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金匮六壬盘-三国诡冢曹操魄》》 · 圣者晨雷 高云一方 · 2026-07-25
《金匮六壬盘-三国诡冢曹操魄》
作者:圣者晨雷 高云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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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恶咒
天气阴沉沉的,明明是大白天,可是低垂的彤云还是将大地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华北平原的夏天就是这样,每到午后的时候就会风云突变,万里晴空转瞬间就会阴云密布。
尽管如此,河南安阳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工地上,工人们仍然忙碌个不停。工期非常紧,因此除了这些正规的工程队外,附近的农民们也乘着农闲时节赶来做小工,借着这样的机会补贴点家用。
西北方天际的云间,已经有蛇一般的电光在跳动,如果不是工地机械的隆隆声,甚至还可以听到隐约的雷鸣。在工地的工人和农民眼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看在孟楼眼里,却是突了一下。
那一朵云形状象是一个人,但却是头朝下脚朝上,色泽为黑中带紫,仿佛是病死的马肝。在懂得观气的人眼中,那是“倒悬之灾、困顿之厄”的象征,属于非常不吉利的一种云气。
孟楼的祖上原本世居中原,后来因为战乱流落到东北,作为风水先生向来受到村民的敬仰,据说是风水北派观气一脉的传人。这门活计一直传到孟楼的曾祖父,到了他祖父时期发生了变化,那个战乱的年代里他祖父弃文从武进入军队,所以没有学到多少望气的真功夫。孟楼的父亲年轻时又正好赶上十年文化大革命,如果不是有一顶军队的帽子护着,早被当作四旧扫进垃圾箱里了。反而是到了孟楼小的时候,因为经常翻看家中保存的祖传典籍的缘故,孟楼对观气术有相当的研究,所以当他看到这种云气,心中很自然地产生了不舒服的感觉。
“孟楼!”
远处传来的声音让他从隐约的不安中清醒过来,孟楼回过头去,恰好看到了这次他来见的朋友胡海。
孟楼与胡海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死党,在一个幼儿园里抢苹果、在一所小学中抢零食又在一所中学里抢美眉,高中毕业后两人各奔东西,孟楼去了所三流大学混日子,而胡海则成了一个光荣的装甲部队士兵。孟楼在大学里逃课上网与街头小流氓们打架,而胡海则在部队中顶撞上级调戏驻地美眉,总之一句话,两人都是那种刺头。如果不是他们家里有点门路的话,没一个可以不背着处分步入社会。
踏上社会之后,孟楼满中国的乱窜做生意,而胡海则进入了某铁路工程局成了推土机手,并且随着单位的施工队来到了南水北调中线工程。这一次孟楼正好经过安阳,所以跑来看看几年未见的老友。
胡海身材不高,也就是一米七二,但是非常结实。常年呆在工地上,这让他的皮肤呈一种健康的古铜色,紧身的背心压抑不住他坟起的肌肉。看到他敏捷地从大推土机上一跃而下,飞快地向自己奔来,孟楼脸上也浮起了笑意。
老友重逢的喜悦,让他把那不祥的云象抛到了脑后,迎上去用力捶了胡季结实的肌肉一把,然后孟楼畅快地笑了起来:“哈哈,我还以为是中国版的史瓦辛格跑来了,几年不见,你这身腱子肉又结实了不少啊!”
胡海也用力揽了一下老友的肩膀,两人不约而同再次笑了起来。
“还好吧,这些年?”半晌之后,孟楼颇有想感慨地问了一句。
胡海回答他的是沉默,而孟楼也陷入沉默之中。孟楼的问题让两人都陷入回忆之中,那些过往的岁月和失去的挚友,仿佛流水一般又在两人面前浮现出来。
当他们从短暂的沉默中回过神来,却发现不约而同地都将支烟叼在了嘴中,两人不由得相对一笑。
“混日子过呗。”深深吸了口气,再吐出一道长长的烟柱后,胡海闷闷地说了句,但是,接着他就打起精神来,兴高采烈地问道:“怎么样,你在这附近有什么事情,我去给你帮忙!”
孟楼的事情就是到处闲逛,这几年他赚了点小钱,虽然不多却也足以让他四处旅游,因此野外探险就成了他最大的爱好。从湖北的神农架到云南的西双版纳,从黑山白水的东三省,到黄沙漫漫的塔克拉玛干,许多地方都留下了他的足迹。胡海对于他的这种生活是极为向往的,先是枯燥的军营生活,接着是乏味的工地工作,这些早让他憋闷到了极点。也正是因此,胡海将多余的精力全发泄在健身之上,炼就出一副强悍的体魄。
“没有什么……咦?”孟楼耸了耸肩,正要向胡海解释自己此行的目的并非安阳时,突然惊咦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胡海看到那边的一台重型推土机正在反复推着一个土包。
“怎么了?”胡海问道。
“哦,那是一个古墓,你去让那个驾驶员小心些吧。”孟楼摇了一下头,推土机的履带和推斗上沾着灰白色的土,这与附近的土质有明显的差别,看在他这样内行的人眼中立刻明白,这其实是古墓的封土。从这块封土的大小来看,这个古墓的规模不小,应该是一户富贵人家的古墓。
在安阳这样曾经的中原古城,就象在海湾随便往地下打个洞就可以挖出一口油井一样,随意找个地方向下挖肯定能挖到古墓。因此,工地上发现一两座古墓并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而且由于盗墓独猖獗,这些古墓大多空空如也,几乎没有什么文物价值。
“去看看吧。”见胡海没有提醒那个推土机驾驶员的意思,孟楼把口中的半截烟吐掉,然后走向那台推土机。
然而,向前走了几步后,孟楼就觉得身上凉嗖嗖的,他看了看周围,并没有起风。再注意那古墓所在地,也看不到什么让他怀疑的东西。
“怎么了?”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胡海敏锐地发现了孟楼的异样,他没有多想,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就大大咧咧地走向古墓。这家伙从小就是粗神经,孟楼在他后头微笑了一下就跟了上去。
“或许只是我的幻觉。”他想。
那个推土机手干起活来相当努力,仅仅是这片刻的时间,他已经将那个土包推平,当胡海向他做出停机的手式时,他恰好推开一堆土。大推土机的重量是已经很薄弱的土层无法承受的,随着一声怪异的响声,推土机向前倾倒过去,半个身躯都落近了一个大洞中。因为重心太靠上的原因,推土机并没有就此停下,继续向前滑了两米,直到将前方的洞穴完全砸开为止。
“晚了一步。”孟楼耸了耸肩,然后快步来到洞穴前。驾驶员从半翻过去的推土机里爬了出来,除了点磨擦外安然无恙,只是脸色青白得怕人:“真他妈的见鬼了,机子不受控制!”
当他说这句话时,在场的人无一例外都觉得身上一阵凉嗖嗖的,似乎有种无形的东西从背后穿过。
孟楼微眯了一下眼,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那裸露出来的墓穴中,从样式来看,这座墓似乎是自汉代传承而来魏晋风格。此前战国时期的贵族墓往往在封土之下有青膏泥或者白膏泥,在棺椁之上则有积石积炭,但从现在露出的洞穴来看,这个墓中并没有这些。而魏晋之后的五胡乱华期间,中原一片板荡腥膻,根本谈不上什么丧葬,而经过这近三百年战乱后建立的隋唐,墓葬风格已经大异于此前了。
“这大概是座汉墓,没准能发现象长沙马王堆汉墓一样的宝贝。”孟楼对胡海说道。他这只是在开玩笑,以这座墓的规格来看,这应当埋葬着一个小贵族。
胡海嘿嘿一笑,生性好奇的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跳进了那露出的墓穴中。他胆子奇大,别人觉得阴嗖嗖的,他却恍若无事,这让孟楼眉头微微一皱。古代墓穴被封在地下很长时间,即使没有什么机关,里面积郁的尸气对人体也会有极大的伤害,象胡海这样莽撞,根本就是找死。
好在这座古墓被推土机推开有一段时间,里面积聚的毒气大多都散去了,胡海站在里面倒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他蹲下身躯,然后叫了一声:“看到棺材了,好大一个!”
孟楼摇了摇头,胡海显然是个外行,古代富贵人家的墓葬非常讲究,胡海看到的那个大家伙是椁,真正的棺材还在其中。
工地上发现古墓,尽管不是什么稀罕事情,但也不是经常看得到的,因此周围的工人纷纷围了过来,有胆大好事的也和胡海一样跳进了墓穴中。孟楼皱起了眉,这可不是好的迹象,这些跳进墓穴的大多不是铁道工程局的正式职工,而是附近来打工的农民,他们下去绝对不是象胡海那样只为了好奇。
孟楼非常了解这块土地上的百姓,别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只有靠着祖先吃古墓了。
果然,有人下去二话不说将将外椁劈开,一般而言,比较贵重的殉葬品都会放在棺材之中,但是,棺材与棺椁之间的夹缝里,也会放置一些。这个墓的主人相当富有,在外椁被劈开后,夹层中的文物滚了一地。
胡海眼明手快,随手就从这一地的东西中抓起一个有如棋盘般的东西,他知道孟楼对此很内行,因此想也不想就向孟楼扔了过来。
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十多个人挤进了墓穴中,墓穴原本就不大,这么多人同时挤进去,胡海很快就被挤到了最边缘。他没在里面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于是就攀着倾倒的大推土机又爬了上来。
当他爬到地面上时,看见孟楼抓着他捡来的东西正在发呆,而且脸色非常不好看。他很诧异地问道:“怎么了,孟楼?”
孟楼笑了一下,但是笑容相当难看,在他接过胡海扔来的东西同时,他感觉到一股寒流不知从何而来袭遍他的全身,在这样闷热的天气里,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了寒颤!
“我的……这是我的!”
“是我的,该死,还给我!”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胡海并不相信孟楼的解释,他正要追问的时候,忽然听到在古墓中哄抢的人群闹腾起来,他回过头去,却看到这些人撕打成一片。因为人多物少,他们在抢完椁内的随葬品后,将内棺也打开了,黄褐色的尸水流了一地,一具古尸也被抛在了地上。
哄抢文物导致撕打,这倒也是正常的事情,但是只看了两眼,胡海的心就跳了起来,因为这些人并不象普通斗殴那样下手有分寸,他们下手狠辣,仿佛相互间就是生死仇敌。在墓穴外围,有几个和胡海一样得手了的工人见势不妙,也都爬了出来,但在他们之后,卷入混战的人越来越多了。
“快走,跟我来!”
胡海还在惊讶中,孟楼却一把拉住了他,撒腿就向旁边跑开,仿佛是在逃避什么极端危险的东西。
“怎么了,怎么了?”被孟楼拉到一辆推土机旁后,胡海莫明其妙地问道。
“开着推土机,过来,这里!”孟楼也没有解释,半拉半扯地将胡海弄上了推土机,然后迅速跑到墓穴西北侧大约三十米处,一边查看着那个方盘一边大喊:“这里!”
自幼形成的默契让胡海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只是在嘴中喃喃发着牢骚:“我靠,如果等会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直接把你埋进那个坑里!”
胡海在部队时是开坦克的好手,在工地也是第一流的推土机驾驶员,很快就在那个位置。他把土层推开近一米,也只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然后就听到孟楼说停的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跳下推土机的胡海不解地问道。
孟楼没有回答他,而是伏在地上,似乎在查看什么。在被推土机推开的土层下,露出了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青石板上斑驳不堪,但隐约还可以分辨出字迹来。
“元初三年六月己酉……卒……有……丘者沮之……狂……”
虽然石板上的字还能看清些,但以胡海的古文水准,也只能看得懂这几个。他的好奇心原本就重,被孟楼一连串的诡异行为更是撩拨得心痒痒的,因此立刻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前面是墓主人生平,葬在这的是一个叫陈香姬的女子,这个女子曾经是曹操的小妾……这些不重要,关键在这一句,‘后世有发丘者沮之必狂悖而死’!”
“我明白了。”胡海用力眨了下眼,似乎真的明白了一切,但很快就原形毕露:“那是什么意思?”
“墓主人的诅咒,很恶毒的诅咒,如果有人盗她的墓,那么那人就会发狂而死,就象……”说到这里,孟楼与胡海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到了墓穴那边,那儿相互撕打的人们的声音变得有如鬼哭一般,凄厉而尖锐,他们口中喊出的也不再是清皙的语句,而是无法辨识的怪异声音。
一股冷流象是从脑门注入体内一般,速着脊椎迅速传到了孟楼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发狂而死……”
的确,这些哄抢陪葬品的人已经发狂,他们已经不是在相互撕打,而是在撕扯着自己的身体。先是衣服被扯成一条条的,接着在他们赤裸的身躯上留下了鲜红的血印,再接着,他们从自己身上撕下一条条的肉条来。
孟楼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然后他迅速扑向胡海,将胡海抓得紧紧的,目光炯炯地逼视着他:“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我靠,我是觉得不舒服……太残忍了。”
胡海嘴巴上如此回答,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些已经完全陷入狂乱中的人,军人出身的他对于血腥场面并不畏惧,甚至隐隐还有种兴奋。
见他确实没有什么异样,孟楼才长舒一口气,然后他的注意力又集中到那些发狂的人身上。
只是看了几秒钟,他就皱紧了眉,然后再次拉了胡海一把:“离开这里,不要看热闹,警察很快就要到了!”
发现古墓不久,工地上就有人打电话报了警,因此现在他们已经可以听到警车的声音。出于某种原因,孟楼不愿意将胡海发现的那个方盘交给文物部门,也就不愿意留下来与警察碰面。
他相信警察会很好地解决现在的问题。
二、六壬盘
工地的宿舍是临时搭建的,因此条件非常简陋,胡海也不好意思在那儿招待孟楼,两人离开现场后就去了乡招待所。其实象这样的农业乡招待所条件也很简陋,比起工地的宿舍好不到哪去,没有空调没有宽带甚至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就连彩电也是老旧不堪。懒洋洋的服务员在孟楼再三催促下才拎了瓶开水进来,给自己和胡海各倒一杯后,孟楼又打开了电视。
“那个棋盘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你又怎么知道土里埋着石碑,还有,那些人真是中了诅咒?”屁股还没有坐定,一连串的问题就从胡海的嘴中连珠炮般飞了出来。
孟海手里还紧紧地抓着一个朔料袋,袋子里就是那个从古墓中找出的棋盘一般的东西。他思忖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这东西似乎是六壬盘,但和以前我见过的六壬盘不一样。”
“六壬盘?那是什么鬼东西?”
“确实是鬼东西。”孟海解释道:“古代的时候风水堪舆术士或者阴阳师用来观气的东西……换句话说,就是用来埋死人的。”
胡海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自己随手捡来的竟然是这么怪异的东西,想了想,他又问下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那儿石碑?”
他问到这个问题,孟楼明显迟疑了一下,然后苦笑了。这个问题他很难解释,风水堪舆阴阳望气,即使放在古代也是玄之又玄的东西,他怎么说得清楚?但是他知道,胡海的好奇心重,自己越是不回答他越是要追根问底,因此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我看到这是六壬盘后,想到一本古代关于墓葬的书上说,如果墓穴之主担心盗墓者,可以在墓穴西北偏北位立碑诅咒。”
他说到这的时候,胡海插进话来:“为什么是西北偏北位?”
孟楼将那个六壬盘托起来给胡海看,当他把方位调整正与真实方位完全一致时,胡海看到,六壬盘西北偏北位上雕着两个附号:“庚申”。
见他仍然一脸不解,孟楼摇了摇头:“庚申位在六壬术中是白虎位,也就是大凶之位,白虎是庚申金神,代表血光疾病还有死亡这样非常凶险的事情。在墓地庚申位下咒,在古代葬术中是极为凶险的事情,极有可能殃及墓主或后世子孙。”
想到那些疯狂的哄抢陪葬品的人们,神经极粗的胡海也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这诅咒……实现了!”
孟楼对此也是又惊又疑,从哄抢者的表现来看,似乎墓主的恶咒真实现了,但是,让孟楼觉得奇怪的是,推开墓地的那个推土机驾驶员、第一个跳入墓穴的胡海还有部分及时跳出墓穴的人,却都安然无恙。孟楼心中隐约觉得,危险并没有离他们而去,相反,更为凶险的事情似乎正在等着他们。
“大海,这两天你请假跟着我吧……我有些担心。”抽了会烟后,孟楼闷闷地说道,他对于古代丧葬之术知道的越多,对于某些神秘的力量也就越敬畏。
“我靠,有什么担心的!”与他相比,胡海绝对可以算是无知者无畏了,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来,一口将杯子里已经冷了的水喝光:“你看你那样,哪点还象以前的你了!”
孟楼苦笑了一下,确实,当年的他天不怕地不怕,可人这种生物就是这么奇怪,年纪越长畏惧的也就越多了。
特别是经历过那件事情之后,孟楼更是小心谨慎,在他这两年四处探奇览胜的过程中,他能够平安活下来,很大程度上也是依靠着这种小心谨慎。
与他相反,胡海比起年轻的时候似乎胆子更大了,但孟楼心中明白,胡海其实和他一样,在受过那次刺激后性格发生了变化。所不同的是,他是用更加小心,而胡海是更为粗豪,但实质上,两人都是在逃避,在掩饰那刻骨铭心的恐惧。
“不管怎么说,去请个假吧,今天工地上出现这样的事情,你们的工程也肯定要耽搁下来……”孟楼幽幽地说着,但他的话才讲到这就停了下来,注意力转到了电视节目上。
乡招待所的电视收得到的节目并不多,现在的频道是本市电视台,而电视台里正在播放工地上的墓穴,电视台紧急插播的新闻中,正是南水北调工程中线现场发生重大事故的消息。
“据悉,在哄抢中共有十一人不幸死亡,另有三人重伤,伤者目前正在送往医院进行紧急抢救。本台记者安玉敏在现场为您报道……”
孟楼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三十七分,从现场离开到这里才不过两个小时。他与胡海对望了一眼,胡海是茫茫然什么都不知道,孟楼心里想的却更多。
新闻这么短的时间就播出来了,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死伤惨重的缘故,而是为了避谣。
想到这里的时候,孟楼忽然觉得背心再次变得冰冷起来,似乎又有什么危险即将降临。他果断地站了起来,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大海,我们现在就得走了!”
胡海没有动,他没有孟楼的那种感觉:“又怎么了?”
“听我的……你相信我不?”看到胡海眼中的拒绝,孟楼叹了口气,他问道。
“当然相信!”胡海几乎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么就赶紧和我一起走……走得越快越好!虽然现在我也说不清原因,但等我弄明白了这一切我就会告诉你!”
他们几乎是冲出乡招待所的,甚至连押金都没有索要。一来到街上,孟楼拦下一辆迎面开来的面的:“去邯郸市!”
从安阳到邯郸,直线距离不到四十公里,但是却跨河南河北两省。那个面的司机常跑这条路,而且相当健谈,两人上车后没过一会儿他便打开了话匣:“二位老板,来安阳旅游的吧,今天安阳可出了大事情,死了二十多个啊!”
孟楼没有回答,但同样喜欢说话的胡海接过了话茬,他撇了撇嘴:“我刚看了新闻,十一个人吧。”
“新闻里说的你还信,老板啊,新闻是信不得的。我实话实说吧,我刚从前面来,前面就有一个发作了的,那个惨……你看,就这,公安也在,看到地上的血迹了吧,啧啧!”
那司机的废话特别多,但是孟楼与胡海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路边的一户人家里传来了悲切的哭声,而在门口,几个警察围着一滩血迹牵着警戒线。
“说起这家人我可认识,上午还好好的,跑到南水北调工地上干活呢,下午工地出事停工后就跑回来了,才这么一会儿……可真惨!”
司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在经过那户人家前面时车速放缓了些。孟楼脸色变得铁青,他再次看了看胡海,很显然,这户人家的死者也是在工地上中了那个恶咒。
胡海仍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也看不出他身体有什么异样,孟楼关注的目光换来的只是一个白眼。
孟楼皱起了眉,这些年来,他不遗余力地收集有关风水墓葬的知识,在探险的过程中也曾经进入过一些古墓,但是象今天这么诡异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那个方棋盘一样的东西,他最初认定是六壬盘,但是现在仔细想想,它似乎与六壬盘还是有着区别。而从墓穴中传出的恶咒,更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说那种诅咒真的有这么强的效果,在近两千年之后仍然杀人于无形?
想到诅咒,孟楼就想到那块石碑,而石碑是他在墓穴西北偏北的白虎位发现的……
“不对!”强烈的不安与危机感再度袭来,孟楼猛然瞪大了眼:“西北偏北位!”
他们打的面的,现在正向西北偏北方向的邯郸市开去!
孟楼总算明白自己的不安感来自何方,从六壬的角度而言,他正在往死路上赶!他用力咽了口口水:“师傅,不去邯郸了,去……去临漳吧。”
这个地名其实是他看到路边的指路牌后临时起意的,司机通过后座镜看了他一眼,对于他中途改变方向也是满腹怀疑,当看到孟楼铁青的脸色和胡海一身的肌肉时,司机心中“登”的一跳。
“该不会遇着……遇着专门劫杀的士司机的劫匪了吧?”司机心中这样想,如果不是天色还算早,他甚至想找个地方将两人放下算了。
有了这个念头,司机怎么看孟楼与胡海二人都觉得可疑,他正疑神疑鬼间,突然间伴随着一道强光,一声巨响传了过来。原本就满腹狐疑注意力不集中的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雷吓得手抖个不停,面的也在公路上扭来扭去,几乎开进了路边的水沟中。
“只是一个雷而已……”孟楼幽幽地说道。
他的声音还没有停,接着又一个闪电打了下来,恰好击在离他们大约五十米的一个高大的指路牌上,绚丽电火花四散发溅,雷声将他们耳膜震得嗡嗡作响,几乎什么也听不见了。
紧接着狂风大作,黄豆大小的暴雨织起了珠帘,能见度迅速降低到不足三十米,司机打开了防雾灯和雨刷,车速也慢了下来。
“狗日的天气,好大的雨!”胡海明显缺乏对大自然的敬意,他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这样的鬼天气,就算是没出事,也什么事情都干不成了。”
孟楼勉强笑了笑,他伸手摸了一下包里被他认作是六壬盘的铜盘,又陷入自己的思考之中。
从样式来看,这个铜盘就是六壬盘,但它与此前出土的六壬盘又有明显的不同。最主要的是,孟楼摸着这六壬盘的时候,可以感觉到里面似乎蕴藏着某种力量,就象是老式的电视机打开后,屏幕前会产生的那种磁力。
细细感受着这铜盘上的力量,孟楼不经意地睁开眼向车侧窗外望去,然后他惊得脸色惨白!
