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小萱太后》》 · 小裳 · 2026-07-25
害怕再生出什么事端,休哥也是做足了准备,即使是深夜也在不停的行路。小萱等人都躺在车厢内安睡了,他却在夜幕之下,精神抖擞的护送着车队。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要睡就等她完全的安全,自己交完差了再睡觉。休哥的心里,不停的告诫着自己。
晨曦初升,他们离西京城已不远,当正午的阳光照耀着西京城门时,一行车队已进了西京城。
西京留守萧元海见皇后娘娘总算是平安回城,不由欣喜万分,跑到小萱的马车车厢外说道:“娘娘,我这就去禀告陛下,您与皇子们平安回来了。”
“等一下!”小萱叫喊住正欲离开的萧元海,问道:“陛下可还好?他现在在做什么?可是为谋反之事正在忙碌?”
“回娘娘,陛下好得很,昨天等了娘娘一天一宿,天明才睡去,此刻想来还没有起床。”
“那就别吵醒陛下,让陛下好好安睡!”小萱忙吩咐道。
“是!”
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么多天过去,终于见面了。他在等她们,等了这么久,直到清晨才睡去。
贤...
回到了府邸,小萱下令任何人不得吵醒耶律贤,然后对侍从们吩咐一番,自己也去洗浴梳洗干净。
不知睡了多久,耶律贤终于醒了,看着屋外明晃晃、亮堂堂的光线,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我睡了多久?他问着自己,寻思了下,他站起身,冲门外唤道:“来人。”
门被推开,一名随侍走进屋来,跪地呼道:“陛下。”
“可有皇后等人的消息?”耶律贤问道。
随侍抬头,看着耶律贤笑道:“陛下请放心,皇后娘娘此刻已回府中,正在前厅内陪着耶律将军、韩大人、皇太妃等人叙话。”
“她回来了?皇子们可好?”
“回陛下,皇子们很好,都已用完饭,洗漱干净。皇子目前正在安睡,公主与萧国舅,正在后院玩耍。”
“既然娘娘已经回来了,为何不报?”耶律贤闻听小萱等人已经安全,顿时放下了悬起的心,继而痛斥随侍没有及时叫醒自己。
随侍刚才还笑意怏然的脸,立刻变成了苦瓜模样,说道:“陛下,不是小哥不叫您,是娘娘有吩咐,娘娘说陛下日夜劳顿,不许任何人打扰陛下歇息。”
燕燕!
耶律贤再不说话,迈开步子,就要向门外走去,就听跪地的随侍说道:“陛下可是要去见皇后娘娘,您这衣服可要换一件?小哥这就去给您拿件干净的衣服来。”
听随侍这么一说,耶律贤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自己和衣而睡,在床上这一番折腾,已将衣服压起不少的褶皱,可是要换衣服的话,还要等...
“不换了!”耶律贤皱眉说完,大步走出了房间。
经过后院,听到了观音女的笑声,耶律贤忙走过去。观音女见到父亲,小手直摇,耶律贤跑到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抱起来说道:“观哥儿乖,快叫父皇。”
“父皇。”观音女看着耶律贤,很乖巧的喊着。
听着那稚嫩的声音,耶律贤再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使劲的亲吻着观音女的小脸。然后说道:“我们去找你母后。”
“娘,娘!”观音女又叫道。
听她这么一叫,耶律贤微微皱了皱眉头,想起了小萱。她固执的要命,非要叫孩子叫她娘,不许叫她母后,嗨,真是拿她没办法。
抱着观音女来到了前厅,就看到了随意扎着刚洗梳干净的长发,一身清爽之气的小萱。
“陛下!”萧胡辇、韩德让、耶律休哥看到了耶律贤,不由跪地呼喊道。
“起来吧。”低柔的话语吩咐道。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陛下。“小萱喊了一声,然后微微对他欠了下身子。
“嗯,你回来了。”话语还是相当的低沉温柔。明明心里有那么多想对她说的话,为什么却偏偏说不出来?耶律贤稳定了下心绪,看向耶律休哥,厉声说道:“休哥,你是怎么做事的?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休哥闻言,浅浅一笑说道:“不是休哥速度慢,是皇后娘娘不许休哥走那么快,而且,休哥也不敢走的快。”
皱起眉头,耶律贤问向休哥说道:“为什么?”
“这,皇后娘娘有了身孕,休哥不敢快行。”休哥说完,看向小萱,唇边微微露出一抹坏坏的笑意。
耶律贤闻言一愣,呆呆的看向小萱,继而满脸开花的笑问道:“你有了?”
长长的呼出口气,小萱红着脸,低着个头说道:“我累了,我去休息。”
然后从耶律贤身边走过,不再停留。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耶律贤说不出的快活。他将怀抱里的观音女交给萧继先,叫这个萧国舅领着公主去玩,自己坐在椅子上则是一会“噗呲”笑一声,一会“噗呲”笑一声。
看着他异常兴奋的心情,耶律休哥、萧胡辇都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吩咐他们些什么,到是韩德让并不在乎他的心情,他更在乎自己现在的心情。看着陛下问她,你有了?那一刻她低头羞涩的神情,深深的烙在他的眼里、心底。与耶律贤兴奋之情不同的是,他此刻的心情却是相当的苦涩。
皇后、皇子全都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下一步,耶律贤要做的就是怎样处置带给他这场噩梦的人,那些人差一点就毁掉了他的幸福。
只是在他做这次决定的时候,她阻拦住了他。她不许他杀赵王与赵王妃。
“你胡说。就算真要造反的是赵王,那又关我姐姐什么事?”小萱听到他说他要处置自己的姐姐,情绪很激动。
“燕燕,你别急,你听朕把事情跟你说个清楚明白。”耶律贤一边说,一边指着桌子上刚给小萱看过的信,说道:“那封信,证明了赵王妃她对你心存恶意。”
“不是这么回事!”小萱说道,“二姐远在上京,她又怎么会知道这里的事情。要是有人故意骗她,叫她写这种东西,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为什么你总是把她想的那么好,你知道喜隐做这种谋逆的事情,已经有几次了吗?他现在还能留下命来,那是他运气好。朕不信,身为他的妻子,第一次谋反她不知晓,这接二连三的谋反,她还不知晓,朕只怕,指不定这些事情,她有没有在背地里推波助澜!”
小萱快步走到桌前,咬着牙,一把将那封萧言干写给自己的信拿起,撕个粉碎。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六十六章 爱你
“燕燕,你!”耶律贤见她竟然撕毁了证明赵王妃同谋的信件,不由得加重了语气。
幽幽的叹出口长气,小萱看着耶律贤说道:“贤,我好不容易才和孩子回到你的身边,我们这一路一直担惊受怕,艰险重重,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一定要认真诚实的回答我。”看着耶律贤的眼睛,小萱轻声问道:“若是我和孩子现在已经在喜隐的手里,你是否能用你的江山来换我和孩子?”
“为什么要这么问?你们现在都好好的,你为什么要问这种话?”
“贤...”小萱轻吸了口气,说道:“贤,请你一定要说真话,不管那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怪你、埋怨你,我也懂得大事,我只是想要一个真实的回答,一个来自你心中最诚实的回答。”
“朕会拿天下去跟他换。”耶律贤看着小萱平静的说道:“朕不想欺骗你,朕也舍不得这江山,若说拿江山去换你们朕不心疼的话,那是瞎话。朕会把你们先换回来,再做其他打算。朕不是那种甘愿认输的人,这些天你们不在朕的身边,朕也反复的想过思量过,你们对于朕来说,很重要。”
轻轻的贴在他的怀里,小萱说道:“既然你有放下这江山的决心,为什么就不能再给赵王府的人一次机会呢?你也说拿江山去换我们你会心疼,这江山谁不想坐,可是要坐就该坐的安稳才对。喜隐虽几次谋反,可先前谋反是在耶律璟那时,你也是知道那人的性子的,他谋反想来也是看不惯耶律璟的所作所为,这次也只怕是对你有所误会,才会这么做的。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我们现在都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你就放过他们这一次。”
看着小萱,耶律贤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心知肚明,喜隐绝不是那种善罢甘休的人,也不是那种只图谋一次就肯改过的人,可是看着小萱的眼睛,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知道这一次那个“二姐夫”“二姐”闯了大祸,可是她却天真的在想,他们也许只是一时对耶律贤有所误会,才会这么做的。想起与萧言干在萧府的那段日子,她对着自己喋喋不休,一番教导,说什么她都不信这个二姐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更何况,她的孩子,也是她的亲人。一定是二姐被什么人蛊惑,才会这么做的,小萱一厢情愿的猜测。
“唉。”耶律贤长叹了口气,将她紧紧搂住,忽觉胸前被什么抵住,不由低头看向小萱的胸前问道:“你怀里揣着什么东西?”
小萱闻言,脸上一红,从怀中取出一枚掌心大小的玉玺,交到耶律贤手中,说道:“这是你的玉玺,你走后怕它丢失,我一直揣在怀里随身携带,你回来了还给你。”
接过玉玺,耶律贤看着小萱问道:“燕燕,既然玉玺就在你手中,为什么你不拿着玉玺去找西京留守,有这玉玺你就可以代朕发号施令,扭转局势啊!朕以为这玉玺被那喜隐的人给偷了去,你没有办法调动大军,才会选择远避在外,唉,你怎么这么糊涂呀!”
