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金匮六壬盘-三国诡冢曹操魄》》 · 圣者晨雷 高云一方 · 2026-07-25
那种在骷髅身上爬来爬去的蛆虫,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的身上,这虫子凑近看呈现出黄黑色,带着粘乎乎的光泽。
“寄生蛆。”阿芸冷冷地说了声,然后转向那几个身影,她的刀仍然高举着没有放下去。
不知道这东西是否有毒,但想到它曾在自己脖子上爬来爬去,胡海心中就觉得一阵恶心。“呸”地对着地上吐了口唾沫之后,胡海已经明白过来,阿芸很正常,不正常的倒是那几个接近的身影!
探灯的光照在这几个身影身上,他们比起那些骷髅架子来说要好得多,身上穿着的衣服还能看出模样来,但是,胡海可以肯定,这几个人影绝不是他们一行中的任可一人,甚至不是三老头的那些保镖!
“让开!”阿芸怒吼了一声,弯刀织成一片光影挥洒出去,噗噗声中,她的刀从最先的一个身影身上劈过,那身影应声断成两截,然后无数吱吱声响了起来,有如进入了鼠群一般。
这时探灯已经清楚地照亮了这几具身影的脸,胆大如胡海者也吓得一个激灵,因为这四个“人”都已经不是人了。它们皮肤早就烂得千疮百孔不成样子,五官都移了位,眼眶中眼珠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伸出来不断摆动的寄生蛆。比起那些骨架,它们身上还有些烂肉,但正是这些五颜六色的烂肉,让它们更显得恶心恐怖!
“这……这是什么东西?”
即使是面对一个连甚至一个师的敌人,胡海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束手无策,这几个家伙的存在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常识,因此他的第一反应是目瞪口呆。
这些东西并没有因为阿芸将第一个斩成两截而停下来,相反,它们发出古怪的咯吱声,缓缓向着二人逼近。它们的脚与其说是在地上行走,倒不如说是在拖动,而它们的手臂也保持着那种下垂微微晃动的姿态,仿佛关节都已僵化一般。
“我靠……我是不在演僵尸片?”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恐怖片,胡海喃喃自语。他嘴中说话,手下却不有停,在一怔之后,几乎是本能反应地换上了微冲。在这封闭的甬道中,枪声显得异常沉闷,一连串的子弹飞出之后却没有任何作用,虽然子弹在这些“僵尸”身上都留下了穿孔,但它们仍在缓缓、一步一步地逼近!
最让胡海无法理解的是,那个被阿芸斩成两截的死者,下半截身躯落在地上不再动弹,可上半截身躯竟然飘浮在空中,仍然缓缓向二人逼近!
“这……这……”阿芸对此显然也没有心理准行,她的武士刀经过特殊处理,原本是对付这种古墓中灵异事件的利器,这次却失了效果。但她在日本终究是经常与这些东西打交道,一惊后,第二次挥刀而出。
这一刀斩向的是那半截死尸的颈部,喀一声后,那半截尸体又分成两段,躯干部分应声仆落地面,而那头颅却仍然浮空前进!
黑暗阴森的古墓甬道里,在两边白骨骷髅的注视下,一颗飘在半空中的头颅,缓缓、缓缓地向二人接近。
“快走!”
胡海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看到这情形,也禁不住觉得身上粘乎乎地难受。他一把抓住了阿芸的手,也不管这个女人投来的冰冷目光,拉着她撒腿就跑。
两人跑得速度很快,那些僵尸仍在背后不紧不慢地追着,虽然距离越来越远,可那种奇异的咯吱声仍在他们附近盘旋。
慌忙中胡海只顾回头看,没有注意前方,无意撞中了甬道右侧的骷髅,只听到一阵让人牙颤的吱哇声中,附近的骨架竟然全部转向这边,最近的几具干脆就向二人扑过来!
“我靠!”胡海破口大骂,这关头他倒忘了恐惧,飞出一脚将正面扑向他的骷髅踹得粉碎。他这一脚用力极大,不仅踢中了这扑倒的骨架,还踹着了它身后的墙壁,那墙壁吱呀一声,竟然翻转了一面,将胡海与阿芸从原来的甬道中带到翻到了另一条甬道!
这条甬道也一样列着骨架,但至少暂时未曾看到那些恐怖的僵尸与能飘在半空中的头颅。胡海大喘了几口气,然后向阿芸问道:“你没事吧?”
阿芸丝毫没有理睬他,而是拿着探灯左照右照,胡海冷笑了声抱住头:“你当然没事,我都忘了,你原本和那些东西是同类嘛。”
这条甬道与他们开始走的甬道有所不同,甬道笔直向前延伸,探灯的照射范围内仍看不到尽头。经过开始的事情之后,胡海似乎没有吸取教训,他仍然骂骂咧咧地高声说话,仿佛不如此就不能证明他的存在似的。
“只有发出声音,才能驱散你心中的恐惧么?”一直对他沉默以对的阿芸突然说道,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仍然注视着前方,仿佛是对着眼前的虚空出声。她的声音很轻,听起有有种空洞的味道在里面,在这样阴森恐怖的古墓之中,仿佛出自于幽灵之口。
胡海被吓一大跳,他左看右看好一会儿:“谁在说话?”
二十六、僵尸(下)
胡海被吓一大跳,他左看右看好一会儿:“谁在说话?”
阿芸终于瞄了他一眼,胡海嘿嘿笑了笑:“和谁说话?”
见他仍是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阿芸便不再理他,她凝神向前,眉头突然一皱。
因为她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声音象是人被严刑搞打时发出的哀嚎,又象是处于绝望中时发出的吁叹,与这声音混在一起的,还有那种嘎嘎的怪笑声,阿芸停住脚步,将耳朵贴在墙上,那声音似乎是从墙里传出来的。
胡海见了也不再出言讥讽,他凑到墙边听了听,那声音隐约仍在。胡海是行动派,想到了事情就一定要做,因此估措了一下方位,然后猛地一脚踹了过去:“谁在那边?”
墙被他踢得通通作响,阿芸用看傻瓜一样的眼色看着他:“这样也行?”
那哀嚎声停了会儿,接着又响了起来,胡海又是一脚踹过,那墙咯吱一声,竟然又将二人翻了进去。
一进去之后,那哀嚎声变大了起来。胡海用探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照过去,一看之下倒吸了口冷气。
又是那样的僵尸,只不过这僵尸他们全认识,正是老头们手下的两个保镖!
他们似乎发现了两人,象木头人一样努力转过脸来,可这动作又让他们感受到无尽的痛苦般,他们的哀嚎声变得更大了。他们努力要伸出手,手指点指着两人,但很快,他们的手就完全垂下去,那痛苦的哀嚎声也消失了。
但是,在他们头顶上,那种诡异的嘎嘎怪笑一直连绵不绝,胡海想不明白哪一种生物可以象这样一直笑着不换气的。
除非那种生物根本不需要呼吸,根本不需要换气。
探灯的光下,胡海可以看到那两人七窍流出杂夹着腥红与乳白的液体,那是血与脑浆的混合物。他们的眼珠似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虽然已经不发出声音了,但那眼神却仍在盯着二人。
而且,他们正在向二人逼近!
一阵让人身上起鸡皮疙瘩的恶心声音从它们身上传来,胡海正要逼近去看,却被这种声音吓得止住了脚步,这是那种寄生蛆的声音。
见事情不妙,胡海立刻又踹了墙一脚,他想再回到那条直甬道中去。然而,出乎他意料,那墙竟然再也踢不动了!
“怎么回事?”胡海又连推带搡努力了好一会儿,翻墙依然纹丝不动,能让墙翻动的转轴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在探灯光下,胡海看到数十条寄生蛆象是被鲜血吸引,迅速向那两人爬过去,让他几乎要吐出来的是,这些寄身蛆竟然是从他和阿芸身上爬出的。难怪刚才他觉得身上粘乎乎的难受,这么短时间里竟然有几十条爬到了他们身上!
这些寄生蛆很快爬到了那尸体身上,胡海看得很清楚,它们从尸体的鼻孔、耳孔等地方钻进了进去。一会儿,他就听到轻微的啵啵声,尸体的眼眼爆裂,眼球从中滚了出来,空洞的眼眶里,几只寄生蛆的影子一闪而过。
尸体的眼角流出了混杂着鲜血的泪水,但它们却没有停步,仍然以那种诡异的姿态在接近二人,逼得二人不得不向后退。
“我靠,该死的!”胡海又一把拉住作势要与那逼近的尸体决头的阿芸,撒腿就象甬道更深处跑了过去,那几具尸体不紧不慢地在他们身后追赶,很快就被他们甩开了。
跑了大约五六分钟后,那几具僵尸的声音也已经位于很远的地方,胡海却不敢停下来,他扯着阿芸正要继续前进,阿芸突然停了下来:“等会!”
在两人前方的地上,一只仍然亮着的探灯被扔在那儿。
这大概是那两个保镖的探灯,他们是在这里遇到袭击,然后扔下了探灯,变成了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阿芸用探灯细细在周围地上照了一遍,除了血迹外,什么都没有看见。
血迹从这开始,一滴滴向前延伸。阿芸闭上眼微微沉思了会儿,然后不屑地看了胡海一眼。
被她这种眼神刺着了,胡海也冷眼以对,他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好好地翻自己。恼怒中,他又用力踹了甬道外壁一脚,让他难以理解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外壁又出现了翻墙,类似于现代商场中用的旋转门一样,将两人扫了出去。
胡海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怎么又能翻转了,我靠,这个鬼地方……实在是受不了它!”
“有东西……在控制着它。”阿芸空洞清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本来没有想到会得到回答的,胡海先是一怔,接着心中一冷,寒毛都竖了起来。
阿芸说有东西在控制着这些翻动的墙,难道说在这黑暗的地宫中,真有某种冥冥的力量在盯着他们,在捉弄着他们?
想到这里,胡海就觉得背后发麻,头顶上仿佛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一般。
他用力咽了口口水,这才四顾自己所处的位置,却发现这又是一处陌生的甬道。
那嘎嘎的怪笑声紧追着他们不放,虽然显得稍远些了,但还是在逼近。
“我靠,这怎么回事……”他正说道,突然间听到一声尖锐的惨叫,象是人临死前的哀鸣。他一激灵,回头向后面看去,只见黑暗中一道亮光照了过来,接着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救……救我,救我!”
那是美国老头荷恩的声音,他虽然已经五十多岁,跑起来却一点不比身边的罗兰德慢。在他们后面,两个保镖时不时回头开枪扫射,甬道中这枪声发散不开,震得胡海耳膜都嗡嗡作响!
胡海用手护住自己的眼睛,避开探灯的强光向这四人身后望去,除了一片黑暗外,他什么也没看到,但耳边传来咝咝的声音告诉他,在四人身后定然跟着什么东西。
用力握着枪,胡海心中开始生出的恐惧这时反而变淡了,他怕的是那些无形中的危险,这可以面对面看到的他则无所畏惧。
罗兰德向身后抛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从那东西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来判断,应该是一个玻璃瓶。然后,一道白色的光幕升了起来,在探灯照射下,胡海发现白色的光幕中有许多黑色的蛇状生物,它们被光幕阻了阻,咝咝的叫声更加激烈。这些黑蛇一样的生物与胡海在外见过的都不一样,它们竟然每一只都生有双头,头上还长着尖细的角,身上的鳞片在探灯光照下闪出暗蓝色的光泽。
“这些撒旦的后代,上帝保佑,我的圣水只能阻挡它们一小会,快跑吧!”罗兰德冲着两人吼着,他的英文胡海是完全听不懂的,他与阿芸对望了一眼,阿芸吐出一个词来:“蝮虺。”
“付灰,那是什么?”胡海莫明其妙地问道。
“山海经里记载的毒蛇。”阿芸白了胡海一眼。
这时胡海还不知道这种毒蛇的可怕,后来他才从孟楼与张许那得知,这种生活在千年以上古墓中的蛇类喜群居,它们的毒液并不是很强,却拥有极高的麻醉性,在将猎物麻翻后,它们会从猎物鼻腔、口腔中钻入,生噬人脑。这个过程中人感觉不到疼痛,但神智却仍会保持清醒,那种恐惧的折磨远比疼痛要厉害。
两人对话很快,但这短短两句里,荷恩罗兰德已经接近了他们。胡海用臀部向后一顶,幸运的是,那翻转的墙壁这次没有被卡住,露出通往原先甬道的出口。
“上帝啊……这里难道就是地狱?”来到安全地方后,罗兰德喘息着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荷恩先生,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离开的!”
“那也要能离开,这些该死的家伙!”荷恩咒骂着,也不知道是咒骂古墓的设计者还是扔下众人不管的蚯蚓王与生死眼。
胡海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如果孟楼在身边的话,他本来不会动这脑筋,但孟楼现在还不知在哪儿,因此他不得不自己考虑问题。隐约中,他觉得有非常不对劲的地方[奇+書*网QISuu.cOm],可是一时半会又想不到那不对到底在哪儿。
“一千八百年前的奇迹,我们不能轻视古人的智慧。”阿芸的汉语相当不错,虽然语速稍慢一些。
她这句原本无心的话提醒了胡海,胡海用力一击手:“不对!”
“怎么了?”荷恩好奇地问道。
“这墓是一千八百年前修的,那时候的毒蛇,为什么现在还活着?”胡海盯着阿芸问道。
这个问题原本很平常,但慌乱中老奸巨滑的荷恩反而没有想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极端恐惧的表情来。
“这老头一定还知道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直觉刹那间浮现在胡海的心中。
二十七、走马灯(上)
孟楼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环望四顾,经过这段时间的狂奔,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张许再也跑不动了,她靠着墙壁半蹲在地上,惊恐地向后面望去。
在他们身后大约三十米左右的地方,地上的寄生蛆密密麻麻,正迅速向两人爬过来。这些寄生蛆爬动纠集在一起,象是在地上铺了层灰黄色的毡毯,万头攒动之间,还发出有如砂石磨擦的刺耳声音。孟楼端起枪,枪里剩下的子弹不多了,根本不可能阻止这些寄生蛆,但他象是溺水的人抓着稻草一样,紧紧抓住枪不放。
“这些……这些寄生蛆是古墓里才有的东西,它们的卵可以保存几百上千年不坏,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就会孵化,它们的寿命很短,生长得很快,所以需要大量的营养。”张许气喘吁吁地说道。
“有没有对付它们的办法……前面也出现了!”孟楼对寄生蛆没有兴趣,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如何对付这些家伙。
“它们……它们怕盐,可是,我们没有盐啊……”
张许出身于古玩世家,她的家族在与历代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之流打交道的过程中,多少也了解了些古墓中会遇到的危险,因此她几乎带着哭腔说出了这句话。在西方的民间传说中,盐也确实具有避邪除凶的作用,所以现在一些国家在接待贵宾时还有献盐的礼仪。
“盐……”孟楼沉默了会儿,猛然打开自己的背包,他从背包中找出一袋盐来,然后绕着二人洒了一圈。
“你怎么随身带着盐?”张许奇怪地问道。
“呵呵,我在野外探险时养成的习惯,身上总带着盐。”孟楼勉强一笑:“现在希望……希望它们真的会怕盐了。”
那些寄生蛆爬到盐圈边上,果然停了下来,这些家伙应该是蚂蟥的远亲,虽然看上去更象是蛆。它们停在盐圈之外,过了会儿便开始散开,顺着墙壁向孟楼与张许头顶爬上去。很快,就有几只从甬道顶部掉下来,越过盐圈爬向二人。
将手中的盐洒在这几只寄生蛆身上后,孟楼咒骂了一声,没有想到这些恶心的东西竟然如此聪明。显然,盐圈已经不足以保护他与张许了,他必须另想办法才行!
一袋盐不能让他们坚持多久,那种冰冷的感觉再度袭来,或许是身体对此已经适应了的缘故,虽然眉梢与发角都结成了淡淡的霜,孟楼并没有失去对身体的支配以力。他用力抹了头上的霜一把,那些霜被挤压后立刻变成了细水滴,这提醒了孟楼,他大叫起来:“盐……怕盐……盐水它们怕不怕?”
“不知道……试一试吧!”
在危急之中,他们二人没有胡海的怪力与阿芸的好身手,只以用智慧来弥补不足。向一瓶纯净水中倒进两把盐之后,孟楼用力摇晃着瓶子,好让盐尽快溶解,然后将盐水吸入口中,向着这些寄生蛆喷过去。
这些生存于地下的怪虫吱吱叫着,在探灯照射下,凡是被喷到的寄生蛆,哪怕只沾上几滴盐水,也都冒出腥臭的雾汽,盐水果然对它们有致命的杀伤力!
不过,这些怪虫被溶解时发出的腥臭味也实在太难闻了,就连孟楼都觉得一阵翻江倒海般地恶心。
“太好了!”孟楼欢呼了一声,他又吸了一口盐水喷出去,寄生蛆似乎知道了厉害,开始向后退开。但这只不过让二人周围的圈子变得更大了些而已,它们并不甘心放弃,仍然围着二人。
张许原本慌乱的心这时稍稍安宁些,看着那些迟疑的寄生蛆,觉得胸中一股无比恶心的感觉涌上来,几乎要呕吐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盐水总有用完的时候!”孟楼没再喷盐水,寄生蛆便又开始逼近,而且越来越多地向甬道顶部爬上去,张许忍着恶心的感觉说道:“先得冲出这些家伙的包围圈,不能让它们爬上我们头顶!”
“好的,我开路!”孟楼又吸了一口盐水,再次向前狂喷,被盐水喷中的寄生蛆大多都立刻死亡,原本被爬得密密麻麻的地面立刻露出一块空隙,孟楼想都不想冲了过去,口中又喷了一次盐水。
在他接二连三的“口水攻势”下,终于从这些蛆虫中闯出了一条路,两人再度狂奔,后面的蛆虫也继续穷追。最初的时候孟楼与张许还觉得恐惧,到后来二人竟然大笑起来。
“该……该死的!”笑得有些喘不过气的孟楼摇着头,这些寄身蛆的弱点很明显,可它们的数量足以弥补这一缺限了,刚才这么短短的一分钟里,孟楼已经喷掉了大半瓶盐水。如果不能从这条甬道中出去,彻底摆脱这些蛆虫,当盐用完之后,他们两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再找找看,说不定这附近就是活墙,这些活墙竟然会变……究竟是什么样的机关啊!”张许的话语里带着哭腔,见那些蛆虫暂时还没有靠近,她立刻开始在墙壁上敲击起来。
他们的运气不是很好,直到蛆虫逼近,他们不得不再次奔逃,仍然没有发现活墙。
“这些该死的蛆虫究竟是从哪爬出来的……怎么会有这么多!”再次被蛆虫包围之后,孟楼又将一瓶纯净水制成了盐水,手中的盐还剩不到四分之一,最多还可以再制一瓶水了,他有些绝望地咒骂道。
“我……我也跑不动了!”张许靠着墙,神情极度沮丧。
“为什么那活墙一会灵一会不灵啊?”孟楼叹了口气。
他正说话时,张许突然尖叫道:“谁,谁?”
孟楼猛然回头,在二人身后,一道探灯的光直射过来。接着,他听到傅德高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我,快过来!”
这个时候听到傅德高的声音,两人都觉得一阵感动,他们鼓足余力跑了过去,傅德高带着二人又奔了十多米,他侧耳听了听,然后用力一推墙,活墙转了个面,将三人都带到了外边的甬道里。
“我听到你们的声音。”听到孟楼与张许的道谢之后,傅德高说了一声:“孟楼兄弟,隐者村的那条命我已经还给你了。”
孟楼心中一动,去隐者村的途中遇到山洪,自己在激流中救了傅德高一命,没想到这位阴阳宗的人意一直挂记在心。当时情形确实危险,如果不是胡海和生死眼一起出手,只怕连自己也会完蛋。
“傅先生,你有没有看到别的人?”想到胡海,孟楼立刻问道:“特别是胡海,你看到没有?”
“我没有看到别人……”傅德高微沉默了会儿,然后说道:“别出声,跟着我!”
以为他在寻找胡海等人,因此孟楼就没有再说什么,跟在傅德高之后,他们顺着甬道前行,几次傅德高都停下来似乎在等待什么,大约过了几分钟后便又继续前进了。有时傅德高也推开墙壁上的活门,带着二人穿过或环形或方形的小甬道,进入另一条直的甬道,刚开始的时候,孟楼还能记着方位,到后来,他左手拿着指南针右手捧着金匮六壬盘,也找不到自己究竟是处在什么位置。
有傅德高带路,他们前进得极顺利,既没有遇着什么机关,也没有再看到寄生蛆之类的东西。在转了二十分钟左右之后,傅德高的脚步明显快了起来,他们顺着甬道走到最后,终于看到一座打开了的石门,而在这石门前,是生死眼、蚯蚓王还有蚯蚓王的徒弟!
“地听果然名不虚传,竟然给你追上来了。”蚯蚓王用探灯往这边照了照,然后怪笑着说道。
“哼哼,没有几分真功夫,怎么敢和你这老蚯蚓一起下古墓!”傅德高的声音同样阴森:“八门金锁阵还难不住阴阳门的人。”
“你为什么丢下我们?”孟楼皱着眉喝道,他心忧胡海的安危,因此没有注意傅德高的话。
蚯蚓王耸了耸肩,他手中的探灯从三人脸上一一照过去:“张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也卷进来了,为你考虑,此时你回头还来得及。”
张许看了他一眼,又望了望孟楼:“我和孟楼一样想知道,为什么你要抛下我们?”
“如果我不抛下你们,那么现在我就已经成死尸了。”蚯蚓王不屑地撇了下嘴:“你们也一样,那三个老头请来赖长安、洋和尚还有那个日本婆娘,你以为他们安着什么心?他们以为有了那三个家伙,再加上墓室地图,就可以干掉我们了……我蚯蚓王混迹江湖五十多年,怎么会傻乎乎地等人来杀?”
