上,也有人持枪守卫。
孟楼一面划水一面观察着水下,探灯的光可以照射到大约三米深的水中,这儿的水因为没受污染的缘故,非常清澈,水中有不少半透明的鱼类和浮游生物,看上去倒也生机勃勃。这些鱼类大概从来没有接触过光线,对于探灯的光很好奇,它们的眼睛虽然完全褪化,可对光线的变化还是相当敏感,因此不断地追逐在皮筏下面。
这让孟楼心中稍安,这些黑暗中的生物对于危险有远超人类的预感,它们既然跟在筏子边上,证明孟楼一行现在还是安全的。
然而,这个念头才闪过,那些鱼类和浮游生物象是炸窝了一样,惊惶失措地四散逃开,孟楼心中一凛,那些强烈的冰冷感觉再度袭来!
紧接着,他看到在水的下面,两道红色的光芒闪起,象是一双仇恨而愤怒的眼睛。这两道红光只存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短暂得孟楼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了。他浑身一抖,片桨几乎从手中滑落,当他惶然抬头时,却发现周围的人对此似乎一无所觉!
“是我的幻觉吗?”孟楼心想。
皮筏继续向前,然而,那些追逐在皮筏后面的鱼类和浮游生物却再也没有出现。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前方和水底的缘故,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身后大约五十米处,一个巨大的身躯缓缓从水中升起,然后又沉了下去。
皮筏的速度不算快,因此十多分钟后,他们才划出了不到五百米。这段距离中,孟楼一直在关注水下,但水下非常平静,甚至连旋涡也没有一个。这让孟楼再次怀疑,自己开始看到的类似于红色眼睛的东西是不是幻觉。
就在这时,乘在最后一只筏子上的人里,有人突然大叫起来。
“眼睛,红眼睛!”
那人叫得非常响,在这沉寂了数千年的洞中,更是震耳欲聋。倒数第二张筏子中的阿芸猛然站了起来,她炯炯的眼神投入到水中,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对酒井忠男说了一句话,酒井忠男伏在皮筏上,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敌袭!”
紧接着,突突突的枪声响了起来,后面三艘筏子上,都有人拎着枪对水下疯狂扫射。
孟楼强自镇定,在别人都回头观望的时候,他再次向水下看了一眼。
那两道红光又是一亮,这次亮的时间长了些,足有两秒钟,然后孟楼发现这两道红光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水下!”他怒吼着扔下了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量支撑让他完全忘了恐惧,他甚至在第一时间拔出手枪,对着从水下逼近的红光拼命射击。
原本平静的水面刹那间被掀起了巨浪,或许是他射击的缘故,那对红光稍稍偏离了一点,并没有直接扑中他们的皮筏,而是从皮筏的左后方腾空而起。在慌乱中,借着探灯的光,众人发现这是一只象巨蟒一样的怪兽!
它露出水面的长度足有五米以上,直径超过一米五,那两点红芒,果然是它的双眼!
尽管它没有直接扑到皮筏上,可是它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冲力和水浪,已经足以将皮筏掀翻。皮筏倾刻间就倒扣在水面上,而原本在皮筏中的人们则全部浸泡在水中。
胡海本来站在皮筏最前面,因此当巨兽从水中冲出的时候,他只来得及骂了声“我日”就落入水里。在水中,他看到巨兽没有离开水面的身躯还有十米以上,一阵慌乱之后,他举起钉枪瞄准,但立刻又放下了。
这家伙如此巨大,如果一击不中的话,它疯狂起来恐怕没有人能活下来!必须寻找机会,寻找一击必中的机会!
胡海正在寻找射击机会的时候,后面筏子上的人已经调转了枪头,巨兽让所有人都觉得恐怖,他们几乎是本能地向巨兽露出水面的身躯扣动扳机。巨兽庞大的身躯使之成了活靶,一瞬间至少有数十发子弹击中了它,让人恐怖的是,这么多子弹除了让巨兽狂性大发外,竟然没有对它造成什么伤害!
被激怒的巨兽转移了目标,它在水中猛然折转,飞快地扑向后面的筏子。但是,后面筏子里乘的是三老头,他们的手下火力相当猛,除了有微冲外,甚至还有狙击步枪和霰弹枪。
当这两样武器发声后,巨兽原本肆无忌惮的前冲立刻变成了翻滚,在搅起滔天的浪花之后,巨兽突然间潜入了水中。
“杀死了?”酒井忠男问道。
“没有,只是……受了伤。”阿芸目光仍在水下逡巡,她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
“霸下……是霸下,这里竟然有霸下,果然是黄龙洞!”赖长安在最后一艘皮筏上激动地喊着。
霸下是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也被叫作赑屃,形状象龟,只不过嘴中生有利齿,虽然龙生九子只是传说,但有人认为这其实是上古恐龙时代剑龙的残余。事实上对于龙本身是否存在,离现在最近的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里黑龙江曾经出现过的困龙传闻,而且那传闻的当事人现在尚有健在者。
孟楼趴在倒扣的皮筏上,点了点人数,发现他们一个筏子里的虽然全都浸在水中,但好在人都无恙。
“快翻过来,立即离开!”
生死眼的声音传了过来,无论那巨兽是不是霸下,如果开始的射击没有击杀它的话,那么它再次回来时,等待众人的肯定是惨烈的报复。
显然,那巨兽就是这片水域的王者,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与它抗衡,这让它有些大意,所以才在众人手中吃了亏。但只要它反应过来,潜伏在水中寻找袭击的机会,那么就凭众人手中的武器,恐怕不能给它造成多少威胁。因此,生死眼的话让刚刚死里逃生的人们意识到危险并未远离,原本落在后面的三艘筏子明显加快了速度,当他们从倾覆了的筏子身边划过时,甚至没有多看落在水中的人一眼。
水中的巨兽如果是霸下的话,那么留下这一只筏子和筏子里的人作饵,其余人顺利逃脱的可能性要大上许多!
孟楼在最短时间里明白了三个老头所打的主意,现在他们这艘筏子上的人就只有靠自己了。
“狗日的!”蚯蚓王愤怒地咆哮着,他咬着牙想将筏子托起,但是虽然皮筏子不重,可是在水中却无法借力,他的努力没有效果。张许清脆的声音这时响了起来:“一起来,我喊一二,一起用力!”