小萱看着耶律贤,低垂眼睑说道:“那时候谁都不知道这要做乱的是谁,我怎敢拿着玉玺去找萧元海,万一他就是那谋反的人,我不是自投罗网吗?况且,这玉玺大辽境内只有一个人能拿,那就是你。因为只有你能用,所以才显出它的珍贵,如果我拿着它擅自使用的话,那么将你的威严置于哪里?”
心里有什么在翻腾,耶律贤皱紧眉头看着小萱说道:“燕燕,这段日子委屈你了。朕知道你对朕好,你的心思朕都明白。朕不想这种事情再有下一次,不过若是真有下次的话,朕要你拿着玉玺,去做你该做的,不管你做什么,朕对不会怪你的!朕现在明白了,在朕的心中,你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朕不会用你和孩子们的性命去做赌注,朕赌不起。什么帝王的印,帝王威严,那只是个虚物,其实它什么都不是。”
犹如雷声在耳边轰鸣,听他说出这番话,小萱的心难受的不一般,她为他守护着他的印记,这一番辛苦总算没有白费,他终于明白了她和孩子们的存在意义。作为一个帝王,他肯用江山去换她和孩子们,她还有什么可以再苛求的?想到这里,眼中的泪水犹如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下。看着她的泪,耶律贤将玉玺重重的丢在桌子上,使劲的搂住了她。
“你把玉玺给我,托付我好好保管,出事的时候,我多想拿着它做些什么。可是我也怕,怕用的不妥当,会遭来更大的祸事,所以只能一直将它藏在身上。逃避在外,我可以不管自己,我却不能不管我们的孩子,看着孩子们跟着我担惊受怕,我恨死自己了。”
“都是朕不好,是朕贪玩!朕没有为你们设想周到,才会叫你们母子身陷危难。”耶律贤说道,眼里的泪有多少次要掉出来,又被他强忍回去,他要在她面前,做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他绝不能在她眼前落泪。
“燕燕,朕再不会离开你,朕会守在你和孩子们的身边。”耶律贤轻声说道。
没有话语,小萱已经哽咽着说不出话,将头贴在他的前胸,她只能用点头来告诉他,她明白他的心意。
“你一路累了,身上还有着身孕,快歇息去。”耶律贤说道,这一番话说的两个人心里都是酸溜溜的,为了不掉下泪,他将小萱支上了床。为小萱盖好被子,耶律贤拿起桌上的玉玺,走出了房间,走进隆绪的屋子里,看着襁褓中的隆绪,一个人生着闷气。
耶律贤你就是个混人,你这一番游猎,只顾自己享乐,却吓坏了她们母子。亏得燕燕一心一意守护着孩子,保管着这什么都不是的玉玺,倘若她与孩子有个什么差错,你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她。你知道她在外面这几日风餐露宿的艰苦吗?你知道当一次次的危险向她扑去的时候,她的心里会有多害怕吗?耶律贤你是她的男人,那个时候你在哪里?他在心里狠狠的骂着自己。上一次,在这西京城,你没有保护好她,叫她被宋人掳去,她费尽周折回到你的身边,你却向她举起了鞭子。这一次,又是你自己考虑不周详,出了这样的纰漏,给她和孩子们带来危险,她对你却毫无怨言...耶律贤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起身重又走回他与小萱的睡房。
门被轻轻的推开,又被轻轻的关上。耶律贤走向睡床,她在床上抽泣着,一个人躺在那里抽泣。悄悄靠在她的身边,耶律贤一边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胳膊,一边轻声细语道:“是朕不好,朕回来陪你了。都怪朕,朕答应你所有的要求,朕不会难为赵王与赵王妃。是朕惹得你掉眼泪,朕回来给你擦干净。”
翻身看着他满是柔情的眼光,那眼睛里写满了爱怜,小萱哭道:“贤,对不起,害孩子们担惊受怕,我也恨那谋反的人,可是爹死了,我就只剩下这两个血脉至亲的姐妹了,原谅我这么任性吧。”
抱着她哭泣的颤抖的身子,耶律贤说道:“朕知道你的心思的,这么些年了,朕怎么可能会不懂你心里想的。”
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都在说着自己的不是,而不愿对方多说一句揽错的话语,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爱,可以包容对方一切的爱。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为了指婚而嫁给他的小萱,在这一刻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些天流浪在外,会时刻的想着他,会那么在意他托付给自己帮他保管的东西,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爱上了这个男人,所以才会对他的话那么在意,对他的一切那么上心。耶律贤,从今以后我会认真去做,做好每一件事,做好你的妻子。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六十七章 无名
几天后,大队人马离开了西京城。令人费解的是,这种以下作乱,向来都会遭受严惩结果的事情,这一次却变了样子。耶律贤并没有杀掉谋逆未遂的喜隐,只是将他削爵贬黜,留下他一条活命,发配他到边境去放马戍边。甚至于连同赵王府的那位王妃的罪责也没有追究,而是以有人误导赵王妃,将此事浅浅带过。
谋逆的事是解决了,但是耶律贤却忘不了这一次小萱母子所受的苦楚。回到上京后,他立刻派耶律休哥率领大军去讨伐党项部落,休哥没有让耶律贤失望,他以大胜的姿态,为自己的人生又平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
这件事后的小萱,似乎变了个人,朝堂上的她更加成熟稳重,越来越喜欢沉默凝思,惜字如金。她总是静静的听着群臣诉说各方面情况的看法,看耶律贤眉宇间的神情,去猜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不但在朝堂上更加谨慎沉稳,在孩子们的身边也很安静。她比以前抽出更多的时间去陪孩子们,陪着他们一起看书、识字,一起听陛下指派来的学士讲课,她关心孩子们的学习,甚至游戏。她就在那份安静中,悄悄的汲取着知识,慢慢的成长。
在给孩子们讲学的学士当中,有一位却是韩德让。
自从韩德让护送小萱回西京后,耶律贤就对他另眼相看,大加赏赐。看着身边的小萱,耶律贤知道她的心里此刻只有他耶律贤,只有他们的孩子,再容不得别人,所以他很放心的让文武双全的韩德让做了孩子的老师,教他们演武修文。他的放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自从那夜他与小萱互诉衷肠后,他的皇后心里就只有对他的绵绵恩爱,和对孩子们的无限宠爱。她现在最感兴趣的事情,就是陪着他处理朝政,陪着孩子们一起,看他们学习,看他们练武。
这样的安排韩德让也觉得很满足,自从做了孩子们的老师后,他对耶律贤、小萱更加恭敬有礼。这样的安排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喜事,他怎么能不满意。他想要的不过就是能时时见到她,现在不光能时时的看到她,还能教导她的孩子们,他怎能不高兴。韩德让一直未与李若云圆房,自然没有孩子,所以在教导公主、皇子时,他尽心尽力不遗余力,私心里已把那几个孩子当作是自己的孩子。
保宁八年,又有了身孕的小萱,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长女耶律观音女、长子耶律隆绪、二子隆庆。这天午后,小萱给隆庆讲着故事,刚将他哄睡,就见隆庆的房门外,不时的伸进个小脑袋。小萱忙起身走向门外,看到了在门口躲躲藏藏的耶律隆绪。
“隆绪?你不去睡午觉,在这里做什么?”小萱低声问道。
“娘!”四岁的隆绪看着小萱说道:“姐姐要死了。”
什么?观音女?
小萱大惊,皱着眉头,问向隆绪,“怎么回事?”可是话刚一问出口,就恨不得自己找个地方去撞墙,他四岁的小家伙,他能说明白什么,于是忙看着隆绪身后跟着的随侍问道:“怎么回事?”
“回皇后娘娘,陛下将渤海妃的女儿许给了小国舅,大公主不乐意,就去找陛下耍脾气,反被陛下责备,所以一个人躲在花园里哭,正巧被大皇子看到。”
“娘,姐姐要哭死了,她的鼻涕这么长,这么长...”
“好了!”小萱看着隆绪说道,紧绷着自己的脸孔,用手轻轻的刮了下隆绪的小鼻梁,小萱又问向随侍:“陛下怎么想起来将渤海妃的女儿许给国舅?”
“回皇后娘娘,渤海妃病危,请陛下前去叙话。似乎谈的就是那位公主的婚事。”
“陛下在哪里?”小萱问道。
“回皇后娘娘,此刻还在渤海妃的寝宫。”
低头看了眼隆绪,小萱说道:“去找你姐姐,不许她哭死,就说娘说的,她要是哭死了,我就找个最难看的男人娶她,做她的夫婿。”
“哦。”隆绪答道,说完,撒开小腿向后花园跑去。姐姐,娘不许你哭死,娘还要给你找个最难看的夫婿。
看着隆绪跑远的身影,小萱寻思了下,向渤海妃的寝宫走去。
渤海妃病入膏肓,耶律贤虽然对她一向感情淡薄,还是不忍心不去看她。看着床前站着的渤海妃为他生下的女儿,他心里微微有了丝歉意。他坐在渤海妃的床前,向旧时一样跟她说着话,唠叨着。就听门外响起一声传唤:“皇后娘娘到。”
屋里众人脸色尽变,这个时候皇后怎么来了?耶律贤的心,更是七上八下的跳的厉害。听御医禀报说渤海妃已生命垂危,他顾不得跟她说一声,就来到渤海妃这里,这到没什么,可是他一冲动,还没有跟她商量一声,就给留只哥订了婚事。留只哥是她的弟弟,她姐弟关系一向和睦的很,她凡事都会与我商量,这次我却背着她私下做主,只怕她会误会我的想法。
渤海妃原本苍白的脸色,听到小萱来后更加难看。好不容易能跟耶律贤叙上几句话,她就赶来了,陛下的脸色惊变,想来也是忌讳她的到来。萧绰,我都要死了,你还要跟我争,为难我不成?你就不能让我与陛下单独待上一刻,要知道我也是他的妻子!