他话语中满是桀傲,而且气势咄咄逼人,仿佛张许与孟楼的问话非常愚蠢一般。孟楼心中一动,初见蚯蚓王时,他是个心狠手辣的盗墓头子,与他接触中,他又表现得简单粗暴,现在则露出枭雄般的桀傲凶残,这个老盗墓贼仿佛藏着许多面具,随时都会换上不同的一般。
“曹操一代枭雄,又是咱们摸金校尉与发丘中郎将的老祖宗,他的墓会有那么好盗么,找两三个洋鬼子就能解决墓里的问题?哼,就这八门金锁阵和走马灯机关,就足够困住他们了。”蚯蚓王呸了一声后又说道。
“八门金锁阵?”孟楼听他再次提到这个词后心中一凛:“这个词很熟……对了,《三国演义》里提到过这八门金锁阵,难道说这不是小说家虚构的东西,而是真有其事?”
他低声向傅德高问了一句,傅德高点头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三国演义》里面的事情虽然多半虚妄,但这八门金锁阵却确实是有的,这其实是类似于九宫图的一个迷宫,如果不能找到正确的道路,就会被困在里面永远无法脱身。”
张许也想起自己曾听到的传说:“那走马灯机关呢,是不是指这八门金锁阵不是一个死阵,而是一个活阵,是受机关控制不停变化的?”
对于阴阳八卦的研究,即使是生死眼与蚯蚓王也比不过傅德高,因此张许提了问题之后,众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在傅德高脸上。傅德高有些得意,此前在众人中他总是可有可无,现在终于改了过来:“走马灯机关我并不熟悉,想来王爷与眼爷更了解这个,只不过我有地听之术,能听到极微小的声音,可以分辨出走马灯机关转动时发出不同的声音。你在迷宫中听到那嘎嘎的怪笑声么,那就是机关转动的声音,这些古人也不知是如何做的,机关在近两千年之后竟然还运转不息!”
蚯蚓王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出来的这么快,原来是这样……”
二十七、走马灯(下)
蚯蚓王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出来的这么快,原来是这样……”
“走马灯你们见过没有,民间的一种花灯,里面的人物可以自己转动的。”生死眼忽然说话道:“八门金锁阵是由八座小迷宫组成的大迷宫,每座上方都有机关转轴,由漳水的地下暗流驱动,只要水流不止,就永远转动不停。如果你们注意,甬道上方有一道宽不过三指的深沟,那就是机关,只要触发了它,上面就会无声无息地穿下暗箭或青铜矛,从触发者的头顶穿进去,让人防不胜防!”
他一向寡言少语,这次突然说了这么多话,让孟楼与张许都觉得非常惊讶,孟楼隐约觉得,他对自己与张许似乎有着某种善意。蚯蚓王也颇为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以为他不该将这摸金校尉的秘密说出来。
“我明白为什么那些活墙为什么有时可以翻转有时不能翻转了!”张许脑子一转,立刻明白八门金锁阵的关键,在八座小迷宫的甬道上有许多活墙,但只有顶上的走马灯机关运行到一定位置这活墙才被激活,否则就会被机关卡住。如果没有这走马灯机关,八门金锁阵只是一座死的迷宫而已,掌握了破解的方法就不难走出,可是有了这走马灯机关,这座地下迷宫就“活”了起来,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它,就算是知道这迷宫的正确走法,也无法脱身而出。
如果不是傅德高“地听”术能听出机关运转到活门时的不同声音,恐怕他们现在仍被困在迷宫里。就象蚯蚓王说的一样,真不能低估了古人的智慧,特别是这个墓的主人,极有可能就是一代军事大家曹操,他精于兵法与人心,手下又有的是盗墓高手,为了自己身后的安排想必会凶险无比。
不过,看蚯蚓王与生死眼衣衫褴褛的模样,他们在过这迷宫时也吃了不小的亏吧。
胡海和阿芸要是也在这儿,现在也会明白,那所谓的僵尸究竟是怎么回事了。那不过是闯入古墓的盗墓者,在被机关中的青铜矛刺入头部后拖动而行,所以被阿芸砍了之后,也只有下半截身子脱落下来。那青铜矛涂了某种神奇的漆,颜色很深,在惊慌中与背后的黑幕一色,所以没被胡海和阿芸发现。
孟楼休息了会儿,然后扫视了蚯蚓王一眼:“我不管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我要去……”
他正要说去将胡海带出来,突然听到“轰”一声沉闷的声音,仿佛是从远方天际传来的闷雷,伴随着这声音而来的,还有古墓的震动,尘土如瀑从头顶落下,将众人弄得灰头土脸。
“这是……”孟楼皱起了眉,这声音当然不会真的是雷声,而且就出自他刚脱身的八门金锁阵迷宫!
大约过了五分钟之后,又是一声闷响,这次声音要大了些,震感也更加强烈,生死眼与蚯蚓王对望了一眼,两人神情非常复杂。
“我知道了!”孟楼与张许同时反应过来,这声音是有人在破坏八门金锁阵。被困在阵中的人找到不脱身的道路,他们便选择了彻底破坏!
这走马灯机关加上八门金锁阵迷宫,放在一千八百年前的曹操时代,除了蚯蚓王生死眼这样的资深摸金校尉或者傅德高这精于阴阳八卦同时又有地听术的异人,恐怕谁都会被困死。但一千八百年后的人们也有自己的优势,那便是科技的力量,这闷雷声就是炸药爆炸的声音,三个老头他们也是有备而来,带着高爆炸药不足为奇!
而且,很快在不同的方位也传来了爆破声,另一群被困者听到了声音后被提醒,采取了同样的策略。
“该死的。”蚯蚓王唾了一口,这方法很蠢,但却再实用不过,这让他困住众人的目的也无法实现了。
“不对啊,我在墓室地图中似乎没有看到这八门金锁阵,难道说这底下并不是曹操墓?”张许突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她惊声问道。
“他奶奶的……”
一听到张许这个问题,蚯蚓王与生死眼不约而同骂出声来,孟楼脑子一转,大叫道:“那墓室地图是假的?”
二十八、三老头盗墓团
他们从神农寨里得手的那张墓室拓图竟然是假的?
神农寨之行,他们有两大收获,一是得到了石板拓图,另一个则是墓室拓图。可是石板拓图在六十年前就被神农寨的人交出了,而墓室拓图又是假的,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三老头追踪金匮六壬盘赶到,他们出生入死却会一无所获!
想到这里,无论是蚯蚓王生死眼,还是孟楼张许,脸色都非常不好看。墓室拓图可以说是他们闯入曹操墓的最大凭据之一,如果真是假的,他们要想从这迷宫般的地下世界中找到曹操墓,难度何只增加一倍!
他们相视无语的时候,爆炸声已经来到近前,很快,一阵尘土飞扬之后,胡海当先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就说了,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拦住我们,嘿嘿哈哈哈……”看到蚯蚓王与生死眼,特别是看到孟楼与张许无恙,胡海嚣张地笑了起来:“区区一个曹操算什么,就是阎王爷的阎王殿,老子也能炸穿它!”
“看来想出炸出一条路的是胡海了。”张许皱着眉说道。
“嗯……这么直截了当解决问题的方法,确实符合他的性格。”孟楼点点头:“单细胞生物啊。”
“小楼,怎么样,你们也是被我的爆破推进法提醒才找到这里来的吧,把老蚯蚓和黑脸堵住了?”胡海拎着枪跑了过来:“不错,干得不错,表现快可以和我相提并论了。”
他见到孟楼与张许非常高兴,以至于都忘了找蚯蚓王和生死眼算帐,孟楼拉住他正想说话时候,又一声爆破,酒井忠男与阎世铭的人也出现了。
“该死的,你这老贼,为什么要丢下我们?”见到蚯蚓王与生死眼之后,阎世铭怒喝了声,赖长安对于地脉寻龙是内行,但在人工地下迷宫中,他几乎派不上作用,因此他一行最为惊险,在接二连三的袭击下就连他自己身上也多了些伤痕。
“快走!”
一见到他们,蚯蚓王与生死眼忽然大叫了声,撒腿就向那石门里跑过去。孟楼不明所以,但胡海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拉着他与张许跟着跑起来。众人怕蚯蚓王与生死眼又是有意甩开他们,因此顾不得一路劳累,也咬着牙紧追不舍。
进了石门,孟楼听到背后传来嘶嘶的虫叫声,他猛然惊觉,胡海炸开八门金锁阵虽然让他们顺利脱身,可是也将迷宫里寄身蛆之类的东西放了出来!
寄生蛆的爬行速度不算快,真正先追上来的是蝮虺,它们的速度几乎与人类不相上下!
“竟然这么多蝮虺,是谁引出来的?”一边跑蚯蚓王的弟子一边回头望,见到这至少上百条毒蛇,他又惊又怒。
“嘿嘿。”胡海嘿嘿一笑,最初遇上蝮虺的虽然不是他,但惹出这么多蝮虺的却绝对是他。
跟在蚯蚓王与生死眼后面,他们也顾不上看路了,蚯蚓王与生死眼似乎对这条路非常熟悉,带着众人向前跑了近百米。孟楼跑着跑着,心中突然觉得不对劲儿,蚯蚓王与生死眼既然决心将众人困在八门金锁阵里,为什么又停下来等他们?
这个疑惑才一产生,他就觉得寒意上涌,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他装着金匮六壬盘的布包。出于本能,孟楼用力一夺,但他是无心别人是有心,布包还是被对方拉走了。
与此同时,他们脚下露出一个大洞,众人毫无例外都滚了进去,在他们落下后,头顶一暗,那地板又翻了回去,将他们的头顶盖住。
地洞挺深的,猝不及防中,众人都发出了惊恐的叫声,起初地洞很大,但越向底部就越小,形成一个漏斗状,到中部缩成一个约是四平方米的口子,众人在这口子上缓了缓,接着又掉了下去。亮着的探灯这时也脱了手,在剧烈的撞击之后,所有的探灯都暗了下来。
孟楼爬起来后喊了声“大海”,听到人堆中传来胡海的回应:“没事,我靠,真他妈的重!”
“张许,你在不在?”孟楼又问道,他手在地上摸索着,希望能找到探灯,但摸来摸去,却摸到一个人的头部,这人很瘦,孟楼怀疑是生死眼。
众黑暗中,张许一边揉着摔伤了脚一边循声向孟楼这移了过来:“我也还好。”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找到了探灯,一点灯光亮了起来,孟楼依光向自己摸着的人脸看去,那张脸双颊深陷皮包骨头,一双眼珠暴突出来,竟然是一张干尸的脸!
他吓了一大跳,慌忙从那干尸边上跳开,环视四周,发觉众人现在正处在一个不规则的约二十平米的地牢中。地牢上窄下宽,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梯形状,里面弥漫着一股沉郁的臭气。
清点了一下人数,除了蚯蚓王师徒与生死眼,包括傅德高在内其余人全都落了下来。幸运的是,这地牢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竟然象橡胶一样柔韧,众人摔下来没受到什么伤。
现在孟楼已经知道蚯蚓王与生死眼为什么会留下来等他们了,他们等的其实是金匮六壬盘,显然他们已经穿过了这条路,只不过在前面又遇到了需要金匮六壬盘的地方,所以才回过头来。奇www书Qisuu网com他们最初的打算大约是待八门金锁迷宫中的机关将众人杀死后再来捡便宜,见到孟楼与张许成功脱身,也相当吃惊。
“我靠……”在弄明白为什么摔下来后,众人一片咒骂声里,胡海只是说了声我靠,几只探灯对着头顶和四壁照来照去,众人也没有发现可以让他们脱身的途径,最后,所有的灯光都集中到孟楼摸着的那干尸身上。
干尸一共有三具,因为脱水很严重,所以不经过细致检查无法发现他们的死因。
“这不是原先殉葬的,而是后来的盗墓者,看衣着打扮和腐烂程度,应该……应该是一百年以内的事情,他们手中还有枪!”傅德高远远地瞄了两眼,然后颤声说道。
他畏惧是有原因的,这三具装备齐全的尸体显然是被困在了这儿,他们不知何时先进入了曹操墓,甚至越过了八门金锁迷宫,却被困死这个最简单的翻板机关中。如果众人找不到出路的过,用不了多久,这三具尸体就是他们的未来。
孟楼阴沉着脸,他一向不会轻易放弃,可这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但荷恩、酒井和阎世铭却大着胆子凑了过去,他们小心翼翼地翻动尸体,似乎是在确认这尸体是什么人。
只过了一会儿,阎世铭与荷恩就同时叫了出来:“啊!”
“他们认识这几具尸体。”张许轻声对孟楼张许说道,困在地牢中的人隐约分成两派,他们三人贴着墙壁站在一个角落里,没有与三老头一行混在一起,而傅德高离他们很近。
“怎么了,你们认识他们?”孟楼没有出声,胡海听到了却立刻嚷了出来。
荷恩没有理他,而是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其中一具尸体的脸,探灯照射下,那尸体保存得大致还算完好,看得出他也是一个白人,因为脱水的缘故脸形已经变了。荷恩手轻颤着摸索着尸体的颈部,很快从那儿掏出一个坠饰,打开这个类似于怀表的坠饰之后,他呆呆地盯着坠饰看着,半晌也没有说话。
胡海忍不住好奇心,他凑过去望了望,那是一张泛黄了的老旧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白人家庭的三口人,那男子似乎与荷恩有几分相象。
“尘归尘,土归土,阿门。”罗兰德抓着十字架,轻轻用十字架碰了一下尸体的唇,随着他的祷言,荷恩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双手抱住头,发出低低的哭泣声。这个老奸巨滑的白人老头,这个时候真情流露,让孟楼与张许也觉得心中有几分酸楚。
与他反应类似的是阎世铭,他也将一具尸体搬开,平平地放在地上,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九个头。
孟楼大致猜出了这两具尸体的身份,他们一定是荷恩和阎世铭的至亲长辈,甚至有可以就是他们的父亲。当年从神农寨得到石板之后,他们一定四处寻找与石板地图相似的地方,最终找到了这里。那时中原正值兵荒马乱,没有谁会注意他们几人的行动,竟然给他们闯进了曹操墓中。只不过墓里机关重重,最终他们还是死在了这儿。
这也让孟楼心中一寒,神农寨的人弄了张假的墓内地图,三老头也隐瞒了一些真相,而蚯蚓王与生死眼更是再三暗算,这群人里,除了胡海外,自己竟然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就凭这些相互间勾心斗角的人,闯进危机四伏的曹操墓,即使不是困在这地牢中,只怕也会死在别的地方。
难道说一千八百年前的曹操,把这些后人都算计了?
这个念头让孟楼心中的寒意更重,曹操一代枭雄,几乎是白手起家,在汉末群雄中脱颖而出占据中原,他的心机智谋都是深不可测,甚至有人认为《孙子兵法》也是他托名所写,被他算计上,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荷恩,这是怎么回事?”胡海有些不耐地嚷着:“说说看,大伙困在这里正好没事,你先说说看。”
荷恩看了他一眼,张许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便说道:“这个时候不能再保留什么了,你们都看了墓室拓图,很明显我们都上了大当,那是一张假图,如果我们再不能齐心协力,只怕……只怕……”
孟楼看了看还在现场的人,除了三老头、罗兰德、阿芸还有一个保镖外,就只有他、张许、胡海与傅德高还在场。包括赖长安在内的其余人,要么就是失散,要么就已经死在了八门金锁阵里了。他沉声道:“张许说得不错,现在这里对古墓有研究的就只有我们和傅先生,如果你们还保留什么不说出来的话,那么大伙就只有在这等死了。”
“我先说吧……”酒井看了阿芸一眼,在阿芸轻轻点一下头后他说道:“家父酒井忠清原是一老兵……”
他说的与孟楼张许猜想得差别不大,而他说完之后荷恩与阎世铭也将自己所知一一说出。六十年前的二战时期,酒井忠男的父亲酒井忠清作为侵华日军的一员,肩负一项重要使命就是搜集中国的文物宝藏。他知道了有关曹操墓的传闻,便顺藤摸瓜找到了神农寨,恰好与阎锡山派来的族亲、落草为寇的盗墓贼遇着一起,三方火并的结果是各得了一块石板。后来酒井忠清剿灭了那伙盗墓贼,从他们手中夺到第二块石板,但是没等到他从阎锡山那得到第三块石板美国人就扔了原子弹。因为神农寨与世隔绝,被夺走石板的事情没有人知晓,而出于私心阎锡山也没有提及这事,所以酒井竟然带着两块石板顺利回到国内。他对于传说曹操墓中堆积如山的珍宝,特别是其中的《孙子兵法》原篇非常向往,因此将一块石板献给了当时驻扎在日本收刮文物的一位美国特工——也就是荷恩的父亲。在荷恩父亲的努力下,他们找到了最后一块石板的持有者阎世铭的伯父,三人组建了一个探险队来到磁州。虽然当时没有卫星地图,但在请来的风水和盗墓高手帮助下,他们还是找到了墓址所在地。
因为三人各怀私心,所以这事情并未被他们的政府知晓,他们甚至在给家人的信件中都闭口不谈这事,因此荷恩阎世铭和酒井的线索也只是到了金匮六壬盘和神农寨为止。在最后准备进入曹操墓时,为了防止万一他们才将三块石板交给家人,并且告知此事。这次探险以三人的失踪告终,他们的家人都相互猜忌,怀疑是其中一方在找到曹操墓内的宝藏后害死了自己的亲人,因此再也未能携手,直到这次又聚在一起。
“他们来的时候说找到了当时中原一带最著名的摸金校尉,而且做了最充分的准备,所以不会有什么危险。”阎世铭看了地上的尸体也就是他的伯父一眼:“他们来的人比起我们更多,而且有经过战争的老兵,按理说……”
“当时中原一带最著名的摸金校尉?”张许突然插嘴问道。
“是的。”
“五十年前……中原一带最著名的摸金校尉……嗯,应该是土龙孙,也有人叫他土行孙的。”张许脸上浮起了苦笑:“他非常有名,原是东陵大盗孙殿英手下的士兵,因为替他盗过慈禧和乾隆陵墓,所以在盗墓史上留下了赫赫大名……他是蚯蚓王的师傅。”
“东陵大盗孙殿英!”听到这个名字众人本来就已经大吃一惊,再听到是蚯蚓王的师傅,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我靠,这可是……”胡海也觉得似乎有种很玄奥的力量,将这些人的后代又拉到了一起,他骂了一声,但话没说完,突然傅德高捂住了他的嘴:“噤声!”
“唔?”被他堵住嘴后,胡海还是奇怪地唔了声。众人侧耳倾听,却什么都没有听到,但傅德高的神情却越来越凝重,他迅速动了起来,用手弹头在地牢的墙壁上敲了敲:“都敲,让我听听声音!”
听他说得急切,也知道他的听力非常好,因此孟楼与张许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带了头,其余人知道这是为了寻找出路,便跟着不停敲打墙壁。
傅德高表情越来越凝重,渐渐的他额头都流下了汗水,看起来非常紧张的样子。然后,众人就都听到了那让人难受的“嘶嘶”声。
“该死的,怎么把这些家伙忘了!”孟楼在心中暗骂了一声,那些从迷宫中爬出的蝮虺和寄身蛆!它们开始被众人甩开了,但现在却又跟了上来,这如果这翻板间有缝隙的话,它们肯定也会钻进地牢,到那时众人就连困死的机会都没有了!
从可以听到上面的声音来判断,他们头顶的翻板显然没有那么密合!
众人都意识到这一点,因此更是疯狂地敲打着周围的墙壁,每一寸地方都没有放过。但这墙非常古怪,全部连成整体,有着类似于木头年轮的纹理,却怎么也找不到砖石的痕迹。他们的注意力全投入到这件事上,甚至于连荷恩与阎世铭也不顾自己长辈的尸体,所以,也没有人发现,那地上的一具尸体渐渐地在改变颜色!
这尸体原本由于风干而呈现出铅灰色,但现在渐渐变成了青色,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些青色是尸体皮肤上长出的一层淡淡茸毛。这些茸毛生生得极快,最初是在尸体的面部,很快就扩展到全身,而且由最初的淡青色变成了黑青色。
“不对,不对,再敲,不要停!”傅德高是唯一没有动手敲墙的人,他闭目侧耳,缓缓转动着身躯,凝神听着众人敲击的声音。
二十九、恶心(上)
“这不是墙吧?”敲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着有反应,胡海喃喃地说道。
“快敲,少废话!”听到头顶上那蝮虺与寄生蛆的声音越来越近,傅德高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他瞪了胡海一眼,然后又开始闭目倾听。他过于投入,因此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移动到那三具尸体身边。
尸体身上的黑毛越长越密越来越长,如同植物的根须一般,竟然长入了地牢的墙壁中。地牢的墙壁无声轻颤了一下,然后那一具长着黑毛的尸体突地一颤,笔直地竖了起来!
其中一具就在傅德高身后,它身上的黑毛象无数条细条的触臂,刷一下就将傅德高裹了进去!
傅德高“啊”的大叫了声,他奋力挣扎着,但是全身都象是被虫蚁蛰咬了一般,又痒又痛。幸好,开始他斥责胡海,所以胡海还在看着他,见情况不妙,胡海飞踹出的这一脚踢中了那尸体,可是发出的声音却象是踢在一大块橡胶上。那具尸体裹着傅德高,身体晃都没有晃一下,而胡海自己则被反弹得一个踉跄,不是靠着墙壁,就要摔倒在地了。
那尸体慢慢转过来,面对着胡海,那灰色的完全看不到黑珠的眼睛扫向这边,长满黑毛的脸上抽动了一下,掉下几块烂肉。接着,它张开嘴,从那没有舌头的嘴中喷出一股黑气。虽然还隔着老远,但孟楼胡海都嗅到了其臭无比的腐烂味道,让人恶心欲呕。
“小心!”孟楼大喊了一声,他虽然早把枪抓在手上,但那尸体与傅德高紧紧贴在一起,他不敢保证自己开枪的话不会误中傅德高。
“伯父……伯父?”这具尸体正是阎世铭开始搬动的那具,因此阎世铭颤声叫了两句,却没有得到回应。
“上帝保佑,你们这些该入地狱的家伙!”罗兰德一手抓着银十字架,另一手挥了出去,探灯的光很强烈,因此众人可以看到他的手中洒出一片细密的银辉。这些银辉落在裹住傅德高的尸体上,立刻发出噗噗的声响,尸体身上的黑毛迅速消褪,傅德高也终于脱身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阎世铭想去将摔倒的尸体扶好,可是又不敢,颤抖着声音问道。
“尸变?”有人喃喃地说道,这情形实在是太象那传说中的尸变了。
傅德高面色苍白,一面剧烈地咳嗽一面指着墙上:“小心……小心!”