在车侧窗上,一双黝黑的眼睛正凝视着他!
“那……”他捅了胡海一下,只说出了一个字,那双黝黑的眼睛突然间从侧窗上消失了。
“那是什么?”他还是将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
只看到一个影子的胡海笑了笑,自己这个挚友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神经兮兮地,他拍了拍孟楼的肩膀:“两片树叶而已,外头风大,从树上吹下来贴在车窗上。”
孟楼默默点了点头,或许,那真是两片树叶吧。
临漳与安阳一样是一座历史久远的古城,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两个地方原本就同属于邺城治下。不过,安阳现在仍然是一座比较繁华的中型城市,而临漳则差多了。孟楼与胡海赶到这的时候,暴雨还没有停,临漳城被笼罩在一片水气之中,朦朦胧胧地显得极不真实。
虽然临漳比不上安阳繁华,但比起施工队所在的那个乡则要强上几十倍,孟楼与胡海住的旅店里,甚至还提供宽带上网服务,这让孟楼心情好得多了。
“你在干啥,看小电影?”
洗过澡换上新买衣服的胡海见孟楼蹲在笔记本电脑前面不知道干什么,因此过来问了一句。
“滚,以为我和你一样下流!”孟楼一边骂一边盯着电脑屏幕,看都没向胡海看一眼。
胡海嘿嘿笑了笑,他也凑了过来,发现孟楼是在上一个叫“古物志异”的论坛。在孟楼打开的网页里,他们发现的那个铜盘的照片赫然其中。
“咦,这个不就是我们发现的那个什么六壬盘吗?”胡海好奇地问道。
“就是那个,我用手机拍下来了,然后把照片传上了论坛。虽然我觉得这是六壬盘,但到底是不是,还要求证一下。这个论坛藏龙卧虎,很多都是收藏和鉴定方面的大家,我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晚上这个时候上网的人多。”
孟楼絮絮叨叨地说着,一面反复刷新网页。果然没多久,在他发的帖子之后就有了第一个跟帖,胡海满怀希望地看去,却发现跟帖只有两个字:“沙发。”
“我靠,这也是大家吗?”胡海哈哈笑了起来。
“滚去看电视吧,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叫你。”胡海的嘲笑让孟楼有些不爽。
但是,胡海对于那个铜盘的兴趣明显大于电视,虽然他打开了电视,却每隔几分钟就会跑到孟楼身边来看一下电脑。孟楼发的帖子还是有不少人看的,点击上升的同时,回帖的也多了起来,第二个回帖的人在写下“板凳”两字的同时,还留下了“是不是罗盘”的猜测。紧接着,第三个回帖的就与孟楼的猜测一致了,那个署名是“青乌子”的人认为这是一个特殊的六壬盘。
接下来一连串的回帖都认为这是一个六壬盘,更有人将几个此前发现的六壬盘照片传了上来。有了对比,这些古物爱好者们很快就发现问题:孟楼上传的方盘照片里,方盘不象别的六壬盘那样只有“天”、“地”两层,而是分为三层。盘上的雕纹也不完全一样,除了有其余六壬盘的天干地支北斗七星和二十八宿等等之外,在天盘中还隐约衬有太阳的阴阳鱼图案,在地盘中则隐约可以看到依不同方位排有八卦符号。
就着这些纹理和符号,论坛里开始了激烈的争论,很快争论变成了争吵。这些争吵中,孟楼虽然看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但是却没有看到有绝对说服力的论断。这让他有些失望,如果能认清这个铜盘到底是什么,或许就能知道古墓中诅咒的秘密。孟楼心里相当不放心,毕竟,胡海曾经跳进古墓,如果真有诅咒存在,那么他也会有生命危险。
胡海仍然时不时地跑过来看回复,但发现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后,他的注意力就转到了电视上。对于那些恶心肉麻的电视剧,孟楼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可胡海这么粗犷的家伙,却偏偏对此津津有味!
当然,即使是神经粗如胡海,对于那些广告也是难以容忍的,在插播广告的时候,他就不停地换台。孟楼的注意力在网上,根本没管他在看什么台,直到胡海突然叫他:“小楼,你过来!”
孟楼歪过头去看着屏幕,电视上播的正是安阳的新闻。
“安阳发生的不知名病毒感染事件得到了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目前市政府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所有曾经与被感染者接触过的人都将被隔离。市政府发言人保证……”
新闻中的主持人吐字还很清楚,但是孟楼可以感觉到她的紧张,除了这个政府公告外,新闻里就没有再出现有关古墓的事情。孟楼与胡海对望了一眼,胡海吐了一句“我靠”就没再说什么,脸上表情仍然满不在乎,在新闻结束后立刻又回去看他的电视剧。孟楼却知道,他心中并没有这么轻松,他虽然粗犷,却绝不缺心眼。
象发现古墓并引起十余人死亡的大事情,晚间新闻里并没有出现,按照孟楼的经验,这种大新闻绝对应该在循环滚动的新闻节目中出现几次才对。取代这个新闻的则是一个政府公告,这背后说明了什么?
“可能……可能真是一种病毒?”回到电脑前,孟楼在心中暗想。
他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网页,发现自己发的帖子后面又多了几则回得,其中一则回复非常短,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金匮六壬盘。”
短短的五个字,却让孟楼心中一震,他似乎从这五个字里感觉到一种强大的信心,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个铜盘确实就叫作金匮六壬盘。
他看了看回复者的网名,是一个自称“荡寇将军后裔”的ID。
“能详细说说这金匮六壬盘吗,你的理由是什么?”
孟楼在回复里敲了这几个字,想要将回复发出去,但某种力量又让他改变了主意。他剪切下这句话,然后通过论坛短信发给了这个“荡寇将军后裔”。
发了短信之后,孟楼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他微微闭上眼,今天遇到的事情在他脑中一一闪了过去,过了大约五分钟,他再次刷新论坛,果然收到了新短信。
短信是那个“荡寇将军后裔”发来的,内容并不是很长:“金匮六壬盘,传说管辂所制,在普通六壬盘天地二盘外又多出一个人盘。堪舆镇邪至宝,起之必有大厄,小心。另外,你这个的饰纹似乎是真品,与曹操墓地之谜似乎有关。”
孟楼反复看着这段短信,目光最终停留在“起之必有大厄”六字上,一股冷流从他的后脊生起,让他身体无法控制地战栗起来。
三、梦魇
胡海与当年没有变化,晚上睡觉的时候鼾声如雷,震得房间嗡嗡作响。别的姑且不论,至少在打鼾这一点上,胡海如他自己常说的那样,曾经威震三军。孟楼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当然也没少受过这鼾声的折磨,这也让他练就了一躺下就能睡着、睡着了不到时候不醒的特技。
可是这一晚,过了两个小时孟楼也没有睡着。开始的时候胡海还陪他说说话,但很快胡海的鼾声就响了起来,孟楼就只有一个人瞪着天花板发呆了。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将面临这一生中极为重大的一次事件,无论他如何推测,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凶”。在工地上看到的诡异云层、那布下恶咒的古墓、疯狂而死的人还有在面的上看到的那双不带任何生机的眼睛,都让孟楼从内心深处觉得恐惧。
他反思自己的这种恐惧感觉,年少的时候他曾经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可现在遇到一些怪异的事情就畏首畏尾,造成这种变化的究竟是什么?想来想去,他认定这并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任何一个智慧生物的本能。
就在他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他听到了某种异常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似乎是从卫生间发出的,既不是老鼠的啾啾声,也不是空调的嗡嗡声,而是那种嗖嗖的类似于秋日里冷风轻拂枯叶的声音。
这声音是如此清楚,甚至掩住了孟海的鼾声。
孟楼翻身爬了起来,他凝神侧耳,那声音仍然在响,当他把目光投向卫生间方向时,却发现卫生间原本是米黄色的大门现在变成了血红色。
象是一个张开的血盆大口。
然后,从这张血盆大口中放出了淡红色的雾气,雾气控散得很快,孟楼惊恐地发觉,这雾气接触到什么,什么就融化成一摊尸水般的液体。先是墙面,接着是地板、衣橱还有电器,然后……就是胡海躺着的床。
当这红雾开始吞噬胡海躺着的床时,孟楼大喊了起来,可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了他,让他喊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挚友被红雾包围、吞噬,化成一摊酱色的液体。
那种心脏破裂的感觉让孟楼无法自制,他几乎陷入疯狂中,可是他对此又无能为力。红雾并没有因为吞噬了胡海就停止,现在红雾向孟楼飘了过来,一寸一寸逼近他。
这个时候,孟楼反而不觉得害怕了,相反,他内心中有某种解脱感,觉得自己早该如此。或许,被红雾吞噬之后,他又可以与当初的挚友呆在一起。
红雾包围了他,但却没有象他想的那样将他吞噬,而是围绕着他迅速转动,象是一个旋涡。孟楼觉得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很快,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暗红的一片。他的身躯象是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开始上升,不断地上升,然后又迅速下坠,仿佛是从万丈悬崖上摔了下去。
当他脚踏实地时,红雾已经散去,他也不在旅馆中,而是处于一片空旷的荒野。孟楼疑惑地向四周望去,映入眼中的却是数不清的白骨。
孟楼并不是没有见过骷髅的人,他在野外旅游时曾经目睹过路边野狗撕扯着尸体,早年他与胡海等人一起甚至见过更为恐怖的事情。可是,当他看到周围的白骨时仍然觉得震惊,只奇∨書∨網因为这白骨的数量。
在他周围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他几乎看不到大地,而只看到相互支撑枕靠的白骨!这何止是万人坑,十万人坑甚至百万人坑都有可能!
尽管知道这些白骨曾经是和他一样的人类,但孟楼还是忍不住觉得震憾和壮观。
在白骨之间,偶尔可以看到一些断壁残垣,从这些断壁残垣的样式来看,这似乎是一个因战火而毁弃了的古代村落。不知道为什么,孟楼看到这些后想起一句古诗:“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这是……这是哪儿?胡海,胡海!”孟楼从最初的震憾中清醒过来,他想到自己是被那团红雾送到这儿来的,那么同样被红雾吞噬了的胡海,是不是也被送到了这儿?
他四处搜寻胡海的时候,突然觉得大地开始颤抖起来,就象是地震来临,又象是滚雷贴着地面奔过。地面上的白骨被这剧烈的颤动抖起,象是被筛子筛一样,就连他也站立不稳左右摇摆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定了神之后,孟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旅馆的卧室中,胡海正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抖着。
“我还要问你怎么回事呢,我睡得正好,却被你鬼哭狼嚎一样叫醒了!”胡海不满地说道。
孟楼掏出一根烟,在手掌中捻了捻,然后找出打火机,他的手指头软软的使不上力,因此打了几下才打着火,点着烟后深吸了一口。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开始是陷入了噩梦之中。
孟楼如此失态,在胡海的记忆里只有一次,他瞪大了眼:“噩梦?”
孟楼长长地吐出口气,烟雾在他头部缭绕着,让他的目光变得飘渺起来。他点了点头,但没有说噩梦想内容,胡海也摸出一根烟,两人默默地对抽起来。
“我总觉得,这次看到的古墓的事情……恐怕会给我们惹来大麻烦。”过了好一会儿,孟楼苦笑着说道。
“你是说那个什么六壬盘吧?”胡海问道。
“是……那东西,邪门……”
“扔了就是,简单!”胡海二话不说,从孟楼的枕头底下摸出了那个金匮六壬盘,作势就要将之扔出。孟楼虽然明知他是在开玩笑,却还是拦住了他:“别别,我怕你了。如果咱们的麻烦能一扔了之,那这东西也就不是邪门了,而且,我有预感,要解决掉我们的麻烦,还离不开这东西。”
“嘿嘿,既然这样,你还担心什么……”胡海将金匮六壬盘放回原位,然后又坐到了自己的床上:“小楼,我知道你还在自责,但是,以前的事情真的不怪你,你总爱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我看这不是义气,而是愚蠢!”
这是几年以来二人第一次谈起以前的事情,孟楼用力吸了口烟,思绪又变得飘忽起来。在他们还是高三学生的时候,他、胡海还有另一个挚友楚秋一起去野外探险,然而结果却出了意外,三人中唯一的女孩楚秋失踪,这让二人都背上了沉重的心理负担,高考成绩也大受影响。胡海提起这件让两人都觉得心中难安的往事,就象是揭开一个旧的伤疤,表面已经长好,实际上仍是鲜血淋漓。
“我们看看这几天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吧,这里离安阳近,又收得到安阳的电视节目,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快就能知道了。”想了好一会儿,孟楼决定还是回避那个让他心痛的问题。显然,胡海嘴巴上劝慰他,其实内心中对那件事情还是耿耿于怀,也没有继续提起那件事情。
第二天下午,他们就从电视中得到消息,来自河南省的一个考古专家组已经进驻安阳。考古专家抵达的第一件事就是避谣,否认那个古墓里真的存在什么诅咒,他们推测造成哄抢文物者相续发疯和死亡的是一种未知的病毒。
“靠,什么东西都是未知的病毒造成的。”盘坐在床上看电视的胡海不满地说道。
“我倒觉得这种解释最合理,现在的人不是都迷信科学嘛,给他们一个科学的解释,至少可以安抚人心,但是,由考古学家来做这种生物学的解释,还是缺了几分说服力。”孟楼在网上继续搜索有关金匮六壬盘的信息,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说来也怪,我可是第一个进墓里的人,但我却没有任何事情。”胡海半是讽刺地说道:“难道说那些病毒还会选择伤害的对象,我靠这些专家!”
孟楼知道他一向对专家教授们充满鄙视,因此也不以为意。
“算了,在这里都闷了一天,我们出去吃晚饭。”看到孟楼没有回答,胡海自己也觉得没劲,他是个坐不住的角儿,这样呆在屋子里一整天,早就熬不住了。
“好吧,不过出去之前,你最好打电话给你在工地上的同事。”收拾好电脑之后,孟楼说道:“新闻里播出的消息总是有限,你看看他们在工地上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能上新闻的,哪怕是传闻也好。”
胡海满不在乎地打了一个电话,他与孟楼在一起时分工很明确,孟楼出主意而他负责执行。
“哦……他说没什么事情,一切正常,今天一天都没有出现新的死人。”
简短地通话之后,胡海带来了一个让孟楼既觉得奇怪又有些安心的消息。没有出现新的死人,也就意味着胡海身上的危险降低了一分。
但是,这种安心持续的时间很短,吃完饭回来没多久,胡海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这个变态的手机铃声是一个女人恐怖的尖笑,孟楼听到时吓了一大跳,看到他那副样子,胡海嘿嘿地笑了起来。
“谁打来的?”
回到电脑前的孟楼突然心中一动,那种神奇的感觉告诉他,胡海接到的这个电话可能带来新的消息。
“哦,我那个同事。”满不在乎地对着手机嗯啊了几声后,胡海耸了耸肩:“又出现死人了,邱海强,就是那个推出墓穴的推土机手死了。”
尽管他的口气很平淡,可是孟楼还是从胡海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缕愤怒的光芒。自小时候开始,胡海就是那种正义感极强的人,如果说那些哄抢文物的人受到所谓“诅咒”而死已经让他愤愤不平,那么他这个同事的死就更让他怒火万丈了。
“有没有问死亡的原因?”孟楼追问了一句,胡海的粗心与他的正义感同样强烈。
“啊哈……忘了,我这就问问。”脸上微微一红的胡海立刻又拨打手机号,过了会儿后他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想到要我问死亡原因的?”
“看来不是那种疯狂而死了。”孟楼没有回答他:“怎么死的呢?”
“被杀害的,这小子胆小,昨天挖出那坟,又看到那么多死人,就一直唠叨着要离开安阳,说什么昨天那推土机根本不受他控制,这地方肯定有邪气。中午他请了假离开,结果下午尸体在一干了的河沟里被发现,我同事说是颈骨断了。”
孟楼再次体会到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尽管不再有人发狂而死,但是,那死亡的诅咒却仍然还在!
网上仍旧没有什么消息,那个自称为“荡寇将军后裔”的人没有在论坛中出现,孟楼给他发了几个论坛短信也没有回复。一直等到夜里十一点,因为昨夜没有睡好,孟楼实在扛不住,于是他回到床上去睡了。
然而,半夜时分,他再次被胡海从噩梦中唤醒。
“又是噩梦?”胡海不满地问道。
“和昨晚一样的梦。”孟楼再次用颤抖的手点燃了香烟,烟草的焦香味儿很快就弥漫在屋子里。
胡海瞪大了眼,如果说昨晚的梦是巧合的话,那么孟楼连续两个晚上都做同样的梦,这就很难再用巧合来解释。因此,他对孟楼的梦产生了兴趣:“说说看,都梦见什么了,是不是梦见一大群美女,却发现自己不举啊?”
“滚!”胡海的冷笑话还是让孟楼心情变得愉快了很多,他用力狠狠地吸了口烟:“你这家伙脑子里也就只有美女了!”
稍稍停了会儿,胡海将自己梦中所见说了出来,当胡海听到自己被那团红雾吞噬化为一滩酱黑色的尸水时,他啐了一口“我靠”,而当他听到穿过红雾之后那累累白骨时,眉头更是竖了起来:“古战场遗址吧?”
“我不知道。”孟楼疲倦地说了一声,他继续说下去,一直说到感觉到大地震憾就被胡海唤醒。他觉得自己这个梦还只是做了一半,大地震动之后,应该还有其它内容。
“你接着睡,也许还可以继续做那个梦。”听完孟楼的梦之后,胡海半是玩笑地说道。
“哈哈……”孟楼终于笑了出来,想想也是,哪有睡下去接着开始的梦继续做的道理。
“接着睡吧。”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孟楼再次觉得困了,于是提议道。
胡海当然不反对,这两晚他给孟楼弄得没睡好,因此很快又是鼾声如雷。孟楼则不然,尽管困意上涌,可是躺在床上他怎么也睡不着,如果说昨晚最初难以入眠是在为胡海担忧的话,今晚则是为了他自己。
两晚做一个同样的梦,这意味着什么?那些地摊货的《周公解梦》说的都是些荒诞不经的东西,可是弗洛伊德在心理学经典著作《梦的解析》中不同样也认为梦是人生活的延续?梦不会无缘无故地产生,特别是这样连续做同样的梦,究竟是象《周公解梦》里说的预示着未来,还是象《梦的解析》里说的潜意识的流露?
尽管孟楼所学相当博杂,可是对梦境他还是一无所知,他在心中觉得,那个梦并不会就此告别自己,相反,很有可能他还会重复做那个梦。
迷迷糊糊中,他终于再次睡着,也再次陷入了同样的梦境之中。虽然清醒时他明明知道这只是一个梦而已,但在梦中,他便忘了这一点,看到红雾吞噬胡海时,他还是忍不住大叫,到了那白骨荒野时,他仍四处在寻找。
不过,这次没有谁唤醒他,已经知道他在做噩梦的胡海在被他吵醒后甚至没有开灯,而是点燃了一根烟,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老友。
“看看究竟会梦到什么吧。”黑暗中,只有烟头一点暗红的光影,胡海忍着不去看在床上挣扎颤抖的孟楼,视线凝聚在烟头的光影上。
在一阵剧烈的颤动与呐喊之后,孟楼渐渐平静下来,他的呼吸也变得均匀,胡海再也没有听到他的呓语。强烈的好奇心让胡海有种立刻将孟楼摇醒的冲动,在他的梦中,大地颤动之后,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尽管好奇,胡海却还是忍住了。孟楼被这个噩梦所困扰,在他眼中解决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把这个梦完整地做一遍,如果现在打扰孟楼,可能他还要被这个噩梦所纠缠。
四、连环劫
“你后来梦到了什么?”
在清晨的阳光下,孟楼睁开了眼睛,胡海迎接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问题。
“去死,你一定等了半夜吧!”看到胡海眼中的血丝,孟楼笑骂了一声,他很熟悉这个挚友的好奇心。
“嘿嘿,说说看,说说看!”胡海笑道。
孟楼那个梦的后半截很短,比起诡异的前半段而言,可以用“气势磅礴”这个词来形容。那是一场血腥无比的古代大战,千军万马在奔腾、在嘶吼,刀光剑影中血肉横飞,人的生命犹如虫蚁,在孟楼的周围,完全是一个屠戮场。
血雨腥风让孟楼冷汗淋淋,他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看到被屠杀的一方有时是军士,有时是头裹黄布的盗匪,有时干脆就是平民百姓老弱妇孺。这种屠杀让孟楼觉得愤慨与不忍,甚至开始极度仇视那发起战争的人来。
“只是这样?”孟楼说完了自己的后半截梦境后,胡海舔了舔唇,觉得意犹未尽。
“嗯……只是这样了,你还以为会梦见什么?”孟楼嘀咕了一句,然后伸了一个懒腰:“洗洗出去吃饭,今天我们继续等着,看看会不会有新的消息传来。”
“还要在这等?”胡海呻吟一般说道:“小楼,你不觉得憋闷吗,万一今天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我们还要一直等下去?”
孟楼耸了耸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牵涉到这么诡异的事情,任何一步走错都有可能造成终生遗憾的损失。
“我靠!”胡海恨恨地向他比了一个鄙视的手式。
然而,在他们吃过早餐不久,胡海收到的电话改变了他们的计划。
“昨晚……又死了三个人。”即使神经粗如胡海,在接到这个电话后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都是在现场的。”
知道他说的现场是指古墓被挖开的现场,孟楼脸色也凝重了起来:“死因呢?”
“他杀,有两个和邱海强一样脖子被拧断了,还有一个则被捅了三刀!”
这三个人的死亡让孟楼陷入深思,他对于那些神秘主义的东西懂得不少,接二连三的事故让他不得不向这方面寻找答案。难道说那个古墓的主人下的诅咒有如此大的威力,不但能让人如她所言“狂悖而死”,甚至可以让那些侥幸逃生者死于犯罪?