无名站在母亲的床前,看向门口,那位皇后娘娘来了吗?听侍女们说她很厉害,父皇也很喜欢她,她甚至还发号施令号令群臣,是她来了?
小萱从门外走了进来。看着耶律贤微微欠身道:“陛下。”
她这么恭敬,反让耶律贤尴尬起来,耶律贤忙道:“燕燕,你来了。”
小萱对他一笑,然后走向床上挣扎着欲坐起身的渤海妃。
“渤海妃见过皇后娘娘...”渤海妃说完,痛苦的咳了两声。
小萱坐在她的床沿上,说道:“你快躺下,别再多礼,可找太医看过了?”
渤海妃点点头,苦笑了下,说道:“多谢娘娘挂念,瞧过了,恐时日无多,渤海妃才斗胆找人请来陛下,没有它意,只不过是想将无名托付给陛下而已。”
渤海妃自知自己没多久的时间,心里也在为自己苦命的孩子打算着。她之所以找来耶律贤,让耶律贤做主将无名许配给萧继先,就是因为萧继先是这个萧绰的弟弟。他虽然是过继给萧家的,但是萧绰对他的爱护,众人皆知。自己死后,自己的女儿无名只怕没有什么好日子过,如果无名能图个好安身,那是她命好,怕就怕这个不停为陛下添丁的皇后萧绰,嫌弃无名是个多余的孩子,处处刁难。毕竟无名不是她亲生的,却一样有着皇室的血统。她是母亲,她不能不为自己的孩子着想。让无名嫁给萧继先,那么萧绰再不喜欢自己的女儿,看在她弟弟的情面上,也不会对无名太过计较。
“无名?”小萱听渤海妃这么一说,不由惊奇。
无名看着眼前这位美丽端庄的皇后,心里正寻思怪不得父皇会那么喜欢她,原来她这么美。耳听她喊着自己的名字,立刻跪地叩头道:“无名见过皇后娘娘。”
小萱侧头看着跪地的无名,说道:“快起来。”然后扭头问向耶律贤:“陛下,怎么为孩子取了这样的名字?”
“这...”耶律贤一阵尴尬.
“这是渤海妃自作主张,为这孩子取得名字,皇后娘娘千万别见怪。无名生下时,渤海妃曾请陛下为她取名,陛下那时正忙碌,便叫渤海妃自己为孩子起名。渤海妃才疏学浅,不知道该为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就一直耽搁了下来,后来因为她一直没有名字,侍女、小哥们就都叫她无名。”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六十八章 娘亲
“哦。”小萱答道,然后看向无名,思量了一下,她对着无名说道:“名字其实就是一个记号,告诉别人你是谁。我们总该有个名字的,渤海妃你若是愿意,就让我来为她取个名字,怎么样?”
“多谢皇后娘娘。”渤海妃说道,看着眼前这位年轻貌美的皇后,她不知道她会为自己的女儿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她跟她没有打过交道,交往的太少,她只求她不要难为自己的女儿就成。
“无名,我就给你取个名字叫淑哥。”小萱说道:“希望你能像你娘一样温柔贤惠,知书达理。你娘是陛下的渤海妃,贤淑有德,希望你心里永远记住,为你操劳这么多年,给了你生命的娘。”
“淑哥谢过皇后娘娘。”有了名字的淑哥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她终于也像父皇的其他女儿一样,有了自己的名字。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到,渤海妃眼泪盈盈的看着小萱说道:“渤海妃谢过皇后娘娘。”
小萱微微一笑,说道:“我只怕我取的这名字不够好,配不上她,谢字实在是不敢当。”
耶律贤默默的坐在一旁,注视她们。他一会儿看看小萱,一会儿又看看渤海妃,眉宇之间凝着一股忧郁。
停顿了下,小萱说道:“萧绰不识好歹,本不该这时候来打扰渤海妃的清净。可是有件事情,我想还是当着渤海妃的面说清楚好些,我不想被你误会,也不想被陛下误会,更不想被淑哥误会。”
渤海妃听小萱这么一说,心情不由一阵紧张,忙问道:“不知道皇后娘娘要说的是什么事情?”
“是继先的婚事。”小萱说道。
渤海妃一听,脸色顿时阴暗下来说道:“渤海妃也知道,淑哥配不上小国舅,一切但凭皇后娘娘做主。”
“我提这件事,没有别的意思。萧绰再不识好歹,也深知这时是渤海妃安心养病的时候,不该让你心里不安生才对。只是这件事牵扯到两位公主的终身大事,所以我才会来跟渤海妃说个明白。”
“两位公主?”渤海妃不明白小萱的意思,疑惑的问道。
“渤海妃有所不知。继先心里早已有了意中人。”小萱说道。
“哦?”耶律贤也是一阵纳闷。
“这,不知小国舅的意中人是哪位姑娘?”渤海妃更加疑惑。先前听她说两位公主,自己还没有弄明白,怎么这个小国舅萧继先,已经有了意中人?
“继先心里喜欢的人,正是观音女。”小萱平静的说道。
“什么?是长公主吗?”渤海妃的声音有些颤抖。
小萱看着她,点点头道:“继先自幼就跟在我的身边,我对他的心思明白的一清二楚。打小,观哥儿就是他手牵手,拉着长大的。无论观哥儿去哪里,陪在观哥儿身边的人里头,一定会有继先。观哥儿心里也很喜欢继先,要不,她就不会不分场合的跑来这里找陛下赌气。小孩子,虽然不懂得爱情,但是她们知道,谁对于她们来说是重要的,不可缺少的。在观哥儿心里,继先是个很重要的人,就好像年幼的孩子离开母亲的怀抱,总会放声啼哭一样,她们不是没有感情,孩子们内心深处的感情,有时候往往是最真挚的,所以...萧绰冒昧的来这里,请陛下取消继先与淑哥的婚事。”
“继先喜欢观哥儿吗,朕怎么这么糊涂,竟没有察觉到。”耶律贤轻叹了口气说道。
“陛下日理万机,整日忙碌的很,想来是没有发觉这些小孩子的心思。”小萱接口安慰道。看了眼床前站着的,满脸稚嫩之情的淑哥,小萱扭头看向渤海妃,接着说道:“不是我刻意要阻止这门亲事的,我实在是为这三个孩子的将来着想。若继先心里没有观哥儿,我绝不会如此多事,正因为他心里有了个观哥,所以我才会想的这么远。继先心里想着其他的女人,娶的却是另一个女人,那么娶的女人会幸福吗?成天生活在另一个女人的阴影下,那种日子会快乐吗?我们都已为人父母,心里期望的不就是让这些孩子们,都能幸福快乐吗?”
“别说了。”渤海妃的泪水从眼里哗啦啦的流出来,她看着小萱说道:“谢谢皇后娘娘告诉渤海妃这些,谢谢皇后娘娘关心淑哥。”
看着满脸悲哀之情的渤海妃,小萱沉声说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我的心里真真正正是在为孩子们着想,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渤海妃点点头,说道:“我明白的。”
是女人谁会想要生活在另一个女人的影子下,自己已经成了她影子下的摆设,她又怎么会希望自己的亲骨肉继续这样的悲哀。
“渤海妃自知时日不多,所以才出此下策,恳求陛下做主,为淑哥找个依托以供她安身。幸亏娘娘提醒的及时,皇后娘娘,渤海妃没几天日子可活,渤海妃只有这么一个让我放心不下的孩子,淑哥的事就请皇后娘娘给她做个主。”
小萱看着她,低头不语,旋即转头看向淑哥道:“淑哥,你跪下。”
一旁站着的淑哥,正看着自己的娘亲一个劲的伤心啼哭,又听这皇后娘娘要自己跪下,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忙跪倒在地。
小萱看着她说道:“你娘亲病的不浅,我怕她对你心里放心不下,心里总不踏实,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孩子,你若喜欢,就搬到我那里去,与其他的几位公主、皇子住在一处,也好让你娘亲安心。”
渤海妃闻言,顿时领会了小萱的意思,立刻对淑哥说道:“还不快拜谢你母后?”