他们分成两边,当张许喊一二的时候,皮筏一侧的人全力将皮筏抬起,而另一侧则拼命将自己这端压入水中。接连试了四次,皮筏终于翻了过来。
孟楼喘着粗气,将口中灌进的水吐了出去,然后挣扎着爬上皮筏。当他把张许也拉上皮筏时,猛然看到就在他们的筏子之下,霸下的那双红色眸子闪了一下。
“糟糕!”他才呼出声,他们身边的水流象是被龙卷风吸起一样破空而起,带得这皮筏也凌空飞了起来。那只霸下竟然一头撞上了皮筏,并且头顶着皮筏象是疯了般飞速前进。它游动的速度极快,几乎不亚于一辆狂奔的摩托车,与它巨龟的外形一点都不象,片刻间就冲出六十多米,甚至超过了三老头的皮筏。
三个老头和他的同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霸下顶着皮筏飞速前进,象是要送他们一程般。而那只皮筏上无论是孟楼还是胡海,没有一个人还可以站住,都不得不趴了下来,用力抓住皮筏上绑包裹用的网绳,防止被这惊人的速度从皮筏上甩飞。
那只霸下大概非常愤怒,在疾冲了一段后,它高高跃起,然后再度钻入水中。随着它飞起的皮筏,在孟楼他们的惊叫声中被抛出老高,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后“喀喀”巨响,然后卡在两根倒垂而下的石钟乳间不能动弹了。
幸运的是,皮筏子上的人都只是受了点擦伤,他们现在虽然悬在二十多米高的半空之中上下不得,可这也使得他们暂时从霸下的攻击中脱身,霸下再次从水中钻出时,目标便转向了另三艘皮筏了。
“靠边,靠边!”赖长安大喊着,借助探灯的光芒,当别人的注意力都被巨霸下吸引的时候,他发现在水边洞壁上有一段向上延伸的斜坡。
在水中,那只霸下神出鬼没,他们虽然有现代化的武器,可是很难拿它怎么样。把它吸引上岸后就不同了,在岸边那只霸下不能进行水下突袭,本领至少小了一半。
可是,他们虽然全力划水,但怎么比得过霸下的速度。离水边还有二十米的时候,霸下已经追近了他们,他们不得不暂停划水而是举枪射击,但霸下似乎知道他们会做什么,在他们举枪的同时迅速潜入水中。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在探灯的照射下,一阵狂涛破水而出,那霸下猛然张大了嘴,锋利的牙齿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冲着阎世铭所在的皮筏就咬了过来!
“弃筏,跑!”
阎世铭毕竟是年近六十的老人,他虽然喊了出来,但他的身体却跟不上动作,他虽然做出了最正确的决策,可是自己却呆在皮筏上没有动弹。不过,他的保镖还算忠心,一左一右将他架起,在霸下的血盆大口来临之前弃筏而走。
“喀咤!”
随着霸下巨口的合拢,那只皮筏连同皮筏上的东西都被一口咬成两截。霸下不知道自己咬着的并不是活物,它虽然聪明但几乎没有接触过人类,因此将自己咬住的皮筏当作了闯入者的主体部分,一旦咬住之后就不肯松口,迅速向水向潜去。这给了阎世铭逃命的机会,他那两保镖水性相当好,加上众人身上都穿着救身衣,因此很快便游到了水边。
这时其余两艘皮筏已经靠了岸,众人七手八脚努力,将皮筏拖了上去。惊魂稍定之后,他们再清点人数,发觉阎世铭的人又少了两个。
“快向上爬,它又来了!”
悬在半空中的孟楼一直盯着水中,他发现水中霸下眼中红光再次闪亮后立刻警告道。三老头顺着那斜坡向上方冲过去,才冲出没几步,背后“哗啦”的水声响了起来,霸下从水中飞腾而出,带起的水浪将他们打得透湿。霸下上半截身躯腾出水面后环首四顾,发现它的攻击目标全部上了岸,稍迟疑了会儿便跟着冲了过去。
“快爬,快!”看着霸下向众人扑去,孟楼怒吼着,但是人的速度毕竟没有霸下速快,仅仅两秒钟时间,霸下便追到了岸边,然而,让众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到了岸边的霸下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声后便嘎然而止,再也没有前进一步!
“它不能上岸?”悬在半空中看热闹的胡海好奇地问道。
“原来开始那段人工坡,就是为了关住它的,有了那人工坡,它就永远得呆在这里面!”张许立刻想到他们开始的疑惑。
见霸下并没有追上来,三个老头一行稍稍安心了些,他们中胆子比较大的甚至回过头来观察这霸下。霸下嘴中还叼着半截皮筏,一对火炬般的红眸恶狠狠地盯着众人。
霸下的双眸中凶光四射,看得出它似乎有些急躁,但对于岸上它又有本能的恐惧,因此只是在水边怒视着众人。
“该死的!”荷恩的一个保镖反应过来,他离霸下最近,因此举起枪就要射击。突然间,霸下再次腾出水面,这一次它没有腾很高,可整个身躯都露了出来,超过十五米的长度让人类在它面前显得非常渺小。孟楼在半空中叫了声“小心”,然而为时已晚,霸下右前腿狠狠扫了过来,将那个开枪的保镖和他身边四个人全部扫入水中!
二十三、水晶宫
这五个人的惨叫非常短暂,孟楼心中突一跳,旁边生死眼已经做出了判断:“骨头都碎了,没救。”
果然,五个人的身体被扫入水中,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就飘在那儿不动了。霸下并没有因为伤了五个人而停止,它再次潜入水中,似乎又在寻找机会。三个老头和他们的手下扔了皮筏拼命向后退,顺着那斜坡爬了足有三十米都不敢停下来,他们贴着洞壁小跑着前行,好在这斜坡向上渐渐成了一条小道,就是贴着墙走有些困难。
“在跟着他们。”孟楼一直注意着水下,霸下果然没有放弃,水中时不时有红色的光闪烁,一路尾随着三老头一伙前行。除非能杀死或重伤这只霸下,否则的话,恐怕他们就要被堵在这里进退不能了。
不知道是出来换气还是监视众人的行动,那只霸下再度浮出水来,虽然它也中了不少枪,可是对它而言那只是些皮外伤。它叼在嘴中的皮筏气已经漏光了,不过因为筏子上绑着不少东西,所以还是老大一团。霸下也不将之吐掉,而是在努力吞咽,因此嘴巴张得老大。探光偶尔照在它的血盆大嘴之中,看到里面流淌着不知是水还是口水的津液,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射它的嘴,射它的嘴!”张许尖叫起来,他们现在虽然被挂在半空,但至少比被追杀要好些,因此她冷静下来,终于想到了解决这只霸下的方法。
三个老头都是财大气粗的角色,为了这次冒险做了充分的准备,他们乘上皮筏时,用网兜将许多探险物资牢牢绑在上面,比如说潜水用的氧气瓶、升火用的小型液化器罐,现在卡在霸下嘴中的就是这些东西。张许的尖叫提醒了那些保镖枪手们,霸下身上的甲壳坚逾钢铁,可它的喉咙里却是嫩肉!
“砰砰”的枪响声几乎是同时传来,随着这枪声,霸下那张得老大的嘴中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氧气瓶加小型液化器罐在一起,不亚于是一个小型炸弹,在这近乎封闭的洞中爆炸后,所产生的声音几乎要把从人的耳膜震破。火光与浓烟中,那只霸下迅速沉入水里,在探灯照射下,它沉没的地方泛起大团大团的红色泡沫。
“杀死它了吗?”好几个人同时提出这个问题,大爆炸造成的回声还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这使得他们根本听不到自己的话语。
许久之后,声音终于平静下来,那片泛红的水面微波轻漾,那只霸下大概真的死了。
“可惜,这是霸下,龙生九子之一啊,霸下所在之处,原本应是最好的龙脉所在。”赖长安叹息道。
“哼,更可惜的是人吧。”对于他先关心霸下而不是关注那些被击落水中的人,胡海相当不满地嘟哝着:“什么霸下,不过就是一只异种大乌龟而已。”
“还是可惜可惜我们吧。”惊魂已定的蚯蚓王喘着粗气向下望去,此时他们被悬在距离水面足有三十米的半空中,恰好被洞顶垂落的两根石笋夹在中间,要想下去,只有放弃皮筏跳水而下了。可是,虽然霸下没有再出现,众人谁也不曾亲眼看到它的尸体,无法证实它已经被炸死,轻易跳到水中去,谁知道会不会成为霸下的补品?