“不,绝不会如此,如果说那些发狂而死的人还可以用诅咒来解释的话,这些被杀害者与诅咒绝对没有关系,他们肯定是死于有计划的犯罪。”很快,孟楼找到了答案:“一定是古墓里有什么东西,引得凶手不断地杀人……你看,所有被害者都曾经出现在古墓被推开的现场!”
“我们也在现场,而且我还是最先跳进墓穴中的人呢!”胡海有些不以为然。
“是……所以现在你很危险,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墓穴主人的诅咒,而且因为你进入过墓穴!”孟楼捏着自己的下巴:“如果我们不是在第一时间就离开了,很有可能……很有可能……”
“很有可能那个杀手就会找到我们对不?”胡海两道浓密的眉毛拧到了一起,他猛然站了起来:“走吧!”
孟楼苦笑了,他知道就是这个结果,他的分析,让胡海认为自己才是凶手的真正目标,而其余的死者是被他们连累的。对于胡海这样的男人而言,承担自己的责任是天经地义绝不容退缩的事情。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有的人将这种责任感斥为愚蠢,可是孟楼却不会,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先做好准备,我们不打无准备的仗。”目光中闪过一缕锋利的光芒,孟楼说道。
他们的准备做得非常充分,胡海从当地的野外生存用品专卖店里弄到了猎刀、手斧、十字弩和一些绳索,如果能买到枪枝的话他甚至想弄几只枪来。孟楼则收集了一些糯米、黄纸、铜镜、十年以上的桃木、两岁以上的黑狗血,还有一只罗盘。当胡海看到他所做的准备时,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如果你再弄身道袍,活脱脱就是一个降妖除魔的茅山道士了!”
“有备无患,谁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不是真只有那个凶手。”知道胡海在嘲笑自己,孟楼耸了耸肩:“大海,倒是你自己要小心,你准备的东西里可是有管制刀具,别被警察当作凶手抓起来了!”
他们再次回到安阳,立刻感觉到了一种恐惧与慌乱的气氛在弥漫。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工地上也失去了往日热火朝天的场面,虽然有几段工地上工人们还在做业,但明显可以看得出,这些工人都心不在焉。至于普通的百姓,更是惶惶不安,想来这几天接二连三的事故,让一切安抚工作都失去了效果。
回到工地不久,警察就来找二人谈话,显然,警察也认为后来发生的命案是凶手所为,而凶手的目的要么是杀光所有当时在场的人,要么就是寻找某样东西。
不过,让两人意外的是,来找他们的警官是个大美女。
“你们在现场是否发现了什么?”美女警官的第一个问题直截了当。
“当时现场很乱,我们没看到什么,不过我们发现了那个石碑,就是那个说有诅咒的石碑,我们觉得这个很可怕。”孟楼巧妙地回避了金匮六壬盘的问题,而胡海则在一边拼命点头。
“那你们为什么离开了,据我所知,胡海你请了假?”美女警官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当时看到那么多人疯了,我们很害怕,立刻就跑到临漳去了。”对此,孟楼与胡海早有准备,他们是这样回答警察提问的。
“哦,谢谢你们的合作,我打个电话。”调查的美女警察态度很好,但是孟楼还是从她的客气背后看到了怀疑。他们两人因为害怕而逃走,现在却又跑回来,这种理由是无法解释过去的。
不过,孟楼不怕他怀疑,他们提供了在临漳入宿的旅社名字,只要警察一调查自然会得到结果,他巴不得警察查明他们的行踪,这样可以洗掉他们二人的嫌疑。
那个叫霍玉鸣的警官出去打了个电话后再回来,表情虽然没变,可孟楼还是感觉他要新切了许多:“两位,目前情况有些复杂,从你们的安全考虑,我希望你们不要单独外出,也不要告诉别人你们当时在现场。”
孟楼与胡海对望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他们并没有象霍玉鸣所说隐瞒自己到了现场的事情,相反,胡海回到同事中间后少不了吹嘘一番,特别是发现那个石碑的事情,他更是反复提起。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如果真有凶手存在,如果凶手的目标真是当时在现场的人们,那么,凶手必然会注意到他们。
这一招叫“引蛇出洞”,只不过,拿自己当作诱饵,却未免过于胆大了些。
但是,他们的计谋并没有引来凶手,引来的只是警察的注意。当天夜里和第二天,除了有几个便衣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外,什么异常的人物都没有发觉。
“千算万算漏算了警察,有这些警察在,谁也不敢靠近咱们。”
在发现这几个便衣后,孟楼就觉得灰心了,凶手前几次案件都做得很干净,证明凶手相当狡猾,指望他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出现,未免太不现实了。
“那怎么办?”胡海是行动派,换言之出主意的事情一向就不是他擅长的。
“今晚我们去找个网吧,那儿人多,很方便让凶手接近我们,如果这样也不行,那么我们只有暂时离开安阳了。”孟楼也觉得很无奈:“顺便我去看看,那个荡寇将军后裔是否有新的消息。”
在网吧里,他们又看到了一身便衣的霍玉鸣,不过,霍玉鸣却装出一副不认识他们的神情。
登录网站之后,孟楼发现那个叫“荡寇将军后裔”的网友给他发来了短信,看到短信的内容之后,孟楼瞪大了眼睛:“咦?”
“怎么了?”胡海也不玩游戏了,他凑过来看。
“荡寇将军后裔”发来的短信内容仍然简洁明了,就是说对于那个“金匮六壬盘”他有了新发现,但是需要来实地求证一下,他已经买了火车票,七月三号下午三点左右就可以抵达安阳,请孟楼有空的话去接一下。
“这有什么奇怪的?”胡海问道。
“这个金匮六壬盘看来非常重要,而且,可能我们还要去那座古墓看看。”孟楼思维方式不象他那么简单:“如果是你,你会为了这个金匮六壬盘千里迢迢跑一趟吗?”
“我还没有这么疯狂。”胡海撇了撇嘴:“除非是为了美女,当然,为了枪械也可以。”
胡海自小时起就对枪械武器感兴趣,这也是他长大后参军的一个重要原因,事实上,他在家中私藏有不少枪械的仿制品,这些都是他的宝贝,就算是孟楼都不能动。
不过,孟楼这句话让他明白了,那个“荡寇将军后裔”对于金匮六壬盘的重视就象他对那些枪械的重视一样。
“明天就是七月三日,下午我们去接人。”算了算时间,孟楼对在海说道。
“又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又不告诉我们叫什么名字,怎么个接法?”胡海嘀咕了一声,他不喜欢问题复杂化。
“到时候在站台举个牌子,上面就写着荡寇将军后裔,他看到了自然就来了。”孟楼微笑着说道。
“这么傻的方法?那咱们可说清楚,你举牌子,我不举!”
孟楼回答胡海的是嘿嘿冷笑,笑得胆大包天的胡海毛骨悚然,不得不悻悻地说道:“好吧好吧,我来举……遇人不淑,说的就是我啊!”
两人在网吧中又呆了一会儿,胡海依旧是玩他的游以,而孟楼对那个“荡寇将军后裔”产生了兴趣,这个人在“古物志异”论坛中出现的次数挺多,但几乎没有什么废话,总是对一些古代战争文物发表自己的见解,而且颇有独到之处。
孟楼想了想,又在搜索引擎中搜索“荡寇将军”,这个将军称号在东汉末年才出现,三国时期一些大将都担当过这个职务,象关羽、张辽、程普、张嶷等等。除此之外,他没有找到什有价值的线索,因此不到十点就拉着胡海回到了住处。
这一夜十分平静,胡海还是鼾声如雷,孟楼依旧被同一个梦困扰,而那些暗中保护他们的便衣警察也依然喂了一夜蚊子。想来两人的行为已经给警察造成很大的麻烦,所以一大早,明显睡眠不足的霍玉鸣又来找两人了。
“你们二位的行为给我们造成很大的麻烦了,我说过你们要注意安全的嘛!”这个警察留给孟楼的印象不错,没有那种趾高气扬的味道,想反,说起话来象是[奇+書*网QISuu.cOm]在对着朋友抱怨。
“有你们在,我们还怕什么!”孟楼也就装傻:“难道说那个连续杀人的凶手还没有抓住?”
“就是没有所以才要提醒你们注意安全,唉……对了,你们想到什么新的线索没有?”
“没有,我们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对于金匮六壬盘的事情,孟楼与胡海都没有透出任何口风。
“那好吧,有件事还要请你们配合一下,这几天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如果实在需要去哪儿,请先和我们联系吧。”霍玉鸣笑眯眯地说道。
孟楼心中猛然一跳,他本来以为警察监视着他们是为了保护他们,但从霍玉鸣现在的表情中,他猜到霍玉鸣仍然在怀疑他们!他提出的这个要求,表面上是为了保护二人,实际上却限制了二人的自由!
“嗯,我们可是巴不得警察在身边,这样安全!”仅仅是一刹那的思考,孟楼已经想好了应对的策略:“对了,我们和朋友约好了,今天下午去火车站接他,应该没有问题吧?”
“当然没有问题,呵呵,要不要我派车送你们?”霍玉鸣目光闪了一下问道。
“不要不要,别把我朋友吓跑了,还以为我们两出了什么事情。”孟楼笑呵呵地推辞。
胡海看着勾心斗角的两人,猛然间发觉,这两人在气质上倒有几分相象。都是那种脸上笑嘻嘻看起来很随和,实际上肚子里却坚持己见的家伙。
这两个家伙恐怕会成为对头的,胡海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因为孟楼的坚持,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坐上霍玉鸣安排的车子。
安阳在河南来讲是一座非常重要的城市,是河南东部的经济文化中之一,放在全国也是有数的历史文化名城,因此安阳的火车站还是有一定规模的。不过,对于孟楼而言,这里的火车站给他印象最深的并不是它的候车大厅,也不是拥挤的人流,而是铁轨两边那堆积如山的垃圾。
因为正是暑运高峰,所以车站里人山人海,胡海青着脸举着“荡寇将军后裔”的牌子在人群中搜寻,而胡季则笑嘻嘻地靠在墙上。
两人的目光在下火车的人脸上扫来扫去,虽然没有见过那个“荡寇将军后裔”,但是,使用这样雄壮名字的,想来也是一个颇为自负的男子。
上下火车的人如同潮水一般涌来涌去,这成千上万人中寻找一个不认识的人,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孟楼瞄来瞄去,象“荡寇将军后裔”的大汉倒是看到了不少,可是这些人看到胡海举的牌子,要么是露出嘲笑的目光,要么就表现得非常好奇。
等待的心情,象一杯渐渐冷却的茶,失去的温度让人害怕。他们从最初的好玩到半小时之后的焦躁,再到一小时后的不安,心情完全变了。
就在这时,一场小小的骚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那是同一辆列车上走出的两伙人,一伙是五个,另一伙则是七个。因为是从不同车厢中出来,他们直到站台入口处才遇到一起。相互见了之后,双方的表情都很古怪,甚至忘了继续前行。
这两伙人最吸引孟楼的地方是他们身上的装备,无一例外,他们都带着剑。从剑柄上看,他们背的并非铁剑,而是木剑,看起来更象晨练的老人或妇女用的玩意。但是,以孟楼的眼光,很轻易地就辨别出,这些木剑是正宗桃木剑,不但使用的木料远远胜过他临时找来的那柄,而且做工上也非常讲究。
“这两伙人认识,而且相互关系不好。”发觉这两伙人之间的敌意后,孟楼如此判断。
果然,这两伙人中五个的那方先出言挑衅:“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竟然也来了?”
“只许你们这伙骗子来,就不许我们来么?”七人组中年纪最轻的瘦子也有四十多岁的样子,但是脾气却依旧很冲,听到对方挑衅,立刻反唇相讥。
“打吧,打起来就好玩了。”孟楼心中不无恶意地想,这两伙人,他都觉得有问题。
五、荡寇将军后裔
让孟楼有些失望的是,这两伙人并没有打起来,他们象斗鸡一样相互瞪视着。因为他们两伙人把站台出口堵住了,直到站台工作人员来维持秩序,他们才哼了一声离开。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孟楼又看到三个神情紧张的男子来到了站台上,他们似乎也是在等人,当他们看到胡海举的牌子时,脸上都露出讥嘲的表情。
“请问……你是不是小楼一夜听春雨?”
孟楼的注意力被这三个男子吸引过去的时候,不知从哪趟列车上下来的一个女子走到了胡海身前。她的声音不是那种绵软娇媚的,但非常好听,当听到她问胡海是不是“小楼一夜听春雨”时,孟楼知道,她应该就是“荡寇将军后裔”了。
在那个古物志异论坛中,孟楼用的论坛名字就是“小楼一夜听春雨”。
“啊?我就是,美女你就是荡寇将军后裔?”胡海根本没有给孟楼反应的时间,当他发觉这位过来询问的女孩是一个大美女时,立刻堆起了满脸笑容,毫不客气地将孟楼的网名戴到了自己头上。
孟楼这才仔细打量着这个女孩,她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大约有一米六二左右,算不上高,身材也稍有些单薄,眉宇间似乎还有些稚气,但目光却很沉稳,流露出一种只有浸透书香的人才有的儒雅。她有白玉一般的面庞,可能是呆在屋内的时间比较多的缘故,所以显得稍欠些血色,但有如花瓣的粉红色的唇又证明她身体很健康。总之,这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女孩,是那种能够让人过目不忘留下深刻印象的人物。
大概是感觉到孟楼注意的目光了,那女孩眼波轻轻转了一下,从胡海的脸上转到了孟楼脸上。然后她唇边噙起了一丝微笑,向孟楼伸出了手:“你才是小楼一夜听春雨吧?”
“有很强的独立判断能力和自信的女孩,是个很好的伙伴,却不是合适的女友。”不知道为什么,女孩轻易判断出他就是“小楼一夜听春雨”并没有提高多少孟楼对他的评价,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之后,孟楼也伸出了手:“没有想到荡寇将军后裔这么豪迈的一个名字,却属于这么秀气的一个女孩,见到你真高兴。”
“我也一样,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在古物志异论坛上注意到你了,你对墓葬学有相当的研究,我恰好对这个也有兴趣。”
“真的吗?”孟楼禁不住对眼前这个女孩刮目相看了,喜欢历史的女孩本来就不多,喜欢墓葬史和古代葬仪风俗的就更少。两人找到了兴趣的共同点,立刻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甚至连正事都忘了。
一个人无聊得险些躲在角落里划圈的胡海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拉住孟楼:“停停停停停!你们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好不好,这可是火车站,在这说什么坟啊墓啊棺啊椁啊树啊封啊的,你们看看,周围的人都把你们当作怪物了!”
他记忆相当不错,虽然对孟楼与“荡寇将军后裔”说的内容不甚明了,不过那些名词倒是记了下来。孟楼与那女孩相视一笑,两人倒不是真忘了正事,只不过对于他们这样完全陌生的人而言,只有通过寻找共同的爱好,才能在最短时间内相互了解,并且达成一定程度上的默契。
“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叫张许,弓长张,言午许。”那女孩大大方方地向胡海伸出了手。
被冷落许久的胡海这下高兴起来,他笑嘻嘻地握住女孩柔软温润的手:“胡海,古月胡,大海啊都是水的海,他总叫我大海,你也可以这么叫我。嗯,这个看起来贼头贼脑的家伙姓孟,就是三国里那个傻乎乎的大蛮王孟获那个孟,名字很俗,一个字楼,楼梯的楼!”
孟楼瞪了他一眼,胡海则装作没有看到,两人细微的表情变化让张许抿着嘴微微笑了一下:“你们两是非常好的朋友吧。”
“你怎么知道,其实我很讨厌他,这家伙从小到大没干过好事,最可气的是每次他做了坏事都是我当他的替罪羊!”胡海哈哈笑了起来。
张许不露声色地从他的魔爪中挣脱自己的手:“我们走吧,你们比我熟悉,住啊吃啊什么的,你们要帮我安排好哦。”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了,我在这的南水北调工程干了都快半年,安阳的宾馆没有我不熟悉的。”不等孟楼说话,胡海就拍了胸脯。
他们离开时,孟楼不经意地向开始那神情紧张的三个男子望了一眼,发现他们似乎也接到了所等的人。
胡海给张许介绍的宾馆在安阳市东南方,距离他们在工地上的住处还有十多公里,才放下行李,张许就向胡海问道:“那个金匮六壬盘呢,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金匮六壬盘孟楼一直随身带着,甚至连睡觉的时候都放在枕头下面,因此张许一问,他就拿了出来。张许看到金匮六壬盘后眼睛瞪得老大,象是抱小孩一样将之抱起,反反复复端详许久之后,她用力点了点头:“这确实是金匮六壬盘,而且……应该是原件!”
她这句话引起了胡海的兴趣:“原件?你是说还有副件,现代人仿制的假货吗?”
张许秀气的眉毛轻轻皱了起来,似乎是在思考,过了会儿她才回答道:“嗯,金匮六壬盘的原件属于管辂,孟楼你应该知道这个人吧?”
“我知道,汉末三国时著名的学者,同时也是顶尖的方士。”孟楼的心怦怦跳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似乎正在接近真相,这几天来困扰他的问题,或许就要得到解答!
张许点了点头:“他也是风水堪舆术的创始者之一,他还有稍后一点的郭璞对于中国的丧葬风俗有非常大的影响,不过,恐怕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二人其实师出同门。”
“不对吧,我记得管辂是三国时的,而郭璞则主要生活在东晋啊!”孟楼对此表示怀疑。
“师出同门并不意味着同一个师傅,他们的堪舆探墓术都是青乌子一脉传承的,青乌子有两件宝物,一件是这金匮六壬盘,另一件则是《青囊书》。管辂凭借这金匮六壬盘获得了预测凶吉的能力,如果你对《三国志》熟悉的话可以看到很多这方面的记载,而郭璞则任借《青囊书》成了堪舆大家,那些看墓观风水的都尊其为祖师。”见到两人好奇的表情,张许进一步解释道。
“听起来这玩意倒是一件宝物啊,可你为什么又说这东西非常危险?”
“管辂四十八岁便死了,在他死前金匮六壬盘就不知所踪,对于所有的阴阳家和风水师而言,这是一个千古之谜。如果他们听说金匮六壬盘出现,毫无疑问会不择手段得到它。”见自己这样说孟楼与胡海仍是一脸满不在乎,张许收敛了笑容:“如果说人不可怕的话,还有更可怕的事情,我在一本古籍残书上看到,金匮六壬盘之所以消失,是因为曹操将金匮六壬盘赐给管辂,以镇压一个极为可怕的妖魔!”
听到这里,孟楼心中一动,这倒是和那个古墓主人的身份对上了。那个古墓主人曾经是曹操非常宠爱的小妾,管辂死后从管辂那儿得到这个金匮六壬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曹操的这个宠妾竟然喜欢金匮六壬盘这样堪舆家的宝贝,这也未免太可笑了些,难道说这个小妾想成为一个帮人看风水找墓地的风水师吗?
当孟楼将那座古墓主人的情况告诉张许后,张许果然和他一样觉得荒唐,但是她更感兴趣的是有关古墓诅咒的事情。
尽量简短地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向张许介绍了后,孟楼建议道:“张许,这里现在情况比较复杂,现在你已经亲眼看到了金匮六壬盘,我们建议你还是尽快回去。”
张许那双大眼睛眨了眨,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复杂又有什么关系,你们两个在现场的人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她这话说得非常豪爽,正对胡海的胃口,不等孟楼再劝,胡海就拍着胸脯保证起张许的安全来。三人又聊了会儿,孟楼没有提起自己的那个噩梦,而胡海虽然对张许有好感,却也知道并不是什么话都能说,因此也就没有提及。三人的话题始终是围绕着那个古墓在转,张许对那座古墓和墓主人表现出了极为浓厚的兴趣,孟楼渐渐感觉到不太妙,刚想岔开话题,张许已经微笑着提出了要求:“哇,那个古墓很惊险很刺激啊,我想去看看,孟楼,你能带我去吗?”
如果她是对胡海提出这个要求,孟楼或许还有办法阻止,但她对孟楼提出这个要求,胡海不等孟楼回答就抢着说道:“当然没问题,我对那个墓地熟得很,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对于明显进入春天了的这位好友,孟楼只能报之以苦笑,他从张许的目光中抓到了一丝狡黠,眼前这看似单薄的女孩身体里,可是藏着一颗深沉的心呢。
象所有聪明的男人一样,孟楼不喜欢女孩子这么有心计。
与常人想得不一样,发现古墓的那段工地现在变得相当热闹,并没有因为接二连三的命案而安静下来。考古队员、工程人员还有象张许这样来看热闹的人,甚至还吸引来了几个小商小贩。
张许与孟楼都是内行,到了考古队员拉出的警戒线后就停了下来,然后开始分析这座墓的情况。上次因为事出突然,孟楼并没有仔细观察墓地周围的状况,这次再看的时候,倒有新的发现。
“你发现没有,这个墓的位置不对,按《葬书》中记载,童、断、石、过、独五不可葬,这里的地势至少犯了三样,根本就是绝户大凶之地!”观察了好一会儿,张许低声对孟楼说道。
孟楼点了点头,这个古墓能在盗墓者多如牛毛的安阳完整保留下来,或许正是因为这违背了墓葬规律的地势,对于那些有经验的盗墓者而言,绝对不会想到这样的位置上也有古墓。
“什么童断石过独,你们别说些黑话,我听不懂!”见两人又谈得起劲,而自己却插不进话,胡海不乐意了。
“这是古代墓葬圣经《葬书》中的话,是指五种山岗不能选为墓址所在,童是指没有草木的山,断是指中断崩塌的山,石是指看不见土的乱石山,过则是缺乏气魄的山,最后那个独是只孤独没有绵延的山。你看这个墓址所在地,没有草木犯了一个童字,从是间崩塌犯了一个断字,周围没有山岗相连犯了一个独字。”张许微笑着向他解释道,如果是孟楼解释,胡海在头昏脑涨之余肯定还要骂一声“我靠怎么这样复杂”,但是张许解释的,胡海一边听一边狂点头,似乎真的弄明白了。
“可能是在这两千年的时间里地质变化才造成这种局面的……”孟楼小心地推测,但话只说了一半,那股阴森森的寒意又从他的脊柱里升起,让他呆了一下。
这种阴冷的感觉,让他仿佛觉得有一双充满了仇恨和诅咒的眼睛在看着他,就象那天下午在面的上看到的一样。孟楼定了定神,转头四顾,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错觉?”他神智微微有些恍惚地想。
然而,当他的目光与张许遇到一起时,才发现这不是错觉,张许原本白净的脸现变成了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她的眼中溢满了泪光,象是遇到了什么让她极度恐惧和极度的东西。
在这刹那间,孟楼反而忘记了那种冰冷恐惧的感觉,从此刻张许的表情中,他发现了一种真正的楚楚可怜的美。比起她刚才展露出的那种小狡猾而言,孟楼觉得她现在更可爱些。
“该死,我现在在想什么……刚才那种冰冷的感觉不是错觉?”这刹那的失神之后,孟楼立刻清醒过来,他又看向胡海,发觉这个粗神经的家伙却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你、你也感觉到了吗?”又过了好一会儿,张许颤声向孟楼问道,声音微不可闻。她毕竟是女孩子,摆脱这种极度的恐惧花的时间要比孟楼多。
孟楼点了一下头,这次两人的对话声音很小,就连站在张许边上的胡海也只是隐约听到几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感觉才从二人身上消褪。孟楼心里觉得非常不安,就和上次见到哄抢文物的人疯狂时的感觉一样,他低咳了一声,正想劝二人离开,突然间,一阵古怪的冷风卷了过来。
这阵风象是龙卷风,不过没有那么大的规模,不足以造成毁灭性的破坏,只是将沙尘扬起迷住了众人的眼。孟楼用手去护住眼睛,透过指缝间隙,他隐约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身躯乘着风真挺挺地飞了起来!