“淑哥拜谢母后!”淑哥说道。
“不要叫我母后,”小萱说道,“从今以后,你就和观哥儿、绪哥儿一样,称呼我娘就是了。”
“娘!”淑哥听这位皇后娘娘这么一说,忙怯生生的喊了声“娘”,就见那位“娘”对她温柔的笑了笑。
小萱起身,看着病床上的渤海妃说道:“你放心,这桩亲事虽然没有了,我也一定会为淑哥找个仪表堂堂,配得上这公主二字的驸马。你先安歇,我这就回去了,想来,陛下也一定有许多话要对你说。”
“多谢皇后娘娘。”渤海妃看着小萱,哭着说道。她竟然明白她的心事,这就是母亲吧,做母亲共有的心情。她从来都没有想到,她能这么对待自己,她原以为她说的那句话井水不犯河水,是对自己的一个暗示。到如今,走到了这一步,她才恍然大悟,不管是井水还是河水,她们都是水,都有着共同的东西,那就是女人温存、善良的一面。
“皇后娘娘,有件事渤海妃一定要告诉你,要不渤海妃会内疚的。皇后刚进宫时,我说我怀孕了,我真的不是想骗人,有其他的什么心思,真的是我自己搞错了。我没有那方面的经验,我以为只要呕吐就是有孩子了,我才会那么想,请您相信我。为了那件事,我一直内疚,总觉的是自己不好,叫别人知道,以为我别有所图。陛下、皇后娘娘,那一次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有想骗人。”渤海妃哭的伤心,就听耳边响起一句轻柔的话语:“我从来都没有不相信你。我,没有那种喜欢瞎猜疑的习惯,所以你大可不必内疚。”
说完话,小萱看向淑哥,对她招了招手,说道:“淑哥来,跟娘回去,娘给你安排住处去。”说完又看向耶律贤说道:“我先带淑哥回去了,渤海妃一定有许多话想跟您说,这几天你多陪陪她,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燕燕,朕...谢谢你。”耶律贤一把拉住小萱的胳膊,对她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还是温柔的一笑,小萱对他说道:“你说什么傻话,我虽然不是淑哥的生身母亲,但是陛下你却是她的亲生父亲,你的孩子不就是我的孩子吗?渤海妃是你的第一个女人,跟你的时间最长,这种时候你该多陪在她身边,跟她多说说话,这时候再不珍惜的话,只怕会空留余恨。”
说完,牵着淑哥的手,小萱与淑哥离开了房间。看着她们离去,耶律贤的心里泛起一股浓浓的暖意,她竟然为自己这么着想,燕燕,我没有错爱你。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六十九章 私藏
走到床前,耶律贤坐在渤海妃的床上,还未开口,渤海妃已经哭道:“我比不过她的,渤海妃从来就比不上她。”
一把拉住她的手,耶律贤说道:“傻瓜,为什么要跟她比,你是你,她是她,你们永远都是不同的两个人。你们是两株不同的花,各有各的颜色,各有各的娇艳,只要散发出各自的魅力,便足够为这皇宫中增添异彩了,为什么要去比?一朵花独立于世,不会孤独吗?”
“陛下,我错了。”渤海妃哭道。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她从来都没有失去过他,他一直都在默默的看着,默默的欣赏,是自己,是自己放弃了主动,将那朵属于自己的花,湮灭在皇宫的这个角落。
俯下身,耶律贤轻轻的抱住了她,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孩子气的话。朕心里也很难受,朕这些年来冷落了你,并不是不爱你,而是朕更爱她。朕只有一颗心,那颗心全都挂在她的心上,没办法再多余出来些疼爱你,朕对不起你。”
“陛下!”渤海妃睁大眼睛哭着喊道,她不愿闭上她的眼睛,她要趁她还有呼吸时,看清楚他的每一丝发须,数清楚他的每一寸关爱。
那夜,渤海妃的手在耶律贤的手中垂下,她安详的闭上了双眼,所有人都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她走的无牵无挂。
萧绰,萧皇后,谢谢你,谢谢你为淑哥做的一切,谢谢你在我临死前,把我的丈夫还给了我。陛下,若有来生,渤海妃不会再牵绊在陛下的身边,渤海妃会祝愿陛下与心爱的人,能够一心一意的白头偕老。
渤海妃逝去,宫里宫外都流传着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那就是已跟在皇后萧绰身边,被她取名为淑哥的公主,是否能像其他皇子一样,享受平等的对待。
很快,所有人就得到答案了。
皇后待失去母亲的公主如同亲生,叫她同她其他的孩子一起看书识字,一起游戏,做事丝毫没有偏颇,所有的猜测在皇后对待孩子的温柔笑语中,全都化为灰烬。
孩子们比以往更开心的生活在一起,有一位细心的母亲,能从各方面的关怀着他们,对孩子们来说,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幸福的事。萧继先由二驸马变为长驸马,他的心里更加的高兴,对他来说,虽然都是驸马,可是现在的这个驸马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这一年,还有一件事轰动了朝野。那就是耶律贤给予了他的妻子萧绰最高、最无上的荣誉。在未经朝臣商议,耶律贤就传谕史馆学士,命令他们,在以后记录皇后言论时,都要称呼朕或予,并把这条规定记入了相关的史册中。这一道圣旨,震惊朝野,让辽国臣民都知晓了萧绰在耶律贤心中的地位,也迅速提升了这位皇后在国民心目中的地位。
“贤!贤!”小萱冲进耶律贤的书房,看着书桌前的他,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耶律贤站起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小萱,说道:“朕仔细想过了,没有什么再能送给你了,曾经你用生命为朕保管的东西,朕现在就把它送给你。还记得吗,当初在你家里,你口口声声要去找韩德让时说的话:我才不要做什么妃子,朕一直都把这句话放在心里。你不愿做妃,朕就要你做皇后。现在,朕把朕的江山也给你,在朕的心底,你早已和朕融为一体,你的所作所为,岂止是群臣赞扬,就连百姓都拍手称好,还有什么是朕不能给予你的呢?”
这一年,是辽国保宁八年。
这一年,萧绰的名字在辽国朝野倍受关注。百姓知大辽有后萧绰,平时代替辽王耶律贤处理军机大事。如今,她一个女人竟受到帝王如此推崇,当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再加上小萱平日里对百姓的生计,处理得当,民怨极少,是以,从那时开始,因小萱更加名正言顺的代理朝政,辽国许多百姓只知这位皇后萧绰的名字,却将辽王耶律贤的名字慢慢淡忘。
这一年,曾送给小萱明珠的男人赵匡胤,一夜之间暴亡,由他的亲弟赵光义跃过其儿子,直接登上帝位,给后世留下了千载难解的疑惑。
保宁九年,小萱的第二个女儿降生于世,耶律贤为她取名长寿女。一家人和乐融融之时,却在隔年保宁十年,发生了一起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大丞相高勋与契丹行宫都部署女里,由于一向得耶律贤信任,所以作为常代耶律贤操持政务的小萱来说,对有关于他二人的事情,也是能少听就少听些,而高勋、女里,自从吃过小萱的亏,现在又见耶律贤允许她使用“朕”的称号,心里自然是明白,只要这耶律贤不死,想动萧绰难比登天。索性平日里上朝,也是沉默不语,极少就国事发表言论。两方人物本都保持着,你不犯我,我不犯你的局势,这一年却因为几张奏折,改变了这个僵持的局面。
女里贪得无厌,朝野遍知,小萱也曾就此事,跟耶律贤提起过一次。耶律贤对小萱说道:“燕燕,朕自幼辛苦,加上朕的那一段身世,能苟活已经很不错了,那时幸亏遇到女里,与朕相交,一直跟随在朕的身边。朕也知他素贪,但是他对朕忠心耿耿,况且这么多年来,对朕一向是忠心耿耿,所以燕燕,朕希望你对他,能够大度些,不要为难他。”
耶律贤的这番话,小萱深记在心中。他对她好,他要求她做的,她怎么能不答应,更何况,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这一点点的要求又算什么。
长久以来她的沉默、她的忍让,使的女里、高勋得意忘形,他们在朝堂上虽然很规矩、很老实,背地里却目无王法,与耶律贤的姨母、保姆结交在一起,收取贿赂,保荐官名,惹得其他众大臣怨声载道,却又拿他二人无可奈何。
这天,忍无可忍的耶律贤适再上奏折参女里,朝堂上,小萱一如往常的将奏折压下。看着中年的贤适看着自己失望的眼神,和他落寞退回群臣队列的身影,小萱心里一阵翻腾。贤适大人已经不止一次参女里枉法,每次不是被陛下驳回,就是被自己压下,想起群臣看着自己压下奏折时的冷笑神情,小萱心里琢磨着,女里的事是不是永远都要压下去。
回到陛下的书房,陛下踪影全无,想来一定是带着孩子们去打猎玩耍了。小萱打开贤适的奏折,仔细看了起来,心里暗忖,只怕这奏折上写的是女里等人又仗势欺人、强取豪夺什么的。唉!贤,你对他们好,就怕你这番好意,反到成了他们目无王法的最佳靠山。
果然,奏折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女里私藏甲五百。
好嘛,以前是贪,好的东西都要往自己的包里哗啦哗啦,现在可好,竟然敢私藏了,今天让你私藏五百甲,明天你还会私藏什么?
略一寻思,小萱喊道:“来人,给朕传耶律贤适。”
“是。”
看着传令官跑出去,小萱打定了主意,这次一定要给女里等人一个下马威。贤叫我对你们网开一面,那是他对你们的恩情。你们犯事,我本不愿追究,但是你们非但不感恩戴德,还要变本加厉,目无王法。这次我就给你们一个教训,让你们好自为之,也好收敛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一会功夫,耶律贤适进到书房,说道:“贤适见过皇后娘娘。”
看着贤适,小萱轻叹了口气说道:“耶律贤适接旨。”
贤适大惊,皇后娘娘这时召见自己,只怕是因为自己上奏折的事情。按往常她的做法,都是召见自己与众臣,先赐座后,再婉言相劝。这一次怎么话都没说,便要自己接旨。
耶律贤适当即跪倒在地,口称:“臣耶律贤适接皇后娘娘旨意。”
“今天你上奏折参女里私藏甲五百属,朕就命你带人速去女里府上,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若果真如此,就将女里先拿进大牢再听候处置!”