众人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那地上的尸体再次长出了黑毛,而且,不仅阎世铭伯父的尸体如此,另外两具也同样爬满了黑毛。三具尸体笔直地立了起来,张嘴喷出腐臭的气息后,立刻扑向离他们最近的一人。
这一次众人已经有所准备,他们扑向的是阎世铭的保镖,这保镖毫不迟疑地开了枪,子弹穿透了三具尸体,冲击力将它们撞到了墙上。但是,它们靠着墙稍稍停顿了会儿,就再次扑了上来。
“别……别开枪!”阎世铭与荷恩同时喊道,这三具尸体中有两具是他们的长辈,亵渎长辈遗骸的事情让两人难以接受。
那个保镖呆了一下,他是阎世铭带来的,自然要听从阎世铭的命令,还没有等他考虑好这个命令是否该接受,那三具黑毛尸的速度突然间变得飞快,一眨眼间就扑了上来,将那个保镖死死地挤在中间。那保镖吓得魂飞天外,也顾不得阎世铭说的是什么了,用枪顶着黑毛尸就扣动了扳机。可这次黑毛尸抱他抱得极紧,他打出十几发子弹也没有将黑毛尸打开,惶恐慌乱中,保镖只看到黑毛尸那喷着恶臭的嘴慢慢靠近,他扯开嗓子大喊救命,可只喊了一声,黑毛尸就一口咬住了他的咽喉!
“啊!”张许无法遏制自己的恐惧,她发出尖锐的惊叫,孟楼一把拉过她,将她护在身后。
“糟糕……”傅德高习惯性地去拔自己的桃木剑,但在从上面摔下来的时候,桃木剑早不知扔哪去了,他喃喃念叨了声,本来阴阳宗的伎俩虽然大多是骗术,可是对付这些发生异变的尸体还是有自己的一套,但没有桃木剑与黄符纸,他也就束手无策。
罗兰德再次举着银十字架挥出一片银辉,孟楼这次看清楚了,那银辉实际上是些水。可是这次黑毛尸仿佛知道这些水的威力似的,扯着那保镖的尸体向后闪开,罗兰德的圣水全部落空。
罗兰德正准备再次洒出圣水的时候,三只黑毛尸身上长出的黑毛已经彻底刺入那保镖的身体,众人看着那黑毛倾刻间变成了红色,象是一根根朔料管,贪婪地吸取保镖体内的鲜血。那保镖的惨叫声撕心裂肺,震得这地牢都在颤动不止,黑毛尸吸血吸得很快,没一会儿他的身体就扁了下去,变成了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但他似乎还没有立刻死去,黑毛尸放开了他,只是黑毛仍在他的身上,然后他转过身,向着众人露出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或许这并不是笑容,只是脸上皮肤的抽动而已。
众人被这一幕弄得噤若寒蝉,看着他慢慢靠在墙壁上,僵立在那儿一动不动,没有谁再想去救他。
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黑毛尸身上伸出的变红了的毛管又变成了黄黑色,紧接着,那保镖的身体象吹了气的气球一样再次鼓了起来,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膨胀了些。片刻之后,黑毛尸收回了毛管,但在那保镖身上又长出了无数根黑毛!
而且,他再次向众人“笑”了一下!
“啊!”尖锐的叫声再次回响在地牢中,张许无法遏制自己的恐惧了。
孟楼也同样恐惧,这个保镖在众人面前以一种超出人想象的方式死去,他正在想着对策,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冰冷滑腻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接着,噼噼叭叭象雨点一样的滴落声不绝于耳,孟楼正诧异间,张许再次尖叫着,用包从他脖子后面狠狠刮过。孟楼向地上一看,已经有七八只寄身蛆从头顶上落了下来。
大概翻板的缝隙不大,所以这些寄身蛆可以穿进来,而蝮虺仍只能在上面发出咝咝的叫声,这是唯一值得众人自我安慰的事情了。
那些寄生蛆掉到地上后并没有爬向众人,而是拼命地扭曲弹跳,象是遭遇到什么极度痛苦一般。孟楼扫了地上一眼,然后吃惊地喊到:“水!”
在他们的脚下,原本是干燥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渗出黄绿相间的水来。寄生蛆掉在这水中,立刻发出滋滋的声音,它们拼命弹跳,似乎就是为了躲避这水。很快,凡是被这水浸泡过的寄生蛆,都化成一摊粘液了。
“墙在动……这不是墙!”
不知道是谁这样喊了一句,孟楼迅速把注意力转移到墙上,果然,被他们当作“墙”的四壁正在缓慢蠕动,开始向中间挤压。“墙也不再是开始的灰色,而变成了有如病猪肝一般的深紫,粘乎乎的液体从墙壁上分泌出来,迅速汇集到地上,地上的积液很快就有一厘米左右深了。
眼前的场景,让孟楼想到动物身体中的某种器官。
四具黑毛尸又倒了下去,它们身上的黑毛就象菌类植物的菌丝一样,迅速伸入墙壁,四壁分泌出的粘液迅速将它们包裹起来,那些黑毛沾上粘液后明显软化,最终成了一层薄膜。随着四壁的蠕动与挤压,它们的躯体渐渐消失在四壁里,只留下一张嵌在壁中的脸。它们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双目也半张,似乎是在用轻蔑的眼神扫视着众人。
“这是……我们在什么东西的肚子里!”傅德高脸色惨白,那粘液滴了他一头,让他显得非常狼狈。
谁都没有笑话他,不仅是因为大家都一样混身都是腥臭的粘液,更是因为众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如果众人真是在什么东西的肚子里,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变成那玩意儿的营养了。
或者象那几具尸体一样,成为那玩意身体的一部分。
“我靠……我胡海难道说要变成这怪物的粪便?”眼见四壁的蠕动越来越激烈,胡海咆哮起来:“我就不信邪了,靠!”
他用枪对着墙壁猛烈开火,但是子弹穿出的弹孔几乎只要一两秒的时间就会弥和。地上的积液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漫过众人脚面,那些掉下的寄生蛆现在连挣扎的力量都没有了,一落下就立刻化为脓液。众人身上沾着粘液的地方都火辣辣的,象是涂了辣椒水,让人极不好过。
胡海收起枪,他向上看了看,他们头部那漏斗的瓶颈口处已经完全合拢,他们不可能从上面爬出去了。这鬼地方的空气变得极为污浊,充满了一种发酵后的恶臭,幸好大家都带了压缩氧气筒,暂时还不会因为缺氧而窒息。
“那里……”
绝望象黑暗一样吞噬着众人,而此时张许的声音则是撕开黑暗的闪电。
张许的表情很古怪,她指着一个角落,脸上浮起了红晕。
孟楼向她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就恍然大悟了。
与别的地方连为一体不同,那儿有一处扁扁的缝隙,应该就是这怪物排泄的通道。
“我靠,还没变成大便,先得从这钻出去了!”稍迟疑了会儿,胡海最先过去,他拿出工兵铲用力挑开那缝隙,笔划了一下后发现足以让一个人挤进去,于是嚷嚷道:“别怕脏,想活命的就从这出去!”
“让我先进去!”荷恩大叫着冲过来,却被胡海一脚踹开,胡海将张许拉过来,塞了一只手枪到她手中:“你先,小心!”
这是逃命的时候,虽然谁都不知道这条通道会将自己带到哪儿,也不知道这条通道是否安全,但可以肯定的是,先进这通道一步,就可以早一步离开这积液越来越深的鬼地方!
张许没有想到第一个竟然是自己,在胡海的怪力下,她几乎是无法挣扎地被塞了进去。看到张许整个身体都被塞进了那条通道,胡海将拔出了弯刀的妙法八幡宫阿芸拉了过来:“轮到你了。”
“为什么是我?”阿芸看着胡海,不肯穿进那小洞中。
“女人优先,蠢材!”胡海怒吼了声,也不顾阿芸的反抗,一把就将她塞了进去。他力气极大,阿芸挣了两挣,却没有任何用处。
两个女孩穿进那有如软管的腔肠之中,这大概刺激了那个怪物,四周的液体越来越多了,空间也越来越狭窄,众人一步步聚拢,渐渐挤成了一团。
“老头们,快!”接下来胡海把逃生的机会交给了三个老头,酒井忠男一声不吭就窜了过来,他体型枯瘦,动作也很敏捷,迅速钻进了腔肠中。然后荷恩与阎世铭各不相让地挤在了一起,胡海又给了荷恩一脚,尽管两人在八门金锁阵中就熟悉了,但出于民族情感,他还是让阎世铭占了第二个位置。
“我是美国人,让我先走!”荷恩愤怒地嚷了起来。
“你对这鬼东西说你是美国人,没准它也怕你们的航母。”胡海撇着嘴说道,见阎世铭有些笨拙地在往洞里挤,他愤愤地踹了阎世铭露在外边的屁股一脚:“靠,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吃得这么肥!”
在老头都挤进去之后,胡海又拉过了傅德高,他自己没有抢先进去,因此虽然晚进洞的人心有不甘,可也没有多大的反对。人类毕竟是有智慧的动物,大伙都明白这时如果争执的话,最后的结果可能就是谁也无法脱身。
孟楼是倒数第二个进去的,在他之后是罗兰德。腔肠非常窄紧,如果不是那些粘液有润滑作用,众人恐怕要被卡住活活挤死以里面。爬了没多久,孟楼听到身后传来的罗兰德的怪叫声,他心中一惊,此时他的身体几乎都被裹住,全靠工兵铲撑开腔肠才能前进,根本无法回头去看。
“快,快!”罗兰德沉闷地在他背后大叫着,白人骨骼粗大,所以在这狭窄的腔肠中行动远不如孟楼迅速,孟楼可以听出他声音里满是恐惧。
“出什么事了?”孟楼觉得身上冷汗直冒,他不由自主地想。
“脸……它们的脸!”罗兰德用英文断断续续地吼着:“快,滚开,不要靠近我,不要!”
二十九、恶心(下)
“出什么事了?”孟楼觉得身上冷汗直冒,他不由自主地想。
“脸……它们的脸!”罗兰德用英文断断续续地吼着:“快,滚开,不要靠近我,不要!”
很快,孟楼就听不出罗兰德的叫声有什么意义了,他根本不敢停下,甚至连回头看罗兰德的时间都没有,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了,呼吸也变得非常困难,他越是紧张害怕,绝望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突然,在他前方传来了隐约的“唉呀”声,那是张许的声音,她本来爬在最前,这时发出惊呼,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孟楼觉得嘴中一阵发苦,最后的罗兰德生死不知,最前的张许又出了意外,他们在这狭窄的洞穴中,甚至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过了近十秒钟,孟楼又听到一声惊呼,不过这次叫出来的是酒井,他用日语咒骂了一声,然后又叫到张许“加油,小点摔跤”的声音,孟楼这才稍稍安心。
张许站在地上,她与阿芸一起,将从腔肠中挣扎而出的人一一扶住,她最先爬出来,因为洞口几乎垂直于地面,所以从中爬下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幸好没有大碍。
她是第一个爬进来的,因此不知道孟楼与胡海在哪儿,拉出一个又一个的人后,仍然没有见着孟楼与胡海,这让她的心怦怦直跳。虽然与孟楼胡海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可这两个男人的脾气性格却让她觉得可亲可爱,在这浮躁而充斥着自私者的时代里,象孟楼与胡海这样的人,只能说是另类。可这两人让张许觉得可靠,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无论有什么危险,张许都可以放心地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他们。
她不知道自己是替孟楼担心的更多还是替胡海担心的更多,这一刻,她希望的就是孟楼与胡海两人都能无恙,孟楼仍然在她身边沉默凝眉思考问题,而胡海仍然口花花占便宜。
“孟楼,胡海?”她扶住傅德高后忍不住叫了起来,这已经是第六个人了,可是她还没见着孟楼与胡海。
“我在这,我在这!”胡海闷声闷气地回答,接着,他从洞里露出头来:“嘿嘿,才这么一会就想我了?”
忍住眼角因为喜极而渗出的泪花,张许猛然将胡海拉了下来,胡海唉呀了一声,紧接着在他后面,孟楼也伸出了头。
“小心一点,罗兰德不知道怎么样了。”孟楼还没落地就飞快地说道。
“呃呵……呃呵……”
罗兰德粗重的喘息和呻吟声很快也接近了,他的声音里因为痛苦而带了点哭腔,众人心中都是一凛,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想到那三具黑毛尸撕烂保镖大吃大嚼的样子,所有人都觉得背上发麻。
罗兰德终于露出头来,但才一探出头,他便发出凄惨的哀叫,手上也明显没有了力气,在探灯照射下,他的面部表情有如鬼怪般狰狞,似乎正在经受炼狱一般的痛苦。
“拉他出来!”见他无力自己爬出了,胡海大叫着拽住他的手,众人将他拉了下来,随他一起落下的还有大摊大摊粘液。
在落地的时候,罗兰德的惨叫声更加凄厉,他的身躯剧烈地抖动着,众人再看他的脚时,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
罗兰德的右腿还好,他的左腿几乎小了四分之一,掀开裤褪一看,在他的脚上,生生地贴着一个图案,就象是一张烙在他脚上的诡异笑脸。依稀还可以看出,这笑脸与那几具死尸中的一个有些相似。
正当他们观察罗兰德伤势时,突然间,在他们顶上传来“嗷”的一声怪叫,他们爬出来的那团烂肉般的东西剧烈地蠕动着,从上面挤出四张人脸,这四张人脸冲着众人狂呼乱叫,似乎就要破体而出一般。
众人都是心有余悸,无论如何都不想再一次从那怪物的肚子里爬出来,直到现在,他们身上的腥臭味仍然让人作呕,更不用提那看起来象鼻涕的粘液了。
好在那几张脸只是作势欲扑出来而已,在一阵剧烈的抽动之后,它们渐渐又消失在那团烂肉中,而那团烂肉,也渐渐变硬,仿佛又成了岩石。
“咳。”在经过刚才那激烈的运动之后,一切恢复平静,突然间传出的咳嗽声让众人又吓了一大跳,胡海看到众人投来的不满的目光,满不在乎地问道:“我们算是又投了一回胎,重新出生了一次了,谁知道那怪物是啥么?”
傅德高脸色又青又白,就是没有半点血色,他一边清理脸上的粘液一边后说道:“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怪物存在……似乎象是传说中的太岁。”
形势稍缓,他们才有时间去观察现在所处的空间,转了一圈之后,众人面面相觑,齐齐地长叹了一声。
他们现在处的,是一个溶洞的最里部,这溶洞虽然是天然形成,但明显有人工凿动的痕迹,可让众人绝望的是,四周根本没有看到出路,只是在头顶,有隐隐的冷风吹来,隐约还可以听到水流的声音,但那水流声相当远,至少在五六十六的高处,已经远远超过了钉枪可及的范围。
换言之,他们逃到这里仍是一条绝路,才出地牢,又入井底!
三十、地狱火(上)
“这是什么?”
虽然濒临绝境,可在短暂的安静之后,除了阿芸、孟楼和罗兰德外,其余人都散了开来,寻找可能存在的通道。在几分钟后,酒井忠男突然叫了起来,日本人在找东西发面,确实比较有天赋。
他发现的是半埋在墙角的一块石碑,石碑上爬满了青苔,但可以清楚地看出这不是天然形成的东西。擦掉青苔之后,上面现出一行竖着的汉字,张许念了出来:“十一月三尺六分忌火宜水。”
“这是指路石。”傅德高精神一振:“过去帝王墓中工匠为防被活埋灭口,往往在墓中隐秘处留下指路石,为自己或同伴留一条出路,我们有救了!”
“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又是十一月又是三尺六分又是忌火宜水的,我怎么弄不明白?”胡海疑惑地问道。
“十一月……堪地术中十一月是指八卦中的坎卦,也就是北方,前面半句大概是指这里……”孟楼向说道。
“正是!”傅德高掏出指南针确定了方位之后来到正北,他约摸估量了一下高度,然后翻开那儿的一块石头。这块石头上也长满了青苔,因为时间久远都与周围的石头连成了一块,如果不是有心理准备的话,根本发现不了。这石头翻开之后,傅德高欢呼了一声,在石头之后露出另一个小小的缺口来。
这个缺口比起他们爬进来的洞还要小,勉强够一个人钻过去而已,傅德高爬过去后摸索了会儿,然后说道:“这是一面活墙!”
众人纷纷钻了过去,胡海与阿芸留在了最后,见只剩下两人后,胡海说道:“你先过去吧。”
“为什么每次你都要在后面?”阿芸不屑地说道。
“不要小看男人。”胡海咆哮道:“快去吧!”
翻过活墙之后便是一条笔直的甬道,甬道一端露出淡淡的微光,顺着光来到甬道口后,他们眼前一亮,只觉得霍然开朗,距他们三十多米的地方,一座美仑美焕的楼台矗立在那儿,气势宏大磅礴。这座楼台高门嵯峨双阙对立,中间部分是一座二十米的五层高阁,高阁的第三层处伸出两道飞桥,与左右双阙相连。在高阁前的基台上,立着一只巨大的玄鸟状器物。整个建筑群是建在对面洞壁突出的一块巨岩上,正前方向众人立处伸出十六层台阶之下就嘎然而止,再过来则是阴云翻滚的深渊。深渊中阴云翻腾,探灯的强光都无法穿透,看上去倒类似于毒瘴。酒井忠男的探灯没抓稳掉了出去,坠入那片阴云中,只是隐约看到一个光点迅速下落,半晌也没有听到落地的回声。一阵凉嗖嗖的冷风夹杂着某种刺鼻的腐臭味儿从深渊中传了过来,让众人觉得极不舒服。
他们面前是一个有足球场大小的半天然溶洞,向上离穹顶至少有五六十米,向下则是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对面的岩壁,似乎是整块的莹光水晶,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折射进来的微光,使得这幽暗的地下也变得隐约可见,因此即使不是探灯照着,他们也可以看到那座高阁。岩壁上的光五色斑阑,如果是在外面看到了一定会给人绚丽夺目的感觉,可是在这深深的地下,却让众人觉得阴森诡异,甚至连带着眼前原本应是天上琼楼玉宇的高台建筑,也变得狰狞恐怖起来。
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高台前的那只巨大青铜玄鸟,它的模样似凤非凤,也与汉时常见的飞燕形象不一致,它张开双翅,头颈微偏昂向一端,显得异常高傲。胡海忍不住拿眼睛瞄了阿芸一眼,这个日本女孩最初给他的印象便和这青铜玄鸟如出一辙。
“应该就在这里了,看!”阎世铭突然指着对面说道。
众人看到就在那青铜玄鸟之后,一个身影瞬间闪过,孟楼心突的一跳,这黑黝黝的深渊将众人与那高台隔开,那个身影究竟是不是蚯蚓王一伙,是的话他们又是如何过去的?
一种异样的感觉让他觉得,对面的应该是蚯蚓王一伙,这种感觉是金匮六壬盘给他带来的,他可以肯定,金匮六壬盘就在对面。
“那个青铜玄鸟……它飞起来了?”胡海突然间嚷道。
青铜玄鸟当然是无法飞起的,但它身上确实在发光,或许是反射的莹光,这光轻轻流动着,在视觉上给众人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那青铜玄鸟振翅欲飞似的。
张许凝视着青铜玄鸟,秀眉轻颦,总觉得这青铜玄鸟似乎有什么问题。她仔细观察着那青铜玄鸟,虽然隔着几十米远,但在恍惚中,张许觉得这青铜玄鸟似乎离得很近,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一般。
她向青铜玄鸟伸出手去,猛然间,那青铜玄鸟身上的流光一闪,凝结成球状闪电般的一个绿光圆团,脱离了那青铜玄鸟身躯,升到半空之中。张许“啊”的一声,那浮在半空中的绿光如电般射向她,从她的眉间钻了进去,她突然间又呻吟了声,发出尖锐而短促的尖叫,象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般。孟楼与胡海回头向她望过去,看到她眼神短暂地发直,然后象电影中慢动作一样舞动着自己的四肢,动作根本是普通人无法做到的!
在张许自己的感觉中,这一刹那仿佛有十几分钟那么久,周围一切人的动作都变得极慢,让她觉得滑稽可笑。然后她觉得眼前一阵模糊,神智被某种极度的疲倦所吞噬,一切都在远去,身体再也不受她支配了。
孟楼看张许的同时,冰冷的感觉一瞬间就将他整个人吞没了,那淡淡的冰霜再次罩遍他的全身。
他脑中飞快地转着念头,却看到张许不等生死眼回答,就纵身一跃,跳出了甬道口,扑入那翻腾着阴云的深渊!
“张许?”孟楼与胡海同声叫了起来,张许聪慧多智,一路上和二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因此难免心忧。
让众人再次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张许落在那些翻滚的阴云之上,竟然没有掉下去。虚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她的身体,她轻移脚步,有如腾云驾雾一般。她的姿态极美,孟楼见了后脑中不由自主地浮起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句话来,这是曹操之子曹植在《洛神赋》中形容洛水女神形态的话语。
这念头一起,孟楼猛然叫道:“铜雀台!”
深渊那边的建筑,正是铜雀台,或者说是仿铜雀台所制,它的布局气势,无一不合曹植在《铜雀台赋》中所说,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那么曹操的尸体九成九将会在这里了!
可是这里的风水格局相当恶劣,用孟楼家传望气术中的原话说,这就是“孤、僻、疾、寡、郁、卒、废、夭、殇九绝之地”,葬于此处,灵魂便永不超生!