“你们怎么样,能下来吗?”阎世铭的声音传了过来,进洞的时候一个机关就使得他们失去了五个人,这次霸下又让他们折损五人,前途多远还不知道,因此每一分人力都是宝贵的,更不要提蚯蚓王与生死眼是盗墓大师了。
孟楼与胡海打着探灯四处乱照,希望能找到下去的办法,其实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水边不远,也就是二十米左右,从他们这个角度看去,在距离水面约十米高的地方,有着一条水流溶蚀而成的侧坡可以通往三个老头那儿。但是,如何抵达那个侧坡是个问题。
“我有办法了!”胡海观察许久后突然笑道:“还好我拎着这钉枪,嘿嘿,我问过了,钉枪后面的绳子有三十多米长,可以承受几吨的拉力,看我的吧!”
他用钉枪瞄准侧坡上方被水注蚀出的一个小岩洞扣动了扳机,钉枪带着绳子穿过了那岩洞,胡海又喊来一个人替他将绳子缠好,然后将绳子这端捆在那夹着他们的石笋上。
“顺着这绳子溜过去就行了,谁最先?”用力拉了绳子一下后,胡海满意地问道。
有了这绳桥,他们下去就方便得多,蚯蚓王年纪虽大身手仍很敏捷,就只有张许过去的时候麻烦了些。花了二十分钟,他们七人都安全抵达侧坡,胡海甚至是解开绳索从这边荡过去的。
对于这条两次为他们化解了危机的绳枪,他觉得很满意,因此又将它装好背在身上。
众人聚在一起,水路是不敢再走了,因此将幸存的两个皮筏中的物资背在身上,顺着侧坡缓缓前行。由于石壁的缝隙中不断渗出水来,他们脚下非常滑,一路上没少摔跤,甚至有人从这侧坡掉入水中,不过很快就被他们用绳索拉了上来。
又前行了近半个小时,他们脚下的侧坡越来越难走,而洞中的水面也开始变得狭窄了。众人知道快要经过这段水路,精神都是一振。
水路的尽头是一座人工堆起的石坝,石坝一侧留着道小小的缺口,水路里的水在这里化作涓涓细流,顺着这缺口继续前流。踩在细流边的石头上,他们的脚下发出“咚咚”的声音,仿佛这石头底下是空的一般。
“就是这了!”张许欢快的说道:“杜老人说他们出来时拼命的跑,可是背后还有脚步声在追,其实就是他们踩在这些石头上的声音。”
“大伙先把探灯熄了。”听到张许的话,蚯蚓王说道。
三老头的手下当然不会听他的,不过在三老头下了命令之后,所有的探灯都暗了下来。但是,众人并没有陷入完全的黑暗中,他们看到,那涓涓细流中闪出淡淡的绿光,仿佛是一条拂动的绿绸,消失在黝黑的前方。
这证实了张许的猜想,众人都发出低低的欢呼。孟楼也觉得一阵轻松,他正要象众人一样去看水中究竟是什么发出绿光时,一股寒流突然从天而降。
“又有新的危险!”他的手不自觉中抓住了金匮六壬盘,刚才霸下出现之前,他有这种危险的感觉,现在才松口气,这种感觉再次出现了。
在他身边,胡海与张许一左一右伸出手来,抓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阿芸清冷的目光也扫过来,但只是瞄了他一眼就移开了。
“这是一种生活在黑暗中的绿藻,靠发出萤光来吸引微生物。”那个叫罗兰德的牧师用放大镜对着水看了会儿说道,张许低声将他的话译成汉语。
他们顺着小溪前进,这次没有走多远,也就是一百米左右,傅德高突然挥手道:“停下来,安静!”
众人立刻停了下来,经过这一路的危险,众人现在有些风声鹤唳了。傅德高侧着脸,似乎在倾听什么,众人也屏气凝神和他一起听,却什么也没听到。
“怎么了怎么了?”胡海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有声音,再走近点你们就可以听到了。”傅德高说道。
得了他的提醒,众人再前行时就非常小心了,又走了几十米,耳尖的果然听到了“琮琮”的声音。
“编钟……还有磬声!”熟悉中国古乐器的张许第一时间里就认出了这声音,里面传来的竟然是古乐的合奏!
刹那间,所有人的心都狂跳起来,最初他们听到杜老人的故事,并没有注意到他说的听到的乐声,都将这个当作孩子的幻觉。然而,现在他们三十多人在这里,大伙都听到了这个声音,那就绝不是幻觉了!
杜老人是在近五十年前来到这的,这里的乐声响了五十年?
甚至,这里如果真的通往曹操墓,这乐声是不是响了一千八百年?
是谁在奏这乐,又是谁在欣赏这乐呢?
无数念头一个接着一个从孟楼的脑海中生起,借着萤光,他看了看周围的人,除了胡海仍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外,其余人的表情都很古怪。绿色的萤光照在这古怪的表情上,更是让人觉得诡异。
那种冰冷的感觉……更强烈了,似乎危险正在接近他。
旁边伸过一只冷冷的有些发抖的手,那是张许,虽然她胆子很大,可这个时候仍然象普通女孩一样,需要寻找一个慰藉。孟楼与她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可以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恐惧。
这恐惧甚至比开始遇到霸下时更加强烈,人们总是对未知的东西更加敬畏。
“走吧。”生死眼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怪,但他还是走在了最前,紧跟着的是傅德高与蚯蚓王,然后就是胡海、孟楼与张许。三老头也尽可能地使自己离生死眼他们近一些,众人都有一种感觉,他们越来越接近曹操墓了,在曹操墓中,跟着蚯蚓王生死眼这样的盗墓高手远比跟着一个枪手安全。
顺着溪流又前行了两三分钟,他们终于看到了杜老人说的石门。这座石门不大,由于洞里湿气重,所以上面长满了青苔,石门并没有紧闭,而是留了一道缝隙,这大概是杜老人他们当年逃走时没关上的缘故。
在石门前众人停了下来,从每个人脸上都可以看到或轻或重的紧张表情。因为损失了两艘皮筏,所以他们准备的物资少了一些,当看到三个老头带着的保镖们分发各种武器、甚至连单兵火箭筒都出现时,孟楼一时间都感觉不到那种冷冰的恐惧了——用胡海的话说就是,这也他妈的太震憾了。
如果开始不是在水中给逼急了,孟楼毫不怀疑,单凭这些重武器就足以让霸下粉身碎骨。
蚯蚓王、生死眼与傅德高没做什么准备工作,有过上次隐者村的经历后,他们现在重要的东西都随身携带。在众人做好准备之后,生死眼将石门完全推开,大步迈了进去。
随着门的完全打开,乐声变得更加清晰,不过,除了乐声之外,众人没有听到别的声音。紧接着,大伙的注意力就被眼前的绚丽所吸引,在他们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天然宫殿!