“臣耶律贤适遵旨!”贤适大呼道,他的心情激荡不已。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七十章 旧案
贤适这人,在耶律璟在位时,表面上虽是一付浪荡的模样,实际上却有着极为敏锐的观察力与洞察力。他内心厌恶耶律璟不理朝政,暴虐成性,所以终日饮酒作乐,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尽管如此,他心里那份为辽国鞠躬尽瘁的想法,却从来没有停止过。耶律贤知道他有治世的才能,所有平时对贤适很是恭敬有礼。待耶律璟命众将讨伐乌古部,耶律贤适凯旋而归后,耶律贤对他的才能更是敬重。及后耶律贤即位,便重用贤适,作为心腹。
耶律贤适也知道耶律贤是个知人善用的帝王,只是有作为的帝王,也总会有其软弱的一面。耶律贤的软弱就在于,他对旧部的宽容与放纵。这也是耶律贤适对耶律贤仅有的一点不满。耶律贤不同于耶律璟,残忍暴虐,他为人正直,性情温和。最难得的就是他肯听从群臣的劝谏,能分辨是非,赏罚有度,这作为一个君主来说,非常的难得。虽然在对女里与高勋等人的事情上,耶律贤一直采取了回避甚至是遮掩的态度,可是群臣对这位辽王还是打心眼里敬重他。
长期以来都因耶律贤回避自己奏折的贤适,此次听到小萱的旨意,心里的激动之情难以言喻。治国,当从这些个贪官污吏,飞扬跋扈的朝臣动手。
他领着圣旨,带兵来到了女里府上,在女里的惊愕声中,不但搜出了私藏物品,还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夜晚,耶律贤哄睡了孩子,回到寝室,看到小萱还未回房,不由心怀歉意。这么晚了,想必她还在看着群臣上书的奏折,在深思熟虑些什么吧。
“陛下,耶律贤适大人求见。称有急事要见陛下。”
“哦,朕已知晓,不就是皇后命她去查女里的事情吗?告诉他,皇后娘娘已经叫人禀告给朕知道了,叫他去查吧,如果女里的确有私藏甲这事,按皇后娘娘的吩咐处置。”
“是!”随侍答完,跑出房间。
半晌后,耶律贤已更换过衣衫,怕小萱累坏了身子,准备前往书房叫她回宫就寝。就见刚才跑出去的随侍又跑回来,对他说道:“陛下,贤适大人说,他找陛下的事万分紧急,请陛下务必见他一面。”
嗯?贤适会有什么事,这么急着见朕,难道不是女里的事情吗?耶律贤想了下,说道:“叫他到书房来见朕和皇后。”
“陛下,耶律贤适大人特地叮嘱,此事只能单独对陛下讲,现在还不是能说给皇后娘娘知道的时候。”
“哦?”耶律贤心中生起一阵疑惑,说道:“宣他到议事厅相见。”
“是!”
耶律贤大步走向议事厅,心里一阵思量:贤适对皇后的态度一向很好,可以说只要是燕燕说的、做的一些决策,他都是第一个赞成拥护的人,今天他要跟朕说的究竟是什么事,竟然连燕燕也要先避开。
心里疑惑,耶律贤坐在议事厅里等着贤适的到来。
“臣耶律贤适叩见陛下。”
“平身!”耶律贤对贤适说道:“贤适,你究竟要跟朕讲什么事?连皇后也要避开。”
贤适从袖口中取出一封书信,说道:“这封信,还请陛下亲自过目。”
耶律贤闻言,对身边的随侍说道:“拿过来。”
随侍将信呈给耶律贤,耶律贤打开一看,不由大怒,问道:“这是在哪里得来的?”
“回陛下,臣奉旨搜查女里府,这封信是在女里所穿的一件袍子的袖口处,搜出来的。”
耶律贤不由紧蹙眉头问道:“你确定?”
“臣怎敢欺瞒陛下。”
“女里现在何处?”耶律贤怒问。
“臣已将他压入大牢,并派人严加看管起来。”贤适回答道。
“来人,给朕备马车,朕要去大牢!”耶律贤说道,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若是皇后问起,就说朕出去转转。”
“陛下,高勋...”贤适问道。
“先派人把他也给抓起来,等事情弄清楚明白后再作计较。”
“是!”
耶律贤适将耶律贤的命令吩咐下去,自己则陪着耶律贤一路赶往大牢。
马车上,耶律贤问向贤适道:“贤适,你说他们真有这样的胆子吗?”
“回陛下,女里素贪无谋,而高勋则城府极深,心怀异志,好结权贵。这件事,臣觉得恐怕是真的。”看着满脸不悦的耶律贤,贤适说道:“陛下还记得前几年吗?高勋在南京任职时,上书疏畦种稻。陛下本已应允,后经林邪耶律昆提醒,说他此举必有异志。南京与宋地相接甚近,若遇宋军来袭,南京城内却便种水稻,如何调遣大批的官兵护城。陛下没有准他此奏,后将他迁为南院枢密使。此后,他又下毒谋害皇后娘娘的族人,驸马都尉萧掇里,他有这么大的胆子,只怕这事也假不了。”
“唉!”耶律贤脸色铁青的叹着气,说道:“这叫朕如何去见皇后!这事情若是真的,皇后会怎么看朕!这...这...这群混账东西,简直气死朕。朕对他们不薄,他们竟敢得寸进尺!”
两人说话间,马车、侍卫队到了大牢,耶律贤、耶律贤适下车后,带着众人走进大牢!
“陛下!陛下!救救女里!”女里眼见耶律贤走进大牢内,隔着老远就冲耶律贤叫喊道。
走到关押女里的牢前,耶律贤指着女里骂道:“你个混账东西,朕待你如何?你却做出这种事情?你说,你究竟安得是什么心?”
女里闻言,心知事已败露,两腿一软跪倒在牢内,哭道:“陛下,女里错了,女里知错,求陛下饶了女里。”
耶律贤闻言,身子一抖,站在原地半晌无语。
“陛下,陛下。”贤适心知耶律贤痼疾缠身,怕他一时生气,惹得病发,忙在一旁轻声叫喊。
耶律贤命人搬过来一把椅子,缓缓坐下,眼里流出两行热泪。他看着女里说道:“女里,朕知道你是个没脑子的东西,但是朕不相信你会伙同高勋,串通萧海只、萧海里谋害国丈萧思温。朕不信你会这么做,所以才会来到这里问个究竟,没想到这件事里面,真的有你!”
女里虽为人奸诈,好贪图享受,但也是个敢做敢为之人,耳听耶律贤的责骂,他跪倒在牢里哭道:“陛下,都怪女里错听了高勋的话,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这次,您就饶了我吧。”
看着女里,耶律贤说道:“女里,你跟朕的日子最久,为什么你却摸不透朕的心思?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外头所做的恶行?若不是念在这么久的情份上,朕早已将你砍了!你却糊涂到这种地步,竟敢伙同他人,加害皇后娘娘的亲父!你说,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你跟萧思温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么对他?”
“陛下,都怪女里利欲熏心,女里看不惯萧思温因为女儿成了皇后,就位居群臣之首,见他没有什么本事,却能手握大权,女里才会糊涂到要去害他。陛下,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女里一边哭着,一边拼命的在牢里叩头。
耶律贤咬着嘴唇说道:“女里,不是朕不念旧情,这是你自己糊涂,逼得朕这么做的!”
“陛下,陛下,”女里耳听耶律贤这么说,心里一空,忙哭喊道:“你真的要杀女里?女里这么多年,一直跟随在陛下的身边,你当真要杀女里?”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七十一章 国灭
“今日你能对萧思温不满,伙同他人蓄意加害,他日,你也敢对朕谋划一番。人是会变的,是朕不相信,朕总以为你以前吃苦多,就算贪的多,也只是享乐的心思重了些,没想到,转眼之间,你就敢背着朕做下这种事情来,你将朕置于何地?”
耶律贤一番话说完,女里已瘫软在地,他听的明白,耶律贤说出这番话,自己已经没有活路了。
“陛下,女里自知死罪难逃,女里只想问陛下,若女里谋害的人不是皇后的亲爹,那么陛下还会杀女里吗?”
从椅子上慢慢站起身来,耶律贤并没有回答女里,他转过身去,说道:“贤适,斩!”
女里一听大喊道:“陛下,你现在就要我死?”
耶律贤适也是一惊,难道陛下现在就要杀了女里?
背对着牢房,耶律贤说道:“朕要回寝宫,要回到皇后的身边去,若是不能给她一个交待,朕有何脸面去面对日夜忙碌,为朕把持朝政,处理政事,还辛辛苦苦教导皇子们的皇后?朕又怎么对的起一心一意待我耶律贤的皇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耶律贤大喊:“斩!”
耶律贤适闻言,对着身后的侍卫喝道:“斩!”
没有叫喊,没有求饶,整个大牢里格外安静,侍卫斩杀女里丝毫不费力气,因为女里一点挣扎、一点反抗都没有。
“陛下,女里已经处决。”耶律贤适看着牢里已经身首异处的女里,轻声回禀道。
“此事交给你去处置,不管还有谁,只要是牵涉其中的,都给朕杀!”耶律贤说完,转身向牢外走去,边走边说道:“回宫!”