“啊?”象他这样惊呼出声的不只一个,在他身边,张许同样惊叫道。
风来得怪异,去得也诡谲,不到十秒钟的功夫就消失了。尘埃落定之后,孟楼与张许四处张望,却根本没有看到那个风中的女子。
“那是……那是……什么?”尽管有许多墓葬方面的知识,也对可能会遇到的灵异事件有心理准备,可是张许此刻仍然象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惊惶,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遇到这种事情。相反,孟楼则要冷静得多,他站在张许的身前,眯着眼四处搜寻,这一注意,倒真给他看到了几个可疑的人。
至少有三伙人很可疑,这三伙人孟楼都曾见过,而且就是在不久前。
“大海,看到那边的人吗,是不是很眼熟?”眯着眼看了会儿后,孟楼向胡海问道。
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孟楼的意思是让胡海警惕那边的三伙人,胡海依着他所指向那三伙人看过去。这正是他们在火车站看到的那三伙奇怪的人,两伙带着木剑的,还有一伙则空手。那两伙带木剑的很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但那伙空手的则不然,他们的模样与当地的农民几乎没有区别,如果不是在火车站时遇到过,孟楼都不会注意到他们。
这三伙人相互间也都发现了对方,一时间大眼瞪小眼,都在虎视眈眈。
张许也注意到这三伙人,她的脸色突然一变,似乎显得很吃惊。
“怎么,你认识他们?”孟楼一直在注意着张许,将她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
“我说过我对古代的墓葬流派很感兴趣,和一些墓葬风水专家都有联系,他们告诉我流传到现在的墓葬门派还有两个,阴阳师与堪舆师,这两伙背木剑的就是。另外一伙,你看到他们中间的那个光头没有,他脑门上有个很清楚的半月型黑斑的那个。”
孟楼早就注意到这个人,这个是在火车站时唯一没有见过的人,那三个农民般的中年男子似乎就去接他的。
“这人很有名……是南方的一个著名盗墓贼,因为他额头的黑斑,所以被人叫生死眼的。”张许低声说道。
六、挟持
孟楼没有问张许是怎么认识那些墓葬专家的,更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认训那个生死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孟楼不认为他和张许的交情已经深厚到可以共享秘密的地步。
他们的话题很快移回古墓来,胡海没有看到那阵怪风中有什么女人,因此坚决不承认这事情发生过,孟楼也懒得去说服他。
“这个古墓的格局实在太怪异了,稍懂些墓葬常识的都不会选择这样的地方为葬地。这个格局再加上那块诅咒石碑,我怀疑……当初下葬时择墓的人是有意挑这样一块地方的。”孟楼对张许说道:“否则的话,连我这稍稍懂得望气术的人都看得出这是大凶之地,何况古代那些精于此道的老手?”
“等一下,你说……你懂得望气术?”张许一开始表情很平淡,但突然间她眼中一亮,表情明显变得兴奋起来:“你真懂得望气术?”
“望气术与堪地术都懂得一些,祖传下来的东西,不过现在不靠这个吃饭了,所以也就没有深研。”孟楼觉得很诧异,张许对于他懂得望气术的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了些。
张许轻轻捻着自己的一绺头发,抿着唇想了会儿,然后微笑道:“孟楼,如果你进入文物圈,一定会很受欢迎的,据我所知,现在还懂些阴阳术与堪舆术的人不少,但知道望气术与堪地术的几乎绝迹了。”
“拜托你们二位,不要再说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好不,什么望气术堪地术,从小时起小楼就因为这些东西被骂作‘神棍’。”胡海撇着嘴说道:“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能帮我预测下期彩票的中奖号码吗?”
胡海的不屑孟楼早就习惯了,事实上,他自己对于望气术与堪地术也是半信半疑,倒是张许为他辩护说:“当然有用,比如说那块写着诅咒的石碑,我可以肯定孟楼能够准确找出它的位置就是堪地术的功劳!”
胡海看向孟楼,发现孟楼真的点了点头,他还是不太相信:“我不信,除非你能说服我!”
“我也很想听听呢,算是给我涨见识。”看到孟楼没有解说的意愿,张许软语请求。
“我从十二岁开始就放弃说服你的努力了,我觉得说得太行山移动,比起说服你还要容易些。”孟楼并没有直接解释发现那个石碑的原因,他先是瞪了胡海一眼,如果不是这个家伙,张许也就没有借口探问堪地术的信息了。稍微停了一下,孟楼接着说道:“古人葬墓择地都讲究‘龙脉’,而龙脉中又以‘龙眼’这一点为精华所在,所谓‘画龙点睛’指的就是龙眼。同样,与龙眼相对,葬地中又有‘虎穴’和‘虎口’之说,虎穴是大凶之地,而虎口则是凶气聚集之处。从堪地术的角度来看,那个墓穴应该就处于虎口之上,而西北方庚申白虎位的地方,正是虎牙之所在,墓主人的通过这块石碑也就是虎牙,将聚集的大凶之气转给发掘她墓地的人……从葬术来讲,这绝对是损人不利己的疯狂行径,如果不是有什么大恨,应该不会这样做的。”
这番话胡海听得半信半疑,而张许则不住地点头,她又问道:“这是堪地术的结论,那么望气术呢?”
孟楼摇了摇头:“望气术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象这样的地方,白天是无法观气的,只有在条件适宜地夜晚才好。”
孟楼说的与张许所知倒是相合的,她记得《晋书》中有一个典故,一个叫张华的官吏夜里发现紫气冲天,就请了当时望气大师南昌人雷焕来看,雷焕不但判断出这紫气的方位,而且断定是两柄宝剑,后来果然证实了他的判断。这个典故也成就了初唐四杰之首王勃藤王阁序中的名句:“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
眼珠转了转后,张许笑着说:“既然这样,那么我们晚上再来?”
孟楼脸色立刻变了,他并不是担忧张许打探有关望气术,而是担忧那个凶手。如果只是他与胡海,他敢冒这个险,但是有张许在,他不愿意让这个娇弱的女孩也陷入危险中。
“我拒绝。”不等胡海说什么,孟楼就吐出了这简单的三个字,表情也变得很冷淡了。胡海与他早有默契,见他这样知道他是认真的,因此任张许如何投来求助的目光,他也只是嘿嘿笑着不肯帮说话。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揭开这个墓穴的秘密?”见这一招不灵,张许立刻又使出了第二招。
“我实话对你说,这样会让你有生命危险。”孟楼沉着脸:“我们该回去了,当然,如果你一定要留在这我也不拦你,只是这样的话你就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表情变化得这么快,让张许觉得不可思议,从两人接触到现在,孟楼给张许的印象是一个冷静而温和的人,虽然很固持,但在如何坚持自己的观点上他会采取很巧妙的方法。可现在的孟楼,简直就是一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坚冰,硬梆梆的谈不上任何技巧。
聪慧如张许,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一个足以让孟楼向她关闭友谊大门的错误。她必须补救,只有这样才能维持二人的联系,才能让孟楼帮她解开她想要的秘密。
“好吧,我听你的。”尽管她口中如此回答,但她毕竟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那花瓣一般的小嘴免不了嘟了起来,看着孟楼的眼神也就有些凶巴巴的了。
她并不知道,她的这种表情反而让孟楼心软了下来,孟楼讨厌虚伪世故耍小聪明的女人。
“算了算了,望气术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哈哈,还不如早点回去睡觉,小楼,今晚我们住哪儿?”见气氛有些尴尬,胡海打了个哈哈大声说道。
看到他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孟楼明白他的意思,既然张许住在安阳市的宾馆里,那么他们两人今晚最好不要再回工程队的宿舍,而是在同一家宾馆中要个房间。对于自己好友的这点小小要求,孟楼当然不会拒绝,而且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从这两天来看,凶手都没有接近他们二人,或许那个凶手真的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们离开了古墓,刚才的怪风让张许的头发变乱了,她一边走一边拿出面小圆镜整理自己的头发,没走多远忽然“咦”了一声。孟楼刚要回头,就被她拉住了胳膊:“别回头,看我的镜子。”
孟楼与胡海都向张许的镜子里看去,因为角度不同,孟楼看到在他们身后跟着两个背木剑的人,而胡海则什么都没有看见。
“有什么好看的?”胡海忍不住大声问道。
“嘘!”孟楼与张许同时示意他轻声,但是已经晚了,那两个带着木剑的人明显是听到了胡海的话,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就加快了脚步。
“果然是跟着我们的!”
无论是孟楼还是胡海,都不是怕事的人,对方找上门来了,他们更不会退缩畏惧。特别是胡海,有美女在身旁,终于出现了表现的机会,他心中反而更加兴奋。
“三位朋友,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有点事想求教一下。”
跟上来的背木剑的看到三人露出了敌意,先是放慢了脚步,然后其中之一温和地说道。
他们没有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气势,这使得胡海的表现准备落了空,他有些丧气地看着孟楼:“你应付吧,看来没有我的事了!”
他声音很大,因此对方听得清清楚楚,可是他这么失礼的话并没有激起对方的怒火。相反,对方的态度似乎更加恭谨了:“刚才听到三位朋友提到了望气术,想来都是同道之人,因此上前来询问一下,不知道哪一位精通望气术呢?”
三人这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找上门来,孟楼与张许不约而同地又瞪了胡海一眼,就是这张大嘴巴惹事生非。
“哦……我们只是随口说说,听说那个古墓很诡异,所以我们来看看。”孟楼不想过多地解释,因此只是涵糊地应付道:“我们中没有哪个精通望气术的。”
对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们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反复逡巡,然后就停在了孟楼的手上。孟楼的手上拎着个包,里面除了装着金匮六壬盘外,还装着些他在临漳准备的“武器”,那柄桃木剑因为较长,所以露出半截在外头。或许就是这柄剑,让对方起了误会,以为孟楼也是他们的同行。
“这位朋友不知道如何称呼,有些关于望气术的问题我们想请教一下,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赏个脸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看到这两个人一左一右逼了过来,语气虽然客气,但明显露出了强迫的意思,孟楼心里冷笑了一下。他还没有答话,忽然在两人身后有人插嘴道:“借光借光,好狗不挡路!”
插嘴的正是另一批带木剑的,见到他们也赶了过来,孟楼拉住胡海传递了一个眼神,胡海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他们两人的小动作非常隐蔽,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着他们,连他们身边的张许都很难察觉得到。
“他们是阴阳宗和堪舆宗,墓葬术流传到现在仅存的两个流派了,不过现在为人择地建墓是他们的副业,盗墓才是主业。”张许悄悄在孟楼耳边说道,一股香甜的气息从她嘴中吐了出来,让孟楼心怦然一跳。
同行是冤家,阴阳宗与堪舆宗的人以前就有矛盾,但双方又一直是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因此,只要遇到一起,相互间拆台的事情就会不断,更何况这次牵涉到“望气术”。眼见着双方从言语上的斗争渐渐要演化为肢体上的冲突,孟楼与胡海正怀着看热闹的心情时,突然间双方又停止了争执,各走一边扬长而去,倒是把孟楼三人扔在路中间不知所措了。
看到缓缓开来的警车,孟楼明白了原因。见没有热闹可看,他们也离开了这里。没过多久,他们便发现,这两伙人并没有就此放弃,正跟在他们身后呢。
“我靠,我去搞定他们!”这几天已经被警察跟踪烦了的胡海愤愤地说道。
“张许和我们在一起呢。”孟楼翻了他一眼,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曾经是个爱惹事的人。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样跟着?”胡海反问道。
孟楼在路上寻视了会儿,终于看到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他立刻招停,三人迅速上了车。
“去安阳,请快点,我们有急事。”上了车后孟楼说道。
司机闷不作声地踩了一下油门,车立刻飞驰而出,跟在他们后面的两伙人只能望着尾气兴叹了。
从车中看到阴阳宗与堪舆宗的人在那捶胸顿足,孟楼与胡海都觉得一阵快意,这两伙阴阳怪气的家伙,留给二人的印象相当不好。
但是,这种快意并没有持久,孟楼突然皱起了眉,那种阴冷的感觉再次袭来,让他觉得心神不宁。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极度不安的感觉。
这一次产生这种感觉的只有他一个人,张许至少在表面上一切如常,而胡海更是一个粗神经。孟楼皱起眉头,他环视四周,始终找不到危险感觉的来源。
“咦,等一下,去安阳是走左边那条路!”孟楼正在寻找那种不安的感觉来源时,胡海突然对司机嚷了起来,可那司机不但没有停车,相反还加大了油门,只是回了两个字“这近”。
“不可能,这条路通往山西,你这样跑下去只会把我们拉进太行山。”胡海并没有意识到其它的东西,他又说道,而孟楼与张许则同时皱了一下眉。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那个司机一边将车子停下一边回头说道,这时就算胡海反应再迟钝出意识到出了问题,可是不等他动手,那司机用一只手枪顶住了张许的头。
这手机不是部队的制式装备,而是那种仿制的私货,但在短距离内威力却丝毫不弱于正规军工厂的产品。司机脸上仍然挂着笑,看起来憨厚老实人畜无害:“我知道二位反应很快,你们要不要赌一下,是你们先制服我,还是我先扣动扳机?”
孟楼与胡海对望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那儿看到了无奈。确实,张许对于二人而言是个软胁,人家千里迢迢跑到这来,总不好让她为了二人的行动而送命吧。
“放开她,拿我做人质。”用力咽了口口水后,孟楼冷静地说道。
“不好意思,我觉得还是她作人质比较安全。”那个司机不为所动。
被他手机逼着的张许小脸惨白,但表情还很镇定,既没有惊惶失措也没有尖叫出声,而是平静地看着那个司机。孟楼自问,如果是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也未必能象她一样冷静。
在她锐利的目光下,这个司机也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握枪的手非常稳定,连颤都没有颤一下,肯定也经过长期训练。
没有多久,另两辆车从后面赶了上来,胡海脸上露出了轻微的欢喜,那两辆车上的人如果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报警。孟楼与张许两人却不象他这么乐观,从挟持他们的司机表情来看,这两辆车更有可能是对方的同伴。
“好了,现在请跟我们走吧!”
最初那个司机应该是头,他示意了一下,有个人将张许带到了另一辆车上,孟楼与胡海一出声抗议,立刻吃了几记老拳。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许被带走了,倒是张许,下车的时候虽然小脸惨白,却还是冲二人笑了笑:“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接着孟楼与胡海也被分开了,三个人分别被塞入三辆车中,然后又继续前进。
从那个司机停车拿出手机挟持他们,到三辆车又继续前进,总共不到三分钟的时间。这伙人不仅分工明确而且训练有素,最让孟楼惊讶的是,在这伙人中他再次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在火车站接人的那三个中年人。
除了他们,刚才在墓地那儿看到的盗墓贼“生死眼”也在,这家伙与孟楼在同一辆车上,神情冷漠,孟楼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就是在看一具尸体。
“这伙人……他们为什么要挟持我们,难道说和阴阳宗、堪舆宗的人目的一样,想从我这得到望气术?不可能,从他们的行动来看,他们早有预谋……糟了!”猛然间,灵光一闪,孟楼想到了这些人挟持他们的原因,这让他心脏突的一跳!
七、聚宝堂世家
孟楼一行人的失踪让霍玉鸣大为恼怒,她当警察的时间并不很长,能爬得这么快一方面是因为家庭背景,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对于案件有着极为敏锐的直觉。比如说最近在安阳发生的连续杀人案件,尽管孟楼与胡海有着充分的不在线场证据,可是霍玉鸣还是怀疑他们,至少怀疑他们与这个案件有密切联系。她深信,只要盯紧了二人,就不难得到线索,将这个少有的大案解决掉。
可是这两个人对他的工作并不是十分配合,而这两天来涌入古墓附近的陌生人也太多了一些,上级抽调走了霍玉鸣的手下,这使得她对孟楼一行的监控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就是这么短暂的空白,三个大活人平空失踪,线索就止中断。
“早不失踪晚不失踪,现在突然不见了,肯定和最近涌入安阳的那几批人有关……给我那几批人的行踪报告,我要最详细的!”无奈之下,霍玉鸣只能另寻出路。
他手下的干警们很快送来了报告,孟楼一行在离开古墓现场后与阴阳、堪舆两宗的短暂纠纷也在其中。看到这个后霍玉鸣眼前一亮,盯着这些带木剑的怪人,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因此,当得知这两伙人都租了车子先后离开安阳后,她立刻带着一个便衣跟了上去。
而此刻,已经是孟楼三人被挟持一天之后的事情了。
被挟持后不久,孟楼就知道这伙人是冲着什么来的。如果他猜想得不错,这伙人的目的是他与胡海,换言之,这伙人就是在安阳连续制造杀人案件的凶手!
“他们应当是要找古墓被发现时在现场的人,而且是搜索他们是不是从古墓是得到了什么东西,为了不被走漏风声,所以他们不惜杀人灭口……”
想到这里,孟楼不由得为自己三人的命运而担忧起来,如果他猜想是对的,那连续杀人凶案都是这伙人干的,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不是他们,他们三人的下场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被灭口。
这让孟楼开始后悔,他和胡海倒还罢了,实在不应该将张许卷入这件事中来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孟楼的心悬得越来越紧,当三辆车在安阳边界处停下时,他感觉到一股让人瑟瑟发抖的寒意。
三人都被赶下了车,孟楼与张许倒没有吃到什么皮肉之苦,而胡海则因为不肯配合吃了几记老拳。三人这下重新聚在一起,都知道可能就是最后时间,因此脸色都非常难看。
“给你们一个机会,发现古墓的那天,你们有没有在墓里发现一个铜盘。”那个假扮和出租车司机的家伙挥动着手中的手枪,看上去满不在乎地问道。
孟楼心中一动,觉得求生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抢先回答道:“金匮六壬盘?”
假扮司机的那个家伙换上了一副吃惊的表情:“你竟然也知道金匮六壬盘……哦,原来和阴阳宗堪舆宗那些骗子是同行啊。”
他的目光停在孟楼的包上,就象阴阳宗和堪舆宗的两伙人一样,孟楼包里的木剑让他产生了误会。他示意一个手下去拿过孟楼的包,里面除了孟楼准备的材料外,还有胡海的武器,而自从发现以来就没有离开过孟楼身边的金匮六壬盘,赫然就在其中。
“啧啧……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眼兄,这东西终于到了我们手中了!”抓着金匮六壬盘,假扮司机的那个人对光头大汉生死眼说道。
“他不但知道金匮六壬盘,而且还精通望气术。”看到假扮司机的那个人眼中的凶光,张许插了一句,她与孟楼还没有默契,因此不知道孟楼自己也想说这句话。两人眼神交换了一下,孟楼目光中的赞许让她脸微微一红。
果然,张许的话让假扮司机的那个家伙与生死眼都眼前一亮,他们对望了一眼,假扮司机的那个家伙舔了一下唇:“何以为证呢?”
孟楼眯了着眼说道:“没有,什么证据也没有。”
“什么证据也没有,我们怎么能相信你?”假扮司机的那个家伙先是一愣,接着嘎嘎地笑出声来。
“我可以为他作证,蚯蚓王,生死眼!”张许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这句让对方所有的人都脸上变色,比起开始她说孟楼精通望气术带来的冲击还要强烈!那个假扮成司机的家伙再次舔了舔唇:“有意思,有意思,你这点年纪的一个小姑娘,竟然也认识我老人家,甚至从江西赶来的生死眼你也认识,果然是道上的人物。”
不仅仅是这伙人怀疑起张许的身份,就连孟楼与胡海,也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张许。从对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叫出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孟楼再回想与张许的认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对这个女孩除了姓名外竟然是一无所知!