这里的局势之恶,比起陈香姬墓的五凶之地还要胜过许多倍,曹操是摸金校慰的鼻祖,部下有无数善于墓室布局的高人,陈香姬是墓葬世家的女儿,手中还有传自管辂的金匮六壬盘,他们都应是内行,可却都为自己选择了极不好的墓地,这其中难道说有什么联系?
很短的时间里,孟楼脑中念头翻滚,当他清醒过来时,张许已经过了一半深渊,眼看就要到那楼台将的台阶了。
“对了……正是因为这是九绝之地,所以才这么容易产生黑毛尸这类邪物,而寄生蛆与蝮虺这些秽物也能在此生存!”孟楼突然又想通了一件事。
“找到了,原来如此!”
胡海一向不信邪,张许“腾云驾雾”让他开始怀疑这深渊中的阴云有什么问题,他反复摸索,终于张许落脚的地方发现了什么,伸出脚在深渊上探了探,然后欢叫出声。
那是一根极为粗大的铁链,从溶洞的这端连向那端,因为锈迹斑斑颜色灰暗,所以隐藏在阴云中难以发觉。铁链有碗口粗细,虽然人踩上去摇摇晃晃的,但至少在众人面前不再是一条绝路了。胡海不管许多,用简易防毒面具罩住自己的脸后就爬上了铁链,那铁链悬在半空中,他每一用力就晃动得非常厉害,让后面看的人都心惊胆战。
胡海才爬上去没几步,那边张许已经登上了台阶,见她在铜雀前停了一下,似乎发出一声轻叹,然后就来到了那紧闭的门前。她轻轻一推,动作风流曼妙,便将看起来非常沉重的大门推开,然后她便消失在门中。
“快过去!”孟楼心中一凛,张许的异常让他想起“鬼上身”这句话来,妙法八幡宫阿芸在他身边,用轻微的声音嘀咕了几句,似乎也在说着什么“附身”之类的话语。
在胡海发现铁链之后,众人就纷纷扑了过去,那铁链非常粗,但毕竟年代久远,早已经锈迹斑斑,特别是钉入这端岩石的部分,风化得非常严重。众人爬上铁链后并没有注意到这点,最后上铁链的是阿芸,她仿佛是为了和胡海开始说的那句“不要小看男人”呕气一般留到最后。然而,她爬出不过十余米的时候,由于在铁链上的人太多,铁链的晃动更加剧烈,尽管她平衡能力很强,可这也大大地限制了她前进的速度。
没有注意到,随着铁链的剧晃,固定在甬道入口这端的岩石开始碎裂,无数粉末与碎石簌簌落下,那铁链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孟楼在阿芸之前,他手脚并用紧紧抱着铁链,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剧烈的晃动中,他向身下的深渊望去,模糊中似乎看到一大堆白森森的东西。因为颠簸得太狠,所以他无法凝神去看,只是觉得非常奇怪,这深渊明明深不见底,自己怎么可能看到那白森森的东西?
他又抽空向深渊下看了一眼,觉得那些白森森的东西似乎飞速扑了过来,他倒吸了口冷气,仅这一瞬间的功夫,他已经判断出,那白森森的是堆积如山的枯骨!
厮杀声,哭喊声,还有那已经积郁成乌黑色的血海,嗖一声从他耳边掠了过去。孟楼觉得心脏都无法跳动了,他闭上眼啊的一声大叫,突然间觉得身体失去了依靠,人便向那深渊坠去!
“小楼!”
三十、地狱火(下)
厮杀声,哭喊声,还有那已经积郁成乌黑色的血海,嗖一声从他耳边掠了过去。孟楼觉得心脏都无法跳动了,他闭上眼啊的一声大叫,突然间觉得身体失去了依靠,人便向那深渊坠去!
“小楼!”
胡海的喊声突然传进他的耳中,孟楼在极度惊悸中猛然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正象个钟摆一样撞向岩壁,他抓紧铁链用脚一撑,身体歪向一边,这才没有正面撞着岩石,但右肩部与岩壁的接触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手上也是一软,如果不是左手抓得紧的话,恐怕就要坠下深渊了。他茫然回头,却发现自己正挂在那台阶之下,铁链原本连接甬道的那一端已经脱落了。
“快往上爬!”
在他身后,阿芸焦急地大叫着,她已经爬到了孟楼的脚下,而铁链仍然在剧烈地晃动,孟楼本能地向上爬着,好一会儿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刚才我看到的白影是幻觉吗?”一面努力向上爬,孟楼一面想。
众人终于安全地爬上台阶,此刻除了胡海还在等他们外,其余人早就进了那铜雀台,就连阿芸在一上台阶后就立刻冲了进去。
“我们也快走!”孟楼喘着粗气说道。
胡海愤愤向深渊下吐了口唾沫,然后转身迈上台阶。
就在他迈出两步之后,在他背后,突然间升腾起一阵翻滚不停的浓雾,这浓雾夹杂着有如闷雷般的嗡嗡声,一个足有两层楼那么大的白色骷髅头骨从中浮了起来!
“又……又是怎么回事?”胡海愕然转头,看着那只骷髅头骨。
骷髅头骨在半空中晃了几下,猛然张大了嘴,象是要扑向众人。孟楼的瞳孔猛然收缩起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骷髅头骨,而是无数细如蚊蚋的白色虫子。它们聚在一起,抱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球状,看起来就象是一个人类的头骨!
孟楼立刻想起野外探险的前辈们曾提到的行军蚁,这种蚂蚁成千上万只在一起,所到之处只剩斑斑白骨,它们也总爱抱成团,当遇到水时就聚成一个球滚过去。虽然眼前这些虫子不是蚂蚁,可是直觉还是告诉孟楼,它们极为危险,足以在片刻间前一个身强力壮的大活力吸成肉干。
而且,这些蚊蚋在空中组成的图案,象极了一个巨大的人类骷髅头骨,那大张的嘴,正冲着孟楼等人,随着那些蚊蚋的飞行,还一张一合颤抖不停!虽然隔着有近十米,但是众人还是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仿佛是从这张虚无的大嘴中喷出的!
“我靠,真他妈的恶心!”连胡海这样的粗神经都忍受不了,他举枪对着这些蚊蚋就是一枪。
轰一声巨响,他们绝对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随着这一枪,一个巨大的火球迅速吞没了这些蚊蚋,那个虫子骷髅头变成了一个火焰骷髅头!它大约在半空中停了一秒左右,然后在一片嗡嗡声中迅速落下,掉入了那看不见底的深渊!
“这……这也太邪门了吧?”胡海没有料到自己一枪竟然有这样的威力,他喃喃地说道。
“沼气。”一愣之后孟楼吐出了两个字来。
“什么意思?”胡海想也不想问道。
“刚才那刺鼻的臭味你闻到没有,那好象是沼气,那深渊里大概沉聚了大量沼气,虫子飞上来时将沼气也带了上来,你一枪过去,引燃了沼气……”孟楼一边快步走上台阶一边说道,阿芸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早已经进了大门,他们刚过那巨大的青铜玄鸟像,背后又是轰然一声巨响。
他们猛然回头,在他们身后,那原本翻腾着阴云的深渊竟然在倾刻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这火焰的颜色并不是纯红色,而是那种光芒不强的绿色,一片绿色的火焰不停地跳跃,舔噬着周围的一切,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声音也非常怪异,那是类似于蝮虺吐信时的嘶嘶声,象是有无数鬼魂在这片绿芒中挣扎哀嚎。这火光被铜雀台后的晶壁所折射,变得更加光怪陆离,将周围照得宛如十八层地狱一般。孟楼吸了口冷气,无边的恐惧从内心最底处浮了起来。
这才是整座地宫中最最可怕的机关!
在他们眼前这仿佛炼狱鬼火的一切,才是布置这墓的人留下的最可怕机关。不但那些有如蚊蚋的怪虫是他们留下的遗种,而且在这深渊之下,还人为地积聚了大量可燃气体。这些可燃气体比重较空气稍重,因此沉聚在此不会消散,任何人进入这地宫都会引火照明,当发现那些蚊蚋之后很自然地就会用火把去对付,结果必然是将深渊中的可燃气体全部引着,最后自己也葬身于火海!
从他们进入地宫以来,设计地宫的人先是用水力驱动机关,现在用火力来消灭入侵者,他善于驱使自然为己所用的能力,已经让人望而生畏了。
如果说他有弱点,那就是没有料想到在一千八百年之后进入地宫的人用的已经不是火把,而是不会产生明火的探灯和手电,这使得孟楼等人在经过铁链时安然无恙。
那种刺骨的寒意再次袭来,孟楼向头顶望了望,他似乎觉得,那布下机关者就在冥冥中盯着他。
三十一、邪恶之途(上)
三国时的那些军事家们他们将冷兵器时代的战场指挥艺术几乎发扬到了极至,比如说小说中的诸葛亮,对于驱用自然之力就极为精通。他不但发明了木牛流马这样的机关,能够布下变化多端的阵法,更善于使用水火二计。小说中的诸葛亮实际上是三国时代无数优秀军事家智慧的结合体,而这有如繁星的名将中,曹操无疑是其中侥侥者。
他手下有马钧这样的发明家,因此用水力驱动机关算不上什么难事,他自己在官渡战中乌巢烧粮,善用火攻也是一时之雄。他将水力火力运用在自己的墓中,仿佛是死了也要考较后人的智慧。
那么,这地下铜雀台中,是否真的是他在安眠?
孟楼在那大门前略微停顿了一会儿,一种沧桑的历史感让他浮想连翩。
“我们快些吧,晚到就没啥好东西,他们都进去好几分钟了!”胡海见他有所迟疑,便连声催促道。
“啊,你还真把自己当作摸金校尉了?”孟楼哈哈笑了笑,心中的感慨随之消散。
“靠,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归。”胡海耸了耸肩:“这一路上的经历,如果不带些纪念品出去,怎么对得起这场出生入死?”
“不错,有进步,你现在能比较熟练地运用成语了。”孟楼嘲笑了他一句,来到那宫阙大门前时他愣了一下,这门之所以还能保存至今,是因为它是黄铜所铸,虽然铜比铁轻些,可是这么大的门,也绝不是张许那样的女孩能推开的。
但他看得非常清楚,张许推门时只用了一只手,而且动作非常优雅,丝毫没有用力的模样。
他尝试着推了一下门,果然,如果不双手发力的话,他也无法推动这门。
胡海没有想那么多,他用力一推,门带着吱吱的怪叫声打开了。两人跨进门内,因为光线明暗的变化,所以他们并没有立刻看清门里的景象,只隐约看到似乎有着许多布帘悬在半空中。正当他们要凝神仔细观看的时候,后面的铜门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象是夜枭的怪笑一般,然后自动关上了。
室内立刻暗了下来,好在两人的探灯还亮着,这种特制的探灯是张许通过朋友买到的,本身再加备用电池足以让他们在黑暗的地方不间断使用二十四小时。孟楼有时也觉得奇怪,张许是第一次来邯郸,但她似乎在这里有不少朋友。
从外面看铜雀台已经是巍峨宏大了,进来后更觉得宽广雄伟,仅这第一层,面积就超过两百平方米,孟楼甚至觉得,这比北京紫禁城的泰和殿还要宽大。十六根巨大的柱子支撑着大梁,在这些大柱子之间,则挂着许多帘幕,将这第一层妆扮得象是电场里的场景。胡海伸手去摸了摸那帘幕,大约是什么皮质的,因为涂了漆,所以才能保存至今。
他们无心多看,一边前行一边寻找上去的楼梯。不知道是从哪儿漏进的气流拂动这些帘幕,它们招摇摆动,象是无数只幡旗。胡海嘿嘿笑了笑:“小楼,你觉得这象不象招魂幡啊?”
孟楼心中突的一跳,嘟哝着说道:“大海,你少说两句胡话没有人会当你是哑巴!”
“本来就是象。”胡海撇了撇嘴:“这东西不错,我带几块回去当纪念品。”
招魂在古中国而言有很久的传统,战国时屈原在他的诗中就有对招魂仪式的详细记载。孟楼忍不住想起屈原的那首诗,很快就想到诗中有这样一句:“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往来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他们来的时候,确实见到了蝮虺,虽然不象诗中记载的那样九首,但那么多蝮虺纠集成团的时候,看上去与九个头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想到这里,孟楼更觉得阴气逼人,他一刻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呆,见胡海真的在撕扯那些帘幕,便转身去叫他。
这一转身,孟楼立刻愣住了。
挂在这儿被他们当作帘幕的,根本不是什么帘幕,而是一张张完整的人皮!
因为探灯的光毕竟是直射的,所以阴影很重,他们从背后看过去,并没有认出这是什么。但孟楼转身看到正面时,那皮上扭曲拉扯的五官轮廓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作为一个立体的人,五官在脸上有固定的位置,一般都很协调,看上去会让人觉得舒服,但现在孟楼看到的是被压扁了的人皮,那五官已经完全不在本来的位置上,显得诡异无比。
进入地宫以来,虽然经历了不少危险,但最诡异的事情就是现在这如林的人皮了。整座大殿中挂满了这样的人皮,至少有一百多张,每一张都是背对着门,表层涂着灰蒙蒙的漆,起初没发现是人皮时已经让孟楼觉得阴森恐怖了,现在更是让他背心发凉冷汗直冒。
胡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后,最初也是吓了一大跳,但他神经之粗远逾常人,稍愣了会儿后就嘿嘿笑了起来。
孟楼咽了口唾沫:“笑什么?”
“你觉得象不象立体派的画,我记得我们一起去看过西方绘画展,你看这人鼻子不在鼻子位眼睛不在眼睛位的,象不象油画里的画的?”
没有想到胡海会用立体派绘画来形容这些人皮,如果不是熟悉胡海,孟楼一定会认为他是一个残忍而麻木的人。西立立体派绘画的一副名作《格尔尼卡》,是大画家毕加索用充满愤怒的笔在描绘纳粹轰炸下的小镇,就象这副名画上的人一样,这些人皮脸上变了形的表情,似乎也充满了愤怒、仇恨与悲哀。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孟楼却觉得自己听到了它们的呐喊,属于那个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战乱年代的呐喊。
“啊!”两人陷入沉默之中时,在他们的头顶,却传来微弱的含糊不清的尖叫声。象是被这尖叫声唤醒,这些人皮突然舞动起来,探灯的光照射下,它们似乎变成了上百个跳跃不止的魔影。
“呜——”
不知从什么方向吹来了一股夹杂着臭味的热风,在屋子里打着旋儿,象着卷着无数来自炼狱的阴魂,烘烤舐着孟楼与胡海。两人身上本来已经干了,可是被这热风一吹,一股虚汗便冒了出来,粘乎乎的让人难受。
猛然间,一具人皮脱离了房梁的束缚,迅速鼓了起来,象是里面的血肉又重新长起来了一般,只是头部仍然扁平,然后就飘向二人。胡海毫不迟疑开了枪,那飘动的人皮带着噗噗的抽搐声音在空中乱转,然后落下地面。胡海还没来得及察看它,头顶上越来越多的人皮都鼓了起来,脱离了那房梁的束缚,幽灵般地在室内飘荡着。
“走,快走!”虽然出了一身虚汗,但孟楼还是觉得寒冷,他颤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胡海觉得自己进入地宫以来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这一句了。
“热气灌进了人皮里,它们就象热气球一样飘起来了。”孟楼拉住胡海:“别乱跑,我们快些上去,这里面实在是太……”
他话说到这时,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一条人影,当他偏过头去看时,在那人影消失的地方,只有一根大柱子立在那里,在柱子之后,则露出了一段楼
“那人影……”孟楼正在想着那人影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有一个人经过时,胡海催促他道:“不是说快走吗,还磨蹭什么呢?”
不等孟楼仔细去想,从他们上方就传来了惊恐的尖叫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是女子的声音,但无论是张许还是妙法八幡宫阿芸,她们的声音都不是这样的!
“怎么回事?”胡海皱紧眉头,嘴巴里面问着,脚下却丝毫没停。他飞快地跑上石梯,以极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二楼与一楼不同,没有那些人皮,但是上来后孟楼与胡海仍旧毛骨悚然,因为在他们面前看到的是堆得近两米高的头骨堆。它们一共有七堆,摆成一个勺子形状,每颗头骨都是眼眶冲着外边,似乎在注视着闯入者。探灯光照之下,这些头骨内闪烁着幽幽的磷光,象是在那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了阴森森的鬼火。
见到这七堆头骨堆,孟楼脸色更加难看,这至少有几千颗头骨,而且,它们的方位让孟楼想到他曾在一本古书残卷中见到过的东西。
顶上又传来一声撕裂般的叫声,孟楼与胡海无暇再关注这些头骨堆,他们穿过骨堆,匆匆爬上第三层。
第三层与第二层又不一样,这一层中放置着九只大鼎,大鼎足有一人多高,因此看不到里面是否装着东西,孟楼与胡海不想多作担搁,他们很快找到了向上的石梯,才登了几步,胡海“咦”的叫了一声。
三十一、邪恶之途(下)
三国时的那些军事家们他们将冷兵器时代的战场指挥艺术几乎发扬到了极至,比如说小说中的诸葛亮,对于驱用自然之力就极为精通。他不但发明了木牛流马这样的机关,能够布下变化多端的阵法,更善于使用水火二计。小说中的诸葛亮实际上是三国时代无数优秀军事家智慧的结合体,而这有如繁星的名将中,曹操无疑是其中侥侥者。
他手下有马钧这样的发明家,因此用水力驱动机关算不上什么难事,他自己在官渡战中乌巢烧粮,善用火攻也是一时之雄。他将水力火力运用在自己的墓中,仿佛是死了也要考较后人的智慧。
那么,这地下铜雀台中,是否真的是他在安眠?
孟楼在那大门前略微停顿了一会儿,一种沧桑的历史感让他浮想连翩。
“我们快些吧,晚到就没啥好东西,他们都进去好几分钟了!”胡海见他有所迟疑,便连声催促道。
“啊,你还真把自己当作摸金校尉了?”孟楼哈哈笑了笑,心中的感慨随之消散。
“靠,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归。”胡海耸了耸肩:“这一路上的经历,如果不带些纪念品出去,怎么对得起这场出生入死?”
“不错,有进步,你现在能比较熟练地运用成语了。”孟楼嘲笑了他一句,来到那宫阙大门前时他愣了一下,这门之所以还能保存至今,是因为它是黄铜所铸,虽然铜比铁轻些,可是这么大的门,也绝不是张许那样的女孩能推开的。
但他看得非常清楚,张许推门时只用了一只手,而且动作非常优雅,丝毫没有用力的模样。
他尝试着推了一下门,果然,如果不双手发力的话,他也无法推动这门。
胡海没有想那么多,他用力一推,门带着吱吱的怪叫声打开了。两人跨进门内,因为光线明暗的变化,所以他们并没有立刻看清门里的景象,只隐约看到似乎有着许多布帘悬在半空中。正当他们要凝神仔细观看的时候,后面的铜门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象是夜枭的怪笑一般,然后自动关上了。
室内立刻暗了下来,好在两人的探灯还亮着,这种特制的探灯是张许通过朋友买到的,本身再加备用电池足以让他们在黑暗的地方不间断使用二十四小时。孟楼有时也觉得奇怪,张许是第一次来邯郸,但她似乎在这里有不少朋友。
从外面看铜雀台已经是巍峨宏大了,进来后更觉得宽广雄伟,仅这第一层,面积就超过两百平方米,孟楼甚至觉得,这比北京紫禁城的泰和殿还要宽大。十六根巨大的柱子支撑着大梁,在这些大柱子之间,则挂着许多帘幕,将这第一层妆扮得象是电场里的场景。胡海伸手去摸了摸那帘幕,大约是什么皮质的,因为涂了漆,所以才能保存至今。
他们无心多看,一边前行一边寻找上去的楼梯。不知道是从哪儿漏进的气流拂动这些帘幕,它们招摇摆动,象是无数只幡旗。胡海嘿嘿笑了笑:“小楼,你觉得这象不象招魂幡啊?”
孟楼心中突的一跳,嘟哝着说道:“大海,你少说两句胡话没有人会当你是哑巴!”
“本来就是象。”胡海撇了撇嘴:“这东西不错,我带几块回去当纪念品。”
招魂在古中国而言有很久的传统,战国时屈原在他的诗中就有对招魂仪式的详细记载。孟楼忍不住想起屈原的那首诗,很快就想到诗中有这样一句:“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往来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他们来的时候,确实见到了蝮虺,虽然不象诗中记载的那样九首,但那么多蝮虺纠集成团的时候,看上去与九个头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想到这里,孟楼更觉得阴气逼人,他一刻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呆,见胡海真的在撕扯那些帘幕,便转身去叫他。
这一转身,孟楼立刻愣住了。
挂在这儿被他们当作帘幕的,根本不是什么帘幕,而是一张张完整的人皮!
因为探灯的光毕竟是直射的,所以阴影很重,他们从背后看过去,并没有认出这是什么。但孟楼转身看到正面时,那皮上扭曲拉扯的五官轮廓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作为一个立体的人,五官在脸上有固定的位置,一般都很协调,看上去会让人觉得舒服,但现在孟楼看到的是被压扁了的人皮,那五官已经完全不在本来的位置上,显得诡异无比。
进入地宫以来,虽然经历了不少危险,但最诡异的事情就是现在这如林的人皮了。整座大殿中挂满了这样的人皮,至少有一百多张,每一张都是背对着门,表层涂着灰蒙蒙的漆,起初没发现是人皮时已经让孟楼觉得阴森恐怖了,现在更是让他背心发凉冷汗直冒。
胡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后,最初也是吓了一大跳,但他神经之粗远逾常人,稍愣了会儿后就嘿嘿笑了起来。
孟楼咽了口唾沫:“笑什么?”
“你觉得象不象立体派的画,我记得我们一起去看过西方绘画展,你看这人鼻子不在鼻子位眼睛不在眼睛位的,象不象油画里的画的?”