没想到,没想到自己多年的心腹、亲信,最后竟死在自己的手里,耶律贤一路闷闷不乐的回到宫中。
慢步走到寝宫门外,耶律贤抬手又擦了一遍湿润的眼角,他不希望一会被小萱瞧出有什么异常。侍女们将门打开,耶律贤迈进屋里,向房内走去。
小萱早已换过衣服,斜倚在床上,却没有安歇。她很困、很乏、很想睡,但是她想等他回来再睡。
看见门开了,他走进屋里,向自己慢慢走来。小萱叹了口气,说道:“时候不早了,安歇吧。我命人抓女里,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提醒下他不要太胡作非为,明天我会对他稍加教训,叫他长个记性,然后就会放了他的。”
“燕燕,你怎么知道朕是为女里的事烦心?”
“刚才回来没见你,我就问这些随侍们。他们说你外出转转。我不放心你的身体,又问他们有没有人陪伴在你身边,他们说贤适陪在你身边。我今天叫贤适去查抄女里府,这么晚了,你们还相伴出去转,我就觉得奇怪。又问了宫门口的侍卫马车离去的方向,正好路经大牢,我就猜想一定是女里私藏甲的事情属实,被贤适关进了大牢。你跟女里关系又非比寻常,你一定是担心他,才会前往大牢去看他的。唉,没想到我这一番话,竟给你平添出这许多麻烦。”
看着小萱,耶律贤的嘴唇微微的抖动着,说道:“燕燕,他这次闯了大祸。”
小萱一愣,看着耶律贤不自然的表情问道:“是什么大祸?”
耶律贤看着小萱,鼓足了勇气说道:“他伙同高勋,指使萧海只、萧海里刺杀国丈。”
话一说出,耶律贤就后悔了,为什么要跟她说,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要跟她说。为什么不瞒着她,将一切事情仔细处理好,现在告诉她这些惹得她伤心,耶律贤你在做什么?
萧老爹!脑海中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下,变得一片空白。小萱傻傻的站着,没有话语,没有表情,她只知道有一双手,紧紧的搂着自己,那感觉就好像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
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小萱说道:“我真的是困了,我睡了。这件事就交给陛下处置吧。这么多年过去了,谁会想到原来当年的那件事,竟然会这么不简单。陛下,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我只是想请陛下还给我爹一个公道就行了。”小萱说完,转身欲往床上躺下,身子却被耶律贤紧紧抱住。
“不许你叫我陛下!叫我贤!你是不是在生朕的气?女里是朕身边的人,你一定恨朕,恨朕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好,才会发生这种事的,对不对?”
看着他,小萱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活力,耶律贤看的出来,小萱在拼命忍着什么,就听她疲惫的说:“我不恨你,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怎么会恨你呢?你也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做的,对不对?如果你要是知道,你一定会制止的!所以,我不恨你,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也没办法,你也不愿意,我知道的。”
“燕燕,”将小萱紧紧搂在怀中,耶律贤说道:“朕已经叫人杀了他。朕回来之前已经将女里先斩了,朕已经吩咐贤适,让他再查此事,将所有参与到此事中的人,全都斩了。朕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小萱的唇角露出一记淡淡的微笑,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划过耶律贤的脸畔,说道:“你呀,你知道吗?我现在只有你和孩子们了。贤,我爹已经不在了,我身边的亲人现在越来越少,我不想再失去谁。”
闪着烛火的房间里,他们躺下说着漫无边际的话,尽管耶律贤知道小萱心里,一定不会像她脸上那么平静,可是现在面对不愿多提这件事的妻子,他也只能无可奈何。
女里死了、高勋也被处斩,所有跟这件事有瓜葛的人,都被严查。贤适更是借此机会,狠狠整治了那些伙同女里、高勋图谋不轨,扰乱朝政的人。朝中风气比起以往更胜一层,而策划谋害当今皇后生父萧思温的事情,至此也划上了完结的句点。
次年,耶律贤改年号为乾亨,这一年,又一个打击向小萱迎面扑来。
正月里,在“烛影斧声”中即位的宋太宗赵光义,御驾亲征北汉,派宋大将潘美领兵十万,向晋阳城围攻而来。刘继元忙派子刘让前往辽国,作为人质换取援军。
三月,辽援军将领耶律敌烈,在石岭关遇宋将郭进战败而死,辽军损失惨重,不再南下,使得晋阳城处于孤立无援的地步。四月宋太宗赵光义经镇州、隆州、亲至晋阳城下督战。
五月初,在长期围困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汉朝大臣不断有人出城受降。五月四日,在收到赵光义亲笔写下的诏书,保刘继元安享富贵的承诺下,刘继元向赵光义递上了降表。五月六日,宋太宗赵光义率领众将士在晋阳城北的连城台上,接受了汉朝皇帝、众大臣的受降仪式。这众大臣之中,有一位泪流满面,被汉主刘继元劝降的将领,就是刘继业。
从那天开始起,他们告别了晋阳城,而历史上曾经存在的晋阳城自此毁于一旦。在赵光义一声令下之后,晋阳城燃起熊熊大火,城中老幼病残,在未逃脱时,随晋阳城一起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化为一片灰烬。
生下三女延寿女的小萱,在出了月房后,才知道这事,忙命人去寻找刘家人的下落。回报却说,无论是城毁的晋阳还是已归降宋朝的汉旧臣,都没有叫刘继业与刘延玉的人存在。
小萱一片神伤,内心深处,与延玉那段似断非断的友情,至此划上了句点。
她不知道,招降后的刘家人,已被宋太宗赵光义赐回原姓,改刘为杨。从那时起,历史上再没有刘继业这个人,而多了一个叫做杨业的人,再没有刘延玉这个名字,因为他已改叫杨延玉。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七十二章 旧恨
乾亨元年六月,宋太宗赵光义攻下汉后,一鼓作气,率兵向南京攻来。游猎在外的耶律贤,接到萧讨古急报:南京被围,首战失利。
大惊失色的耶律贤慌忙问起出了什么事情,才知道南京已经被宋军围了好几天。
事态紧急,耶律贤忙与身边的一众大臣计议,群臣中不时有人说:“南京城反正也是白来的,如今宋军士气正盛,兵强马壮,围住南京又这么久,若再做无谓的争斗,恐怕也只会增加我军的伤亡。臣等的意思,不如放弃算了。”
闻言耶律贤紧锁眉头,沉默不语。
这时一直听着众人议论的休哥说道:“休哥认为南京不能失。”
“哦?”耶律贤问向休哥。
“南京归我大辽时日已久,军事、贸易都非其他京城能比。若放手南京城不要,这多年来积聚的人力、物力,便全都要化为乌有,这些损失,又岂是一朝一夕间,就能恢复得了的。而且,要是南京城被宋人夺了去,那就成了宋对抗我大辽的一座强大城池,那时候再想拿回来,谈何容易。宋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打定主意要取南京,我们哪有撒手不要这偌大一个城池,拱手送给他人的道理?”
休哥话语说完,耶律贤脸色才见好转。
耶律贤手指众臣,说道:“耶律奚底与萧讨古两人,不好好的侦探敌情,冒然出击,用兵无法,败给了宋将,已丢尽我大辽的脸面!你们这时反倒说出这番没志气的话来,你们是怎么当将帅的?你们哪一个有休哥这样的气魄?同朝为官,你们不觉得羞耻吗?休哥,朕命你代替奚底任职北院大王,即刻召集五院兵马,前往南京,与前去解围的斜轸会合,尽全力化解南京之危。”
“是!”
接令后,休哥一路往上京而来,准备召齐五院人马立刻上路。
上京城内的皇宫里,小萱坐在房中,看着睡床上酣睡的延寿女,一个人静静的想着心事。
南京城里,代父镇守南京的韩德让发来急信,说攻下晋阳的宋军,在宋帝赵光义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率大军直奔南京而来。
闻讯赶去阻击的北院大王耶律奚底,统军使萧讨古全被打败,眼下南京被围,局势危急。
似梦非梦,记得几年前,贤一直跟她说与宋交好,关系并不是很僵。前两年,忽然间听报说赵匡胤死去,他的亲弟赵光义即位,就像脑海中的记忆,被什么强行唤醒一样,她记起了“烛影斧声”、“金匮之盟”这些词语。想起了听故事时的那些关于赵氏兄弟的野史,说这个即位是有很大疑团的。宋太祖赵匡胤好好的,怎么会一夜暴亡?还有那个金匮之盟,要是真有这样的约束,那么赵光义为什么又要逼死赵匡胤的儿子和自己的亲弟弟,为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铺平道路?那诏书要是真的话,为什么赵匡胤死的时候,在满朝文武疑虑重重时,他不立刻拿出那诏书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反要等到他即位几年后才说出有这么个金匮的说法,哼,只不过就是想瞒天过海,自己找个顺利登基的借口。
赵匡胤的皇后死去,他不按皇后礼仪发丧,新君登位都是隔年才更改年号的,他偏偏一登基就立刻改了年后,到底是心里有鬼!想起这些关于赵光义的事情,小萱的心里一阵翻腾。
赵光义你这小人!