这其实是溶洞的一部分,但是经过溪流这段较窄的通道后,洞再次宽敞起来,展现在他们面前的这座洞厅,仅可见部分就足有两三百平米大小。洞厅的顶部,无数晶莹剔透的钟乳倒垂下来,象极了豪华水晶吊灯。洞厅里面则是一堆又一零的石笋,这里的喀斯特地形发育得古怪,这些石笋都是三五根簇在一起,而且笋上生笋,看起来倒真有几分象海底的珊瑚。那道小溪从石门下进入洞厅后便分散成十余道细流,绿色的莹光随之散布到了洞厅的大部分地方,有些从石笋边上绕过,有些干脆就从石笋脚下穿出。半透明的石笋在绿色莹光映射下,闪烁出七彩的光华,加上洞壁上各种萤石和石英的反射,让整座洞厅都被珠光宝气所围绕,就象是步入了东海龙王的水晶宫展一般。
这景象让众人都想到了杜老人的描述,孟楼在一愣之后,立刻向石笋丛中望去,但是,他没有看到杜老人说的金甲武士。
乐声就是从前方传来,但几丛高大的石笋象屏风和假山,挡住了他们的视线。生死眼稍迟疑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包中抽出一条红色的布条,将之系在自己的脖子上。与此同时,蚯蚓王也在石门后靠东侧点燃一根蜡烛,小声地喃喃窃语。他们完成这些看似无意义的动作后,终于举步绕过阻挡视线的石笋,向洞厅的深处进发。
穿过好几丛石笋,他们仍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影子,但是孟楼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空气中似乎有种让人窒息的力量,虽然他张大嘴巴,却仍喘不过气来。周围五光十色的石笋让人眼花缭乱,也使得他们的神志有些恍惚,似乎这些缭绕的光芒,有迷惑人心智的力量。
“当心。”生死眼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孟楼心中一突,伸长了脖子向前望去,却看见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两个人倒伏在地上。
“金甲武士!”
看到那两个倒伏者身上金色的铠甲,众人都不自觉叹了口气,似乎早就在期盼看到他们一样。
“是翁仲。”生死眼停在倒伏的“金甲武士”前大约三米处,观察了两秒钟后,他说道。
石翁仲是古墓前常见的石人像,有些庙宇祠堂前也会立着这东西,传说中是以秦始皇座前大力士阮翁仲为原型铸的,可以避邪趋妖。这两个石翁仲身高有二米左右,体型彪悍,因为是伏倒在地上,所以众人看不到它们的面部。不过,想起杜老人说的,他们面部应当带有那种神秘的笑容。孟楼猜想,当年杜老人看到的实际上是石翁仲倒下,可是他们在慌乱中以为是扑向他们,因此吓得逃走了。
听到张许解释什么是翁仲之后,胡海原本还有的那丝紧张立刻烟消云散了,他走上去摸了摸左侧的石翁仲,然后咬牙用力,竟然一个人就将它扶了起来。
“不是很重,而且这石头很怪,象玉哦。”
众人都吃惊地瞪着胡海,这两米高体型彪悍的石翁仲至少有五百斤重,可是他将之扶起竟然很轻松。孟楼是知道他力量的,胡海确实可以移动三五百斤的重物,可这么轻松就明显不对了。
他也上前摸了扶起的石翁仲一把,果然如胡海所言,这石翁仲的材质并非常见的花岗岩,甚至都不是大理石,而给人一种类似于玉石的手感。石翁仲身上的金甲竟然是真的,也不知当初匠人是如何给它套上这身铠甲,更不清楚为什么放置了这么多年,这铠甲也没有任何锈蚀的痕迹。石翁仲脸上带着那种神秘的笑容,看上去栩栩如生,似乎只要大声说话,它就会活过来一般。
“真的很轻,象是空心的。”三老头的手下将另一座翁仲也扶正了,扶完之后他们说道。
“要不砸碎看看里面是什么吧。”胡海建议道。
众人无一例外开始摇头,这对石翁仲要是能完整地搬出去,绝对价值连城,也只有胡海这样没眼光的家伙会想到砸开它看看是否空心的。
“继续前进,小心一些,千万别乱摸乱动。”蚯蚓王说道,他对于胡海等人去搬动石翁仲有些不满。生死眼绕着石翁仲转了几圈后,表情很困惑,而妙法八幡宫阿芸也若有所思。
离开这两座石翁仲,他们听到那乐声更近了,再有几十米,就可以看到奏乐者。到了这儿,每个人心中都既是紧张又是激动,然而,在紧张激动之余,孟楼再次觉得,自己离那冰冷感觉之源又近了此。
二十四、步步危机
琮琮的乐声一直没有停过,这给众人指明了方向,很快,他们就目瞪口呆地站在奏乐者身前了。
这又是一排石像,只不过与开始的翁仲不同,这是一排女子石像,而且是一排赤身裸体的女子石像!
十六个神态各异的女子或站或坐,分成两排居于一丛巨大的石笋周围,做出各种各样的弹奏姿势。这丛石笋与此前他们见到过的所有石笋都不同,长短排列都极有规律,从材质上看也不完全是碳酸钙。在石笋上方,半空中垂下的巨大钟乳上,无数水滴滚珠碎玉般溅下,击打着底下的石笋,发出的声音或象钟,或象磬,奏出一曲意境悠远的曲调,而且连绵不绝永不停歇!
当张许的注意力在这会奏曲的石笋钟乳上时,同行的所有男人的目光仍然注视着那两排裸女。
不仅仅因为她们神态逼真风韵撩人,也不仅仅是她们没有穿衣衫,更重要的是,在中国古代艺术雕像中,极少极少极少出现裸体女子的形象,更不要提逼真到这样栩栩如生的地步!
“上帝啊,这是东方的维纳斯像,十六个!而且完美无瑕!”
荷恩不断地在自己胸前划着十字,眼前所见实在是让他震惊,虽然他所来并非为此,可还是忍不住产生了念头:离开这儿的时候,一定要将这十六座雕像带走!
赖长安的注意力则转向了那半空中的石钟,这鬼斧神工般的神奇让他惊讶万分:“这是承浆……承浆啊,若是外边山势一变,这便是最好的龙穴!”
生死眼又绕着这十六座石像转了圈,眼中露出明显的疑惑,他没说话,那个妙法八幡宫阿芸先出声了:“这些石像不对,有怨灵!”
她的声音原本就清冷,虽然这座洞厅光华缭绕,可毕竟还是阴森森的,因此,当她用汉语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来后,众人无一例外,都觉得呼吸一窒。
傅德高从自己的包里抓出一把符纸来,他不象生死眼那样有看破阴阳的第三只眼,也不象妙法八幡宫阿芸那样拥有察觉恶灵的异能,因此如果这些石像不显示出异样来,他是无法判断是否真有怨灵的。不过,他相信生死眼的判断,因此立刻将对付怨灵的符纸贴在石像的额头。
他这样做之后,众人又觉得身上一松,刚才让大伙呼吸不畅的某种力量似乎真的退了。胡海胆子又大了起来,他上前在一座女像肩上摸了一把,事实上,如果不是张许在的话,他摸的地方肯定不是肩膀。
“一样,也是玉的,我靠,这么多玉该值多少钱?”尽管认不出石像的材质,胡海凭借手感,还是固执地认定这是玉的。
“色狼。”张许白了他一眼,胡海嘿嘿一笑,将准备再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那乐声的秘密已经被揭开,大多数人心中的恐惧稍稍淡去了些,在三老头的指挥下,开始寻找新的通道。孟楼心中仍然觉得不安,他徘徊在石像周围,直觉告诉他,这些石像决不是摆设,应该另有深意。
与那两个金甲武士不同,这些女石像脚下都有基座,而基座又与那巨大的石笋连在一起。从石门处流入的绿色溪流绕着石笋,将之与周围的石像隔成一座小岛。溪流到了这就迅速变小,似乎渗入了石缝之中,孟楼绕着石缝转了一圈,发现这些石缝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类似于花环的圆。
半空中滴落的水滴全是乳白色的,与地面上的绿色溪水形成了反差,这些水滴顺着石笋滚落之后,并没有完全溶入闪烁着绿芒的溪水中,而是保持了水珠状,象是一颗颗弹丸。它们也顺着石缝渗入地下,孟楼俯身去看时,那些石缝只有小指大小,深不见底。
绕着洞厅小转了会儿的蚯蚓王与生死眼又回到了这儿,虽然洞厅四周还有几处石门,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去推都无法打开。他们两人也认定,如果说洞厅中还有什么可疑的话,那一定在中央的石像这儿了。
“东南西北各有两个金甲武士,一共是八个。”三老头也跟了过来,他们的手下很快报告道。
“这里……”生死眼再次绕着石像开始转圈,大伙都知道这可疑,可是暂时还找不到揭开此处疑团的线索。孟楼看着生死眼转来转去,突然间,灵感击中了他,他觉得自己察觉到了什么,但一时间又无法表达出来。
“转……轴?”张许仿佛与他心灵相通,同样也看着生死眼在打转,然后她惊呼出声。
“对,轴!”孟楼一拍手:“这些石缝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工凿出的!石缝中间包括石像的基座在内,都是一个转轴,那些滚进去的水珠,就是轴承滚珠!”