没有想到胡海会用立体派绘画来形容这些人皮,如果不是熟悉胡海,孟楼一定会认为他是一个残忍而麻木的人。西立立体派绘画的一副名作《格尔尼卡》,是大画家毕加索用充满愤怒的笔在描绘纳粹轰炸下的小镇,就象这副名画上的人一样,这些人皮脸上变了形的表情,似乎也充满了愤怒、仇恨与悲哀。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孟楼却觉得自己听到了它们的呐喊,属于那个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战乱年代的呐喊。
“啊!”两人陷入沉默之中时,在他们的头顶,却传来微弱的含糊不清的尖叫声。象是被这尖叫声唤醒,这些人皮突然舞动起来,探灯的光照射下,它们似乎变成了上百个跳跃不止的魔影。
“呜——”
不知从什么方向吹来了一股夹杂着臭味的热风,在屋子里打着旋儿,象着卷着无数来自炼狱的阴魂,烘烤舐着孟楼与胡海。两人身上本来已经干了,可是被这热风一吹,一股虚汗便冒了出来,粘乎乎的让人难受。
猛然间,一具人皮脱离了房梁的束缚,迅速鼓了起来,象是里面的血肉又重新长起来了一般,只是头部仍然扁平,然后就飘向二人。胡海毫不迟疑开了枪,那飘动的人皮带着噗噗的抽搐声音在空中乱转,然后落下地面。胡海还没来得及察看它,头顶上越来越多的人皮都鼓了起来,脱离了那房梁的束缚,幽灵般地在室内飘荡着。
“走,快走!”虽然出了一身虚汗,但孟楼还是觉得寒冷,他颤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胡海觉得自己进入地宫以来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这一句了。
“热气灌进了人皮里,它们就象热气球一样飘起来了。”孟楼拉住胡海:“别乱跑,我们快些上去,这里面实在是太……”
他话说到这时,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一条人影,当他偏过头去看时,在那人影消失的地方,只有一根大柱子立在那里,在柱子之后,则露出了一段楼
“那人影……”孟楼正在想着那人影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有一个人经过时,胡海催促他道:“不是说快走吗,还磨蹭什么呢?”
不等孟楼仔细去想,从他们上方就传来了惊恐的尖叫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是女子的声音,但无论是张许还是妙法八幡宫阿芸,她们的声音都不是这样的!
“怎么回事?”胡海皱紧眉头,嘴巴里面问着,脚下却丝毫没停。他飞快地跑上石梯,以极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二楼与一楼不同,没有那些人皮,但是上来后孟楼与胡海仍旧毛骨悚然,因为在他们面前看到的是堆得近两米高的头骨堆。它们一共有七堆,摆成一个勺子形状,每颗头骨都奇#書*網收集整理是眼眶冲着外边,似乎在注视着闯入者。探灯光照之下,这些头骨内闪烁着幽幽的磷光,象是在那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了阴森森的鬼火。
见到这七堆头骨堆,孟楼脸色更加难看,这至少有几千颗头骨,而且,它们的方位让孟楼想到他曾在一本古书残卷中见到过的东西。
顶上又传来一声撕裂般的叫声,孟楼与胡海无暇再关注这些头骨堆,他们穿过骨堆,匆匆爬上第三层。
第三层与第二层又不一样,这一层中放置着九只大鼎,大鼎足有一人多高,因此看不到里面是否装着东西,孟楼与胡海不想多作担搁,他们很快找到了向上的石梯,才登了几步,胡海“咦”的叫了一声。
这时他们居高临下,因此可以清楚地看到鼎中,胡海好奇心重,无意中用探灯照了一下,发现那鼎中竟然全是白骨。白骨出现在其它地方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可是在这作为重要礼器的鼎中出现,则让胡海难以理解了。
“大丈夫生不能九鼎而食,死亦当九鼎而烹?”尽管古文功底很弱,可是象这样激昂雄壮的古代名句胡海还是知道的,因此当他见到那九鼎中的累累白骨后,这句话立刻脱口而出。
“七星祈命,九鼎烹身,上面一层应该可以看到两面镜子。”孟楼脸色很差,与胡海不同,自从他们在学生时代遭遇过一次意外后,他就曾用不少时间研究古代的风水方术,那本古书残卷就是其中之一,因此知道二层的七堆头骨与三层的九只大鼎是什么作用。
果然,在第四层里,两扇巨大的屏风相对而立,每扇屏风中间都嵌着一块铜镜,在屏风中间,则是一座香炉。毕较诡异的是,香炉中不但还燃着九枝巨香,而且在香炉的四方各燃着一根巨烛,其中两根巨烛发出的是红光,另两根则是蓝光。
“靠,老蚯蚓又开始点蜡烛了,什么玩意儿!”胡海咒骂了一句,这光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他看了孟楼一眼,发现孟楼的脸被烛光映得半边是红半边是蓝,显得非常诡异。
“这不是蚯蚓王点的。”孟楼摇了摇头:“三生猩红泪,千载长明灯。传说这是用东海中鲛人的油膏制成,能够在古墓中燃烧数千年之久。”
“我知道这玩意,忘了从什么书上看到过的。”胡海有些愤然:“残忍,为这玩意,鲛人可都绝种了,去他妈的吧!”
说到这时,他们正好从香炉旁经过,胡海一脚踹了过去,孟楼没来得及拦住他,香炉被踹翻在地上,那四根长明烛的火焰一阵狂跳,但终究没有熄灭。
孟楼扯住准备继续去踩两脚的胡海,指着两边的镜子说道:“你看。”
胡海向两边镜子扫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在他左边,原来那两根红烛照着的方向,镜子里的他虽然模糊,但还算正常。可在他的右边,那蓝烛照着的镜子里,他的影子竟然成了一具骷髅!
“幽明双镜……一楼的那些人皮悬挂的位置没注意,不过也可以猜出来了,大概就是百鬼招魂。”孟楼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了,他料想先进来的蚯蚓王、生死眼与傅德高也有同样的感觉,百鬼招魂、七星祈命、九鼎烹身和这幽明双镜,都是古墓葬中最恶毒也最凶险的诅咒,与这四者相比,陈香姬墓设下的诅咒根本算不了什么!
而且,这些诅咒,与其说是对闯进地宫的盗墓者的,倒不如说是对墓主人自己的,这分明是玉石俱焚的咒法,即使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在用这祸及子孙的诅咒时也会三思而行。
“什么玩意嘛,我看象是医院里的X光机。”胡海对此一窍不通,无知者无畏,因此他根本不理解孟楼为什么那样紧张:“上去吧,管是什么诅咒,我就不相信曹操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吃我们!”
他话音才落,一阵阴风卟卟地吹动着长明烛,隐约中,似乎有嘎嘎的声音传来,颇有几分象人的冷笑。孟楼与胡海猛然抬头,两道探灯光同时射上头顶方向,却是什么也没有照到。
不等他们说话,在最顶处又传来一声尖叫,那是张许的叫声!
两人变了脸色,也顾不上许多,迅速穿过那对屏风,快跑着冲上了楼梯。
从石梯中出来后,孟楼呆了一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白人老头荷恩靠着一个巨型石椁倒在中间地上,胸前全是鲜血,张许站在他身前,十指之上也是鲜血淋漓!
先他们到的阿芸护在酒井忠男身边,而阎世铭则躲在他们之后,酒井忠男靠着根大柱子,满眼警惕地盯着张许。
罗兰德则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根铜柱,身上是血迹斑驳,头垂在胸前,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傅德高则蹲在他身前,正在试探他的鼻息。
让孟楼等人觉得奇怪的是,生死眼不在众人之中,蚯蚓王这资深摸金校尉竟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而他的那个弟子则踪影全无!
装着金匮六壬盘的布包被扔在地上,也没有哪个去注意它,孟楼立刻跑过去,将那个布包拾起,捏了捏后,感觉到金匮六壬盘还在,心中稍稍一缓。
“怎么了?”胡海一边东张西望一边问道,他看到所有人都用惊恐仇恨的目光盯着张许,本能地往张许身边一站:“怎么回事?”
孟楼叹了口气,他也站在张许的身边。
“离开……离开她身边!”阿芸的声音有些嘶哑,她高举着弯刀,似乎只要张许一有动作,她就会扑上来将之斩杀!
“到底出了什么事?”胡海双眉一拧,他身材不算高大,但当他发起怒的时候,自然会产生一股彪悍的杀气。阿芸倒不是怕他这杀气,可是从八门金锁阵开始一直到溶洞中,都见他强势惯了,被他瞠目一吼,禁不住愣了一下。
稍怔之后,一种异样的屈辱感浮上阿芸的心头,她在日本民间被奉为神明使者,即使是雇请她来的酒井忠男也不曾用这样强势的语气对她说过话,因此她一扬眉,不耐地说道:“让开,她身上有恶灵!”
“我……我没有!”张许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神情惶然,已经不再有往日的稳重宁静:“我……我不知道!”
听她的声音,倒不象开始与生死眼对话时那么柔媚,恢复了正常状态。
“我亲眼见到……”阿芸瞄了胡海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但话说了一半,她突然瞪大了眼。
她其实并没有亲眼看到张许伤害白人老头,她比孟楼等人先到一步,因此看到白人老头摇摇晃晃倒下,而张许从他胸口抽回手指。此刻张许、孟楼和胡海背对着石椁,看到不身后的情形,阿芸则清楚地看到,从那石椁之中,似乎飘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但是,开始她看得很清楚,石椁的盖子是关得严严实实的!
那女人的身影很淡,几乎是一闪就消失了,阿芸用力挤了一下自己的双眸,却再也没看到什么异样。
“王爷,你见到什么了?”生死眼仍然保有冷静,扫了周围一眼,然后一把扯过蚯蚓王,见蚯蚓王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生死眼便用力晃着他问道。
“我……我……师傅……”蚯蚓王牙齿发颤,声音也走了腔调,给这阴森森的高台中平增了几分肃杀。
“刚才……刚才有一大团人影扑过来!”阎世铭躲在阿芸身后说道:“好多……啊!”
他猛然惊叫出声,颤抖的手指指向石梯口,孟楼回头向那儿望去,只见那儿站着几个人影,仔细一看,分明就是或死或失踪了的赖长安等人!
三十二、大骗局(上)
赖长安用阴森森的目光看着众人,与孟楼目光相对后,他突然咧嘴一笑,刹那间他的外形发生了变化,原本完整的形体迅速长出无数疙瘩脓疮,象是一个全身都被重度烧伤者,身上的水泡还不断地破流,滴下粘乎乎的脓水。他身后几个人也是如此,张牙舞爪地就向众人扑了过来,孟楼惊呼着举起手,手中的金匮六壬盘护住头脸。当他定神再向那个方向看过去时,赖长安等人又消失不见了。
“幻觉?又是幻觉?”孟楼急剧地喘息着,只觉得阴风阵阵,浑身上下极为不舒服。
“怎么回事?”生死眼似乎也看到了什么,他皱眉四处扫视,神色间警惕之意极浓。
孟楼用力咽了口唾沫,这地宫中太过古怪了。他想起自己在岳城水库旁望气所得,又想到在铜雀台外看到的九绝之气,他心中一动,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真相。
如果家传的望气堪地术不是骗术的话,那么一切就可以解释了。这古墓地宫之上的风水气势是聚恶,将周围的凶厄都聚集在此,起到护墓的效果。而地宫之中则是九绝闭锁,让地宫中的魂灵无法超生。所以在这地下聚集了霸下、寄身蛆和蝮虺等等邪物,所以这里面发生了那么多他无法解释的灵异事件……
可是,难道说这世上真有风水、鬼魂存在?
尽管孟楼是相信灵异事件,他家学渊源也让他掌握了望气堪地之术,可是对于风水鬼魂之说,他其实还是存疑的。现在看似可以用风水鬼魂说解释他在墓中遇到的一切,但多年来受到的现代科学教育奇∨書∨網,又让他总觉得这背后隐藏着某种真相。
“我……我怎么在这?”张许在失神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我记得……我记得我们刚才还在甬道口,我们在看那只大铜雀,然后一道绿光射向了我……接着……接着……我就到了这儿,看到荷恩先生摇摇欲坠,我去扶他,可是他还是倒在了地上……”
她说着说着,浑身又颤抖起来,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孟楼:“我……我没事吧?”
孟楼心虽然沉了下去,但还是向着她一笑,然后走过去握了握她的胳膊:“放心,没事。”
他的动作让张许有了精神上的支撑,长长吁了口气后,张许紧紧抓住他的手。胡海过来将孟楼挤开,冲她嘿嘿一笑:“尽管放心了,有我在这里,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害你!”
妙法八幡宫阿芸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她视线在胡海与张许脸上转了转,神色变得更为阴冷:“真的么?”
“妙法八幡宫乃我国著名神社,自安倍晴明时代延续至今,以‘心眼’、‘式神’二绝技驱魔除灵,向来没有认错过恶灵,你们快让开!”酒井忠男咬牙切齿地说道。
孟楼与胡海对望了一眼,胡海伸出一个大拇指,孟楼则耸了耸肩,两人哑语般的动作别人谁也不明白。
“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我都相信她不是坏人,你不能对她挥刀。”胡海开口说道。
“那么……”阿芸微蹲下身躯,刀抬到了最方便出手的位置,然后凝神聚力,显然准备连胡海与孟楼也一起打了。
“等一下!”张许突然间从胡海的背后站了出来,她张开双壁,迟疑了一会儿:“我……我脑子里好象被塞进去了很多东西……我想起一些事情了……”
“动手,动手!”阎世铭催促道。
“陈香姬……是陈香姬!”张许又尖叫起来:“这是陈香姬的记忆!”
她突然的尖叫吓了众人一跳,接着她自己也呆呆站着,似乎在想些什么。孟楼只觉得事情越来越诡异,他看了阎世铭与酒井忠男两眼,发现他们眼神惶惶不安,似乎真的很畏惧张许。这让孟楼心脏突的一跳,他皱了皱眉:“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们在下边担搁了会儿,荷恩和罗兰德先上来,我们听到声音跟上来,然后就看到……就看到这样子了。”阎世铭颤声说道。
原来他们也没有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由于一路而来恐惧的积累,他们已经无法冷静思考和判断问题了。
“墙上有字!”胡海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他不耐地打量着四周,因此发现了椁后墙上的字迹。事实上,众人进入这里后,注意力都集中在椁的周围,因为这具棺的主人很有可能就是曹操,再加上因为年代久远,那墙壁上的字迹早就黯淡了,所以没有谁注意到这一点,直到被胡海无意中发觉。
这些字都是隶书,工工整整地书写在墙壁之上,虽然黯淡不清,但勉强还可以辨认。
“孤始举孝廉年少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孟楼看了开头之后动容道:“这是曹操的《让县自明本志令》,这里……这里果然是曹操最后安身的地方!”
“不,这不是《让县自明本志令》。”张许仍然紧紧贴在他身边,她心中仍然恐惧难当,为了排遣这恐惧,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你再往后看,最后与《让县自明本志令》不同!”
孟楼依言直接看到最后,那上面写道:“孤始举义兵,为筹粮饷而设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之职,孤岂不知人必有一死,今日孤发人丘他日必有后人发孤墓哉!孤自思不欲为后辈小儿所辱,故设衣冠冢于此。自恒灵而后天下散乱民百遗一,白骨蔽野……”
他专心致志往下看,旁边的胡海却急得抓耳挠腮,心中隐隐觉得就在后面的记载文字中会隐藏着天大的秘密,似乎这段时间以来所遇到的种种诡异,似乎都可以在曹操所留下的这段遗言中找真相答案。
然而这边胡海的古文功底很差,不要说看懂墙上的文章,就是那些隶书繁体字,十个里面他也只认识两三个。他好奇心又重,见众人都看得投入,所以忍不住问道:“写的是什么,写的是什么?”
“哦,这是衣冠冢,也就是说,这还是疑冢,只埋了曹操的衣服而已。”孟楼一边继续看一边说道:“啊!……不会吧,曹操根本没有真正的墓穴,他最后竟然秘密将自己的尸体随随便便就埋进荒野乱之冢中?”
“孟楼这段更有意思,曹操说他昔年在兖州收编黄巾军时,得到了黄巾军首领大贤良师张角的《太平清领道》,那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内容是关于上古流传下来的风水与墓葬的密法,而曹操作为一代枭雄,自然认为这里面所记载的内容全都荒诞不经,不过是邪教用来愚弄百姓的诈术而已。然而事后他又仔细一想,却想到足以利用这种诈术来欺骗世人,以维持自己和后代们的霸业。特别是对那些有能力争霸天下的世家,豪族们来说,可以骗得他们一代接一代人耗费大量的财力和精力,去营造墓室,收集陪葬品,完全寄托于死后那所谓“永恒的荣华富贵”,也就没有能力以及心思再有起兵割据,成为天下动乱的诱因了。并且还可以同样用来蒙骗那些跟随曹操打江山的文臣武将们,让这些人找到死后的精神寄托,从而能一直忠心为曹操及其后人卖命,蹈死不悔。正因此,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曹操开始让管辂等一批方士大力推广墓葬风水之术,以实行这个惊天的大骗局……”
张许成功地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墙上的文字中,因为这段铭文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后人奉如圭臬的风水墓葬术,竟然只是当初曹操所布下的骗局?难道说这两千年来那么多风水大师,能臣名士,最终都被那个小名叫阿瞒的男人瞒了过去,在身死后却不得不落入这个男人所设计的局中?
如果墙上的铭文全是真的话,就难怪曹操的这座衣冠冢会座落在最凶险的地方,也难怪他的墓中会有百鬼招魂、七星祈命、九鼎烹身和阴阳双镜这样的凶咒,归根到底他根本不相信这个,很有可能这些凶咒,魔阵根本就是他编造出的谎言!
“我靠,曹操真不愧是曹操!”胡海听得津津有味,他咋咋呼呼地喊了起来:“我就喜欢这样的,要算计,那就把全天下人都算计进去!不光如此,还要把从古到今的那些个大名人,大财主,大军阀都給一并算计啦。”
“你喜欢才怪,满脑子都是肌肉的家伙。”孟楼在心中暗骂了他一句,不过,转念一想,这种行为倒是挺符合演义中曹操“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行事风格的。
“别再夸曹操了!如果墙上文字真是曹操所留,那么……我们不就白来了一趟吗?”阎世铭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我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最后是空欢喜一场?”
“那也未必,虽然曹操很可能并未葬在这里,但你看看这周围的器皿,随便搬两件回去也是价值连城的了。”酒井贪婪地看着周围的器皿,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石椁:“如果椁中不空的话,我们更是会满载而归的!”
他们窃窃私语如何不空手而回的时候,孟楼与张许仍在看着那段文字,再往后看,却发现上面又提到了方士左慈。在孟楼印象中,这人在作为正史的《后汉书》与《三国志》中都有记载,倒不象南华老仙那样是小说家杜撰的人物。铭文中详细讲到左慈善于炼丹和幻术,是先秦时代修道的方士们的传人,当年就是他把金匮六壬盘献给了曹操;曹操再将之交给管辂,他也极力向曹操推销方士们的风水玄学之说,曹操却很不以为然,在铭文里称他“每大言以哗众”。但左慈炼丹所炼出的一些东西却“颇堪所用”,只可惜数量极为稀少,比如说涂在金属之上使之不至锈损的油漆、令人发狂的毒水,机关重重的迷魂阵等等,这些东西由于制作艰难,数量极为稀少,所以在曹操看来对于治国发展和争霸天下没有什么帮助,却正好当做道具,放在墓中做为致命的机关,再辅以各种诡异传说,以从侧面来推广风水墓葬术的骗局,好让天下人能更加安心地大肆建造墓室,并且把财宝带入其中,而不怕被外人来取走……
“原来陈香姬墓中那些让人疯狂而死的尸液竟然是左慈炼丹的附带产品。”看完这一段后孟楼恍然大悟:“难怪检查不出是什么病毒了,很有可能就是某种在古代才存在的神经毒素!”
“还有这地宫里的机关,虽然年代这么久了,仍然在运转!”张许接口说道。
“你们这样说的话,我可以理解成――左慈这群古代的方士在炼丹修仙时顺带发明出了不少“高科技”产品,而曹操老爷子又把这些“高科技”給放在了墓里吓人,或者是举办了一个长达两千年的“高科技产品展示会”以夸耀自己的业绩?”胡海在那边挠头叫道。
“嘿嘿,古代的高科技么?可是害得我们好苦啊。”孟楼喃喃自语。
张许却咬咬嘴唇:“其实你们说曹操用风水墓葬术骗了世人千百年,也不是完全对的。因为在之后那么多年里,有那么多的聪明才智之士都在不断的給这门学问添入很多新的注解和各个时代所特有的新的内容,这才成为了今天我们中国人所认知的“风水墓葬术”,如果说这只是一场骗局的话,还不如说这就是自古及今的无数代人共同用智谋和血汗编造的一个梦吧……嘶,到底是好梦还是恶梦呢。”
孟楼,胡海听张许如是说,都默然无语,三人各怀心事,继续看接下去的铭文。
“能入深入此间墓室者,必为有非常手段之非常人也。”
孟楼看到此处,笑着对大家说,看来曹操是在夸奖咱们呢。
“然以子之能,不思上报社稷,下拯黎庶,扫定宇内,芳泽百世,而行此鼠盗之事。劳苦钻营,翻山掘土,以动亡者之器物,泻先祖之灵骸,则尚不知自悲,大缪矣。”
几人看到此处,都不禁脸上发烧,露出惭愧的神色。心想曹操做为摸金盗墓的祖师爷之一,竟然早就预料到无论把自己的墓隐藏的多好,在里面布置多少的机关暗算,到最终却也逃不了被后人盗掘的结局……
那壁上的铭文接下去写道“老夫曹瞒,虽曾设”摸金校尉“等职,遣人盗发墓丘,盖因其时天下板荡,欲救黎庶无门,不得已而为之矣。及至暮岁,对此常怀愧疚之心,亦深知人生朝露,来去乘风,既今日盗掘他人之丘,殊不料孤死之后残躯于墓中终为何人,何时所辱?念及此,遂遗命将孤之尸身深埋于战乱丧没者之万人荒冢中,素衣草席,不殉他物。想此万人冢中枯骨,皆黄巾,董卓之乱时疫没者,向时老夫实无能哉,不及拯其于倒悬,坐看丧乱,白骨盈野,方才定志奚招摸金发丘之众,筹措资费,以整军阵,尔再建太平!老夫此意此心,却不知为后世来此者,能解得几许哉?