小萱隐隐记起,演义故事中赵匡胤身边有名爱妃,后被赵光义拿箭射死,他还口口声声的劝他的哥哥赵匡胤说:这妃子妖颜惑君,若兄长被她迷惑下去,只怕会误了国事。自古以来,总有女人祸国殃民,他这么做是为了兄长好,不让兄长沉迷在美色中,误国误民。
想起数年前晋阳城外,赵匡胤对自己说起的话,花蕊被人误射而死。那时赵匡胤的神情那么无奈,看来那个射死花蕊的就是这个赵光义了!
我呸!小萱越想越火大。赵光义,亏你一番花言巧语说的惊天动地,其实你才是个贪恋美色、不仁不义的无耻小人。你话说的漂亮,可是那南唐国主李煜还没死,你就强占他的小周后,霸在宫中,这怎么说?一个堂堂君主,强占大臣老婆这事你都干得出来,你的花边新闻到真是不少,真不知道你在宋朝那些大臣眼里,是个什么样的君主。谣传后世还有一幅名为《熙陵幸小周后图》的画卷,画的就是小周后被你强奸的场面。小周后不从你,你吩咐几名侍女,将她按住,强行玷污,也亏你说的出那番大义凌然的话来!要是真有能惑君的女人,那也是迷惑你这样的君王。
小萱此刻脑海里,全都是这些没有考据的野史,之所以胸膛中会燃烧起熊熊怒火,都是因为肩头上那一记旧伤所致。
当初,那个叫赵光义的男子,在汉境内疑心重重的追杀自己,自己被吓破了胆,以为他是疑心病重,才会想要杀自己的。现在,轻抚肩头往日的创伤,小萱的心底在酝酿着一个计划。
一阵脚步声响,门外传来一声低唤:“皇后娘娘。”小萱起身,怕惊醒熟睡的延寿女,她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
看着门外的随侍,小萱低声问道:“可有了消息?”
“回皇后娘娘,陛下下令,由惕隐大人耶律休哥代替北院大王耶律奚底,领五院兵马前往南京与耶律斜轸大人会合,共解南京之围。”
“哦?休哥在何处?”小萱问道。
“正在北府调集人马。”随侍回答道。
看了眼屋内床上的延寿女,小萱低声吩咐道:“立刻召皇太妃进宫,要她速来见朕!”
“是!”
看着随侍急匆匆的离去,小萱回屋里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装,然后坐在床上等着姐姐萧胡辇的到来。
不一会,萧胡辇奉命进宫,来见小萱。
“燕燕,你这么急着找大姐,有什么事情?”
小萱看着萧胡辇说道:“大姐,燕燕有事要离开上京一些日子,孩子们还请姐姐帮燕燕照看。”
萧胡辇听她这么一说,以为她是思念游猎在外的耶律贤,想要出城去找耶律贤,忙说道:“嗯,没问题,你去吧,孩子们交给我了。”
见萧胡辇答应下来,小萱才急急出宫,赶往北府。
赵光义,这次我一定要去见你!御驾亲征?好!好一个御驾亲征!我要向你讨回当日的两箭之仇。还有,我要为延玉报仇。延玉至今都无消息,他父子又是忠心耿耿的护国卫国,一定是在汉被灭时被你杀害了!这口气,我怎么能咽的下!
这要是别的将军领命去解南京之围,小萱也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和做法,偏偏奉命要去解围的人是耶律休哥,小萱才会这么胆大。
在她的心里,只要是跟在休哥身边,就绝对没有危险。遍数辽国群臣,小萱对休哥可以说是一千个一万个放心,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那么信休哥。
带着已经被指为驸马的萧继先,小萱来到北府,在侍从的引领下走向休哥的房间。此时休哥正在房中穿戴盔甲,做着马上出发的准备。
“皇后娘娘到。”
休哥一愣,看向敞开的房门口,她正站在那里。
“下去。”小萱对身后的侍从说道。见侍从们都离开,她迈步走进休哥屋内。
“臣耶律休哥见过皇后娘娘。”
“客气啥!快起来。”小萱对着耶律休哥笑道。
休哥斜眼打量着满脸笑意的小萱,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挺起胸膛看着眼前的小女人,他问道:“不知皇后娘娘找休哥有什么事?”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七十三章 商议
“呵呵,”小萱看着休哥浅浅一笑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听说陛下要你带兵马去南京解围对不对?我跟你一起去。”
就知道她对自己笑,尤其是甜甜的笑,绝没有好事,休哥心里暗暗一沉,说道:“没有陛下的旨意,恕休哥不敢。”
小萱闻言,脸马上拉了下来,说道:“朕也会传旨,朕现在就传旨给你,命你带着朕去南京!”
一双眼睛瞪着小萱,耶律休哥说道:“这里没旁人,我问你,你去南京是不是想要见那个男人?”
小萱恍然大悟,这才记起现在镇守南京的是代替父职的韩德让。怪不得休哥会这么问。
小萱摇摇头,说道:“怎么会?现在我都有了那么多的孩子,哪里还会有心思用在其他人身上。”说完,用手一指自己的肩头,说道:“这里,你该记得,那射箭的人,现在就在南京,我要去报回那两箭之仇。”
休哥这才记起,此次带兵前来的宋国皇帝名叫赵光义。想起旧日自己救她时,她大喊着赵光义的名字,休哥心里疑惑:难道这次带兵前来的,就是以前伤她的那个黑胖男子,事情竟会这么巧吗?
休哥这里正疑惑,就听耳边又想起她的话:“我这里,你看过的,千真万确的受了伤。”
看着她直瞪着自己的眼睛,休哥转了个身,背朝小萱说道:“我没看!”
“你!”小萱没料到,休哥竟敢不认账,心中一阵气急,看着面前他高大的后背,举起手狠狠的捶打了一拳,说道:“好,你不管我,我就自己去好了。”
“你敢?”休哥闻言,转身看着小萱吼道。
看着满脸铁青的休哥,小萱眉头一皱,说道:“你敢管朕!”
被她这一句话说的哑口无言的休哥,怒瞪着小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里是战场,怎么能带她去,带她去就是去送死,这说什么都不行的。
看着休哥,小萱想做最后一番劝说,她语气委婉的看着休哥说道:“在我的心里眼里,你总是最棒的。只要你在我的身边,我就感觉很安全,如果你不愿意带我走,那我只能自己走了。”
她这么一说,休哥的一番铁石心肠也被她给说化了。怕,他休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女人给他拍马屁,说好话。长叹口气,他寻思道:不带她走,依她的性子,说的到做的到,现在陛下不在城中,还有谁能阻止得了她。带她走,自己去的地方又是那么危险,万一她有个好歹,那可怎么办?
“你若去了,他知道后一定会生气的。”休哥看着小萱说,“我会帮你报仇,你就待在京城里等我的消息好了。”
摇摇头,小萱说道:“我要亲自去!你带我去,我站的远远的看,还不行吗?”