张许冷冷瞥了假扮成司机的蚯蚓王一眼:“你们两个一北一南,是国内最著名的倒斗发丘高手,一个师承洛阳派,凭借一柄洛阳铲行遍中原,另一个是江西派,以生死眼纵横江南。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你们两位的大名我可是早就听说了。”
表面上蚯蚓王只不过是四十出头的模样,实际上他的年龄已经超过六十,能够在步步危机的盗墓倒斗行当里活到现在,心狠手辣是一个原因,谨小慎微则是另一个原因。因此,张许的态度越是嚣张,他反而越摸不透张许的底细,不敢轻易下令灭口。他心中狐疑不定,便向生死眼投去探询的目光,生死眼干咳了一声:“姑娘好眼力,让我这生死眼都自愧不如,不知道姑娘……”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张许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不要探了,我实话实说,我姓张,家里开了间叫聚宝堂的小店。”
孟楼与胡海不知道什么是聚宝堂,但是蚯蚓王与生死眼却变了脸色。象他们这样倒斗发丘者,最头痛的有两件事,一是如何破去古墓中的陷阱机关,二则是如何将盗墓所得红货销出去。毕竟,他们冒着得罪死人触犯法律的风险,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求财。那些从古墓中弄出的红货,如果不能顺利地卖出去,烂在他们手中那就损失惨重了。而聚宝堂张氏,则是国内一家有着极有影响的古玩世家,他们专门出售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换言之就是专替盗墓者销赃的,其历史之久几乎不可考证。换了任何一个人,蚯蚓王与生死眼都可以不给面子,唯独聚宝堂张家的人,只要他们还要吃这碗饭,就不得不给面子。
“原来是张家的小姐……”蚯蚓王人老成精,反应得比生死眼还是要快些,飞快地权衡了一下杀人灭口与示弱结交的利弊之后,他立刻变了脸色:“误会,误会,早知道是张家的小姐,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张家小姐有空来我们河南,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好让我安排人手招待。”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蚯蚓王变了脸色,他的手下当然也知道进退,他们都松开手,还了三人自由。张许看到孟楼与胡海怀疑的眼神,脸上不由得浮起了苦笑,她的身份本来就不好解释,现在迫不得已说出来,肯定会在孟楼与胡海心中产生芥蒂。
虽然刚认识不久,可是张许还是挺喜欢与这两人呆在一起的感觉,想到以后可能连最普通的朋友都做不成了,张许就不自禁地轻轻一叹。
“既然是张家小姐的朋友,我们也不难为了,金匮六壬盘我们是非要不可的,不过可以算上你们一份儿。”赔完笑之后,蚯蚓王的脸再次变化,他是不愿意得罪聚宝堂张家,但是金匮六壬盘关系到的利益又特别重大,是他不能放弃的。
张许向胡海挤了挤眼,示意他不要说话,至于孟楼,她倒是完全相信孟楼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看到胡海老老实实地没出声,张许这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就是双方的讨价还价了,孟楼与胡海是外行,只听着张许与蚯蚓王在那砍来砍去,倒有一半话语是他们听不懂的黑话切口。蚯蚓王此举也有试探的意思,如果张许的身份有假,那么她就不可能掌握这些黑话切口。
双方足足交涉了半小时,最后张许拉着孟楼胡海来到一边,蚯蚓王一伙有枪有车,也不怕他们玩出什么花样,并没有干涉这事。
“很抱歉我没有告诉你们我的身份,我们家专门替这些盗墓的销赃。”张许一边说一边观察孟楼和胡海的脸色,让她惊奇的是,孟楼和胡海似乎根本不介意这件事情,没有露出丝毫厌恶的神色。如果说孟楼还有可能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真正情感,那么粗神经的胡海这种表现就完全是出自内心了。发现这一点,张许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好象不介意这个?”
“那有什么好介意的,那些文物古董放在地下也是浪费,还不如弄出来物尽其用。”胡海嘿嘿笑着回答,这次他倒小心了些,嗓门有意压低了。孟楼也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胡海的意思。
“啊……”没有想到两人的竟会执这种态度,张许心中有些后悔,如果一见面就说明自己的身份,或许就不会产生现在的芥蒂了。她心中同时也觉得有些有趣,这世上义正辞严的伪君子多得是,象胡海这样直肠子的倒是少见,因此她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你们的想法倒和那些盗墓贼差不多。”
“其实我们也干过盗墓的事情……”胡海说了半句立刻住嘴,但他与孟楼的表情都变得黯然神伤了。
张许猜出他们两人可能有什么伤感的往事,对此她也很好奇,但现在不是追询的时候,既然两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产生不满,她必须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争取能得到两人的合作。她低声说道:“那个蚯蚓王是中原最大的盗墓团伙‘蚯蚓’的头头,而生死眼则是南方著名的独行盗墓贼……”
看到表情有些紧张,孟楼也开了个玩笑:“说盗墓贼太难听了,应该是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才对!”
张许果然笑了一下,只有不知道这个典故的胡海在那儿纳闷,见他也要插嘴问话,孟楼忙说道:“以后告诉你,先听张许说吧。”
“他们两一南一北,通常不会碰到一起,这次两人合伙,一定是要做一笔大的。那个金匮六壬盘是管辂为曹操寻龙脉时所用,盗墓界一直传说得到这个就拿到了开启曹操墓的钥匙,我估计他们就是冲着曹操墓去的。刚从我探了他们的口风,只有金匮六壬盘还不够,他们还得寻找破解金匮六壬盘秘密的方法。他们在找到曹操墓以前,是不会放我们离开的,所以我们只有也当一回盗墓……发丘中郎将了。”
胡海并不是很明白张许话里的意思,孟楼却是一清二楚。张许的身份可以保住她的平安,但蚯蚓王与生死眼为防走漏消息,暂时软禁她也是难免的,而自己与胡海,则十之八九会象此前被他们杀害的人一样横尸荒野。张许加入这个盗墓团伙,大半原因倒是为了救他们二人。
这让孟楼对张许的印象有了根本的变化,她一介女子尚且能为二人冒这个险,那么二人还有什么信不过她的。
“张许,我明白了,放心,我们会当好这个发丘中郎将的。说起来对这一行,我和胡海也不算外行,你再多加指点,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明白了张许的一片苦心,孟楼又不是那种虚伪迂腐的人,便一口允诺配合。至于胡海,他早习惯了由孟楼替他拿定主意,他只要负责行动就可以了,当然不会提出异议。
“不过,有一件事情你和他们说清楚,金匮六壬盘是我们发现的,我又知道点望气术,如果他们想合作愉快,最好还是将金匮六壬盘交给我们保管。”不知道为什么,孟楼又鬼使神差一般提出了这个要求,张许点了点头,又过去和对方交涉了。
“小楼,那个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到底是什么玩意?”借着张许过去的机会,胡海开始追问道。
“三国时候,曹操那老家伙军费不足,于是就想到了发死人财,组织手下的士兵去挖古人的坟墓,还专门设了两个军中职务,一个叫发丘中郎将,一个叫摸金校尉。所以后来的盗墓贼有的就将曹操奉为祖师,称自己是发丘中郎将或摸金校尉了。”
“我靠,曹操那白脸竟然干过这种事情!”胡海对于枪械的兴趣远远胜过他对于文史的兴趣,因此这个典故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咂舌不止的同时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那我们这次去探曹操的墓,这不是弄到祖师爷头上了吗?”
孟楼最初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胡海说了之后,他想想也笑了。曹操当年大肆挖掘古人坟墓的同时,不知道是否想过自己的墓会成为徒子徒孙们惦记的目标,考虑到有关曹操七十二冢的种种传闻,估计他也早就防着这一点了吧,就算找到了他的墓,那墓里也必然是凶险万分的。
一念及此,那股冰冷的寒意再次从他的脊背升了起来。
张许与蚯蚓王一伙的交涉相当艰难,无论她如说,蚯蚓王就是不同意。到了后来,张许满脸为难地引着蚯蚓王、生死眼来到孟楼面前。
“小兄弟,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我觉得你们实力太单薄了,如果金匮六壬盘放在你身上,恐怕会不太安全。”虽然谈判艰难,但因为已经达成了合作意向,所以蚯蚓王对孟楼说话时也是相当客气的。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孟楼也不会相信这个看上去象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的家伙,竟然会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手。
“和老前辈在一起,我们的安全还会没有保障吗?”孟楼小小地讽刺了蚯蚓王一句,接着又摆出了自己的理由:“而且,有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有蚯蚓王前辈和生死眼前辈在,谁也不会想到东西放在我身上吧。”
他这个理由倒是让蚯蚓王与生死眼怦然心动,但两人都是在江湖上闯惯了的,虽然心动却没有立刻表现出来。孟楼微微一笑,他又说道:“而且,我们都看到阴阳宗与堪舆宗的人了,他们对金匮六壬盘的兴趣,恐怕比我们双方都要大。”
蚯蚓王右眉轻轻跳了跳,沉吟了会后说道:“金匮六壬盘放在你那儿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到时起了红货,我们要多加一成!”
“半成,金匮六壬盘归我!”孟楼想也不想地说道。
“成交!”蚯蚓王伸出右掌,见孟楼在迟疑,立刻沉下了脸,孟楼看了张许一眼,见张许用力地点头,便也伸出了右掌。
两只右掌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这笔交易算是谈定了。
八、遇袭
既然双方达成了交易,孟楼三人再前进时就不是阶下囚的身份了。一路上可以说好吃好喝好招待,而且他们还不花分文,蚯蚓王一伙轻车熟路,到哪儿都已经安排得妥当。
为了打发路上的无聊时光,张许把她所知道的关于蚯蚓王与生死眼的传闻告诉了孟楼和胡海。蚯蚓王看上去四十多岁,实际上已经年近七十,但仍然和《林海雪原》里座山雕一样老当益壮。他十多岁时正赶上大规模自然灾害,为了混口饭吃而拜了一老头为师,从此当上了手执洛阳铲的发丘中郎将,一干就是五十年。经过早年的苦难日子,他养成了谨慎心狠的行事风格,到了五十岁后自己便很少亲自出手,带了一帮被同道称为“蚯蚓”的徒弟,他自己也就成了蚯蚓王。而生死眼也极据传奇色彩,他出身发丘之乡,在他的故乡几乎家家都有两手盗墓的绝活,什么红绳勾宝黑狗伏魔之类的流传甚广,而且在他家乡有个风俗,盗墓一般是由舅传甥的,也就是说母舅将技巧传给外甥却不传给自己的儿子。生死眼胆大又肯专研,九岁就随着舅舅外出干活,十六岁自立门户,南方古巴国、楚国的墓葬,只要被他知道就没有不被光顾的,算到现在,也快有三十年的经历了。
“象他们这样干了一辈子掘人坟墓的活儿,有没有遇到过鬼啊?”听得津津有味的胡海问出了一个极幼稚的问题。他这问题一出,前面开车的“蚯蚓”脸色沉了下来,用力向窗外吐了口唾沫。
“少胡说,干这行的很忌讳这个!”张许白了他一眼:“干这行的称那东西叫粽子。”
看到那司机的脸色,胡海不屑地撇了撇嘴,胆子这么小又这么迷信,竟然还敢作盗墓的。
孟楼对这个问题也相当好奇,他与胡海曾经遇到过非常诡异的事情,自从发现那个古墓之后,他又一直是噩梦不断,因此他也问道:“那么他们遇到过粽子没有?”
“这个恐怕要问他们自己了。”张许吐吐舌头,她虽然是个胆大的女孩,可是谈到鬼这样的话题,她也是怕怕的。
“大哥,你有没有听到尊师说过这方面的事情?”孟楼见从她这得不到答案,干脆去问开车的“蚯蚓”。
“遇粽子那是常事,不但师傅和眼爷遇到过,我自己也遇到过。”那个蚯蚓见他态度相当恭敬,加上也有意想和聚宝堂张家的小姐套近乎,因此倒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粽子也有干粽湿粽毛粽肉粽骨粽之分……如果你们经常干这一行,很快就知道了,大多数粽子其实没有什么,做点准备就可以应付过去,象你们带的黑狗血桃木剑黄符纸,也有些道行深的粽子非常麻烦。你们看到眼爷额前的那黑斑了么,那就是一个大粽子给眼爷留下的,眼爷开了生死眼,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眼爷的生死眼又是怎么个讲法?”胡海听得兴致勃勃,象个好学生向老师提问一般。
“眼爷的生死眼是一宝,普通的粽子被他生死眼一罩立刻魂飞魄散,大粽子遇上了也会避让三分,在干我们这行的来说,这可是天赋异禀!但这生死眼也是眼爷的伤痛,你看他一般不说话,因为有了这生死眼,他看活人全是行尸走肉,不论你是美的丑的胖的瘦的,在他看来全是一堆烂肉和发霉的骨头!”
这个“蚯蚓”声音低沉,又有几分口才,因此当他说到最后时,众人的后脊处都是凉凉的。一想到生死眼眼中的世界,就连胡海也有些同情他了:“太惨了,看美女也是行尸走肉,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眼爷是在哪被大粽子弄出这生死眼的?”孟楼又问道,他的问话才完,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再次浮现,这让他心中一凛。
“眼爷从来没有对人说过……”那个“蚯蚓”侧头回答,就这时,开在最前面那辆车尖啸着猛然刹车,那个蚯蚓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当他反应过来用力踩刹车时,这辆车已经撞在了前一辆车尾部。
孟楼与胡海没有系安全带的习惯,因此重向前栽了过去,险些从后排飞到了前排。坐在前排的张许倒是系了安全带,尽管没有受到什么重伤,却也吓得尖叫了声。
“卧倒!”
还没有爬起来的胡海这时展示出他过人的运动天赋,他一手按着张许,将她按伏下去,另一手拧开了车门。因为撞击倒致车门有些变形,所以他一推并没有将门推开,他跟着就是一脚,哐一声,车门终于开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他完成的时间不到两秒,几乎与此同时,他们听到了“突突突突”的微冲声音。孟楼与胡海早有默契,心中也有了不祥的预感,一听到他叫卧倒就立刻趴在了坐椅上,因此,虽然车窗玻璃被子弹扫得粉碎四溅,人倒没有中弹。
疾风骤雨般的子弹扫射过了两分钟才停止,孟楼从来没有这样接近过死亡,也从来没有感觉到时间过得如此慢。仅仅是两分钟时间,他身上就被汗浸透了,极度的恐惧让他几次都想爬起来逃走,但是理智告诉他,如果他做出这样的行动,必然会被打成筛子。
喘息,还是喘息,在扫射停止后死一般的宁静中,孟楼只听得到自己的喘息声。他并不是一个胆小鬼,可是面对这种个人力量无法用得上的情况,他不得不恐惧。他不知道胡海如何了,在踢开门后胡海就借势滚下了车。张许的情况如何他也不得而知,在开始的时候他还听到张许的尖叫声,但现在已经停止了。至于那个为他们开车的蚯蚓,很明显他已经中弹,孟楼从座位间的缝隙可以看到,他半身是血侧倒在座位上。
虽然听不到别的声音,可是孟楼还是感觉到,那种冰冷刺骨的死亡感觉离他越来越近了。
他们的三辆车最前一辆坐的是几个“蚯蚓”,第二辆则是孟楼一行,蚯蚓王与生死眼在第三辆。对方是从正面进行拦截的,所以第一辆上的“蚯蚓”最惨,倒有一大半的子弹倾泄在这辆车上。为了防止他们调转车头逃走,第三辆车也挨了不少子弹,特别是车胎全部被打爆了。孟楼他们呆在第二辆车上还算幸运的,除了担当司机的那个“蚯蚓”中弹生死不明外,孟楼一行都安然无恙。只不过此刻孟楼并不知道同伴安危如何,他的心悬在嗓子里,一方面牵挂着胡海与张许,另一方面为那正在逼近的死亡。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冷静,冷静,我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趴在座椅上的孟楼终于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他努力安慰自己使自己平静下来,这个时候急躁与轻举妄动都是自寻死路,只有冷静和等待机会,他才有一线生机!
他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这段路本来已经靠近两省边界,正是较为荒凉的山丘地带,一向是少有车辆,可是就在这时,从另一条岔路上两辆面包车飞驰而来,将那些枪手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冲锋枪的“突突”声再次响了起来,但是孟楼听到了“咦”的惊呼声,似乎是那些行凶的枪手看到了什么让他们吃惊的事情。紧接着,“砰”一声响,那是两车相撞的声音。孟楼偷眼看过去,一辆面包车横了过来,车上的玻璃也会部碎了。
那辆面包车的车门迅速打开,从车中蹭一下窜出一只巨大的老虎,张牙舞爪地向前方扑了过去。身处于极端恐惧中的孟楼突然见到这一幕,也禁不住吓了一大跳,紧接着他就听到一连串枪声,无数子弹穿过那只巨大的老虎。那只老虎发出轻微的类似于皮球漏气的“噗噗”声,迅速干瘪下去,成了一张薄皮。
“魔术?”这个念头才在孟楼的脑海中生起。
与此同时,又是一辆车飞驰而来,那车发现了这里的异样并没有减速或折向,相反,速度变得更快了,在接近现场时一声怪叫,漂亮地半转了个身,从车中伸出一只持枪的手来:“警察,都不许动!”
来者正是霍玉鸣,她紧盯着阴阳宗与堪舆宗的人,终于在孟楼一行最危险的时候赶到了!
但是,对方回应她的是一梭子弹,霍玉鸣一边还击一边从车上滚了下来,从孟楼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可以看到她半张脸。
孟楼正注意着霍玉鸣,突然又看到前排那个“蚯蚓”的身躯动了一下,象是被只手从窗外拉了出去。紧接着,在他这辆车的左窗外,“砰、砰”的手枪声响了起来。
“我靠,敢搞老子!”夹在手枪声中的,还有胡海那嚣张的吼声,然后孟楼听到从车后也传来了手枪声,还有人类中弹后的惨叫声。尽管听出那声音不是胡海的,孟楼的心还是禁不住一紧。
又是一阵激烈的枪响,然后现场又陷入死一般的宁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孟楼觉得足有几个小时那么长,现场终于传来了声音:“小楼,小楼,张许,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听到是胡海的声音,孟楼心中的担忧总算消了一半。
“当然没事,就凭这几个废材,还能伤得了我?”胡海哈哈笑着:“我早说过,我在部队的时候一个人可以对付一个连!”
见真的没事了,孟楼从车里钻了出来,他翻了拎着冲锋枪洋洋得意胡海一眼,见他身上连血迹都没有沾,于是又去看前排的张许。
“我、我也没事……”几乎整个人缩在坐椅下的张许牙齿都在发颤,尽管胆大,可她毕竟还只是刚二十出头的女孩。
将她从车里拉出来后,孟楼又去看那个开车的“蚯蚓”,他的胸口中了两枪,已经没气了。
这次遇袭,蚯蚓损失惨重,十个人中有五个被打死,不过蚯蚓王与生死眼凭借过人的反应能力,二人倒是安然无恙。但对于他们来说,麻烦并没有结束,后来赶到的三辆车中,也是他们的对头。
首先是阴阳宗与堪舆宗,这两个为人选地择墓算命解运的流派也兼职作盗墓的勾当,与蚯蚓王、生死眼这样的正宗发丘中郎将相互看不起。阴阳宗与堪舆宗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孟楼,而蚯蚓是绝不会放走孟楼的。
然后是霍玉鸣,她一路追踪孟楼,目的就是寻找安阳连续杀人案件的凶手,她也不会让孟楼轻易离开。不过现在她暂时无心理会这件事情,和她一起来的那个干警在最后的枪战中中弹,目前正奄奄一息,霍玉鸣正在想法子救他。
孟楼环视周围,只能摇头苦笑,现场可以说是惨不忍睹。蚯蚓王这边死伤过半,阴阳宗、堪舆宗也好不到哪去,甚至还有一个警察中弹生死未卜。而袭击者一方则留下了四具尸体,一个活口都没有。
“这些畜牲,这些畜牲!”蚯蚓王脸色灰白手脚抖个不停,这个时候他才象是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孟楼轻轻叹了一声,蚯蚓王在安阳连续杀人时,恐怕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今天的事情吧。
生死眼用他冰冷的眼神扫了现场一眼,所有人中仍然镇定自若的就只有他了,见到被突袭弄得茫然失措的阴阳宗与堪舆宗的人,他眉头拧在了一起,悄悄对蚯蚓王说道:“王爷,我们得走,立刻走!”
蚯蚓王毕竟是久经风浪的老江湖,马上就明白生死眼所指,他二话不说就去拉孟楼,却看到胡海手中微冲的黑洞洞枪口。
“张小姐?”蚯蚓王沉下了脸,他与孟楼已经击掌为誓,干他们这行的对信誉极为看中,胡海此举在他看来就是准备背信弃义了。
“不要急,如果不是他们,恐怕我们全都得死在这了,等会他们吧。”孟楼向阴阳宗和堪舆宗的人呶了呶嘴:“而且我们的车子全坏了,恐怕只有坐他们的车才行。”
他们在这边的小动作被阴阳宗与堪舆宗的人看到了,果然他们立刻走了过来。
孟楼是带着戏谑的心情看着蚯蚓王与阴阳宗、堪舆宗的交涉的,三方的关系相当复杂,本来蚯蚓王是实力强戏的地头蛇,但他的人在遇袭时损失最大,已经压制不住阴阳宗与堪舆宗这两条过江龙了奇∨書∨網。但是,阴阳宗和堪舆宗之间积怨已久,他们两者间的矛盾远超过与蚯蚓王,这就注定了他们不能联手。
但是,三者现在又不能反目,一来谁都没有实力获得全胜,二来还有一个警察霍玉鸣在旁虎视眈眈。
势均力敌又有外力牵制,这三方都是在江湖中混惯了的,不到五分钟他们就达成了暂时合作的协议。达成协议后蚯蚓王第一件事就是对正在紧急处理同事伤口并打电话呼救的霍玉鸣举起了枪。
“等一下!”他们之间的自相残杀,孟楼绝不会干涉,但是如果是对霍玉鸣开枪,孟楼再坐视就会于心不安,他一把按住蚯蚓王的手:“你不能杀她!”
蚯蚓王用冷冰冰的目光盯着孟楼,两人对峙了足有一分钟,最终蚯蚓王还是放弃了:“留下这女雷子,你会后悔的。”
他们剩下的人挤进两辆车中,虽然稍嫌挤了些,但至少还可以走。所有人中最高兴的就是胡海了,刚才他大出风头,四个袭击者中有三个是被他击倒的,而且他还毫不客气地将袭击者身上的武器全部收刮来了,除了四枝微冲外,还有大量的子弹。
孟楼却忧心忡忡,这伙人是什么来历,他们怎么会弄到这么多的武器?