傅德高诧异地看着他,周围的人中,除了张许外,其余的也十之八久没有反应过来。孟楼补充道:“就象自行车的车轴一样,车轴里为了润滑和防止磨擦,都会加上小钢珠,从洞顶滴下的水珠就是小钢珠,而这些带着绿色水藻的水就是润滑油!”
即使是见惯了古墓中各种机关的生死眼与蚯蚓王,此时也禁不住惊讶得大呼起来,如果孟楼的猜想是真的,这个机关既充分利用了天然之力,又展现出设计者的匠心,确实巧夺天工!
“怎么才能让它转起来,这么大的家伙,靠我们去推?”有人提出了疑问。
“总能找到方法……既然知道这地面可以转动,那就好办了。”蚯蚓王不满地看了那人一眼。
有了明确的目标,再找起来果然要方便得多,很快,他们就在那承接水珠的石笋中发现了一个圆圆的凹槽。如果不考虑整个石笋包括基座都是机关的一部分,他们只会将这凹槽当作水滴石穿的一个证据。排出凹槽里的水,再将多年来生长在其中的青苔掀起后,孟楼觉得这凹槽的形状很熟悉,他拿出金匮六壬盘一比,果然,正好可以将金匮六壬盘放进去。
将金匮六壬盘按照方位放下之后,孟楼转动最上的天盘,但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又转动人盘,仍旧没有反应。正当他怀疑这凹槽是否真是机关时,一滴从石钟上落下的水珠滴落在金匮六壬盘上,从人盘上的那个小洞滚了进去。
那滴水珠滚进去后,傅德高按住了孟楼的手,他侧耳倾听了好了会儿道:“你再转一圈试试。”
孟楼依言将天盘再转了一圈,仍没有反应,他接着转动人盘,转动时他心中突的一跳,将那人盘上的小孔指向了正北方。这正是望气术中“天一生水始于北方”,果然,当小孔指向正北时,他们觉得脚下一阵晃动,包括石笋和那些女像在内的整个基座,都缓缓转了起来!
众人都是面露喜色,似乎曹操的墓葬就在眼前了,孟楼也不例外。那基座转了小半圈,随着它的移动,地面露出一个四平方米左右的方形入口,用探灯向入口处照去,可以看以一条向下伸展的石梯。
生死眼伸手示意众人不要着急,他来到石梯前用探灯仔细向里照射,灯光所及之处,黄灿灿一片金芒。
“金子!”有几人惊呼出来,从这看去,那金芒是堆得象座小山般金砖,即使是三老头那样的富豪,也从未在一个地方看到这么多黄金。他们手下中早有人按捺不住,撒腿就向里面跑,胡海也怦然心动,回头看了孟楼一眼,却发现孟楼已经取回了金匮六壬盘,他的眉梢上又结了一层厚厚的霜,身体也颤个不停。他立刻过去与张许一起扶住了孟楼,暂时也顾不上那堆积如山的黄金。
生死眼与蚯蚓王对望了一眼,他们都没有动,傅德高将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也露出了冷笑。
跑在最前的两个人踏上石阶没有几步,突然间听到“嗖嗖”的声音密集如雨。那两个人立刻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至少上百枝箭从下方射上来,不但跑在最前的两人身上中了数十箭,就连紧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人也中了几箭。
当先的两人立刻倒下,他们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几乎每滚一段,就会激起一阵密集的箭雨声,当他们滚到最下时,身上已经和刺猬没有什么两样了。在他们身后的两人要好些,箭并没有射中他们的要害,看到同伴滚下去后,他们立刻退了回来。
“该死!”死的两人中有一个是阎世铭的手下,他的胡须几乎根根竖了起来,一副愤怒至极的模样。到现在为止,他的手下折损得最多,原本包括他和赖长安共九人,现在却只剩下四人了。他目光一转,看到傅德高脸上的冷笑,禁不住怒吼道:“为什么不提醒我们?”
“提醒你们有用吗?”蚯蚓王冷笑了声:“你们三个老头需要提醒吗?”
他自己也是一个年近七十的老头,但在三老头面前,他还要年长近十岁的。阎世铭听了他的话脸色微变,但很快平静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老蚯蚓那话是什么意思?”在蚯蚓王和生死眼寻找破坏机关方法的时候,孟楼身上的霜已经解冻了,胡海悄悄在他耳边问道。
“看到那么多黄金,过于贪心的人就算提醒他也不会理会的。至于那三个老头,他们也知道底下会有危险,所以都站在那没动,他们其实在等,等自己沉不住气的手下冲下去送死。”孟楼轻蔑地看了阎世铭一眼,他们之所以也没提醒,就是报着侥幸心理,或许最先沉不住下去试探的人会是别人的手下。
“一帮老不死的人渣。”明白之后的胡海咬牙切齿的骂道。
受伤的两个人被留在上面看住一些不方便携带的物资,其余人则下了阶梯。在下去之前,孟楼稍迟疑了会儿,那种不安的情绪左右着他,他从怀里拔出手枪,想了想将它交给了张许。
“怎么了?”张许奇怪地问道。
“你拿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得上。”
有蚯蚓王与生死眼开路,虽然前进得慢了些,但那些机关再也没给众人造成损失。到了阶梯的最下一层,蚯蚓王再次在东侧点燃一根蜡烛,看到那蜡烛燃得很旺,而且不时跳出金黄色的烛花,蚯蚓王脸色再度紧张起来。
“别碰那些黄金,可能有毒。”这次他出言提醒了,听了他的话,几个正要伸手去抓金砖的人手立刻缩了回来,他们看着那黄金的眼神中除了贪婪还多了几分恐惧。
“这些黄金等回来后再分,每人都有。”荷恩咳嗽了一声,他的手下也损失惨重,仅余包括他与罗兰德牧师在内的五人,而酒井忠男则还剩六人。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意识到,如果单论人数,蚯蚓王这边的七人反而是最多的一方。
“跟着我们,我们不让你们动,你们就不要乱动,哪怕是乱走一步,都可能遇到翻板掉进陷阱。”蚯蚓王回头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停在胡海脸上,明显是在警告胡海:“这已经是曹操墓了,曹操为人狡诈多疑心狠手辣,他的墓里定然是步步危险,我和眼爷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所以不管你们胆子有多大本领有多强,在这里都乖乖给老子夹起尾巴作人!”