众人看罢这段曹操自述的铭文,唏嘘不已,张许低眉轻轻叹了一声:“曹操。”
孟楼也感叹:“好一个曹孟德,枭雄胸怀,自是与别不同。”
而胡海也在后面跟着:“啊,好一个曹阿瞒,算你老头狠哇。”
“这是我的!”
“是我的!”
他们的注意力仍在铭文上时,其余的人已经开始争抢起室内放置的各种器皿来。
三十二、大骗局(下)
孟楼回头望了他们一眼,正想继续把铭文接下去看完,突然间一声异样的声响让他心中发麻,那种冰冷的感觉再度袭来,而且瞬息间就席卷他全身!
“唉……”那是轻微的叹息声,问题是这叹息声竟然传自石椁之内!
铭文中分明说,这只是曹操的衣冠冢而已,椁内怎么会传出叹息声?难道说这是自己的错觉吗?
一阵炽热的卷着刺鼻气味儿的气流从楼梯口卷了上来,但这丝毫没有缓解孟楼身上的寒意。
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正在拼命往包里塞着器皿的酒井等人也听到了,他们都收了手,脸上露出惊疑的神情。
有某种危险仍在他们身边!
这个时候众人才想起荷恩与生死不知的罗兰德,还有仍然陷入混乱中的蚯蚓王。
“不对……捂住口鼻!”那种冰冷的感觉虽然让孟楼眉宇间结上了寒霜,但也让他头脑清醒了许多,他猛然间意识到,进了这里之后,众人的神志似乎都有些恍惚。
清冷沉默的阿芸为什么会只凭借一眼所见就向张许挥刀,张许为什么到了这儿后正常了些,蚯蚓王为什么会到现在还神情恍惚,生死眼、酒井为什么表现出这么明显的贪欲……甚至自己与胡海,刚才也找不到两人间的默契。
一定是有种无形的力量在影响着众人!
其余人仍然站在那儿,有些愣愣地看着孟楼,对于他喊的捂住口鼻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他们进入地宫时准备做得非常充分,甚至都带了简易的防毒面具,因此,孟楼从胡海的背包里替他拿出简易防毒面具后给他戴上,再为自己戴上了面具。胡海似乎对此还是不适,他有点想摘下面具,孟楼将半瓶纯净水倒在他的头上,然后大喊道:“别摘下来!”
众人虽然精神陷入不稳定状态,但倒没有失去意识,这时也都反应过来,纷纷给自己戴上防毒面具。
胡海用力摇了摇头,皱眉说道:“我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些晕沉沉的……”
“空气有问题!”傅德高沉声说道,他看了仍陷在迷糊中的蚯蚓王一眼,想了想还是给他戴上面具,在这墓中,虽然蚯蚓王已经数次算计他们,可还是有必要借助他的经验。正这时,突然间那石椁中再度传来一声轻叹。
傅德高手颤了一下,防毒面具几乎掉在了地上。
“那里面是什么?”胡海踢了石椁一脚:“打开来看看?”
仿佛是回应他这一脚,石椁中再次传来声响,这次声响明显要大些,所有人都确信这并不是他们的幻觉。
“师傅……师傅在里面!”蚯蚓王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戴上了防毒面具,说出的话来却仍来没头没脑。孟楼觉得颇有些感慨,在他眼中蚯蚓王是一个狡诈无情的人,却没有想到当面对他的师傅时会变得如此失态,听说他是他师父土龙孙从野狗嘴中救下的,看来此言非虚。
“靠,那就把这大棺材打开!”胡海眼睛闪闪发光,露出兴奋的神色:“虽然那墙上的文字说曹操没把自己埋在这,但谁知道那是不是曹操撒谎呢,嘿嘿,既然来了,那无论如何就要打开来看看!”
阎世铭看了看众人,期期艾艾地说道:“万一……万一里面有什么东西,该怎么办?”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什么东西?”胡海捋起衣袖:“这不比外边,我们总是被偷袭,在这里有了准备还怕啥?而且,这么大棺材,里面陪葬的宝货肯定不少,比起外边这些大件恐怕会更贵重,你们就不想带几样回去?”
他这番话将众人彻底说动了,酒井用日语嘀咕了一句什么之后说道:“开!”
石椁非常大,要打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胡海将荷恩的尸体搬到一边,傅德高与生死眼拿出撬棍、绳套和短杠等一堆工具,他们将一切准备好之后,正准备发力将棺盖移开,突然那石椁“砰”一声,竟然自动从石床基座上移动了几步!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众人心惊胆战,蚯蚓王与生死眼甩了工具跳到了楼梯口处,众人屏息凝神看着那石椁,那石椁晃了一下,又移回到原位上去了。
“这……这……”蚯蚓王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来:“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
听出他话中有话,孟楼问道:“怎么了?”
“我师傅曾经说过,他当年与孙大帅一起挖开乾隆的裕陵时也遇到了这种事,乾隆的棺椁会自动移位堵住大门,我师父亲口所说绝不会错,没想到今天我也看到了!”
那石椁的移动让众人吓了一大跳,但这一次惊吓反而使得蚯蚓王正常了些。听了他的话后,胡海撇了撇嘴:“既然是这样那就没啥好怕的,继续继续!”
他胆子大,因此直接回到了石椁前,一脚踏在石椁上,那石椁又左右摇了摇,却再也没有移动了。胡海哈哈大笑:“看来它怕我了,快动手吧!”
众人将信将疑地靠了过去,才将那工具拾起,石椁中再次传来了异样的声音,险些把众人又吓跑了。见除了那诡异的声音外没有什么其它的事情发生,蚯蚓王与傅德高才将棺盖撬起移开来。
让众人失望的是,椁中空荡荡的,除了内棺什么都没有,只是在椁底,积着一层黑褐色的类似于干涸了的血迹的沉积物。胡海用枪拨拉了一下,众人都戴着防毒面具,因此没有嗅到什么味道。
“我靠,一定在内棺里面。”胡海有些失望地说道。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内棺中又传来了细长的声音,象是一个久居深宫的怨妇,发出惆怅郁愤的叹息。胡海砰一脚踢过去,那内棺纹丝未动,里面也没有再发出什么声响。
三十三、血池莲(上)
“打开它!”
蚯蚓王终究是有着多年经验的老摸金校尉,在经过开始的慌乱后,他已经恢复镇定,他的目光扫过这内棺,略一沉吟后制止胡海准备蛮干的行为,而是将内棺推到了石椁的一端。内棺相当重,他和傅德高两人动手还是显得很吃力。完成准备之后,蚯蚓王拿出一根长长的红绸布绳,将之打了两个活套,一头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头则拿在手中。
“这是做什么?”胡海奇怪地问道。
“这是江西派的破棺盗墓法。”张许说道,防毒面具下看不到她的脸色,但从她微颤的声音可以判断出,她相当紧张:“生死眼最善长这个,蚯蚓王……蚯蚓王怎么也用这方法了?”
蚯蚓王用撬棍和几样小工具,仅费了二十来秒的时间,就将内棺大的那端顶板给拆了下来,众人都向后退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好奇,借着探灯的光向内棺里看过去。内棺里堆了不少东西,最重要的是,他们发现那儿有一具人体!
“不是衣冠冢!”胡海嘿嘿笑道:“果然,曹操在墙上的话是骗人的!”
“嘘!”蚯蚓王不满地对也嘘了声,眼色非常严肃,他慢慢俯下身去,猛然间将抓着绳套的那只手伸进了内棺中。他动作非常迅速,众人都没有看清他手中的动作,只知道他将那红绸绳套套在内棺尸体的头上。然后他迅速一退,那尸体带着一阵金玉交鸣声,被他从棺中拖出半截身来,然后霍然坐起!
“啊!”张许禁不住发出尖叫声,身体无力地靠在孟楼身上,孟楼可以感觉到她在瑟瑟发抖。
就在张许尖叫的同时,蚯蚓王出手了,他一拎那红绸绳套,将尸体拉得离自己最近,然后挥掌就掴了那尸体一个耳光:“前世欠我,今生来讨!”
他一系列动作熟练无比,当看到这里,孟楼才恍然大悟,无论是从顶部横板开棺,还是套红绸绳套,甚至连掴耳光说上这一句话,都是生死眼所属的江西派盗墓者的习惯仪式。蚯蚓王这一派本来善用洛阳铲与镇魂烛,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里却改用起江西派的手法来了。
“发了,发了!”在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那具尸体靠在外椁上,蚯蚓王还在慎重地摸索时,阎世铭突然叫了起来。他如此失态并不意外,事实上所有人都如同他一样,为自己所见而震惊。
金缕玉衣,竟然是金缕玉衣!
那具被拖出的尸体,之所以会发出金玉之声,就是因为它套着一副完整的金缕玉衣。象这样的金缕玉衣,绝对是无价之宝,如果连这具尸体一起带出去,恐怕世界上任何一家大博物馆都愿意用天价将之购去,更何况那些钱多得烧手的富豪收藏家!
“这金缕玉衣应该是墙上铭文说的,左慈炼制出来献给曹操的宝物……”张许也为这些亮闪闪的东西而倾倒:“实在是太漂亮了,铭文中说穿了这个就能让人不生不灭,徘徊于阴阳两界之外,曹操试穿过,却没有任何特殊感觉,所以认定左慈是在骗人!”
墙上的铭文字数实在太多,这短短时间里发生的事情让众人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去看,而张许为了不让自己回忆开始神智不清时发生的事情,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些铭文上,因此她对这铭文知道得最多。胡海听了后笑道:“我看也是骗人的,如果能徘徊于阴阳两……”
他话还没有说完,蚯蚓王突然怒咤一声,将另一只手准备好的黑驴蹄塞向那尸体面部。与此同时,傅德高也大叫起来:“血!”
那具金缕玉衣中的尸体,从全身向外渗出鲜血来,无论这具尸体是不是曹操,但都应有一千八百年的历史,怎么可能有血?
从神农寨到岳城水库的中上,孟楼等人没少听到蚯蚓王谈起古墓中的种种可怕之外,象这种隔了多年仍鲜血如泉的便是其中之一。蚯蚓王将这玩意称作血尸,据他说常在一些杀人不眨眼的古代将军墓中发现,这些古代的将军生前杀人过多积怨太深,因此进不了轮回,便在地下受那血流不止之苦,只有将他们生前残杀的无辜者偿尽了,他们才能得到安息。因此,这种血尸往往怨气冲天危险至极,它们也极为凶悍强大,一般的盗墓者遇上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曹操当年杀人如麻,仅以为父报仇为借口攻打徐州,就杀害了数十万平民百姓,他变成血尸,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黑驴蹄没能塞进尸体嘴中,尸体脸上罩着的黄金面具将之挡住了,它的血一滴滴落在椁内那黑褐色的泥垢上,迅速被吸收进去。那尸体发出含糊的声音,象是呻吟,又象是咒骂,然后向蚯蚓王伸出了手。
蚯蚓王猛地向后一窜,可是他忘了那红绸还套在自己脖子上,因此不但没有摆脱那尸体,反而将它拉得更近了些。在蚯蚓王的大叫声中,那尸体的手轻轻抹过蚯蚓王的脸,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五道殷红的血印,然后缓缓滑过他的胸膛。蚯蚓王只觉那冷冰冰的手在自己胸口摸索,似乎在寻找下手的地方,他想起荷恩似乎就是这样被开了膛,不由得魂飞魄散,人站也站不稳,软瘫着倒了下去!
孟楼他们同样被吓得不清,他们见着那穿戴着金缕玉衣的尸体扑到蚯蚓王身上,伸手在蚯蚓王身上一抹,蚯蚓王便倒了下去。
“鬼啊!”
失声叫出来的不是张许,而是阎世铭,他几乎崩溃地喊着,撒腿就要向外跑,才跑两步,却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一跤跌倒在地,这让他更为惊恐,鬼哭狼嚎般在地上翻滚着。
这座地下铜雀台的五楼中,回响着阎世铭的哀嚎,震得人心一个劲地猛抽。
众人不敢大意,这个时候谁也无暇去顾及阎世铭,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上的血尸身上。那血尸伏在蚯蚓王身上乱嗅,看起来似乎在寻找下口的地方,蚯蚓王则一动不动僵在那里,也不知是生是死。
突然间,血尸被拱了起来,蚯蚓王目光发直地翻身而起,他一把推开血尸,用沾满了血迹的手摸索着自己的身体,嘴中还喃喃道:“没事……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我靠,吓我一大跳。”胡海是第一个缓过劲来的,他走过去踢了那血尸一脚,血尸在地上抽动了几下,面具后面又含糊不清地嘟哝了几声,虽然仍让人觉得怪异,可是开始带给众人的恐怖却没有了。胡海一时好奇,蹲下身去揭开血尸脸上的黄金面具:“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
血尸的面具被揭开了,众人一看之下,不由得惊叫了声。
这哪里是什么血尸,分明是蚯蚓王那个不见了的徒弟!
“小九……小九,你怎么会进去的?”蚯蚓王在一怔之后,立刻抱住了自己的弟子,他这人虽然凶残狡诈,可对自己的师傅徒弟却是一片真心。
那个蚯蚓王的弟子用无神的眼睛看了蚯蚓王一眼,喃喃说了声:“师父带我走,女鬼!”
说到这,他的头便歪了过去,蚯蚓王用力摇着他的身躯,却发现他已经气绝。从他那苍白的脸色来看,他应当是失血过多而死,蚯蚓王放下他的身体,用力抹了把泪水。
众人悬着的心并没有因为金缕玉衣里的不是血尸而放下来,相反,更大的疑惑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蚯蚓王的弟子原本落在他们一行的最后,他是什么时候上了顶层,又是怎样在没有打开外椁内棺的情形下进入金缕玉衣里面的,他为何会弄得自己全身流血不止,他提到的“女鬼”又是指什么?
这些疑点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众人意识到他们呆在这里并不安全。
“看看里面还有什么。”蚯蚓王用凌厉的目光扫了又聚过来的众人一眼:“这金缕玉衣谁都不许动,我要让它给小九陪葬!”
“然后等下一伙摸金校尉进来带走么?”胡海嘟哝了声,他倒不是对这金缕玉衣起了什么贪念,只不过本能地要与蚯蚓王唱反调而已。
本来已经在摸索着金缕玉衣的酒井忠男与阎世铭对望一眼,他们心有不甘,但两老头都是老奸巨滑的角色,因此暂时隐忍了下去。
众人的注意力又转移到那棺中,除了这套金缕玉衣外,棺中还会有些什么样的宝贝?
三十三、血池莲(全)
“打开它!”
蚯蚓王终究是有着多年经验的老摸金校尉,在经过开始的慌乱后,他已经恢复镇定,他的目光扫过这内棺,略一沉吟后制止胡海准备蛮干的行为,而是将内棺推到了石椁的一端。内棺相当重,他和傅德高两人动手还是显得很吃力。完成准备之后,蚯蚓王拿出一根长长的红绸布绳,将之打了两个活套,一头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头则拿在手中。
“这是做什么?”胡海奇怪地问道。
“这是江西派的破棺盗墓法。”张许说道,防毒面具下看不到她的脸色,但从她微颤的声音可以判断出,她相当紧张:“生死眼最善长这个,蚯蚓王……蚯蚓王怎么也用这方法了?”
蚯蚓王用撬棍和几样小工具,仅费了二十来秒的时间,就将内棺大的那端顶板给拆了下来,众人都向后退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好奇,借着探灯的光向内棺里看过去。内棺里堆了不少东西,最重要的是,他们发现那儿有一具人体!
“不是衣冠冢!”胡海嘿嘿笑道:“果然,曹操在墙上的话是骗人的!”
“嘘!”蚯蚓王不满地对也嘘了声,眼色非常严肃,他慢慢俯下身去,猛然间将抓着绳套的那只手伸进了内棺中。他动作非常迅速,众人都没有看清他手中的动作,只知道他将那红绸绳套套在内棺尸体的头上。然后他迅速一退,那尸体带着一阵金玉交鸣声,被他从棺中拖出半截身来,然后霍然坐起!
“啊!”张许禁不住发出尖叫声,身体无力地靠在孟楼身上,孟楼可以感觉到她在瑟瑟发抖。
就在张许尖叫的同时,蚯蚓王出手了,他一拎那红绸绳套,将尸体拉得离自己最近,然后挥掌就掴了那尸体一个耳光:“前世欠我,今生来讨!”
他一系列动作熟练无比,当看到这里,孟楼才恍然大悟,无论是从顶部横板开棺,还是套红绸绳套,甚至连掴耳光说上这一句话,都是生死眼所属的江西派盗墓者的习惯仪式。蚯蚓王这一派本来善用洛阳铲与镇魂烛,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里却改用起江西派的手法来了。
“发了,发了!”在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那具尸体靠在外椁上,蚯蚓王还在慎重地摸索时,阎世铭突然叫了起来。他如此失态并不意外,事实上所有人都如同他一样,为自己所见而震惊。
金缕玉衣,竟然是金缕玉衣!
那具被拖出的尸体,之所以会发出金玉之声,就是因为它套着一副完整的金缕玉衣。象这样的金缕玉衣,绝对是无价之宝,如果连这具尸体一起带出去,恐怕世界上任何一家大博物馆都愿意用天价将之购去,更何况那些钱多得烧手的富豪收藏家!
“这金缕玉衣应该是墙上铭文说的,左慈炼制出来献给曹操的宝物……”张许也为这些亮闪闪的东西而倾倒:“实在是太漂亮了,铭文中说穿了这个就能让人不生不灭,徘徊于阴阳两界之外,曹操试穿过,却没有任何特殊感觉,所以认定左慈是在骗人!”
墙上的铭文字数实在太多,这短短时间里发生的事情让众人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去看,而张许为了不让自己回忆开始神智不清时发生的事情,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些铭文上,因此她对这铭文知道得最多。胡海听了后笑道:“我看也是骗人的,如果能徘徊于阴阳两……”
他话还没有说完,蚯蚓王突然怒咤一声,将另一只手准备好的黑驴蹄塞向那尸体面部。与此同时,傅德高也大叫起来:“血!”
那具金缕玉衣中的尸体,从全身向外渗出鲜血来,无论这具尸体是不是曹操,但都应有一千八百年的历史,怎么可能有血?
从神农寨到岳城水库的中上,孟楼等人没少听到蚯蚓王谈起古墓中的种种可怕之外,象这种隔了多年仍鲜血如泉的便是其中之一。蚯蚓王将这玩意称作血尸,据他说常在一些杀人不眨眼的古代将军墓中发现,这些古代的将军生前杀人过多积怨太深,因此进不了轮回,便在地下受那血流不止之苦,只有将他们生前残杀的无辜者偿尽了,他们才能得到安息。因此,这种血尸往往怨气冲天危险至极,它们也极为凶悍强大,一般的盗墓者遇上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曹操当年杀人如麻,仅以为父报仇为借口攻打徐州,就杀害了数十万平民百姓,他变成血尸,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黑驴蹄没能塞进尸体嘴中,尸体脸上罩着的黄金面具将之挡住了,它的血一滴滴落在椁内那黑褐色的泥垢上,迅速被吸收进去。那尸体发出含糊的声音,象是呻吟,又象是咒骂,然后向蚯蚓王伸出了手。
蚯蚓王猛地向后一窜,可是他忘了那红绸还套在自己脖子上,因此不但没有摆脱那尸体,反而将它拉得更近了些。在蚯蚓王的大叫声中,那尸体的手轻轻抹过蚯蚓王的脸,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五道殷红的血印,然后缓缓滑过他的胸膛。蚯蚓王只觉那冷冰冰的手在自己胸口摸索,似乎在寻找下手的地方,他想起荷恩似乎就是这样被开了膛,不由得魂飞魄散,人站也站不稳,软瘫着倒了下去!
孟楼他们同样被吓得不清,他们见着那穿戴着金缕玉衣的尸体扑到蚯蚓王身上,伸手在蚯蚓王身上一抹,蚯蚓王便倒了下去。
“鬼啊!”
失声叫出来的不是张许,而是阎世铭,他几乎崩溃地喊着,撒腿就要向外跑,才跑两步,却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一跤跌倒在地,这让他更为惊恐,鬼哭狼嚎般在地上翻滚着。
这座地下铜雀台的五楼中,回响着阎世铭的哀嚎,震得人心一个劲地猛抽。
众人不敢大意,这个时候谁也无暇去顾及阎世铭,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上的血尸身上。那血尸伏在蚯蚓王身上乱嗅,看起来似乎在寻找下口的地方,蚯蚓王则一动不动僵在那里,也不知是生是死。
突然间,血尸被拱了起来,蚯蚓王目光发直地翻身而起,他一把推开血尸,用沾满了血迹的手摸索着自己的身体,嘴中还喃喃道:“没事……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我靠,吓我一大跳。”胡海是第一个缓过劲来的,他走过去踢了那血尸一脚,血尸在地上抽动了几下,面具后面又含糊不清地嘟哝了几声,虽然仍让人觉得怪异,可是开始带给众人的恐怖却没有了。胡海一时好奇,蹲下身去揭开血尸脸上的黄金面具:“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
血尸的面具被揭开了,众人一看之下,不由得惊叫了声。
这哪里是什么血尸,分明是蚯蚓王那个不见了的徒弟!
“小九……小九,你怎么会进去的?”蚯蚓王在一怔之后,立刻抱住了自己的弟子,他这人虽然凶残狡诈,可对自己的师傅徒弟却是一片真心。
那个蚯蚓王的弟子用无神的眼睛看了蚯蚓王一眼,喃喃说了声:“师父带我走,女鬼!”