在他们离开之后,霍玉鸣擦了把冷汗抬起头来,刚才蚯蚓王与孟楼的对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哼……”想到自己在生死关口转了一圈,霍玉鸣心中气血不住地翻腾起来,她不只一次在生死线上挣扎过,可这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一种受到羞辱的感觉让她愤怒,那是一种执法者的尊严被践踏的感觉。
“蚯蚓王……我知道你,我一定、一定会亲手将你送进监狱!”她在心中暗暗发誓。
九、神农寨
关于那天遇袭的事情,事后他们也多次讨论过,可是都得不到什么肯定的结果,甚至连袭击者是冲着蚯蚓王或者生死眼、孟楼而来的都弄不清楚。
离开遇袭地不久,孟楼一行就进入了八百里太行。蚯蚓王的几个手下在中途与众人会合,因此半路上他们换了车,接到霍玉鸣通报后赶到的警察,只是在半路上看到这两辆空车而已。
但是他们要去的地方交通并不方便,因此也只是坐了三个小时左右的车,他们就不得不改为步行。
这是中国地势第二三阶梯的分界线,也是古中原大地上非常重要的一座山脉,整座太行山是南北走向,有如一条蜿蜒起伏的长龙,雄踞于华北。从堪地术上讲,这是一条“卧龙”,北连燕山南饮黄河,五台山恒山两座名山为其双角,汾水、滹陀河、漳河等为其爪牙,正是适合大葬的龙脉。
因为山高林密,虽然处于早已开发的中原地带,可是在深山老林中,还是有不少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们所到的山西长治神农寨,就是这样一处所在。从下车到进入神农寨,他们一路翻山越岭,地图上直线距离不到五十公里的路程,却花掉他们整整两天时间。
“好漂亮的村寨!”
当他们见到神农寨时,张许第一个发出了惊叹声。这是一座拥着很长历史的古村寨了,依山傍水而立,借着山势与水势立起的围墙,厚实坚固,让整座村寨象是一座军事要塞。城墙雄壮宏伟,足足有十二米高,奇www书Qisuu网com城头的雉堞垛口,虽然透着风雨沧桑的味道,但依然完好。即便是旅游惯了的孟楼,见到这儿也禁不住眼前一亮,没有想到在这样的穷乡僻壤,竟还保留着如此的古建筑群。
或许正是因为交通不便与世隔绝,才使得这些古建筑保存下来。
“这地方的人脾气有些怪,你们不要多说话,免得惹事。”在进入村寨之前,蚯蚓王再三叮嘱道。
很快众人就体会到蚯蚓王所说的“脾气有些怪”指的是什么了,本来他们一行人十多个进入这村寨,应该会引起村民的注意才对,可是让孟楼惊讶的是,这里所有的人,从白发苍苍的老者到拖着鼻涕光着脚丫到处跑的小孩,看到他们时竟然都是孰视无睹,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一般。
“我靠,这座村子有点阴森森的……”进入村子后不久,胡海悄悄对孟楼说道。
孟楼笑了一下,他对胡海的感觉没有什么信心,这家伙一向神经粗,如果能感觉到什么那才是怪事。而他自己一向对危险极为敏感,进入村子后虽然觉得怪异,却没有那种冰冷的感觉。
相反,越是接近村子中心,他越是觉得心中安稳。自从那天见到古墓之后,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安稳过。
在蚯蚓王的带领下,他们直接来到村子中间,这是一座五层高的“豫楼”,大门敞开,里面很干净却什么都没有。
“今晚我们住在这,村子里的人不会来管的,不过,我们也最好别去打扰他们。”蚯蚓王吁了口气:“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一下,但是不要出村子,这附近相当危险。”
被他这样的老江湖称作“相当危险”,这让黄海起了好奇之心,他不相信村子边上会有什么危险,因此问道:“有什么危险?”
“有些事情说是说不清楚的,如果你不信,大可以试试。”蚯蚓王嘿嘿笑了笑。
孟楼知道他这是在用激将法,老家伙还在记恨胡海拿枪指他的事情,多半又看出了胡海的个性,所以用激将法害他。只不过有自己在,这激将法用得未免太蹩脚了些。
“我们上去看看吧,山西的豫楼可是很有名的。”孟楼拉住胡海,笑着向蚯蚓王点了点头。
蚯蚓王的眼中冷光闪烁,但一瞬间就不见了。没有再理他,孟楼、胡海和张许三人踏上楼梯,胡海离开时还不忘记背着他的那些枪。
这座豫楼有五层,长是十二米左右,宽有六米,高则近二十米。第一层第二层都是石条砌成,第三层是用窑砖,最上两层则为坚木。因为采光性能非常好,所以走在其中,没有一般古建筑那种阴森感。
“这楼是干什么用的,我觉得不太对啊。”虽然光线充足,胡海还是觉得这楼有古怪,他心直,想到了就问了出来。
“豫楼的‘豫’字通‘御’,防御的御,是明朝中后期才产生的,主要作用是防止盗匪流寇攻村。你看这神农寨,外面的围墙是第一层防御设施,看似散乱分布的房屋是用来巷战的第二层防御设施,而这豫楼则是第三层也就是最后一层。”对古代战史颇有研究的孟楼解释起这个来如数家珍:“所以这豫楼看起来更象是一个碉堡或了望塔,站在这儿,方圆十多里的地方都尽入眼中。”
“流寇?”胡海别的不知道,这个倒是晓得一些的:“你是说李自成张献忠他们?”
“那个时候流寇多如牛毛,李自成与张献忠只是其中成了气候的两个。”孟楼点头说道:“起雾了,所以看不到太远,否则的话……咦?”
他无意中一句话提醒了自己,孟楼记得很清楚,他们来的时候天气非常好,根本没有任何起雾的迹象。可是现在望去,厚厚的雾气将整个神农寨包裹着,根本看不到远方。让他倍觉惊异的是,雾气却没有进入村寨,而是停在留寨子不到五十米远的地方,似乎那儿有某种禁忌,让雾气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是不要出屋子,这附近很危险……”蚯蚓王的话声似乎又在他的耳边想起,难道说那个老狐狸指的危险,就是这雾气吗?
不自觉中,孟楼哆嗦了一下,那种极度阴寒的危险感觉再次浮现,他把目光移回村子,那种感觉便消失了。
“咦?”
他再试了一次,发现只要他盯着那团雾,那种危险的感觉就会产生,相反,当他把目光移回村子,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这种感觉从发现古墓时开始伴随他,虽然在危险来临时提醒了他,但在夜里又成了让他无法安眠的梦魇。最初孟楼以为这种感觉是正常现象,但现在他可以肯定,自己的这种感觉并没有那么简单。
张许的心非常细,从他怪异的表情中发现了不对劲,于是就问他发生了什么。这一路上双方已经熟悉了很多,而且如今可以说得上是同舟共济,因此胡季也就没有隐瞒,将自己的那个噩梦和自己的猜想源源本本地说了一遍。
“这件事情确实很怪异……你第一次产生这种冰冷的感觉是在古墓,所以这肯定和古墓有关……难道说……”
张许与孟楼对望一眼,两人同时看向孟楼的背包,和古墓有关又一直被孟楼随身携带的,就只有那个“金匮六壬盘”了。
金匮六壬盘是风水界的至宝,除了用于寻找龙脉葬地外,还有极强的镇邪驱魔功能,但是因为它在管辂手中就不知所踪,所以有关它的功用就只有一些传说了。
“过去有些宝剑,据说危险来临时会自动跳出剑鞘提醒主人,我一直以为是传说。现在看来,如果我们猜想得不错,这金匮六壬盘很有可能也有类似的功用!”孟楼说道。
“我看是鬼上身……”听他们解释一遍后,对于自己无法和两人同步思考,胡海非常郁闷,因此他故意唱反调。
“你可以试一下,今夜不要枕着金匮六壬盘睡,看看是否还会做噩梦。”胡海的话让张许嫣然一笑,她又向孟楼建议道。
“不管是鬼上身,还是金匮六壬盘真的是宝贝,有一件事你们注意没有?”孟楼揉着自己的下巴,眉毛锁在一起:“这村子非常奇怪,真的,非常奇怪!”
“那还要你说,整个村子的人都是怪人,村子外边的怪雾,这村子还不怪,那全世界都没有怪的地方了。”胡海咂着嘴,不以为然地说,他对张许有相当的好感,可张许明显与孟楼更有共同语言,这让他忍不住要抓住机会打击孟楼一下。
张许被孟楼提醒了,她猛然点头:“是,你说的对,这个村子……我们没有见到一只鸡,也没看到一只狗,甚至连狗叫声都没有听到!”
在大山中的村子,不养狗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狗不仅能看家护院,还可以驱走象黄鼠狼、狐狸甚至狼这样的野兽,可以说,对于山里人而言,狗就是他们家庭的一分子。但是,在神农寨里,他们却连一只狗也没有看见。
还有家禽,他们同样没有看见。
本来这么多怪异的事情,应该让孟楼他们觉得恐怖才对,可是呆在村子里,偏偏又让人觉得安详平和,没有任何危机感。即使是他们在聊天中察觉到这些异常的地方,三人也没有觉得有多担心,仿佛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这一夜是近来孟楼睡得最好的一晚,在胡海的强烈要求下,他把金匮六壬盘交给胡海保管,那个噩梦果然就没有再来纠缠他。不过,让他和张许怀疑自己推断的是,胡海晚上照样鼾声如雷,竟然没有做任何梦。
“早说了你们推断的是错的,他就是鬼上身,只不过在这村子里有什么东西可以镇住那鬼,所以他在这就不做梦了……对了,你看村子的四角,那四座建筑你们不是说是神庙佛堂吗,就是那些神庙佛堂镇住了那鬼。”在村子的小溪里洗漱时,胡海觉得终于找到这两个聪明人犯傻的地方了,因此有些乐不可支,嘴里也就大放厥辞。
“上身也是漂亮的女鬼,见到我帅所以来了……那古墓的主人,叫陈香姬的,曾经是曹操的小妾,当年肯定也是国色天香的美人。你看,她喜欢我,不喜欢你,所以晚上就没有托梦给你了……”孟楼反唇相讥道。
他们正相互打趣,突然听到背后一声怒哼,三人回过头去,看到一个中年村民愤怒地盯着三人。
“怎么了,怎么了?”胡海浓眉一挤问道。
“少年仔,留点口德,外出当心!”那中年村民冷冷地吐出了这一句话,然后又旁若无人地离开了。
“多管闲事……”胡海撇了下嘴,他在部队就是不服管的刺头,更何况在这里。
孟楼与张许却惊讶地对望一眼,自从他们进入村子以来,村民没有和他们说过一句话,就算他们出言相问也是爱理不理,现在这个村民竟然主动开口了!
不过,那村民也就只说了一句话,接下来无论两人如何试探,他都一言不发,自顾自地走远了。孟楼与张许带着疑问回到了豫楼,而此刻蚯蚓王等人也已准备停当,正等着他们了。
“刚才有个村民来警告我们,说不要离开村子。”见到孟楼三人,阴阳宗叫付德高的那个人嘿嘿笑着说:“问他们买些食物却没有,真是一村子怪人。”
孟楼心中一动,受到村民警告的不仅是他们三个。
“别理他,我来这村子不下十次,每次都是这警告。”蚯蚓王撇了撇嘴,然后向孟楼伸手:“金匮六壬盘借我用一下。”
孟楼将金匮六壬盘交到他的手中,蚯蚓王转动着天盘与人盘,随着他的转动,天地人盘上的七星纹连成了北斗七星图案。盘上的纹理连接在一起,蚯蚓王仔细看了一下然后道:“从这往北走!”
金匮六壬盘到了孟楼手中有好几天,这些日子里他也没少研究,但是那些纹理他一直当作了锈迹。现在看来,原来那些纹理就是地图。
村子没有后门,因此他们只有先向南出了村子,然后顺着围墙折向东北,穿过一排树林。这已经绕到了村寨一则的溪谷来,流经村子前面的小溪就是从这儿来的。
“没有雾气……奇怪!”
出了村子,孟楼就感觉到那种寒意,他又想起了蚯蚓王的警告。
“你们在豫楼上看到绕着村子的雾气了吧,在那上面可以看到,但真正走过来,却什么雾都没有。”与他并肩而行的蚯蚓王看出他的疑惑,嘿嘿笑着说道:“小兄弟,你们要真想入这一行,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听到他隐晦地指出自己与胡海并不是真正发丘倒斗的盗墓贼,孟楼耸了耸肩,这老头久经江湖,能看出这一点是很自然的事情。
“神农寨古怪的地方很多,当初我为了摸清这个寨子的底细,折损了三个徒弟,到现在还没找到尸骨。”蚯蚓王低声说道:“呆会儿你和张家的小姐跟在我身边,记住,不要离开我五米。”
他的话并没有做什么渲染,但是孟楼还是感到了森冷之意。
顺着溪边小路,他们前行了大约两百米,接下来就没有任何路径了。
“这里很古怪,按理说离村子这么近,水边上应该有路,可是你们看,这里没有任何人走过的痕迹。”走在最前的是堪舆宗的人,他们精于地理,因此自告奋勇在最前探路。
“顺着溪水继续走吧,古怪的还在后面。”蚯蚓王高声说道。
即使是在这样的夏天里,溪水仍然带着一股寒意,仿佛是高山冰川融化后的雪水。清亮的溪水在山谷间的乱石中蜿蜒奔流,在它的两侧是遮天蔽日的大树,阳光无法穿透树叶的阻拦,因此溪畔显得阴晦幽深,让人想起“曲径通幽”这个词。两侧的山林中,虫鸣鸟唱,偶尔还有兔子野鸡之类的小动物被人声惊起。溪水依着山势转来转去,起初的时候风景还吸引了孟楼与张许的目光,但到后来,两人就觉得枯燥乏味了,而胡海更是耐不住性子问道:“还要绕多久,为什么不直接爬过去?”
蚯蚓王瞥了他一眼:“听说过鬼打墙么,只要离开溪水,不出五分钟你就遇到鬼打墙。”
胡海不信那个邪,非要从溪水里出来,结果被孟楼一把拉住。
又前行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耳边传来轰轰的瀑布声,绕过一块巨岩后,众人眼前一亮。
那是一座瀑布,白练一般的水流,从近五十米高的山崖上飞流直下,击在碧玉般的石潭中。密林里飘荡着飞溅起的水屑,那种凉凉的湿意让人精神一振。瀑布的水流相当大,注入底下的石潭之后,通过溪涧继续流向下游的却不多,想来在石潭之中,可能还有暗河,大多数水都通过暗河进入了地下。
“看,看!”
走在最前的堪舆宗的人指着瀑布边上喊道,透过瀑布的水帘,众人可以看见在山崖下的石像。紧接着,在石潭边上,他们也找到了几樽石像。
这些石像算不上精雕细琢,作工相当粗糙,但样式非常古朴。他们可以肯定,这不是古墓前的石翁仲,也不是庙里的石像。
“这是魏晋样式的石像,所以和秦皇陵的兵马俑还是有几分相象的,你注意看,他们脸上无一例外都在笑。”张许对这个比孟楼更为精通,她小声地介绍道。
“这笑容好象很古怪……”胡海看不出什么明堂,因此他的注意力就在石像的表情上。
“不可能是魏晋时的,如果是那个时候的,在水的侵蚀下早就烂光了。”蚯蚓王在旁摇头道。
“我觉得,不算那个笑容,石像的表情……倒和神农寨的人有点象!”神农寨的人给孟楼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此他说道。
他的说法得到所有人的认同,大伙越是端详,就越觉得这石像似乎就是以神农寨的人为模子雕出来的。众人心中不由得都起了一个疑问,那个古怪的寨子里面的人,与这些古怪的石像之间,会有着什么样的联系呢?
十、殊途谷
蚯蚓王准备得非常充分,他们携带了专门用来攀援的工具,一个蚯蚓从石潭爬上山崖,仅仅花了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接着,众人也都一一爬上了崖顶。
所谓崖顶,其实还只是一条山谷的入口,呈现在他们面前的,仍然是一条蜿蜒的溪涧。孟楼站在顶上回头望去,满眼都是层峦叠翠群峰如簇,他在这山岭间搜寻了好一会儿,却没有看到他们来时的“神农寨”。
不过,崖顶上倒是阳光明媚,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今天运气不错,没有遇到什么东西,大伙在这休息一下,接下来的这段路有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只是在前面折了两个人。”蚯蚓王隐约是这一行人的队长,因此行止都是他安排的:“小兄弟,金匮六壬盘再借我用一用。”
众人休整的时候,蚯蚓王拿着金匮六壬盘在核对地形,看了许久,他摇了摇头:“到这就很乱了,看不出什么来,你看,这图上本来标着那儿应有座山头的,可是现在那儿却只有半截山崖,而该是山谷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山头。时间毕竟久了,这两千年来,地震山洪,都可以改变地形。”
孟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蚯蚓王的疑心非常重,现在还在试探自己。虽然由于沧海桑田的变化,金匮六壬盘上的地图和实际不再一致,但也不至于到完全没有用的地步。他也没有与蚯蚓王争论,而是直接向他伸手,将金匮六壬盘又拿了回来。
“指南针没用了!”
当他回到张许与胡海身边时,张许忽然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她说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在外人看来,是两人在说什么亲密的体己话儿。
孟楼心登的一跳,他彻底明白蚯蚓王为什么说金匮六壬盘没有什么用处了,如果指南针失效了的话,那么还能够帮助他们在这崇山峻岭间辨别方向的,就只有金匮六壬盘上的地图,蚯蚓王知道前行的危险,而且这危险很有可能导致众人失散,所以他想将金匮六壬盘弄到手,好多一分保障。
“等会当心些,我们三个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要分开。”孟楼也微笑着凑到张许耳边说了一句,张许点了点头。
他们二人的表情不仅瞒过了一直盯着孟楼的蚯蚓王,就连胡海也被骗倒,他鼓着腮硬生生挤到两人中间,将两人分开来:“有什么好笑的,也说给我听听!”
还没等孟楼回话,阴阳宗的付德高也凑了过来:“正好,我也有些事要请教孟楼兄弟,如今还懂得望气术的高人可不多见了!”
张许、胡海、老蚯蚓一伙加上阴阳宗的人,竟然全部凑到孟楼身边来了,孟楼隐约觉得不对劲,老蚯蚓一伙凑上来情有可缘,阴阳宗的人和他靠这么近是什么意思?如果真是请教有关望气术的问题,这一路上有的是时间他们都没有问,为什么偏偏在这里要问了?
无论原因是什么,有一点是无法否认的,就是面对不可知的前景,这一群临时组合的人们仍然在勾心斗角。
孟楼没有幼稚到以为凭自己几句话就可以让众人拧成一股绳儿,他能做的,就是再三提醒张许与胡海小心了。
休些了一个多小时后,众人又开始继续前进,当他们来到面前山谷入口的时候,水流已经不再是一条,而分离成无数条小溪,在岩缝中、树根下流淌。他们的脚下湿漉漉的,那些积聚多年的腐草败叶,厚厚的象一层地毯,脚踏上去可以陷入半尺。
“这哪是山谷,简直就是沼泽。”胡海一边走一边嘀咕着。
“嘘!”蚯蚓王嘘了一声,神情严肃,似乎在侧耳听着什么。
“怎么了,人老了胆子也变小啦?”胡海余睨了他一眼,这两人从一见面开始就不对劲,相互都看不顺眼。
不过这次蚯蚓王没有与他斗嘴,他毕竟是老江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他看了孟楼一眼,果然,孟楼制止了胡海:“别出声,很怪,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虫子鸟儿之类的声音都没有!”
在离开神农寨的那段路程中,虫鸣鸟唱一路不绝,但是走进这道山谷,他们就一直没有听到这类声音,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瀑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象是闷响的旱雷。
这种情况让众人更加谨慎,连胡海这大大咧咧惯了的也都收拢了精神。
“看这个!”
大约进了山谷五十米左右,堪舆宗的人喊了起来,他们拨开藤萝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块石碑。
除了胡海外,众人对石碑上的古代文字都不陌生,“殊途谷”三个大字下,还有“踏进此处人鬼殊途”八个字,即使是蚯蚓王与生死眼这样见识过大粽子的老江尖,看到这八个字时,也没来由地觉得脊背发冷。
强烈的不安象怒涛一样袭卷了孟楼,他精神一阵恍惚,那冰冷的感觉,几乎要让他血液停止流动。经过神农寨里的安祥平和之后,突然间又感到这危险,巨大的反差更令他几乎要双足战栗,有种立刻逃离这里的冲动。
胡海是第一个发现他异样的人,在旁边一把扶住了他,孟楼皱着眉,这恐惧感竟然如此强烈,几乎要控制住他的身躯了。
“我没事,走吧!”面对胡海询问的目光,他振作精神说道。
那块“殊途谷”的石碑仿佛有种魔力,成了分隔两界的界碑。他们踏过那石碑,眼前就变得异常昏暗,到处都是一片混沌,有效视距不足三十米,放眼四周一片阴森,连脚下的流水都是黄黑色的有如脓液。出了那道界碑,则一片明媚,透过枝叶的阳光,在地面上留下了斑驳的光影。
不需要有人提醒,孟楼一行就明白,踏过这“殊途碑”,对他们而言将是步步杀机了。
才一踏过殊途碑,孟楼就觉得,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环首四顾,除了那些长象有些象槐树的树木外,什么都没有发觉。
“这林子里好重的死气……”孟楼眯着眼观察了会儿,终于说道。
“望气术可以看到这林子里的死气?”阴阳宗的付德高问道。
“木气为青,象这样的树林青色才是正常,可是现在看却全是黑黄色,只有病死的林木才会呈这种颜色。”孟楼解释了一句道:“这些树肯定有问题……”
他的话声未落,走在最前寻路的堪舆宗的人突然尖叫了一声,众人只看到一道黑影闪了下,那个堪舆宗人便从地面消失了!