此前他给孟楼的印象,一直是个虚伪凶悍的老贼,但这几句说出来虎虎生威,在墓中他倒有几分象是将军了。
“曹操其实是盗墓的鼻祖,做咱们这行的别称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就是他所设,他掏别人坟惯了,自然会防着别人对他的墓也发丘倒斗。加上他手下很有批精于盗墓高手,这些人对如何消灭盗墓者自然也是内行,所以我再说一遍,不得我和眼爷的命令,千万不要乱摸乱碰,否则遇险时莫指望别人去救!”
听到他再三强调,孟楼明白现在才是真正入了曹操墓了,这两个盗墓的老手之所以如此紧张,倒不是安了什么好心,而是怕被人连累。在蚯蚓王看来,所有人中最粗心大意满不在乎的莫过于胡海,所以他要对着胡海再三叮嘱。
胡海嘿嘿笑了两声,他可不傻,在这里他绝不同蚯蚓王顶牛,用他的话说就是“在别人的主场当然要小心些”。
反复交待完之后,蚯蚓王与生死眼继续向前摸索,他们手段相当老辣,连着破坏了几处机关,领着众人出了这条堆着金砖的甬道。因为这里再没有富含萤光藻的溪水,所以唯一的光源就是众人携带的探灯,为了节约用电,除了走在最前最后和中间的三只灯外,其余的蚯蚓王都让熄了。
甬道的最后面是一座石门,石门上没有任何纹饰,在周围摸索良久,蚯蚓王与生死眼也没有找到打开石门的开关。二人低声商量了会儿,蚯蚓王向胡海招了招手:“胡海,你的力气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用力推这门吧!”
胡海身上背了一大堆的东西,钉枪、微冲加上其它的足有三四十斤,听到蚯蚓王的招呼后,他将身上的东西放了下来。孟楼也陪着他来到门前,蚯蚓王示意了一下,然后四人一起发力推那石门。
石门只是封得紧而已,倒并没有锁死,他们四个一起用力,石门嘎吱嘎吱地打开了。当石门开到最后时,傅德高听到“咯”的一声,象是什么东西绷紧后突然松断的声音,他立刻出声示警,推门的四人早有准备,闪身避在石侧一侧。
然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们在原地静等了一会儿,见还没有动静,便继续前行了。
出了甬道是另一条极长的地下通道,这条通道比起刚才的甬道要更为宽敞,孟楼踏上通道之后,心中突地一颤,再次感觉到那种冰冷的危险。
自从进入黄龙洞后,那种危险的感觉越来越频繁地出现,不过,他的身体似乎已经适应了,尽管有时会让他身上结冰发颤,可是并不影响他的行动。
留在洞上的两个伤者看到探灯的光渐渐远去,周围突然间静了下来,除了那水滴落下的有如奏乐的声音外,他们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两人心中微有些害怕,再加上受了箭伤,虽然经过紧急处理,伤口的痛感却仍在,因此便开始聊天起来。当孟楼四人推开甬道门、傅德高出声警告时,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仔细倾听下面的声音。
他们随身都携带着对讲机,听到下面似乎没出现什么动静后,有一人打开了对讲机,他是酒井的手下,因此用日语同酒井谈了两句。
这个时候,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的头顶,那不停滴落的水滴突然停止了,从那滴落水滴的石缝中,缓缓渗出一种淡淡的乳白色的气体。这气体迅速扩散,与周围的空气混杂于一处,如果不仔细看,绝对难以发觉。过了一小会儿,这乳白色的气体来到他们二人身旁,接触到那些裸女石像。
象是一阵风刮过,裸女石像额头上,傅德高贴的纸符,全部掉了。
二十五、枯骨迷宫(上)
进了甬道之后,他们才算才正进入曹操墓的地宫部分。在他们从神农寨得到的墓室地图里,黄龙洞是没有任何标记的,因此,进入地宫之后,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定位。
根据墓室拓图,曹操地宫应有两层,上层应当是一座大型迷宫,而冥殿在下层最中间部分。蚯蚓王、生死眼围着墓室拓图看了半晌,然后又拿出指南针对了一下方位,仍然无法判定目前众人处于什么位置。
“我们不是从正面进入地宫的,而是从暗道绕过了金刚墙。”赖长安揪着自己的鼠须迟疑了会儿说道:“以我观之,这条甬道由西向东,而且规模狭小,应只是一条侧道,我们要顺着这条甬道找到南北向的才可判定现在的方位。”
对于地宫布局,赖长安、蚯蚓王与生死眼是真正的专家,因此没有谁提出不同意见。
为了节约用电,众人的探灯并没有全部打开,只有队伍最前和最后的两盏一直还亮着。虽然路上折损了不少人手,但到了这里,他们仍有二十多人,因此队伍拉得老长。生死眼有些不满地回望了眼,然后摇了摇头,无论如何,这都不象是一支盗墓的队伍,倒象是一队旅行团了。
穿过甬道后,他们眼前是一道石门,胡海上去推了推,这道石门相当牢固,背后大概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背后有自来石,你让开。”蚯蚓王不满地将胡海挤到一边去,然后拿出一件弯弯的模样古怪的东西,从门轴住伸了过去,那里有一个小槽,正好可以让这玩意穿过。蚯蚓王用它勾了好一会儿,侧耳听着门里的声音,当听到一阵圆石滚动的声音后,他满意地收回了工具:“可以推了。”
“这是什么玩意?”胡海没有因为开始蚯蚓王的举动生气,而是好奇地问道。
“拐钉,无论是封门还是开门,都得用上这东西。”蚯蚓王冷笑了声:“打洞穿穴那只是等而下之的把戏,虽然我被称作蚯蚓王,但在墓里的手段可不只是打洞穿穴!”
他话语中明显有示威的意思在里面,孟楼皱了一下眉,心中觉得有些不对,蚯蚓王一路上都与胡海不对劲,这是因为两人相互间看不惯,但他示威的对象似乎并不是胡海,而是那三老头。
经过开始的机关,三老头应该明白蚯蚓王与生死眼对于他们的作用,而且在折损了大量人手后,他们也不该生出异心来,蚯蚓王应当明白这一点,可是他为什么还要反复示威呢,难道说是为了分赃时多分?