说到这,他的头便歪了过去,蚯蚓王用力摇着他的身躯,却发现他已经气绝。从他那苍白的脸色来看,他应当是失血过多而死,蚯蚓王放下他的身体,用力抹了把泪水。
众人悬着的心并没有因为金缕玉衣里的不是血尸而放下来,相反,更大的疑惑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蚯蚓王的弟子原本落在他们一行的最后,他是什么时候上了顶层,又是怎样在没有打开外椁内棺的情形下进入金缕玉衣里面的,他为何会弄得自己全身流血不止,他提到的“女鬼”又是指什么?
这些疑点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众人意识到他们呆在这里并不安全。
“看看里面还有什么。”蚯蚓王用凌厉的目光扫了又聚过来的众人一眼:“这金缕玉衣谁都不许动,我要让它给小九陪葬!”
“然后等下一伙摸金校尉进来带走么?”胡海嘟哝了声,他倒不是对这金缕玉衣起了什么贪念,只不过本能地要与蚯蚓王唱反调而已。
本来已经在摸索着金缕玉衣的酒井忠男与阎世铭对望一眼,他们心有不甘,但两老头都是老奸巨滑的角色,因此暂时隐忍了下去。
众人的注意力又转移到那棺中,除了这套金缕玉衣外,棺中还会有些什么样的宝贝?
在探灯照射下,棺里确实有一堆什么东西,而且数量不少,蚯蚓王码把撬杆伸进去想将那堆东西扒出来,就在这个时候,众人听到一声“喀”的轻响。
因为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所以这声音虽然轻,却很清晰。不知道为什么,孟楼的心随着这声响猛地跳了一下,他循声望过去,声音是从棺椁之下传来的。
蚯蚓王将内棺里的东西扒了出来,却发现竟然是一堆散乱的书简,虽然东汉时就已经发明了纸,但直到三国时还未普遍使用,因此有许多书籍仍是竹木简。这些书简在考古学者与收藏者眼中是无价之宝,但对于摸金校尉而言,不但难以保存带出,也难以估价出手,因此蚯蚓王不免有些失望了。
就这时,一声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放我出去……”
在这阴暗的地下铜雀台中,为了节约电力,所以只有两只探灯亮着,能照亮的范围非常有限,他们刚经过蚯蚓王弟子的事情,正心有余悸的时候,突然间听到这一句“放我出去”,禁不住魂飞魄散。
“谁,是谁?”就连胡海也握紧了枪,他原地转了一圈,那声音似乎是从面八方传出来,即使是傅德高也无法判断准确的方位。
猛然间,那具棺椁又动了一下,蚯蚓王吓了一大跳,他退了两步,胡海却不信邪,一脚踹在棺椁上:“让你乱动!”
“放我出来。”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次众人听清楚了,虽然有些变调,但这是生死眼的声音。
“眼爷……你在哪?”蚯蚓王猛然想起他们三人中,他是走在最前的,生死眼次之,而他的弟子小九则在最后,自己在这看到了已经失踪多年的师傅土龙孙,小九莫明其妙地进了棺中还穿上了金缕玉衣,而原本应在二人中间的生死眼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这让他惶惶不安,象他这样的摸金校尉原本就迷信多疑,这时更是忍不住念叼道:“眼爷,如果你已遇了不幸,在天之灵千万不要不得难我们,你也知道我们摸金发丘的苦处……”
“我还没死!”生死眼吼了一声,随着他这声音,那棺椁再次抖了一下,胡海这不信邪的立刻反应过来,他用力将棺椁推开,然后,在棺椁下的基座现出一个一人深的洞来。
“我靠,眼爷,你放着楼梯不走钻起洞来了?”伸手将灰头土脸的生死眼拉了出来,胡海嘴巴却不放过挖苦的机会。
生死眼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用锐利的目光扫了张许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接触到他的目光之后,张许心中猛然一跳,仿佛自己没有穿任何衣服,就这么赤裸裸袒露于他眼前一般。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让张许退了一步,有意无意地躲在了孟楼的身后。
“这铜雀台里有些机关……”生死眼又扫了地上的尸体一眼,他只说了一句,然后目光发直地盯着棺椁:“那……那……”
为了让他能从基座下钻出来,胡海将棺椁移开了两米左右,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生死眼身上,因此忽视了棺椁中发生的变化。就是这短短的时间里,那棺椁中生出了几根乌黑的茎杆,在茎杆顶端还有几片小小的墨绿色叶子。就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这茎杆迅速长高,很快由只有几分米长到近一人高,那顶端的墨绿色夜子也展开变大,竟然和莲叶一般团团如扇!
“我靠,这是变戏法么?”胡海看得毛骨悚然,不禁出声问道。
生死眼凑过去看了棺椁中一眼,脸色变得更加可怖,他指着椁中说道:“血池莲?”
孟楼也伸过头去,发现那原本积在椁底的泥垢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滩有如鲜血的液体。探灯的照射下,这些液体轻轻地荡漾着,即使有防毒面具,可是孟楼还是感觉到一股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什么是血池莲?”胡海不解地问道。
“这东西就是血池莲……原本应生长在血池地狱中的东西,见之者……必死,必死!”蚯蚓王梦呓般地说道。
“胡说九道,哪有那么邪乎的东西。”胡海抓起了工兵铲:“看我把它铲掉。”
“别动,剧毒!”生死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的莽撞行为制止住。
“啊!”张许轻轻低呼了声,就在胡海与蚯蚓王简单的对话里,又一根茎杆从棺中的液体里长了出来,与其余茎杆顶端顶着墨绿色的莲叶不同,这根茎杆的顶端是一个鸡蛋大小的苞苞,随着茎杆的迅速长高,这苞苞也迅速变大,当茎杆停止生长时,它已经长得有如篮球大小,很明显,这就是血池莲的花了。
众人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诡异的变化,胡海咽了口口水,轻声问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生死眼没有回答,也无须回答,众人看着那花苞一瓣瓣打开,最后彻底绽放。这血池莲花如其名,颜色是鲜血般殷红,花苞中间的花蕊非常长,探灯的光照射下,闪烁出半透明的光泽,与他们在那怪物的肚子里看到黑毛尸吸血时的管子倒有几分相象。一想到这个,孟楼就觉得身上发冷,淡淡的白霜再次结满了他的眉角。
血池莲的花蕊很快就褪下,露出里面的“莲蓬”来,与其说那是“莲蓬”,倒不如说是一颗人头,而且,这人头有须发有五官,一开始五官还显得模糊,随着花蕊的完全褪落,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蚯蚓王失声喊道:“小九!”
这血池莲中结出的人头,正是他那已经断气了的徒弟“小九!”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叫声,那莲蓬侧着颤了颤,将面部正对着他,众人心中一阵发紧,因为他们似乎看到那人头莲蓬的脸上动了动,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来。这诡异的微笑,正是孟楼和胡海所熟悉的,他们在去神农寨的一路上多次见过的笑容!
孟楼正惊恐的时候,一只血淋淋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右腿,他啊的一声,一脚将那只手踢开,仔细一看,却发现是荷恩。
这老头还没有死?
荷恩是唯一一个没有戴防毒面具的人,他慢慢站了起来,胸脯动也不动,似乎没有任何呼吸。他突然苏醒吓了众人一跳,因此两三只探灯都照在他的脸上,孟楼发觉他的眼神发直,那么强烈的探灯直射下,他竟然不伸手护眼,甚至眼睛里还反射出血红的光芒。
“他……他……”
孟楼刚想警告众人,就听到蚯蚓王与张许同时叫出声:“小心!”
几乎是不假思索,孟楼侧身闪开,在他身后,一阵金玉交击的声音响起,那已经气绝了的小九竟然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孟楼被吓得心脏狂跳不止,他刚才也试过小九的鼻息,他确实是断了气的,难道说真的发生了“尸变”?
三十四、崩塌(上)
“那莲蓬……莲蓬!”张许说道:“可能有很强的电磁波!”
她的话提醒了孟楼,此前他们也多次探讨过一些诸如“尸变”之类的事情,比如传说中死者不能见黑猫,否则会尸变,那是因为黑猫之类小动物身体里带有极强的静电,而死者身上也同样带有静电,两种不同的静电相吸,所以导致死尸发生坐起、跳跃等动作。人的大脑原本就是依靠生物电流来支配全身运动的,当人死后虽然生物电流已经不存在了,但传导生物电流的渠道还在,血池莲的人头莲蓬如果真能发射出电磁波,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死者的身体,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只有荷恩与小九受到了血池莲的影响,这玩意对死人有效,对于脑电波正常的活人而言,影响就没有那么大了。
但是,孟楼很快就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昏沉,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气从内心深处涌出,破坏、杀戮和鲜血,他内心中对此产生了极度的饥渴。
“该死……离开这里,快离开!”
生死眼咆哮起来,他第一次表现得失去了冷静,看上去似乎马上就要对违背他命令的人动手。
“滚,少来吵老子,再嚷嚷老子就把你们全毙了!”胡海根本不理会他,他双眼也是赤红,紧紧握着枪。
“疯了!”见到就连一象温婉的张许也目露凶光,孟楼心中惶然,从张许出声警告到现在,不过是短短半分钟的事情,结果众人就开始受那血池莲的影响,眼见就要自相残杀了。
“只有破坏了那血池莲才行,可那两具尸体护住了血池莲,我根本无法接近……为何我受到的影响比较小?”心中惶惶无计的时候,孟楼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虽然他也感觉到了对血腥的嗜求,可很明显,他不象其余人,离失去理智只有一步之遥。他的头脑还很清醒,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意识,甚至还能在思考解决的办法。
“金匮六壬盘,对了,一定是金匮六壬盘!”想到自己与其他人唯一不同之处就在于自己手中抓着金匮六壬盘,张许找来检测的人说过,金匮六壬盘可以释放出对人体无害的电磁波,而自己又对这电磁波敏感,所以才能在血池莲的干挠下支持下来。
想到这里,他举起金匮六壬盘,想要将它贴上胡海的脸。谁知道胡海一偏头,用枪口指着他道:“你要做什么?”
“大海,是我,我是小楼!”
被枪口指着,孟楼虽然明知这不是胡海本意,可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大声呼唤,试图让胡海恢复理智。
“我知道是你……你要做什么?”胡海用力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枪口也垂了下来。
“你看看……看看金匮六壬盘,我发现它似乎有新的变化了!”
孟楼心念电转,这个时候用强显然不是办法,而且他并不知道对自己有用的金匮六壬盘对其他人是否也有用,因此,他大声说道。
果然,不仅仅是胡海,其余人也慢慢靠拢过来,虽然众人之间仍然相互戒备,甚至颇有剑拔弩张的味道在里面,但有了件事情让他们分散注意力,比起刚才的混乱还是稍好了些。
孟楼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接着又退了一步,无论那血池莲是靠电磁波还是气味甚至花粉影响众人,只要距离越远,那么受到的影响也就会越轻。他一步又一步退到了楼梯口处,众人已经明显露出烦躁的神情,他才停住了脚步:“你们看!”
众人凑齐了过来,呆呆盯着金匮六壬盘好一会儿,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胡海忍不住问道:“小楼,哪有什么问题?”
见他眼中的红光已经消失了,孟楼算是松了口气,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生死眼与蚯蚓王如此畏惧那血池莲了,这东西根本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就会让潜入的盗墓者自相残杀,特别是在古墓中,如果墓主尸体保存得好,也会被这玩意控制。不过,他们这次似乎还算幸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小九和荷恩的尸体始终护在血池莲身前,并没有乘机对他们下手。
很快,胡海意识到自己受到那血池莲的控制,甚至对孟楼举起了枪,这让他异常恼怒。他有些愧疚地望了孟楼一眼,然后愤怒地吼道:“我靠,那个鬼曹操,死了两千年还留下这祸害!”
“这倒不是曹操留下的……血池莲是陈香姬留下的。”张许在旁幽幽地说道。
孟楼心中一惊,他看向张许,这种事情,张许怎么会知道?
生死眼也恢复了神智,他的目光再次变得犀利如剑:“张家小姐,你身上的那个影子究竟是谁?”
“我说过,她身上有恶灵!”妙法八幡宫阿芸冷笑了一声。
没料到事情转到现在,又回到了他们最初上来的时候,孟楼与胡海对望了眼,然后再次站在张许的身边。张许感激地望了二人一眼,然后悠悠然一叹:“我身上的影子……应该就是陈香姬吧。”
听到她承认了,孟楼与胡海吓了一大跳,尤其是胡海,虽然没有从她身边离开,可也侧着身躯上下打量了她半天:“你……你被鬼上身了?”
“呸呸!”蚯蚓王听到他口出这样不吉的话,用力地吐了两口唾沫。
“也可以说是鬼上身……还记得我们刚出甬道见着这铜雀台时的情景吗,那个时候,我看到铜雀台前的铜雀上闪出了一团绿光,那团绿光飞进了我的身体,然后……我的意识就一直处于很恍惚的状态中。”张许娓娓道来。
可她才开始说起,那边血池莲却不给她这个时间。
血池莲从那血垢中生产出来,动物的血液就是它营养的来源,利用自身特长寻找食物是生物的本能,因此在发现众人挣脱了它的控制之后,荷恩与小九的尸体就被派上了用场。
两个原本护住血池莲的死尸摇摇晃晃地向众人行了过来,他们身上的血已经流干,但那血迹还在,特别是荷恩胸前那翻露出内脏的伤口,让人看了禁不住心惊胆战。
胡海早就愤怒之极,那血池莲不仅让他狂躁不安,而且还让他对孟楼举起了枪,这让胡海忍无可忍。因此见两具尸体走了过来,原本被它们护在身体后的血池莲露出了一边,他想也不想,举手就是一枪。
他的枪法极准,这一枪过去,就将血池莲那有如人头的“莲蓬”击得粉碎,就象人脑被击碎一样,殷红色汁液与白色的浆体混杂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
“糟了,那是剧毒!”
随着“莲蓬”的碎裂,从那棺椁中腾起一阵薄薄的红色雾气,这雾气迅速扩散,不仅没有淡化,而且变得越来越浓起来。
“反正我们戴着防毒面具。”胡海满不在乎地说道。
“白痴,这种剧毒不仅通过呼吸道传染,还会渗入人的皮肤!”蚯蚓王咒骂道。
事实上无需他咒骂,失去血池莲的控制,小九与荷恩的尸体又在原地倒了下去,那红色雾气很快吞没了他们。仅仅片刻间,两具尸体就变了颜色,它们向上裸露的皮肤都开始破裂流脓,有如打翻了的染料瓶。
“小心,又一朵……又一朵!”不等他们商量如何应付这毒雾,从那棺椁中再次长出一朵血池莲来,片刻间,那莲花便绽放了,人头般的莲蓬朝向这边,仿佛是在嘲笑众人。
“我靠……”胡海咒骂了一声,他又想抬枪把这朵人头莲蓬打碎,生死眼劈手将枪按了下去:“毒!”
那两具已经被毒弄得花花绿绿的尸体,这时又受到了血池莲的控制,它们摇晃着身躯向众人逼过来。
“打碎它们的脑子,不信那该死的电磁波还能起作用!”胡海愤愤地说道,但这两人刚才还是同伴,不到最后时刻他也下不了手。
他话声刚落,突然间一声“轰”的巨响,整座铜雀台都剧烈地晃动起来,众人有明显的失重感,仿佛铜雀台向下沉了数尺。
“地震?”孟楼心中一颤,他们处于地下,如果发生地震的话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傅德高脸色大变,他侧耳听了听:“要塌了,这里要塌了!”
三十四、崩塌(下)
傅德高脸色大变,他侧耳听了听:“要塌了,这里要塌了!”
“别胡扯了,这铜雀台怎么会塌掉?”蚯蚓王不屑地说道。
他话音还没落下,脚下再次剧震,胡海冲到室外的壁廊处向下一看,惊呼道:“火把台阶烧塌了!”
原来他过铁锁后对着那些蚊蚋的一枪引着了深渊中的沼气,这些沼气在深渊中熊熊燃烧,虽然没有烧到铜雀台来,却将台下的石基烧得软化开裂了。胡海探出头去的时候,恰好看到那伸出的十六级台阶已经被烧空,奇www书Qisuu网com连同它们下边的那巨大铁锁一起掉了下去。
紧接着,铜雀台再次震动了一下,众人已经很明显可以看出屋子的倾斜,而那血池莲似乎也意识到危险,开得更为妖艳,那人头般的莲蓬也涨成了紫红色。孟楼觉得眼前微微有些晕眩,他心中一惊,用力甩了甩头,知道连金匮六壬盘都未必能保住他了。
其余人也意识到这点,胡海想要再次举枪,偏偏脚下余震不断,整个铜雀台颤动不停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瓦解崩塌,他根本无法瞄准。
而且,他也没有了瞄准的机会,荷恩与小九的尸体向他扑了过来,似乎知道他的枪对于血池莲会造成伤害似的。胡海不敢让这两个身上花花绿绿的家伙近身,象是捉迷藏一般绕着这室内的香炉打转,好在尸体没有活人的智力,动作也不是很灵活,暂时还奈何不了他。
但众人都知道这情形不能再拖延下去,否则的话,即使不是被血池莲所控制,也会被那渐渐扩散的毒雾笼罩,或者与这铜雀台一起坠入那仍在燃烧着的深渊!
随着岩石的崩砸,铜雀台顶部的梁檩折断了,大量的琉璃瓦与灰尘一起,从众人头上倾泄而下,片刻间就将这铜雀台顶层弄得乌烟瘴气。
“啊!”
飞溅的尘土遮住了众人的视线,孟楼突然听到一声大叫,他以为是胡海被那两具死尸伤着了,连忙问道:“大海,你没事吧?”
“我没事……该死的,老子要毙了它们!”
随着胡海愤怒的吼声,孟楼听到了枪响,他心中明白,血池莲的影响已经显现出来,所以胡海才会如此暴虐,不顾一切地开了枪。他一边喊着“是我”一边向胡海靠过去,将金匮六壬盘贴在了胡海的头上,胡海最初挣了一挣,然后才停了下来。
尘土散开了些,众人这时才发现,铜雀台已经垮了一半,他们比较幸运,所站的位置仍然无恙,而那血池莲生长的棺椁,已经有一小半悬在外边。
问题是,崩塌仍在持续之中,不仅众人头顶的断木残瓦在下落个不停,而且他们脚下的石砖也在一块块向下掉落。几乎每隔几秒,他们就要换一个停脚的地方,渐渐的被逼得离血池莲和毒雾越来越近。
“靠……老子宁愿自杀也不要成这鬼花的傀儡!”胡海这时也顾不得那两具仍缠着他的毒尸了:“小楼,你的枪还在吗?”
“在,怎么了?”孟楼回应道。
“这一次估计要完了……我靠,如果我疯了,你就对我开一枪吧,否则的话,我会把这里所有人都杀了……”胡海此时说话时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小楼,我知道一向都是我闯祸你收尾,这次还只有麻烦你了,咱们兄弟……”
“闭嘴!”孟楼忍不住骂了一声,他愤然冲着胡海方向开了一枪,子弹没有击中胡海,而是打在摇晃着逼近的小九尸体上。小九身上的金缕玉衣非常坚固,对于这种普通的手枪防御力极强,虽然子弹在他身上打起了一连串的火花,却未能穿透金缕玉衣。
众人被挤在一起,胡海在最外围,小九与荷恩的尸体已经逼近了他,它们身上的粘液滴在地上,发出有如皮革燃烧般的臭气,那青石铺就的地面,立刻出现一个小坑,显然,如果被这些剧毒的粘液沾上了,后果就和被泼了硫酸没有什么两样。
大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铜雀台再次垮塌了一角,荷恩的尸体被从天而降的一根木梁砸倒,还没等他爬起来,他伏倒的地板也塌陷了下去,众人眼睁睁看着这具流淌着剧毒脓血的尸体从眼前消失,仿佛就根本不曾存在过一般。
胡海疯狂地喘着粗气,不仅仅是因为面前小九的尸体,更是为了控制自己脑中那种转身疯狂扫射的念头。他在最外围,离血池莲最近,受到的影响也最大,如果不是他心志坚毅,早就失控了。
但是崩塌的地方越来越多,而那毒雾扩散得也越来越大,他们最终还是给逼得贴上了刻着铭文的墙壁。
由于剧震和崩塌,墙上刷的粉灰早就脱落,那一墙的铭文都已经毁了。张许抓着孟楼的胳膊,不知为何心中的恐惧少了些,她回过头看了看已经扭曲墙壁,那铭文她还没看完,因此心中相当惋惜。
这回头一看,倒给她看到了希望:“看,看!这墙后面有石洞!”
这铜雀台是依着崖壁建在突出的巨石之上,背后隔着那面写着铭文的砖墙便是坚石,但现在这砖墙已经扭曲破碎,露出背后一个洞口来。
这洞口明显是人为劈开的,众人可以清楚地看到斧凿痕迹,洞口很小,几乎就是够一个人勉强爬行而已。但对于众人而言,这就够了,现在不是追求舒适的时候。
小九的毒尸也一步步跟了过来,这毒尸似乎是以声音震动来辨别物体的,所以在发生塌震之后,它们就有些昏乱,不再象最初那样有明确的目标。胡海怕它追进洞中,因此咬牙就给了它脑袋一枪,摘下黄金面具后尸体的脸部没有任何防御,因此尸体应声倒下。胡海在进入那个洞中之前,最后看了那朵娇艳无比的血池莲一眼,他觉得那血池莲似乎正在召唤他,而他几乎没有力气拒绝这种召唤了,他大吼了一声,对着血池莲又开了一枪,也不管这枪是否击中了,他便转身钻进洞里。
三十五、机关算尽
这小洞并不深,只有三米左右,胡海就看到了众人。
他们现在呆的地方是一间人工开凿出的耳室,只有四五平方米大小,挤进他们这些人后就显得满当当的,空气也相当混浊。挤在这小耳室中的众人大眼瞪小眼了一番之后,都不由得长出了口气。
外头的震动仍未停止,他们喘息已定,开始寻找新的出路。由于大崩塌的发生,他们想要从来路退出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不过众人对此倒不是很在意,因为他们现在藏身的耳洞显然就是建墓的工匠为自己留下的退路。
但众人的心情无论如何也好不起来,这一路上人手折损了一大半不说,刚才逃命要紧,铜雀台里堆积如山的宝货,竟然一样都没有带出来。
“你们说那些建墓的工匠是不是顺利脱身了?”胡海非常讨厌这种沉默,因此无话找话地说道。
“恐怕没有,曹丕不会给他们机会……”孟楼回答道,他想到铜雀台中的人皮、头骨和骨架,那些工匠们大多数都应该在这里了。
从这耳室西北侧,有一条小小的甬道可以通往斜上方,可供众人半弯着脚行走。甬道很狭窄,即使是侧着身子,也难免会有胳膊大腿擦着的时候,他们从这向上行了约有三十多米,甬道到了尽头,在他们面前的是另一条溶洞。
这条溶洞远没有黄龙洞那么大,洞里水声淙淙,一条小溪依着地势蜿蜒转折。众人此时又累又渴,特别是孟楼等人,身上的粘液虽然干了,经过几次冷汗后却让人更觉得不舒服,因此在溪边停下来,准备寻找干净的水清洗一下身体。
“这水好凉。”胡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跳进水中,但立刻又跳了出来。
“水的颜色不对……看,水里有那种绿藻,这水脉应该与黄龙洞相通,顺着水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出路!”