“在……在树上!”张许指着半空叫道。
那个消失的堪舆宗人被无数枝条裹着,正悬在半空中,他虽然拼命挣扎,但那些枝条象是一个茧,将他整个包围起来。最可怕的是,这些枝条象蛐虫一般不停地蠕动,在那个堪舆宗的人身上钻出一道道口子,然后穿了过去。
片刻间,那个堪舆宗的人就干瘪下去,成了一具皮包骷髅。从他消失到被吸干,仅仅不到十五秒钟的事情,众人被这一幕弄得目瞪口呆,而且如此诡异,即使是另几个堪舆宗成员,也没有出手相助。
“树妖……树妖?”胡海胆子虽然大,但看到这一幕,也禁不住牙齿发颤。
“食人槐,这是食人槐!”孟楼旅游的地方比较多,听说过这种奇怪的树木。
“该死的!”堪舆宗的人总算反应过来,他们冲过去,用斧头、砍刀拼命砍着那棵食人槐的枝条。食人槐的枝条剧烈地扭动着,象是一条条被打伤的蛇,从被砍断的部位,流淌出脓血般暗红色的液体。
然而,他们夺回的只是同伴的尸体,身上给枝条钻得千疮百孔不说,全部的血肉都被吸食殆尽,只剩下表皮与骨头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踏过“殊途碑”不到三分钟,他们就遇上了损失。
“这一片树林都是食人槐吗?”蚯蚓王对中原地区很熟悉,可是也从来没有在太行山中见过食人槐,因此向孟楼问道。
“不太可能……”孟楼一边说一边拔出猎刀,他小心地靠近身边一棵树,然后用力砍下去。树枝应声而断,里面也没有流出脓血一般的液体,这只是一棵普通的槐树。孟楼又试了另一棵,这棵同样也不是食人槐。
尽管证实了并不是整片树林都是食人槐,可是这并没有让众人放下心来,因为谁也无法判断,哪一棵树是危险的。
“给刀装上长柄,走在最前的人拿着,在我们经过的所有树上砍一刀。”蚯蚓王略一沉吟想出了这个方法。
这个方法笨是笨,但确实有效,凡是遇到食人槐他们要么绕开,要么就远远地将其可能威胁到从人的枝条都砍了。但是,这也使得他们的前进速度变得非常慢,花了三个多小时,他们才算是闯过这片树林。
那种危险的感觉并没有随着离开那片树林而消失,孟楼还是觉得,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过了树林是一片爬满藤蔓的草坡,在青草之间有不少巨石,象是一群牛卧在草丛中。同开始的树林一样,在这里同样也没有虫鸟的声音,到处都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虽然没有树林遮挡阳光,可是在这里还是一片灰朦朦的雾色,让人看了非常不舒服。
这次在前开路的换了蚯蚓,他们两个一组走在最前,一边警觉地四处张望,一边用树枝拨打地上的藤蔓。在开始的树林中吃过一次亏后,再没有谁敢小看这些植物了。
他们向前走了有一段路,一直没有什么事情,蚯蚓王松了口气:“好了,我们跟上去!”
他话声未落,就看到那两个探路的蚯蚓身体摇晃了一下,接着,他们回过头来,露出极为诡异的笑容,然后就倒了下去。
这笑容象极了那些石像脸上的笑容!
“小七,小九!”蚯蚓王焦急地喊着,他身边另两个蚯蚓就要过去,孟楼立刻拦住了他们:“当心,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他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那两个蚯蚓始终没有爬起来。
“这……这……”蚯蚓王竟然也掉了眼泪,他望着伏在藤蔓中一动不动的两个徒弟,却无计可施。
“瘴气。”沉默少语的生死眼突然说道,他久在南方的深山大泽中行走,因此比蚯蚓王更快反应过来。
“北方怎么会有瘴气?”蚯蚓王先是反问了一句,但立刻想起,这儿既然连食人槐都会出现,那么出现瘴气又算什么稀奇事情。
作为发丘中郎将,他们在古墓中往往会遇到毒烟疠气,所以对此也是有所准备,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在这野外竟然还会遇到瘴气,他们准备的东西也就没有用上。听到生死眼的判断之后,蚯蚓王立即让一个徒弟拿出准备好的面具戴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向那两个蚯蚓摸过去。
有了那面具,这个蚯蚓平安无恙地来到那两人拖了回来,可惜的是,两人都已经死去了,但他们脸上却仍然带着那种神秘而诡异的笑容。
抹了一把老泪,蚯蚓王沉着脸掏出一个小方铲来。剩余的四个蚯蚓也都拿出了同样的方铲,这东西就是由发丘中郎将发明、考古学家发扬光大的“洛阳铲”了。
“孟楼兄弟,你会望气,看看这块地方适不适合作葬地。”四处打量了一阵后,蚯蚓王沿着树林边来到一块巨石边,附近只有这一块地面还算较干,他用洛阳铲铲了一下然后问道。
其实象他这样的资深发丘中郎将,对于哪儿是风水宝地自有独到的见解,因此孟楼也没有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蚯蚓王带着四个徒弟,在那个位置挖了个深坑,将自己的两个弟子埋了下去。洛阳铲虽小,但在他们手中却与一个专门用来挖坑的大铲没有什么两样,这个一米五左右的坑只花了他们半小时的时间。
在给死者掩土的时候,孟楼也上去帮了忙,他们走到这里,就算想回头也晚了,前面还不知道有些什么凶险在等着他们,或许一个不小心,他们也同样会丢掉生命。
蚯蚓王的准备还是非常充分的,那种简易的防毒面具他们带了十多个,一行人分成两批穿过了草坡。他们没有谁看到,在他离开之后,那埋着两个蚯蚓的坟丘突然蠕动起来,象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腾一般,在他们消失在草坡那边的林中之后,“卟”的一声,从那坟丘中伸出一只青白色的手来!
穿过草坡便又是一片密林,只不过这片林子里没有槐树模样的树木,而是一些爬满藤萝丝絮的针叶树木。这些树木年代久远,两个人才能合抱的处处皆是,在这些树下,落满了厚厚的松针杉刺,人踩上去软绵绵的,象是走在席梦思上。
蚯蚓王的脸色铁青,还没有抵达目的地,他的人就损失惨重,算上半路遇到的袭击,他最出色的弟子有一大半都已经死了。
这一次轮到阴阳宗的人在前开路了,有了前面两次的损失,他们更加小心,尽管天气炎热,戴着那简易的防毒面具让他们大汗淋漓,可是开路的三人没有一个将之摘下的。每一棵树、每一根藤蔓每一块石头,他们都要敲打一番,生怕里面暗藏杀机,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神情紧张地僵立半天。
“在这样下去,就算不被那些怪东西弄死,也会让人发狂!”胡海终于忍不住,他喃喃地说道。
“如果林子里没问题的话休整一下,今夜就歇在这,我们排好守夜的。”蚯蚓王这次没有与胡海争吵,他扫视四周,然后指着针叶林中间的一块巨石:“这块石头够大,我们在这生火,小心不要把树林烧着了。”
周围全是极易燃烧的针叶林,如果被火烧着的话,那么他们全部会葬身火场。这时虽然还只是下午四点多钟,由于树高林密,周围又是那种诡异的昏黄色,所以林中已经相当阴暗了。火堆的点燃给这林间带来了一团光明,孟楼盯着跳跃的火焰时,却觉得这火也散发着一种惨绿色。
就象是夜间在荒郊野外常看到的鬼火。
这个念头让孟楼不寒而栗。
同此前的食人槐林、瘴气草坡一样,这座针叶林中也是死气沉沉,没有任何自然界的声音,甚至连其它针叶林处常听到的松涛声都没有。林中的空气象是凝固了,让人有些喘不过来,气氛压抑而沉闷,一如孟楼此刻的心情。
十一、异鬼
山里的夜晚,比起白天要凉快得多,虽然空气还是很闷,不过气温还是降下来了。因此,他们围着火堆,倒不嫌太热。最让从人庆幸的是,林中没有蚊虫之类惹人讨厌的小东西,只要能耐得住那一片死寂,在这野外睡觉倒也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孟楼却睡不着,他将金匮六壬盘交给胡海,却仍然无法入眠。那种冰冷的危机感依然跟随着他,让他心神不宁。
张许也没有睡,没有干净的水洗澡,让她觉得全身粘乎乎的难受,加上只要她一闭眼,那两个死去的蚯蚓带着神秘笑容的脸就浮现在她面前。她转来转去睡不着,便陪着孟楼坐了起来,与孟楼一起值夜班。周围是如此安静,让两人谈话的声音变得非常清楚,因此他们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坐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阴冷的风吹了过来,在林间掀起一阵沙沙声,象是细沙洒在落叶上。这声音漂渺不定,让人无法判断来自何方,孟楼本能地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是深夜零点十四分了。
“手机没信号了?我记得开始还有的啊。”张许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果然,她的手机也没有信号了。虽然大山中没有信号是正常的事情,可是她却记得,就是一个小时前在这儿还可以收到信号的。
“嘘。”孟楼站了起来,将微冲紧紧握在手中,他没有胡海那么好的枪法,但也常去射击场练习。
那沙沙声停了一会儿,过了大约十秒种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孟楼示意张许去将胡海弄醒,张许连推带踢敲了半天,胡海才醒过来,她推醒胡海的声音,将所有人都吵醒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蚯蚓王年纪大了,睡眠很浅,加上又伤心徒弟的死,因此第一个反应过来:“有什么东西?”
“听!”见所有人都醒了,孟楼示意道。
众人都安静下来,很快又听到了那沙沙的声音,胡海拎着枪和手电慢慢移下了那块巨石,在他身后,阴阳宗的人也跟了上来。阴阳宗在抓鬼除魔上有相当的经验,姑且不论是真是假,至少他们在准备上比起别人都要充分。这样的荒郊野外渺无人烟,又没有看到野兽飞禽,这声音十之八九,就是阴阳宗善于对付的各种“脏东西”。
他们三个人成品字形向四周搜索,绕了巨石一圈后却仍然一无所获。
“是不是风声?”胡海失去了耐心,转过头来向巨石上的众人问道。
他才一回头,突然间就看到巨石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惊讶诡异,目光直楞楞地盯在他的背后。胡海想也不想,身体前扑一个侧滚翻,枪口临空就对准了自己身后,但是,在他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啊?”
胡海明明记得,那两个阴阳宗的人就跟在他身后的,但现在却消失不见了!
这仅仅是两秒不到的事情,虽然火光很暗,可众目睽睽之下,两个大活人硬生生就不见了,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恐惧。
胡海的第一反应是食人树,可周围的枝叶树木没有任何异样,他小心翼翼地向阴阳宗那两人原本该站着的方位走了两步,手电在地上扫来扫去,他似乎看到了一个黑影闪了一下。
几乎是本能,那个黑影一闪,胡海就扣动扳机,微冲“突突”的声音打破了夜的沉静,几只手电同时向他射击的方向照去,可是那个位置却什么也没有。
“是什么东西?”孟楼担心地问道。
“不知道……这有两个大洞!”胡海大声回应。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发现开始阴阳宗的人站着的地方,果然出现两个直矩半米左右的大洞。洞很深,手电筒照下去只看得到三米左右,然后便什么也看不到了。阴阳宗的傅德高抱着侥幸心理朝里面叫了两声,可没有任何回应。
“是掉进这大洞了吗?”张许或许是众人中最缺少野外生存经验的,因此她有些唐突地问道。
“不是。”孟楼就着手电的光用力踩了踩洞口边缘,土质松软,是无数年的落叶腐烂而成的黑土,因为溪水长期浸泡的关系,所以稍用点力,就可以听到水被挤出的沙沙声,这声音倒有点象开始他们听到的声音。
众人神情肃穆地回到了岩石上,过了会儿,蚯蚓王咳了一声:“我说说我的看法,这底下有某种猛兽,可以象老鼠一样打洞的猛兽,数量上应该不只一,阴阳宗的两位不幸被它们带走了。”
“地下有这样的猛兽?”张许打了个寒颤,她以往一年见到的死人,还没有这几天见过的多,死状又一个比一个诡异,她在女孩子中已经算少有的胆大了,可是听到蚯蚓王的话后,还是忍不住挪了挪位置,让自己离孟楼更近一些。
“以前我在阴山一带发丘倒斗时曾见过大地獭,体型可能没有这里的猛兽大,但是皮糙肉厚动作敏捷,普通的猎刀都无法杀它,就是从那次后,我才下定决心弄枪的。我们发丘倒斗的带着枪,传说去都让别人笑语,所以一般我们不用。”蚯蚓王沉着脸:“我怕的是这地下的家伙一直跟着,防不胜防。”
每个人都担心这一点,如果真是猛兽导致那两个阴阳宗的人消失的话,那些猛兽对于众人而言就象是在暗中觑视的毒蛇,谁也不知道它们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对众人发起袭击。
孟楼这时倒有些希望在地下的不是猛兽,而是鬼魂或僵尸,因为在他们一行中,有的是对付鬼魂僵尸的手段。
这个念头让孟楼自己都觉得可笑。
那些猛兽非常狡猾,它们似乎知道地面上的这些闯入者提高了警觉,在此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是当众人都屏气凝神时,隐约可以听到地下那种沙沙的声音,夹在这声音中的,似乎还有咀嚼声。一想起这可能是那些猛兽正在进食,而食物就是自己刚才的同伴,张许就觉得胃中翻江倒海,似乎要把昨天吃下的食物全部吐出来。
“不过,这一路上越是凶险,越是证明了我们没有走错。”蚯蚓王的老脸抽动了一下,他大概是在笑,但在火光下他的笑容非常诡谲:“食人槐、瘴气还有这儿的猛兽,都不该是这儿出现的东西。”
在所有人中,孟楼、胡海两人一直有疑问,就是为何要跑到这深山老林中来。孟楼一直忍着不问,胡海则是心思粗犷没有在意,现在蚯蚓王起了话头,他就忍不住问道:“老蚯蚓,我们是来找啥的?”
他这一问,蚯蚓王与生死眼都勃然变色,就连阴阳宗与堪舆宗的人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蚯蚓王眯着眼盯着张许:“张家小姐,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是来找啥的?”
张许吐了吐舌:“猜到一些,可是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你们啥也不知道竟然也跟来了?”蚯蚓王目瞪口呆,他呆了好一会儿才又问了一句。
“你这老蚯蚓,爱说不说的,你一说我们不就啥都知道了吗?”胡海满不在乎地说道。
蚯蚓王盯着他看了半晌,眼中凶光流转,再也没有平时的那种憨厚老实模样。或许,这才是一代发丘中郎将的真实面目。孟楼看到他似乎随时有可能出手,便向胡海迈了一步,两人并肩而立,孟楼是平静从容地看着蚯蚓王,而胡海则仍然是一脸桀傲和满不在乎。
“终日打雁,今日被雁吸了眼儿。”生死眼悄悄在背后捏了一把之后,蚯蚓王终于长叹道:“也罢也罢,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虽然被你们唬住了,我还是把事情说给你们听。”
孟楼心中冷笑了一下,蚯蚓王这番装腔作势,或许能骗过胡海,甚至可以瞒过张许,却骗不过他。蚯蚓王明明早就发现他们三个是临时被卷进这件事情中的,直到现在才说出来,那是因为此前蚯蚓王对三人都只是利用,而直到现在人手折损得太严重,他才真正动了合作的念头。
蚯蚓王的故事相当古老,这也是盗墓界口耳相传近千年的传说,对于全天下的发丘中郎将或者摸金校尉来说,有三座古墓是他们心中的天堂。首先便是秦皇陵,虽然目前秦始皇兵马俑举世皆知,但目前已经挖掘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秦始皇的棺椁至今仍未然到。其次是曹操墓,曹操可谓是发丘中郎将与摸军校尉正规化的祖师,他当初为了解决军资,不惜让手下兵将去发掘古墓,甚至设立“发丘中郎将”与“摸金校尉”两个官职,招募民间盗墓堪坟的高手。正是因为这些经历,曹操对自己的后世做了精心安排,虽然不象民间传说中那样设了“七十二疑冢”,但整个布局比七十二疑冢更缜密。第三座墓则是成吉思汗铁木真的墓,这位纵横天下的一代天骄,为了在死后仍然享受荣华富贵,在他的墓中埋藏了无数从他征服的国家里收刮的宝物。但他也自知杀人无数有伤天和,为了防止有人盗墓,不但象历代暴君一样杀光了为他修建陵墓的工匠,还不树不封,令数千骑兵在他墓地上纵马反复践踏,使得墓地与周围草原没有两样。
曹操当初同样杀光了修建陵寝的工匠,但是百密一疏,一些工匠的家人逃了出来,在名士管辂的帮助下,他们隐姓埋名避入太行山中。曹操墓地的线索,也就随着他们一起,消失在这八百里太行了。不过,在魏晋灭亡之后,有关曹操墓地还有墓地中无数宝物的故事,却开始在盗墓界秘密流传,有人以为就是那些工匠后人无意中传出的。“欲探曹操墓,先寻隐者村”,“金匮不出,隐者无踪”,只有拿着管辂的金匮六壬盘,才能找到这些避世者的村子,并从他们那儿得到曹操墓地的线索。聚宝堂张家虽然与盗墓界关系密切,可毕竟不是发丘中郎将,因此连他们对此都知之甚少。
“当时人烟稀少,这八百里太行几乎是天险,山林莽莽峰峦叠嶂,所以管辂在金匮六壬盘上留下了地图,这一点我们可以理解。”听完曹操墓的传说之后,孟楼问道:“可是这金匮六壬盘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叫陈香姬的女子墓中,那个陈香姬还曾是曹操的小妾!”
“这个只有去问陈香姬本人了。”
这样的夜晚,刚刚经历过惊心动魄的事故,又听到蚯蚓王阴森森的回答,孟楼与胡海虽然只是觉得心一跳,张许却忍不住往孟楼靠得更近一些了。
“那么你们怎么知道金匮六壬盘在陈香姬的墓中?”孟楼又问道。
蚯蚓王瞪起了眼:“这你都不知道?那天在古墓现场被哄抢红货里,有一片玉简上刻有殉葬品清单,里面就提到了这金匮六壬盘!”
孟楼唯有苦笑,那天在混乱中胡海顺手捞了件东西,谁知道捞出的就是这金匮六壬盘。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们与这金匮六壬盘有缘,还是他们的运气不太好。
众人就这样听着蚯蚓王说些盗墓倒斗的传闻轨事将下半夜熬过去了,尽管都很累,可是没有哪个还敢睡着。到早晨的时候,虽然一个个睡眼惺忪,但没有谁提议多停留,大家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尽快留开这里。
然而,他们来到针叶林边缘时,每个人都呆住了。
在他们面前,四个人直挺挺地立着,象是四个卫兵。
四个人他们都认识,正是昨天死去的两个蚯蚓和被那不知名怪兽拖入地下的阴阳宗人。他们脸上无一例外,挂着那种诡异的微笑,双眼微张,仿佛正盯着众人。
“粽子!”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看到这四个已经死去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些常年与古墓死尸打交道的人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四具尸体已经异化成僵尸了。
“没有白毛,不是粽子。”生死眼凝神说道。
虽然生死眼说这不是僵尸,可是众人没有一个敢向前靠近的,还是生死眼自己走了过去,伸手在四具尸体额头点了一下,四具尸体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有任何变化。
众人的心并没有因为这四具尸体并非僵尸而有一点松懈,那两个阴阳宗的还罢了,两个蚯蚓众人是亲手将之掩埋的,可是他们现在却出现在这里!
“尸体的血液被抽干了……除此之外还算完整。”孟楼忍住心中的恐惧与不安,仔细观察着这四具尸体。
蚯蚓王脸色灰白,这不是他装出来的神色,而是他心中确实以为这是报应。那两个蚯蚓既然师从于他,自然也就没少干过发丘摸金打扰亡者的勾当,现在他们死后也不得安息,这岂不是活生生的报应?
“好生葬了吧……”生死眼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兔死狐悲的伤感,见没有人说话,他这个一向最沉默少语的人不得不打破沉静。
这一次蚯蚓王没有什么讲究,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就开始挖坑,将四人埋下后连标记都没有做。
花了一个小时左右,他们终于离开了那片针叶林,走出来时,张许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欢呼,在他们面前的终于不再是那暗无天日的树林了。
溪水在这里又合流于一,顺着狭窄的谷地奔流而下,这是一段坡度超过三十的长坡,两侧陡峭的石壁长满了青苔,路滑难爬。众人背了不少补给,那些死者的东西也在他们身上,再加上一夜没有休息好,因此,蚯蚓王决定在这里稍稍休整一顿时间。
浸泡在水中是无法休息的,胡海又是个闲不住的角儿,他找蚯蚓要了套攀援的工具,顺着布满苔鲜的岩壁爬了上去。才一到上面,他就大呼小叫起来:“张许,小楼,上来吧,上面有好多石像!”
他从上面垂下了绳索,除了张许稍麻烦些外,其余人很快就爬到了那岩壁之上。果然,在岩壁上有人工开凿出来的小道,而小道一旁,则有类似于神龛一样的石洞。每一个石洞里,都有一个粗糙的石像,石像的脸上,都是那种神秘莫测的笑容。
“奇怪……这些石像到底有什么用?”
胡海盘坐在一个石像的头顶上问道,脸上则是得意洋洋,仿佛他有了重大发现似的。
“看来那个石潭里的石像就是从这下去的。”孟楼想起了这件事情。
“离隐者村应当很近了,这些石像肯定是隐者村的人凿的,他们不可能在离村子太远的地方干这样的活儿。”蚯蚓王精神一振,这一路过去,仅他们目光所及的就有好几百个石像:“在这休息吧,轮流守着,养足精神好办事!”
十二、浊流
比起那片阴沉沉满是杀机的坡地,这条狭长的溪谷要让人心情愉快得多,不仅有人工开凿出来的小道,而且没有坡地那儿压抑阴森的气氛。虽然路途陡峭崎岖,但众人还是走得挺轻松的。
只有孟楼心中仍然一片冰冷,他觉得,那无数双盯着他们一行的眼睛不但没有离开,相反变得更加严厉了。似乎他们每一步前进,都距离某种极度的危险更近了一步。
越是向前走,孟楼心中也越沉重,既然隐者村的人在外围都布下食人槐、瘴气还有那不知名猛兽,那么这一路上怎么会如此平静?
他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蚯蚓王深以为然,为此特意让众人放慢了脚步。
山中的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是万里无云的晴天,到了下午一点钟左右的时候,天空中彤云密布,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很快,雷声翻滚电光闪烁,在众人前方的山峰后,大雨不仅仅是瓢泼,简直是桶倒了。众人带了雨具,但对于这样的雨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因此不得不停下来寻找避雨的地方。好在溪润边上那些放着石像的洞窟有些比较深,倒是不错的避雨点。
“啐!”自从停下来后胡海就不住地咒骂着,张许在他与孟楼之间的石窟里,听到他喃喃念叨个不停,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来。
“你骂老天干什么,人家老天又没惹你。”听了好一会儿,张许嗔道:“你怎么不象孟楼一样多动动脑筋呢?”