他迟疑的时候,胡海已经推开了那道石门。
石门后边又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不过这条南北向甬道要宽敞高大得多,甬道壁上也修饰着漂亮的图案,虽然因为年代久远,这些图案已看得不真切了,其中古朴拙重的汉风还是扑面而来。
“咦……”走了没多久,胡海突然咦了一声,原来在甬道壁上,又出现了一道石门,这显然是一条岔路口。
“继续走,这条岔道也是东西向,应当不是通往冥殿的。”赖长安看也不看一眼说道。
“如果能找到神道的话,去冥殿就要顺利得多了。”傅德高插嘴道。
“不能走神道!”蚯蚓王与生死眼异口同声,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蚯蚓王又说道:“不要小看了曹操和他手下的那些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他们可是盗墓的鼻祖,当然知道通过神道最容易找到冥殿,神道里必然机关重重。我们的计划是尽可能接近冥殿,然后我再打洞穿穴,越过神道里的机关,直接进入冥殿中。”
想起曹操在三国那混乱的历史中展现出的可怕智慧,孟楼觉得蚯蚓王的话说得非常有道理。
他们继续前行了大约十五米左右,在洞壁上接着发现了第二道石门,只不过这道石门是向外开的,因此他们可以清楚看到被蚯蚓王称作“自来石”的石柱牢牢地顶着石门。
众人在这道石门前稍稍停留了会儿,孟楼觉得心中的不安越来越严重,他从侧后方看蚯蚓王与生死眼的脸色,这两个人倒还是面色如常。
又走了许久,孟楼看了几次表,足足有三个小时,他们中间还折转了三次方向,第一次由向北转向西,第二次由西转向南,第三次则由南又转向东,途中见过不下二十座石门,开始时胡海还有些惊讶,到后来就见怪不怪了。孟楼心中觉察到不对了,以他们这种走法,应该是绕着地宫在打转才对。
“这地宫真大,绕了半晌才见到头。”终于在又一次折向后,他们转向北,很快走到了甬道终点,在这里众人停下来休息,吃了点东西后蚯蚓王说道:“接下来你们先歇会儿,我和眼爷探探路。”
“不累不累,你老都不怕累,何况我们?”阎世铭摇着头,笑嘻嘻地说道。
蚯蚓王翻了他一眼,冷冷一笑,他拿洛阳铲在看上去都是砖壁的墙面上不断敲击,直到砖壁传来嗡声嗡气的回音,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和他的那个徒弟、生死眼三人迅速开始撬墙,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后,众人面前的砖墙就被揭开一条三条形的缺口。在缺口后面,露出里面的是整块整块的条状石块,这些石块垒砌得非常整齐,几乎看不到里面的缝隙。
蚯蚓王蹲在石块前抽了根烟,孟楼一直在注意着他,发现他与生死眼、还有他的徒弟交换了几个手式。过了会儿,他的弟子从包里拿出一卷什么东西放在石块前。
“你们都退后,这是要炸石墙了。”蚯蚓王不紧不慢地吩咐道。
听到那包里是炸药,众人立刻后退了好几百米,直到转近的地方后才停了下来。蚯蚓王的徒弟在石块下凿出一个炮眼,然后将炸药埋了进去,点燃导火索后迅速跑了了过来。
没多久,巨大的爆炸声与冲击波同时传来,无数碎石粉尘让众人变得灰头土脸起来。这地宫之内虽然有空气,但并不算新鲜,所以这些粉尘异味浮在半空中,一时间无法散去。孟楼闭着眼捂着嘴,正在等待的时候,突然听到傅德高的声音响起来:“蚯蚓王,你们去哪?”
紧接着,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听声音传来的方位,应该在被炸开的石墙处。孟楼心中猛然明白,蚯蚓王这段时间为什么让他觉得不正常了。
“这家伙在稳住众人,其实他和生死眼早就想丢下大伙自己行动了!”
找到了曹操墓,也打开了外边的机关,对于蚯蚓王与生死眼来说,其余人就只是负担累赘,几乎没有了利用价值。
“张许,大海!”他依着记忆向两边伸出手去:“抓住我!”
虽然看不见,但他还是抓住了两只手,黑暗中他拉着二人跟在前面的脚步声后,但众人现在都反应过来,大喊声嘈杂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很快他就无法分辨那脚步声在哪了。猛然间,脚下象是被什么磕绊了一下,他松开手向前摔了跤。
这次摔跤反而让他心中一喜,甬道中相当平坦,磕绊他的一定是被炸开的石墙残余。他听到身边传来张许与胡海的声音,似乎他们二人也摔了跤,因此向二人喊道:“跟我来,先到能睁开眼睛的地方再说!”
黑暗中向前摸索了会儿,张许突然“咦”了一声:“别乱抓我啊!”
孟楼莫明其妙地说道:“我没抓你,大海,大海?”
他以为是胡海借着黑暗色心大起占张许的便宜,因此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怒,但是他喊了两声也没有听到胡海回应。
他身上的毫毛立刻树了起来,胡海不在身边,他没有抓张许,那么是谁跟着他们?
虽然灰尘还是很大,孟楼仍努力睁开了眼,希望能看到什么,可是刚才开着探灯的只有生死眼和蚯蚓王的徒弟,他睁开眼也只看到黑乎乎一片。
隐约中,似乎有急促的类似于呼吸的声音传来,这让孟楼稍稍安心些,至少是个活的东西,而不是蚯蚓王多次提到的墓里的那玩意。
“谁?”在孟楼去掏探灯的时候,张许又尖叫了声,她的声音与那急促的呼吸声方向一致。
孟楼刚掏着探灯,突然间听到了风声传来,一个人身体扑到了他身上,他伸手去推,只觉得入手处硬梆梆冷冰冰的。那人猛然握住孟楼的手臂,五指一翻扣着孟楼的腕部,孟楼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象是被一个勾子使劲勾住一般。
紧接着,那人另一只手在孟楼身上摸索着上来,一寸寸移向孟楼的喉咙,孟楼总算明白张许开始为什么会说“别乱抓我”了。
猛然一脚踹过去,孟楼听到咯啦的声音响起,似乎自己这脚并没有踢实。他另一只手终于将探灯掏出来,打开电源一照,他只觉得身上一冷,那种冰凉的感觉迅速爬了上来,几乎将他的血液完全冻结!
攀住他的,根本不是什么人,而是一个骷髅架子!
二十五、枯骨迷宫(下)
攀住他的,根本不是什么人,而是一个骷髅架子!
他的探灯正照在骷髅架子的头骨处,那黑洞洞的眼眶深黝地望着孟楼,白森森的牙齿似乎还在不停地开合。在这骷髅身上,爬着无数人手指大小的虫子,它们纠缠在一起蠕动着,让人恶心欲吐。孟楼禁不住发出恐惧的吼声,用力将这骷髅甩开。
张许的尖叫声也同时传了过来,她被两个骷髅夹在中间,两个头骨以相当诡异的姿势一左一右搭在她的肩膀上,似乎正在拥抱她一般。孟楼飞快地扑过去,挥动装着金匮六壬盘的布包,砰砰两声将这两具骷髅也都打飞出去。
脱身后的张许尖叫着扑进孟楼怀里,孟楼此刻也是惊魂未定,想也没想就紧紧抱住她。探灯照着地上的骷髅,它们被击飞后很快就朽烂成灰,只有那骷髅头骨还保存完好,那些失去了凭依的蠕虫在地上左右打着转儿,似乎在寻找新的寄身之所。
孟楼用探灯左右照了照,他们现在又处在一处甬道中,只不过在这甬道的两侧,两排骷髅有如仪仗队般左右而立,这些骷髅站得笔直,大多保存完好。虽然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朽烂,但从零星缀着的甲片来看,这应当是一支冷兵器时代的精锐部队。
可是那三具骷髅为什么会扑到两人身上来,难道说是黑暗中两人乱摸索使得它们扑来的?那么它们为什么还会在两人身上抓来抓去?这些骷髅身上那恶心的蠕虫是什么,它们又是怎样在这近两千年的古墓生存繁衍下来?