“等一下,有血腥味……”蚯蚓王突然说道。
众人心中一惊,刚经历过那么多危险,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难道说又要遇上麻烦了?
顺着血腥味,他们缓缓向前,孟楼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但此刻为了寻找出路,他们也不得不如此。越是向前走,血腥味越浓,他们在血腥味中间,还嗅到了一种腐臭的味儿,象是腐烂生蛆的死老鼠。
洞越来越狭窄,渐渐就同他们进来的甬道一般,需要侧着身子贴着洞壁经过。那洞壁湿漉漉的,上面似乎还结着许多青苔,摸上去滑滑腻腻,让人很不舒服。
“对了,张许,你开始说的那团绿光的事,说了一半就被那血池莲打断了,现在继续说,我觉得挺有趣的。”众人手中的探灯如今只剩下两只,而且电力也已经不足,为了节约,所以只有走在最前的生死眼用了一只,一片昏暗中,胡海觉得非常无聊,因此向张许问道。
张许紧紧拉着孟楼的一只胳膊,听到胡海的问话后,她略组织了一下思路,便将自己的设想说了出来。她认为所谓的“鬼上身”实际上是陈香姬留下的脑电波,金匮六壬盘原本就有记忆脑电波的能力,所以孟楼才会被怪梦所困扰,而铜雀台前那青铜玄鸟,便是左慈用炼丹所得的合金混杂普通青铜铸成,这合金与金匮六壬盘接触之后,就将存储于其中的陈香姬的脑电波释放了出来。而张许的脑波频率与之相合,于是那电波就进入了张许的脑中,影响了张许的思维,所以张许在经过铁锁时才表现得那么怪异。
在恢复正常之后,张许便得到了一些零散的陈香姬的记忆片段,刚才她发呆,正是在“读取”这些记忆。这种得到别记忆事情虽然说出来令人难以置信,可是却绝非仅此一例,有些人一夜之间突然有了“前生”的记忆,往往就是得到了别人脑电波中传来的记忆片段而成。
在张许得到的记忆片段中,陈香姬本是为救父兄而成为曹操小妾的,她颇通文理,加上曲意奉承,所以甚得曹操宠爱,渐渐连军国大事也渐渐不避开她,有时甚至令她代署政令。最初她只想让为曹操修建陵墓的父兄不至于被殉葬,可到后来她渐渐觉得离不开这权力在握的感觉,可曹操终究老去,如何能继续控制这权力便成了她日思夜想的问题。
想来想去,她便想到了血池莲,她父亲不仅善于建墓,同时也善于盗墓,是曹操手下最出色的摸金校尉,因此知道这血池莲的厉害。如果能用血池莲控制曹操,哪怕是控制了曹操的尸体,她也仍可以借此来发号施令,掌握天下权柄,与曹丕分庭抗礼。
为此,她便暗中与负责为曹操建墓的父兄传递消息,不但得到了这最有可能是曹操真实墓穴的地宫位置,而且还在这铜雀台中布下种种机关暗道,利用这机关暗道可以象小九、生死眼那样进入棺椁,并且在棺椁中留下了血池莲的种子,从而可以摆布曹操的行尸走肉。
可是尽管她机关算尽,却也没有算到曹操会将自己的尸骨葬入因战乱而死去的百姓们的荒冢之中,更没有想到曹操当年让管辂大肆宣扬的风水玄学连曹操自己都不信,而她和她的家人却将这些术数都奉做了金科玉律,并为此耗尽了一生的光阴与心机。
在曹操死后,陈香姬不得不象其余小妾那样被曹丕打入冷宫。从手握大权的丞相妾室,到一名孤灯野草间的弃妇,巨大的反差让她郁郁而终而,强烈的怨念使得她为自己留下了一个极为不吉的墓。
曹丕掌权时她不敢泄露关于曹操真实墓址的秘密,却留下了有关那个疑塚墓地的线索,并让被她所解救的隐者村人守护着这条线索。她的本意是在她的后代传人中间自然会有胆大包天奇#書*網收集整理的摸金校尉,可以替她挖开曹操疑塚,把一切真相曝光給天下世人知晓,也算是报了她自己生前所受到曹操愚弄的种种怨恨吧,却没有想到这场复仇一等就等了将近两千年。
“我靠……”胡海听得头昏眼花:“弄糊涂了,你说那陈香姬到底是个好女人还是个坏女人?”
“人不是只分好人坏人两种的。”孟楼插进话来:“就象曹操,他一面能写出‘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这样关怀百姓的诗句,另一面在战场上却心狠手辣甚至屠戮平民,这样复杂的人物怎么能以好人或者坏人来轻易加以区分呢。”
沉吟了一会儿后孟楼又说道:“曹操是好人还是坏人是说不清的,但是他至少是一代枭雄,至于陈香姬嘛,我觉得她只不过是个野心过大手段却又不足的女人,正应了小说里那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咯咯……”他话才说完,似乎听到了一个女人阴柔的笑声响起,孟楼悚然而惊,猛地停下了脚步:“谁在笑?”
众人都听到了这笑声,也禁不住胆战心惊,他们当中只有张许与阿芸两个女子,可这笑声既不是张许也不阿芸的。傅德高超强的听力,也没有分辨出这笑声从何处传来,被这笑声所扰,众人又安静了下来。
“到了……”生死眼打破了沉默,他似乎是唯一未被那笑声干扰的人。
血腥味越发地浓烈了,孟楼听到在他前面挤出那道裂缝的人先后发出惊呼,他出来之后一眼看到了众人惊呼的原因——那只在黄龙洞中被炸烂的霸下。
这只巨大的淡水龟被卡在一个岩洞中,它的脖子从半空中垂下来,头部被炸得几乎完全碎裂了,从鼻端还偶尔有一两滴带着浓重腥味的血滴下来,落在地上一处小池中。那小池几乎被血积满了,灯光下也不知道有多深,在这一池鲜血中,有着密密麻麻的三角形的头颅,正是地宫中的蝮虺!
这一发现让孟楼几乎也大声惊呼了,五六平方米的血池之中,至少有好几百只蛇头在攒动,而在血池之里,还有多少蛇尚不得而知!
惊恐中,即便是胡海也不敢靠近血池,他贴着岩壁想绕过去,但身上背着的东西太多,在岩壁上挂了一下,让他失足几乎摔倒,幸好他伸手卡住那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的岩壁,这才稳住了身躯。
“我靠,什么东西卡住了我的手,眼爷,用灯照一照。”站稳之后,胡海觉得自己卡在墙中的手感觉不太对,便向生死眼说道。
探灯照在他手上就没有移开,众人再次惊呼起来,卡住胡海手的哪里是石壁,那玩意有眉有眼,虽然已经变形并长满了绿毛,但众人还是可以一眼认出,那分明是一个人头!
而胡海的手指头,正卡在这人头的嘴里!
岩壁上原本爬满了青苔,这人头象是嵌在墙中一样,被青苔遮住了。胡海摔跤时为了稳住身躯,在岩壁上抓了一把,将这青苔全部掀开,这才露出里面的人头来。
胡海吓得心怦怦直跳,他用力想抽回手,偏偏那人头咬得还很紧,弄了好一会儿,他不得不用东西将人头下颌撬开,这才收回了手。
如果说血池里万头攒动的蝮虺让众人恶心的话,那么这里的人头就真正让众人恐惧了。
“我靠,你们仔细看,不只一个……一、二、三、四……”胡海毕竟神经粗,恢复得快,仅仅是一下子就又开始胡说八道:“我估计会有一个班。”
虽然青苔将石壁掩得严严实实,但众人还是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人的形体,正如胡海所说,至少是有八九具。
“陈香姬的父兄应该在这里了,他们躲过了大屠杀,没有被封死在地宫中,却死在了这里。”张许幽幽地说道。
胡海撇了一下嘴,了解了整个事情之后他对陈香姬的好感已经荡然无存,他这人原本就有些大男人主义,他正想发表自己的评论时,突然间又听到了那阴森森的女人笑声。
“谁,滚出来!”胡海握紧枪厉声喝道。
果然有一个人踉踉跄跄地“滚”了出来,那人没收住脚步,一头栽进了满是蝮虺的血池之中,让众人吃惊的是,血池里的蝮虺不但没有去咬他,而是象炸了窝一样纷纷从血池中爬了出来。几乎就是眨两下眼睛的时间里,他们看到至少几百条蝮虺潮水般地离开了血池,它们似乎还有些舍不得这满池的鲜血,结成一团后在外围徘徊,恰好堵住了孟楼他们的来路。
“糟!”
生死眼与蚯蚓王同时叫苦,紧接着,众人看到仆倒在血池中的人转过脸来,他一脸血污,一双眼睛散发着绿油油的光芒。
“罗兰德?”
看衣服和身形,他应该是跟荷恩来的罗兰德,在铜雀台时众人以为他已经死了,所以就没有顾上他,没想到他不但醒了而且还追了上来。
可是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发出那女子一般的诡异笑声?
“咯咯……”罗兰德缓缓扫视众人,再次发出了那种怪笑,他的眼睛里闪着绿莹莹的光,张许见了一怔,这光与她在青铜玄鸟上看到的绿光一模一样!
“你们都得死!”不等张许反应过来,罗兰德开口了,他的声音尖锐而短促,象是针一样扎入众人心中,随着他的话落,那血池里猛然间长出一丛丛血莲来!
“该死的,他……他被那血池莲控制,把血池莲搬来了!”
众人意识到他为何会一头扎进血池之中,然而现在想要破坏已经晚了,那血池莲的生长速度极快,几乎一秒钟就能长起一厘米,而且想到击烂后冒出的毒雾,众人不禁都束手无策!
霸下的血可能比人血更为滋养,在铜雀台的棺椁中只长出一朵血池莲,而在这小血潭中,众人眼见着三朵血池莲迅速地开花落蕊,三枚人头莲蓬转了过来,那面孔惊人的一致,依稀是一个美艳的女子,与他们在神农寨里看到的陈香姬神像有七分相似!
“快走,快走!”
三颗人头莲蓬一转过来,众人就觉得气血翻涌眼前一阵模糊,他们知道那是血池莲制造的幻觉,如果不想被血池莲控制发狂而死,那么他们就必须尽快离开。
血池莲虽然恐怖,但作为无法移动的植物,只要脱离了它的影响范围就行了。
来路虽然被蝮虺堵住,但在这石洞的一角,还有一条水道,溪流从这里淙淙流入。胡海当先跳进这溪水中,虽然寒冷澈骨,但也让他原本已经觉得狂躁不安的情绪得到了缓解。他贴着石壁顺着溪流前行了几步,生死眼打着探灯跟在他身后,猛然间,他听到砰一声,接着生死眼啊的叫了声,探灯脱手掉入水中,洞中唯一的光源消失了,众人陷入一片黑暗中。
无边的恐惧也随着这黑暗降临了,一路上来,生死眼做事沉稳镇定,几乎没有出现任何失误,众人在黑暗中只听到他挣扎的声音,却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因此张许不由得尖叫出声,连妙法八幡宫阿芸也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胡海转过身去刚要问话,他听到耳畔也“砰”一声,接着一对冰冷僵硬的铁钳一般的东西夹住了他的喉咙,将他用力勒住。胡海尽管有很强的爆发力,可猝不及防下被拉离了地面,再大的力气也无法用出来。他觉得自己喉咙象是被铁钳钳住一般,无法喘过气来,他越是挣扎,胸口就越是发闷,额头也疼痛欲裂。朦胧中,他听得惊呼连连,似乎所有人都遇到了袭击,他心知不妙,但越是焦急,却越无法脱身。
这时传来了孟楼的怒吼声,紧接着,探灯的光再次亮了。胡海这时才看清扼住他咽喉的是什么,那是从他身边洞壁伸出的一双肿胀变形的手爪,上面还长满了青苔!
“那些死尸,靠,怎么把这些家伙忘记了!”
孟楼一只手拿着探灯,另一只手抓住金匮六壬盘,剧烈地喘息着。他和众人一样,也都受到了袭击,慌乱中他用手中的金匮六壬盘重重敲在那死尸的头部,金匮六壬盘果然对血池莲的影响有遏制作用,那死尸应声而倒,也松开了他,他才拿出探灯判断形式。发现众人几乎都被死尸扼住之后,他立刻开始行动,先是一盘将抓着张许的死尸击倒,又冲过去给了将蚯蚓王按在水中的死尸一下。
与此同时,阿芸的咤声响起,死尸袭击时她反应极快,虽然也被吓了一跳,可还是及时地闪过了。她的长刀经过妙法八幡宫的密法处理,对于这些亡者有安魂镇魄的作用,因此在灯亮了之后,她先是一刀将酒井身上的死尸劈开,又冲过去劈断了扼住胡海喉咙的那双手爪。
“不要小看女人!”
胡海掉在地上,他一面剧烈咳嗽着一面将松开一些的手爪从自己咽喉揪下来,耳中却听到阿芸这样一句话。他先是一怔,猛然想起自己曾经大声喝斥过她,这才明白这个日本女孩还一直记在心里。
“快走,快走!”脱身后的蚯蚓王惶惶然催促道:“湿粽子,快走!”
胡海终于摆脱了那断手,他一边咒骂一边对着这些尸体猛扫,然而,微冲的子弹打在这些尸体身上,竟然没有多少杀伤力。这时洞中爬出的尸体已经越来越多,足足有二三十具,蚯蚓王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快走啊,这都是千湿粽,子弹没有用的!”
在那水道之中,众人跑的速度终于有限,阎世铭与酒井年纪大了,又不象蚯蚓王这样常年练出来的体魄,自然而然就落在后头。阎世铭跑了几步,突然间怪叫了一声,声音凄厉无比,却只叫出一半就嘎然而止,孟楼回头本想去拉也一把,但看到盘在他肩上一口咬住他喉部的蝮虺,他不得不改变主意:那些蝮虺也追上来了。
几乎就是在他这一转头的功夫里,阎世铭的皮肤就变成了惨绿色,蝮虺之毒由此可见。
“带……带我走!”阎世铭向众人伸出一只手,用非常诡异的声音说道,接着,他就向后倒了下去。
看到在自己身后的阎世铭倒入水中,酒井吓得大叫起来,脚下禁不住一软,险些滑倒在地。阿芸一直护在他身边,急忙掺住他:“酒井先生,快走,快走!”
酒井喘息着回头,恰好见到一只湿粽子向他扑了过来,在这湿粽子身边,还有好几只蝮虺在蜿蜒游动,他心中一惊,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阿芸推向那湿粽子,自己爬起来再次狂奔。
没有想到自己的忠诚换来的竟是如此结果,阿芸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仆倒在水中,刀也不知落到了哪儿。那只湿粽子猛扑过来,一把扼住阿芸的喉咙,阿芸只觉得颈部剧痛,似乎连喉骨都要被捏碎了。
这剧痛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孟楼与胡海同时扑了回来,胡海怪叫着扣动扳机,子弹在水面上织成一张火力网,将那逼近的蝮虺与阿芸隔离开来,顺便还将三朵血池莲全都打烂。孟楼用金匮六壬盘几乎将那只湿粽子的头都敲飞了,阿芸觉得喉间一松,呼吸又变得通畅起来,可是不知为何,她的脚下发软,一时间竟无法站起。
一只强健有力的胳膊扯住了她:“快走!”
阿芸深深看了胡海一眼,在胡海的帮助下,她终于撑了起来,三人又快步向前奔去。
这条水道盘旋向上,没有延续多远,众人也就只跑了不到二十米,便到了尽头,这竟然是一条绝路!
“完了!”生死眼绝望地拍打着石壁,这石壁完全是天然形成的,根本不可能藏有什么机关,难怪那些工匠最后还是遗尸于此,上下都被封死之后,他们藏身之所根本就成了绝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蚯蚓王不敢相信这一切,他疯狂地喊。
酒井忠男失魂落魄地坐在了水中,他一言不发,脸色也灰白有如死人。孟楼追上来后用探灯照了他一下,原本准备斥骂他的,这时也骂不出口了。
“外边有水声,挖开它我们就能出去!”傅德高贴在石壁上听了两秒高叫道,可是背后就是大群的湿粽子和蝮虺,他们哪有时间去挖。
“我来,靠,炸出一条路!”
众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胡海咬牙切齿地冲了上来,他身上还带着防水的塑胶炸药,此刻也顾不上许多,便贴在了石壁上。众人又退了回去,躲在了拐角之后,好在血池莲被打烂后还在重新生长,那些粽子蝮虺暂时都没有追上来。
随着轰的一声剧响,胡海刚笑道“成了”,接着又变了脸色:“糟糕!”
隔着那石壁,原本应是地面,但是岳城水库蓄水之后,水面恰好漫过这里。胡海虽然炸出了通道,可是也炸来了洪水。洪流滚滚而来,冲得他们几乎站也站不住,而且还在不断上升,片刻间就从他们的膝盖漫到了腰部以上!
洪水以洗涤一切之势冲了下为,自然之威在这一刻展露无疑,如果不是他们的位置好,仅这冲击力就可以将他们全部卷走。孟楼一手紧紧抓住石壁,另一只手则拉着张许:“不能呆在这,我们爬上去!”
逆流而上,谈何容易!他们手足并用,花尽力气才爬到了胡海炸出的洞口,到了这儿,水已经漫过了他们的脖子!
酒井终究是年老力衰,不知何时他已经昏死过去,阿芸一只手拉着他,另一只手抓住突出的岩石,在洪流中汲汲可危。胡海一边帮她托住酒井,一边愤愤然说道:“这老家伙刚才还把你推向那粽子,就该让他淹死的好!”
他话音未落,阿芸看到酒井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眼中闪烁着慑人的绿芒!
“都留下来陪我……留下来!”从酒井的嘴中,阴森森地吐出这样一句话来,声音阴柔尖锐,根本不象是个男子的声音,相反,倒与开始罗兰德吐出的声音十足相似!
紧接着,阿芸看着他伸出手,用力去扼胡海的喉咙。在这激流中,人根本闭不住气,这一扼,胡海一口气上不来,身体软倒在水中,立刻便要被水流卷走!
“呀!”
阿芸想也不想松开了抓着酒井的手,一把拉住了胡海的胳膊,酒井被激流从胡海脖子上冲了下去,恰好孟楼用探灯照过来,众人看到酒井那绿莹莹的眼眸,浪花声中,似乎还听见他用女声在喊:“留下来陪我……”
而此刻,众人前方的水势不减!
三十六、尾声
懒洋洋地从电脑前站起了身子,孟楼长长舒了口气,窗外阳光明媚,暖风宜人,比起那阴冷潮湿的地下,不知舒服到哪儿去了。
思绪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那天,他们从那炸出的洞中逆流而出后精疲力竭,幸好还带着氧气瓶,所以才没有淹死。浮出水面不久,他们就被追捕蚯蚓王与生死眼而来的美女警官霍玉鸣所救,他们捡回了一条命,而生死眼、蚯蚓王和傅德高则成了阶下囚。时间一晃就一个月过去了,可地宫中的经历还是恍如昨日,有些问题,他们在地宫中就已经弄明白了,可还有些问题,孟楼怎么想也找不到答案。
比如说,张许的真实身份,本来他与胡海也免不了在公安局里呆上一段时间的,可是张许打了一个电话之后,他们就被立刻释放了。孟楼不认为一个为盗墓者销赃的世家女子,会有这么大的活动能力。
他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张许刚给他发了一封电子邮件,里面提到最近可能会来看望他。
“小楼,小楼,你知道我刚才遇到谁了?”他还在思考张许的真实身份时,胡海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刚刚去机场送阿芸回日本,由于之前在曹操疑塚里关键时刻胡海大发淫威,救了阿芸一命,这位日本小美女对待他似乎变了另外一个人,走到哪里都跟着,缠着,而且言语之间温柔得不得了。
孟楼给自己掏出一根烟,又扔了一根给他,微笑着没有问,他知道胡海会自己说出来的。
“我遇到霍玉鸣大美人,她告诉我,生死眼和蚯蚓王竟然成功越狱了,乖乖,这两个贼骨头,十足是中国版的“越狱”哇!”
“打洞穿墙原本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嘛。”孟楼应了一声,正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拿起电话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孟小兄弟吗,我是蚯蚓王。”接听电话,对方确认了他的身份后立刻做了自我介绍,听到这里孟楼脸上的微笑凝固了。
一股冰冷的感觉浮上他的身体,自从地宫中逃出之后,有一个多月没这种感觉了。
“什么事?”他问道。
“我和眼爷有一个天大的斗要倒,想问问孟小兄弟有没有兴趣,上次空手而归,这次绝对不会了――哎,你知道孙悟空吗?还有,顺便告诉兄弟你“金匮六壬盘”可是有三枚呢,另外一块就藏在……”蚯蚓王嘿嘿笑着说道。
“滚!”孟楼极不耐烦地骂了一声,此时他感到冰霜已经爬上了眉梢。
而在他的笔记本电脑旁,金匮六壬盘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又闪现出隐约的绿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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