“我要多动脑筋干嘛,如果那样的话,你和孟楼不就失业了?”听到她接过话,胡海心情大畅:“现在找工作可不容易,你们失业了怎么办?”
“去死吧,明明是自己笨。”
“不是笨,是懒得动脑。”胡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想想看,我又能打又能冲,如果象孟楼那样坐在后面动脑子,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张许实在不能理解胡海的逻辑,她怎么也想不通,懒得脑子和人生意义有什么关系,因此她只有认输:“算了算了,我对你的崇敬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象滚滚黄河飞流直下……”
“什么?”突然间,孟楼大喝了一声:“滚滚黄河?飞流直下?”
被他这突然一嗓子吼得愣了下,张许与胡海都没有接过话茬,孟楼猛然站了起来,也不顾外头已经开始下雨:“快,快离开这!”
“又怎么了?”到目前为止,孟楼的不祥之感都应念了,因此蚯蚓王还是非常在意他的反应,听到他又喊起来,蚯蚓王便立刻问道。
“山洪!快走!”
孟拉一把拉着张许,手足并用就向高地爬去,他经常独自野外探险,因此没少爬过山,焦急中力气也比平时大了许多,虽然拉着一个人,还是给他攀上了一段陡坡。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不是胡海,而是阴阳宗的傅德高。他象只兔子一样从栖身的石窟中窜出,但他爬山并不熟练,因此才爬了几米,胡海和蚯蚓王、生死眼就先后超过了他。
堪舆宗的人反应最慢,在他们看来,即便有山洪现在也距得甚远根本没有必要这么焦急。所以当孟楼拉着张许爬到最顶时,他们连三分之一都没爬到,就在这时,山洪来了。
那一刹那间,就连胡海这样无所畏惧的人物也在自然之威前战栗了,浑浊的卷着泥浆乱石与树木的洪水,带着隆隆的狂啸,顺着溪涧奔泄。只只三秒钟的时间,他们开始走着的人工小道被彻底淹没,落在最后面的堪舆宗人这时才着急起来,他们哭嚎着向上攀爬,然而山洪上涨的速度太迅速了,仅仅半分钟时间,他们就全部被卷走。
被这种规模的山洪卷走,除非幸运之至,否则绝无生还的可能!
“救……救我,救我!”
阴阳宗也只有傅德高硕果仅存,因为他爬得慢,所以尽管行动得早,可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区域。洪水席卷而来时,他一个没站稳滑了下去,幸运地是他抱住了崖壁上一株杂树,没有立刻被洪水卷走。但是,那株杂树支撑不起他的重量,他挂在水中摇摇晃晃,眼见就要被冲中,因此惶然大叫起来。
孟楼想都不想脱下了自己的上衣,一手拎着一边袖子后将上衣甩了下去。傅德高倾力一抓,因为那件衣服早被雨打湿,所以很滑,他没有抓住。偏偏这时那棵杂树连根被他拔出,他“啊”了一声,便被一个浪头打沉下水,
孟楼瞪着眼,几乎有跳下水去救他的冲动——如果落水的是胡海或许张许,他肯定想也不想就跳下去了。但转眼他脸上又露出了喜色,傅德高虽然被水卷走,只往下冲了五六米就又抓住了一块凸出的石头,那石头又湿又滑,他全力抱着再也不敢松手。
孟楼贴着地面半蹲半爬地冲过去,用手抠住岩缝后将自己的身体吊在石壁上,傅德高正好可以够着他的脚。傅德高一边哭喊一边抱住了他的脚,在这生死的关头,胆子再大的人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蚯蚓王与他的蚯蚓们都在旁冷眼观看,胡海与张许慌忙再来拉孟楼,连生死眼都跑来帮忙。两个男人的身体不是很重,他们完全拉得动,关键在于傅德高已经给吓蒙了,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抱着孟楼的脚,反而束缚住了孟楼。
“来帮忙!”生死眼见几次努力都没有成功,转过头向蚯蚓王吼道,蚯蚓王和他仅存的两个徒弟这才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多了三个人,一切都变得容易多了,傅德高被拉上来后瘫在地上,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该死的!”孟楼也脸色惨白,就这一阵山洪,他们一行几乎又损失了一半人!如果不是他想到得早,恐怕所有人都要在这里送命了。
“你怎么知道会有山洪?”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问他这个问题的,也只有胡海。
孟楼一边就着雨水搓着身上救人时沾到的泥巴和苔鲜一边回答:“那石潭里的石像告诉我的,隐者村的人在这做的石像,怎么会出现在石潭里?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山洪,这道溪谷其实是山洪的泄洪道,前面下那样的暴雨,山洪不下来才怪。”
“你也是,为了救人差点自己也搭上了。”偏过脸去不看孟楼赤着的上身,张许在他旁边埋怨道。
“他就这脾气,闷骚型的。”胡海哈哈笑道。
看着脚下滔滔浊流,孟楼这才想,自己开始奋不顾身地救人,确实是将自己也置身于危险之中。救人的时候没想别的,所以也就谈不上害怕,可现在想起来,他牙齿都有些发颤。
傅德高终于从失魂落魄中恢复了些神智,他定了定神,来到孟楼面前后闷声不吭地行了个大礼:“孟楼兄弟,救命之恩,不是一个谢字可报的,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吩咐!”
“救你的可不只他一个。”胡海咂着嘴。
傅德高抱着拳做了个四方揖,他的脸色仍然不好看,说话也有些颤:“各……各位,多谢,多谢!”
“这山洪也是隐者村的人布置的话,他们的心思也未免太恶毒了!”张许看着离脚边不到一米的浊流,嘴唇有些发白。
“这也难怪他们,曹操一句‘宁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手段残忍之至,他们做出种种防御也是无奈之举。”蚯蚓王嘿嘿笑道,这次山洪中他没有人手损失,现在他还剩两个徒弟外加生死眼这个盟友,力量又占了绝对优势,因此心情倒没有变得沮丧起来。
山洪不仅带走了他们七个同伴,也将他们携带的物资扫得差不多了,他们重新找到避雨的地方后再清点物资时,发现食物仅剩几袋饼干,饮用水是一点都没有了。
“这下惨了,食物不够……都走到这了,难道还回头去弄补给?”看着面前的几个包,蚯蚓王苦笑着说道,在躲避山洪的慌乱中,逃命是第一位的,连他自己,除了随身携带的百宝囊外也什么都没有剩下。
“有枪还怕没吃的?”胡海仍然是那么乐观,他身强力壮,又爱枪如命,因此他倒是把那几支枪全部带了上来。因为枪是装在大旅行包中的,所以连带着那个包也保留着。
“万一前面和这一样,没有可以捕猎的动物呢,我们吃你吗?”蚯蚓王现在力量占了优势,虽然还有些忌惮胡海的身手与枪,嘴巴上却再也不服软了。他说到“吃你”的时候,眼睛里似乎红光闪烁,仿佛他真是一个吃人肉的怪物。
“谁吃谁还不一定。”胡海眯着眼,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这两人斗鸡一般相互瞪视,最终又是以被孟楼与生死眼拉开而告终。
山中的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狂轰乱炸之后,云收雨歇天空放晴。众人经过短暂的商量,一致同意继续前进,就连蚯蚓王也是如此。在付出惨重的代价之后,连目的地的影子还没有见到就掉头,这让众人如何甘心。
雨后的山崖更加湿滑,那条临着溪涧的人工小道现在还浸泡在水中,众人也不敢冒险下去,因此他们都是手足并用,半走半爬地翻过了这段路程。
终于出了这有如斧劈般的涧崖,众人都是眼前一亮,发出了惊讶地呼声:“太漂亮了!”
确实太漂亮了,或许因为山雨初霁,在众人面前是一道七彩斑阑的虹桥。虹桥的一端连着座小瀑布,这瀑布就是涧水的源头,另一端则连着一大片翠林。饱饮了雨水的树林苍翠欲滴,淡淡的雾气将之半遮半掩,宛若一幅满是古韵的泼墨山水。最让人叫绝的是,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在那虹桥之上,一些古朴的建筑露出它们的阁顶檐角,宛若海市蜃楼中的天宫仙境。
他们离那些建筑最多不过两百米远,而且从这过去基本上都是缓坡,坡上的丛林里姹紫嫣红蝶舞莺唱,满是生机勃勃的景象。对比起他们来时经过的林子,让人不由得感慨万千。
“应当没有什么问题了,我们去吧!”
蚯蚓王心中欣喜若狂,他多年的梦想,眼见最重要的线索就在眼前,哪里还按捺得住激动!就连一向冷静的生死眼,也一声不响,大步就象那些建筑奔去。
孟楼也跟着众人前进,临走前他回望了一眼来路,那道涧谷位于两山之间,狭窄陡峭,仿佛只是一线。在涧谷两侧,是或高或低的山岭,这些山岭环绕一周,恰好将眼前的山谷包围起来。这座山谷实际上是山间小盆地,如果不是那道山涧引走了溪水的话,那么这很有可能是一个大湖。也正是这个原因,开始山洪暴发时才有那样的威势,想来是整个山谷中的水全部从那儿排出了。
他们前进了大约一百米,走得最快的生死眼已经进入了云雾之中,但他突然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孟楼心猛地一悸,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现在他们的视线已经可以穿过这淡淡的雾气,看到那些建筑的模样了。只一眼,孟楼就明白生死眼为什么会停下来。
那些建筑集成了一座山寨,而这山寨,分明就是神农寨!
或者说,这座山寨与他们出发的神农寨一模一样!
“绕了一圈,我们绕回来了?”蚯蚓王有些失魂落魄,刚刚的欣喜倾刻间化为当头的一盆冷水。他们历经艰险,还付出了近半的人命,结果又绕回了神农寨?
“我靠,不会遇到那什么鬼打墙了吧?”想到刚开始旅程时蚯蚓王说的话,胡海用力咽了口唾沫,大声骂道。
“不是,不是神农寨。”生死眼冷冷地说道。
众人这时也注意到,虽然在布局格式上与神农寨一模一样,但至少周围的地形与神农寨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不过,那高耸的寨墙,寨墙后露出的豫楼,还是让人有种诡异的感觉。
就连城墙的高度、豫楼的高度都是一模一样。
再近了些,众人发现不一样的地方越来越多了,首先城墙很多地方都有遭到破坏的痕迹,这一点和神农寨保存完好的城墙差别很大,不过,总体上说这个村子的围墙还能发挥它的作用。然后地城寨的大门已经不见了,就连烂木板也没有看到一块。当他们走进门之后,就发现这远看有如仙宫一般的村寨里,竟然只剩下断壁残垣。
这是一个死村,至少是被遗弃了的废村。他们走进村子不到三十米,孟楼就获得了这样的结论。
蚯蚓王已经忘了谨慎,他一间一间地搜索着经过的屋子,希望能找到一个活人,或者是还有人生活的迹象。可惜的是,每一间屋子都朽败不堪摇摇欲坠,屋里积累的灰尘足有一指厚,那些家俱木柱,也都霉烂得不成样子。
“我日他大爷!”到后来,蚯蚓王忍不住仰天大骂,他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别人看不出来,他却很容易就知道,这个村子至少废弃了三百年!
也就是说,有关曹操墓的线索,在三百年前就断了。
这短短的时间里,蚯蚓王再度经历了从大喜到大悲再到大喜又大悲的变化,出溪涧发现这儿时是大喜,看到这与神农寨几乎一模一样时是大悲,意识到这与神农寨的区别时又是大喜,最后知道线索断了再次大悲。如此强烈的情绪变化,让蚯蚓王几乎失控,而他的两个弟子,更是开始砸起东西来。
“王爷,莫急。村子废了,线索未必也废了。”第一个冷静下来的仍然是生死眼,孟楼忍不住多看了他几下,虽然他与蚯蚓王南北并称,可是孟楼觉得,他似乎比蚯蚓王厉害得多。
蚯蚓王怔了会儿,然后抹了把额头的虚汗:“瞧我这沉不住气……眼爷,你说得对,村子废了,线索未必也废了。就算是把这个村子挖地三尺,我也要找出那线索来,我就不信,我们的手段会比几百年前的古人要差了!”
振作起精神后,蚯蚓王立刻开始指挥起众人来,他将大伙分为四组,分别向村子的四个方向搜寻过去,要求尽可能留意那些不一样的东西。孟楼、胡海和张许当然是在一组,他们选择方向时,孟楼四处望了望然后挑了东方。
“为什么走这个方向,我觉得往北走更好,传统上我们都以北为尊,有什么重要的建筑都应该在北面。”对于孟楼的这个选择,张许很不理解。
“哪个方向都是一样的……你看这个村子里的痕迹,分明是遭了兵灾,村子被人攻破,这可比发洪水还要洗得干净。”孟楼耸了耸肩:“你没听蚯蚓王说了嘛,他要挖地三尺,其实他也知道,在地表是找不到什么线索的。”
“那他还要多此一举干嘛?”胡海难得动一回脑子:“哦我明白了,他一定是想支开我们,然后开始挖地,我看他埋人的时候那动作利索得很,挖地比耗子还要快!”
“他是怕万一,找一遍总比不找好。”孟楼苦笑了一下,自己的这位挚友有时异想天开得让人哭笑不得。
十三、废村
他们的搜索并没有多少有价值的收获,除了将整个村子的布局摸了一遍之外,众人都是空着手回到村子中心的豫楼的。
因为第一二三层是砖石结构,所以只要不到顶层上去,这豫楼的坚固性还是让人放心的,蚯蚓王将之当作了自己的大本营。
众人带回的消息没让他觉得多失望,他早就断定,真正的秘密应该隐藏在地下的某个地方。
“北边是祖祠,东边是山神庙,西边有库房,其余则全是民居。”用炭笔在地上画出了废村的草图后,蚯蚓王说道:“大伙看看,熟悉一下这的环境。”
孟楼仔细看了一下蚯蚓王画的草图,除了标明祖祠、山神庙外,中间的豫楼也标明了。
见从人看完图后,蚯蚓王又说道:“祖祠与库房藏有秘密的可能性比较大,我们不防从这两个地方开始……我们先去库房!”
库房的塌毁在全部建筑中最严重,从残余的痕迹来看,这根本就是被人为摧毁的。而且,摧毁者的动作很彻底,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扫荡一空,地上散落残留的都是一些垃圾。
生死眼与傅德高对这些垃圾却很有兴趣,他们一件件的翻起,也不管上面发出的刺鼻臭味。
孟楼默默地看着他们,心里觉得有些不安。
库房的搜寻没有结果,他们转向第二个目标祖祠。与库房不同,祖祠总体上保存完好,而且这个废村的祖祠建筑规模比较大,前后有两进,一进正门就是香堂,不过神橱已经塌坏了,各种各样的牌位滚了一地。蚯蚓仔细搜索了牌位下面,除了几个破瓷片什么也没有发现。
从神堂两侧的后门出去,穿过一个杂草灌木丛生的小院,他们进入了第二进。让众人吃惊的是,第二进保存得尚算完好,正面对着大门的不是神橱,而是一座神坛。神坛上面端坐着一樽神像,这是一座石雕的女子的神像,因为年代久远,这座神像身上的漆已经完全脱落了,只能从轮廓中想象当年的风采。这应是一个风姿绰约非常美丽的女子,她身材不算高大,盘膝而坐时腰仍挺得笔直,看上去刚毅坚强。她面部的曲线非常优美,双唇丰润,眼睛也很大,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这笑……”众人一看到她脸上那种神秘的笑容就怔了一下,这笑容这一路上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看来线索就在这儿了!”蚯蚓王不相信这笑容是巧合,他绕着神像转了两圈,断然说道。
大家七手把脚地想将神像搬开,出乎意料的是,神像与她身下的神坛竟然是由连在一起的巨石雕成,总重量超过五千斤,就算他们这一路上没有损失人手,想要搬起来也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一发现没有让众人失望,反而更坚定了大伙的信心。
但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蚯蚓王、生死眼和傅德高几乎拿出了全部本领,将这祠堂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没有看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随着天色转暗,他们的耐心也渐渐被消磨掉了,不得不回到豫楼等待天亮。
从附近民房中拆了些腐烂的木柴,他们升起了火。午间的暴雨早就让他们混身湿透,白天气温高不觉得,到了夜里则让众体质稍弱的张许瑟瑟发抖。因此,众人特意在二层也帮她点起了火,让她一个人在那儿,既可以将身上衣服脱下来烘干,又可以擦拭身子以免生病。
孟楼抱着膝盖坐在火堆边,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祠堂。祠堂中总有让他觉得非常奇怪的地方,只不过一时间他想不起来而已。
和他一样绞尽脑汁的还有蚯蚓王和傅德高,两人历经千辛万苦损失不少好手才到这儿,当然不愿空手而归,可是到目前为止,他们都一无所获,甚至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得到一点。
生死眼则靠着墙在打盹,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的。胡海则坐在上二层的石梯上,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保护张许“,不过看他总忍不住往上面瞄的样子,孟楼觉得恐怕他才是潜在的危险。
在衣服烘干之后,张许一面梳着头发一面走了下来,这个废村可不比神农寨,她一个人无论如何是不敢睡在二楼的。
“望气……”一直闭目打盹的生死眼突然坐直身躯说道。
他一路来沉默寡言,但每有说话,必有所指,因此众人都非常看重他。听了他的话,蚯蚓王果然眼前一亮:“对,对!隐者村的人是汉末墓葬工匠,定然有会望气术的,为了保护好自己的秘密,极有可能用上望气术!孟楼兄弟,全靠你了,你看看这村子哪儿有古怪!”
这一晚星朗云淡,正是望气的好天气。所有人都跟着孟楼上了三楼,无论是蚯蚓王生死眼还是傅德高,他们都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望气之术。
孟楼透过三楼的射箭孔放眼四顾,淡淡的星河垂向南方天际,在夜幕之中,这些闪闪发光的恒星象是跳动着的神灵,神秘而庄严。亘古以来,星空对于普通人类而言就是禁地,即使是科技如此昌明的今天,我们能踏足的也不过是区区月球而已。那更遥远的地方,无数如同太阳一般炽热的星球,仍然拒绝人类的访问,用着属于它们的力量影响着地球,影响着每一个人的人生。
孟楼的目光先是停留在北斗七星上,北斗主死南斗主生,从望气术的角度来看,北斗与南斗是最重要的两个星座。看完北斗与南斗后,孟楼心中一沉,然后再向这座废村上空望去。
事实上,本来最适合看这座废村气的地方,应该是村北的高岭。在村中豫楼上望气,由于身在局中,反而很难看到整体,这正是苏轼所说的“只缘身在此山中”。
看完北斗与南斗后,孟楼的心情本来就极为积郁,再看到这村子上空那灰蒙蒙的气后,他更是半晌不语。他看完天空之后,又将目光转向四周,朦朦的夜色中,四周的山岭象是沉默的巨人,将这座废村抱得紧紧的,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怎么样,看出什么没有?”蚯蚓王满怀希翼地问道。
孟楼稍微迟疑了一下,他不知道是否要将自己望气所得说出来,本来他是有心隐瞒的,但一对上蚯蚓王那狡猾阴冷的目光,他便改变了主意。
“我家传的望气术有一阳一阴九生九死之说,这个村子……可以用三个字来说它,绝、困、凄三字。”知道如果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必然瞒不过蚯蚓王,这一路上行来,孟楼对他有了初步了解,这人老奸巨猾手段残忍,如果让他对自己产生了猜疑之心,那么他们三人都会有麻烦,因此他实话实说道:“说绝是以看星得来的,村子上有黑气直冲北斗,困是以望地气得来,群山环抱有如囚笼,而凄则是以人气而来,我们一路遑遑有如丧家之犬……”
最初大伙是兴味盎然地听着孟楼说话,但越听越不对,但后来就连张许脸上都露出不快之色。再豁达的人,听到这一连串的不祥之语,也会心存芥蒂的。
孟楼脸上也露出苦笑:“当然,这都不是什么好信息,对我们也没有什么用。”
“据我所知,古人除了选阴宅时讲究吉壤,择阳宅时也极慎重。”阴阳宗的傅德高说道:“那些隐者村的人,既是被曹操挑出建墓,其中肯定也有精于望气术,在入山建村的时候一定也曾望过气,他们怎么会选这三死之地建村?”
“这三死之局并不是必死之局,古人极为讲究阴阳转化,即使是九死之地,也必有一线生机。”孟楼指着东方向说道:“首先隐者村的人凿开山壁开出那道溪涧,可以将谷中积郁的凶气顺着溪涧排出。然后村东的山神庙可镇困字,村西的库房存有宝货可避绝字,北方的祖祠则……则……”
说到祖祠,孟楼向着北边望过去了,忽然间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结结巴巴无法说下去。他的脸上表情变得怪异异常,目光也几近呆滞!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都觉得脊柱发冷,浑身上下毛骨悚然!
天色就在孟楼说话的这短短时间里变得阴沉下来,那星空再也不见,四野一片黑暗,偏偏在孟楼指的方向,那祖祠所在之地,一点惨碧的萤火,轻飘飘地移向众人这个方向!
白天的时候他们翻遍村庄,整座村子里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现在哪来的火光?
那萤火越来越近,渐渐变成一团,不等众人仔细辨识,突然间一个爆雷响了起来。“轰”一声,那萤火向四周散开,借着这点点的微光,众人隐约看到了一个白衣长发女子的身影。
微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立刻消失了,但那若隐若现的人影,却依稀还在众人视线中飘荡。众人都屏住了呼息,胡海更是举枪开始瞄准,但那人影似乎没有发现豫楼上的众人,而是继续前行,直到豫楼前方的空地!
这座豫楼本是为了防备流寇所建,是村子的最后庇护所,因此周围三十米距离内都没有房屋,形成了一片以豫楼为圆心的圆形空地。那道影子绕过豫楼,直接来到了豫楼南面的空地上。
突然间,又是一声爆雷响了起来,那道影子应声消息,象是钻进了地下般。众人正惊诧的时候,一阵怪异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很混杂的声音,仿佛有几十上百人在哀嚎呻吟,隐隐中,他们似乎听到了刀枪声,弓弦声,身体被戮破分割的喀咤声,还有人类临死前最后的哀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