见这些骷髅都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异变的迹象,孟楼心中稍安,虽然还是疑惑重重,但至少可以冷静下来思索了。
‘他……他们人呢?‘张许也反应过来,她悄悄推开孟楼,颤声问道。
孟楼心中一动,他们同行的有二十多人,可现在呆在这里的就只有他和张许两人,连一直在他们身边的胡海都不知去了哪儿!
‘大海,大海?‘孟楼高声喊了两声,甬道中回应他的是那沉闷的回声,其余却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孟楼发现他们原本应是从那被炸出的缺口住进来的,可是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搜寻了好一会儿,根本就看不到墙上有被炸过的痕迹!
‘难道说我们是直接从墙里穿过来的?‘两人在探灯下对望了一眼,从对方眼神深处,都看到了极度的恐惧。
‘等一下……‘在原地停了一会儿之后,张许想起一件事,她用探灯照着地面,地面上积了厚厚的灰尘,除了两人的脚印象什么也没有看到。
两人顺着自己走过的脚印向来处走去,既然留有脚印,那么只要顺着找,迟早能找到他们进入这条甬道的地方。
然而,这甬道并不是一条直的到头,他们顺着脚印前行,几乎每隔十多步就会看到一条岔道。他们进来的时候因为在黑暗中摸索,所以没有发现,现在亮了探灯,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岔道有长有短,有的黑黝黝看不到头,有的则只有十多米长。无论是长是短,岔道两侧每隔两米左右便立有一对骷髅,在探灯的光照下,这些骷髅显得鬼气森森,让人不寒而栗!
最让二人觉得难过的,是那些纠缠在骷髅身上的蠕虫,它们就象农村粪坑里的蠕一般,万头攒动,钻来钻去。
‘这……这里我们来过!‘张许突然叫道,她的女声在黑暗中传得老远,也为这里平白添了几分恐怖。
随着这声音,孟楼心中一颤,他似乎觉得,所有的骷髅都扭动头骨,向他们这里望过来,似乎张许的声音,惊动了这些杵立近两千年的亡者,让它们满是愤怒憎恨。
‘我开始……开始在这扔了枚硬币,你看!‘张许指着一处岔路口,在那儿的地上,落着枚一元的硬币,探灯照着后,反射出幽幽的光芒。
他们转了十多分钟,竟然只是在原地打转!
这个念头一在孟楼脑中生成,立刻不可遏制地向一个名词指去:鬼打墙!
孟楼有野外旅行的爱好,作为一个颇有经验的‘驴客‘,以于‘鬼打墙‘这让野外旅行者谈之色变的词并不陌生。荒郊野外里,人如果没有判别方向的指南针的话,往往会出现在原地打转的事情,有迷信的人称之为鬼打墙,认为是被荒郊野外的怨魂缠上了。虽然科学对此作出了种种解释,却也不能完全消除人们对这种遭遇的恐惧。
这路两侧的骷髅,应当是为曹操殉葬的死者,他们在被杀死前,心中定然满是怨恨,其中产生千年不逝的怨魂……
用力地摇了摇头,将自己心中奇怪的想法甩开,孟楼长长吁了口气,但同时,他听到有人也长叹了声!
孟楼被吓了一大跳,发现那叹气的是张许之后,两人相视一愣,接着都笑了出来。
‘嗯,别怕,能进来就能出去。‘孟楼安慰了张许一句。
‘我也是这样想的。‘借着探灯的光,孟楼看到张许大大的眼睛忽闪着:‘我想我们开始就走错了,开始看不见的时候,我们就绕着这里转了一圈!‘
孟楼点了点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就真只能用鬼打墙来解释他们为什么在原地打转了。
‘这条甬道连在一起应该是一个圆形,所以我们才一直没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直到看见我扔下的硬币。如果真是一个圆形,那么这中间的岔道就没有任何查看的意义,问题一定是出在墙壁上。‘张许又说道。
‘嗯,有一道墙壁可能是可以活动的,黑暗中我们碰着这墙,触动了活板,于是翻到这来了。‘孟楼举一反三。
两人重新振作起精神,绕着外圈甬道又向前搜索,每走几步就敲打几下石壁,寻找声音不同的地方。
二十六、僵尸
“我靠……小楼,小许,你们在哪?”
同样的甬道,同样的黑暗,同样的白骨,同样的让人恶心的蛆虫。不同的是胡海的咒骂声几乎没有停歇过,这个精力旺盛的家伙,自从与孟楼张许失散后,就一直叫个不停。
跟他在一起的,是酒井忠男请来的女神官妙法八幡宫阿芸。开始的混乱中,胡海睁开了眼睛一下,因为灰尘的缘故他看得很不清楚,只见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想都没想便跟了过来,他本来以为这是张许,平静下来之后却发现是阿芸。
对于这个清冷高傲的日本女孩,他一点好感都没有,但在这种环境中,身为男人就必须承担某些责任,所以不管阿芸露出一脸什么表情,胡海还是和她呆在一起。
“你这女孩也是的,半点声音也不出,如果不是在外边就认识了你,我几乎就要以为你是鬼魂了——午夜凶铃你看过没有,你看看你自己,和那里面的女鬼贞子有什么差别?”
喊了两声没有回应之后,胡海对阿芸说道,两人在一起至少有二十分钟了,但他却没听到阿芸说一个字。
阿芸冷冷地撩起眼睑,眸子在胡海身上打了个转儿,目光如刀般锋冷,竟然不带任何情感。如果是别人遇到这种目光,就算不是退避三舍,只怕也会心惊胆战,但是胡海却完全无视。
“瞪什么瞪,说你是女鬼还是抬举你,一女孩子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胡海毫不客气地说道,阿芸拿眼睛瞪他,他就反瞪回去。但这次话说了一半,他眼睛刹那间张大了:“靠,终于看到活人了!”
在他们后方,刚刚经过的地方,不知何时站着几个人,从那几人身影来看,与这些骨头架子完全不同,而且他们正缓缓向二人走了过来。
“喂,你们谁看到孟楼与张许了?”胡海一面转身向那几人走过去一边问道。
那几人中的一个含糊不清地回应了一声,胡海没听清楚,正准备再问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身后响刺耳的咯吱声。
那是利刃磨擦的声音,胡海回头望过去,探灯的照射下,阿芸手中弯刀如雪。
一股沁人的寒意从阿芸身上散发出来,当过兵的胡海明白,那是真真切切的杀意!
“你想怎么样?”胡海心中一动,他停住脚步,全神戒备地问道。
这一路上来,妙法八幡宫阿芸的表现都让他觉得奇怪,这不象是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女孩,反而象是一个存在于五六百年前的老古董。
想到她也曾经对孟楼出手,胡海心中的戒备就更重了。
果然,阿芸根本没有回应他,而是将弯刀高高举起,稍顿,然后清喝了一声,刀光如电,冲着胡海的脖子闪了过来。
胡海啊了一声,他的反应也极快,侧身将旁边的一具骨架撞得粉碎,躲过了阿芸这一刀。
脖子上传来冷而湿滑的感觉,象是被划破了正在流血,但却没有痛感,胡海伸出手去摸,手伸了一半,突然间光芒再闪,阿芸的刀再度袭来,这一次他已经被逼入死角,避无可避!
“靠!”胡海大喝了声,虽然他胆大,这时他禁不住闭目等死!
“嘶嘶”怪声从他的脖子处传来,短暂的一声之后,胡海觉得自己脖子上那滑滑腻腻的感觉不见了,他向地下一看,吓得几乎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