“陛下生气了,会责罚你的。”休哥劝道。
“他不会。就算他会生气,我也会劝他的,你放心好了。”
听着她的话,想着耶律贤对她的宠爱,休哥心里泛起了一丝酸意。
“我带你去。”他脱口而出,说出了这话他就后悔。他不该这么做的,可是那一丝酸意,使得自己说出了这么荒唐的话,他想要看着她,他想她陪在他的身边,就好像那时他在汉境找到她,千里迢迢送她回上京时一样。
他后悔了,可是没有用,他已经说出了这句话,看着她喜笑颜开的脸,休哥心里一阵难受。总之,我是不会让你进战场的,我也不许你有危险。
骑着红马的小萱,跟在休哥身边,与五院兵马一起,向南京奔去。
远在南京代父守城的韩德让,看着围城的宋军,心里一阵惊慌。他一边下令死守,一边等着救援。他并不想做什么英雄,或是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的想法很简单,他不愿城在他的手里失掉,他不愿被远在上京的皇后小看。他不是为大辽在守这城,而是为她在守城。
宋军虽然兵多将广,却也不是没有怨言。先前围攻晋阳数月,虽然最后招降了汉主、汉臣,可是士兵们经过数月的围困,都身心疲乏,原本都等着论功行赏,却不料身子骨还没有休息过来,就被拉到这打南京的战场上。不少将士都心怀不满,再加上队伍启程时,赵光义还带了大批的宫嫔随军一起出发,更是让不少将士咋舌。
女人多了,事情就多,带着这些众多的宫嫔一起上路,有许多队伍因拖延,不能按时到达指定的地点。赵光义为此震怒,竟要杀了那些没有按时到达目的地的带军将领。好在有赵延溥劝说他,这是来打契丹人的,还没有灭敌先杀自己将士,恐怕会乱了军心,他听了劝说后,才收回成命。
一路上,打败辽将耶律奚底、萧讨古,赵光义更觉得这一路打过来,很是轻松,收降将、收降城,就像探囊取物般容易,他心里琢磨着,此战必捷。
就在赵光义满心欢喜,胜券在握时,一位辽国将领给了他此战的第一个打击,这位辽将就是耶律斜轸。
斜轸见宋军来势凶猛,便命令手下士兵,换上先前败阵的耶律奚底部的旗帜,佯装是败军之部。赵光义中计,见旗帜是先前战败的耶律奚底的旗帜,便放松了警惕,命人追击残兵败将。斜轸就趁此时,安排了一路精兵,自宋军后背抄袭,打了赵光义一个措手不及。赵光义感觉不妙,忙下令停止追击,整兵扎寨。
这些微的胜利,使得斜轸有机可乘,他趁势占了清沙河以北,等待援救的大军早日赶来。
这一次交锋的失误,赵光义并不当回事,他的主要目标是南京。在他的眼中,只要南京城拿下了,你们来再多的人马,也是白费力气,早晚都得撤退。于是,南京城下,他玩起了他最拿手的绝活,不分场合的排兵布阵。他命令大军将南京城围住,玩起了阵法。一开始,在他的指挥下,士兵们向南京城日夜发起猛攻,南京城四面箭如疾雨,不断的射进城中,险象环生。
韩德让铁定了心,为了护住城,日夜待在最前线,亲自指挥军情。好在南京城异常坚固,宋军虽然攻势凶猛,城却不是说攻就能攻下来的。
自以为将南京城收入囊中,只是朝夕间的事情的赵光义,在耶律斜轸对他打击之后,又一人让他皱起了眉头。
赵光义的阵法,要求士兵一切听指挥,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许擅动,这个阵法,给了奉命前来援助南京的辽将耶律学古,一个可乘之机。
耶律学古自幼聪颖好学,很有智谋,受命赶来的他暗地里观察着南京城外宋军的一举一动。夜里,在暮色的掩护下,学古带兵从南京城外一洞隙处冲出,由于他来的突然,让排兵布阵的宋军防不胜防。加上没有命令,这些士兵不敢妄加拦截,怕坏了阵法,惹来杀身之祸。只能眼看着耶律学古带兵从自己身边经过,冲破了包围圈,进了南京城。南京城被围数日,军心不稳,民心涣散,耶律学古进城后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与韩德让两人一面安抚军心,一面严加防范宋军攻城。
在大军重重包围之下,竟还被契丹人突破了阵法闯进城中,赵光义恼得心头一阵火起。当下又有人献策,欲趁夜偷袭南京城,赵光义点头准奏。
宋军将领忙抽调三百精兵,趁夜攻上了南京的城墙,只是还没站稳脚步,就被耶律学古、韩德让带兵尽数杀退。宋军只好退回营地,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七十四章 雪恨
此时南京城内韩德让与耶律学古二人坐阵城中,南京城外,耶律斜轸也与前去救援汉地,兵败白马岭,无功折回的南府宰相、太保耶律沙汇合在一处,情势慢慢的发生了转变。
七月,赵光义亲自上阵,正指挥攻城时,一支打着耶律沙旗帜的契丹人马突然杀出,好在宋军将多兵广,经过及时调援,没有丝毫的败露之相,反将这一队契丹兵马杀的渐无招架之力。这契丹士兵,游击性极强,再加上骨子里的那股与生俱来的野性,虽然招架不住,却也与宋军杀到了夕阳西下,天色渐暗。就在宋军以为大胜在望时,其左翼、右翼突然又杀出两队兵马,这一下彻底乱了宋军的阵脚。
宋军原本人多,可是被这两路人马杀的突然,将士们陷入一片惊慌中。城内的耶律学古与韩德让看的清楚,这突然窜出的人马打的是自己人的旗帜,忙号令城内众将士,齐声呐喊。南京城内外,喊声一片,宋军已经辨不清辽军到底来了多少人马,被这喊声惊得心惊胆颤,乱作一团。
韩德让、耶律学古城墙上看得分明,忙召集人马,留下韩德让继续守城,由耶律学古带着人马自城中冲出,再做增援。这三路人马的突击,直杀的宋军分辨不清方向,又碍于赵光义阵法的严令,想逃不敢逃,想跑不敢跑,一大部分将士白白送去了性命。
被休哥严令跟在最后的小萱,眼见休哥带众将士冲了出去,与宋军杀在一处,不由仔细寻找起赵光义的下落来。
被火把照的透亮的战场上,一顶巨大的黄盖伞映入小萱的眼帘。她骑着红马飞快的冲出,身旁的萧继先一见,大吃一惊,也忙跟着跑上去护驾。小萱看清楚了那黄色大顶篷下,手足无措、面色失常的黑胖男子,正是赵光义,忙对着身边的萧继先喊道:“拿弓箭来!”
萧继先不解小萱要做什么,忙将自己的弓箭递给小萱,小萱接过弓箭拿在手中,就要射向赵光义,怎奈她又不是什么练家子,怎么也无法拉开弓弦。
一旁的萧继先看的清楚,忙喊道:“三姐,我来帮你。”说完,跳下马,跃上小萱的马背,将弓拉开。
“继先,我要亲自射那个黄盖伞底下的男人。”小萱边说,边借着萧继先拉开的弓,瞄准了赵光义。她哪里是块射箭的料,好在萧继先是货真价实的真功夫,在小萱瞄准的同时www奇Qisuu书com网,他也轻轻的把着小萱的手,帮着他的三姐锁定了目标。
“嗖”,一道冷风衔着箭,向赵光义疾速射去。只见黄盖伞下的赵光义手捂着胳膊,向后斜倒下去。
小萱不由“唉”了一声,又道:“再射!”
萧继先忙再次拉弓在手,等着与小萱一同将箭送出。
“啊,耶律将军!”就在小萱要送出弓箭的那一霎那,萧继先脱口喊道。
顺着萧继先的目光,小萱看向战场中央,耶律休哥已身中数处刀伤,此刻也将箭瞄准了黄盖伞下的人。
萧继先会惊讶,不是因为休哥跟他们选择了一样的目标,而是休哥引弓瞄准时,在他身后,一名宋将的弓箭也对准了他。
没有任何的迟疑,小萱掉转弓箭的瞄准方向,对准了那名欲偷袭的宋将。
三人的箭同时射出。
赵光义被身边的人刚扶起,身子还未站稳,肩头之处再中一箭。与此同时,休哥的肩头也中了一箭。休哥向对自己放冷箭的人看去,只见一支箭插进了那人的喉咙。顺着箭的方向,他看见了与萧继先同乘一骑,手中握着弓箭的小萱。
“混账!”休哥一把拔出射入自己肩头的箭,低声咒骂道。
这个女人就是不听话,她又跑到了战场上。拔掉箭的休哥再次看向巨大的黄盖伞,发现那大伞早已倒在地上,正被厮杀中的人马踩踏着,伞下之人却早已逃的没了踪影。
再次看向小萱,却发现她还在呆呆的看着自己,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关切之情。休哥回过头,抡起手中的兵器,再次杀入阵中。
他知道她在担心自己的伤势,如果你真的很担心的话,那就为我再多担心些吧。一马当先,冲入宋军中的耶律休哥,除了身上中的数处刀伤和那一箭之外,很快,他的腿上、胳膊上,再添几处新的创伤。
在小萱的注视下,火光中,血流如注一身血衣的休哥,像是一匹下山的猛虎,惊得宋军节节败退。扭转了局势,反败为胜的辽兵士气大增,一路追杀着已溃不成军的宋兵。这一夜,直杀到天明,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这一战,史称高粱河之战。
宋军败走,南京城之危终于解困,一切又再恢复了平静,此刻城中一间豪华的大屋内,小萱正发着脾气。
“什么?他还要不要命?受伤骑不了马,竟然还坐车追到了涿州!马上派人去把他给朕找回来!”小萱喝道。
气大了,杀狂了一样的耶律休哥,竟然一路追赶宋军,追到了涿州!他似乎是不想要命了!遣散众人,小萱一个人在屋里生着闷气,就见一名随侍走进门来,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皇后娘娘,韩德让韩大人求见。”
小萱微微一愣神,旋即说道:“传。”
韩德让手里抱着一包物品,走进房中,毕恭毕敬的跪地说道:“臣韩德让,拜见皇后娘娘。”
“免礼,起来说话吧。”小萱轻声吩咐道。
站起身,看了眼小萱,韩德让将手中的东西交给随侍,说道:“这是宋军逃跑时,遗落下的茶,很香。韩德让知皇后娘娘喜欢饮茶,特地取来些给皇后娘娘尝鲜。”
“嗯!”小萱点点头,对随侍说道:“去泡壶来。”
见随侍拿着茶包走出房间,小萱对站在自己面前的韩德让说道:“坐吧,你不用拘谨。这次南京城多亏了你。”
韩德让坐在椅子上,看着有些不自在的小萱问道:“皇后娘娘怎么突然来到这里了?这里很危险,如果一定要来,也该等退兵解围之后再做打算。”
小萱听着他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将头低下,沉默不语。
“皇子、公主们都还好吗?”韩德让问道。
小萱点点头,说道:“很好,这段时间你回南京代父守城,孩子们一直惦记着你。”
“嗯,我也很想他们,”韩德让幽幽的说道,然后轻声问道:“皇后娘娘打算什么时候回上京?”
小萱抬头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想先看看休哥的伤势再做决定。如果休哥的伤势轻,我就早些回去,延寿女还太小,我放心不下。”
“嗯,对了,这次宋军遗落下的物品很多,我去多挑些来,皇后娘娘走的时候,好给孩子们带回去,想来那群小家伙一定会很高兴的。”韩德让说完,看着小萱一脸忧郁的神情,轻声说道:“皇后娘娘面色不好,还是先休息吧。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只管吩咐人来叫我。”看着小萱对他点点头,他才恋恋不舍的转身走出房间。
唉!小萱叹出口长气,每次见到他,自己的心里总有些不自在。情债,当真是好欠难还。
夜里,去找休哥的人还没有回来,直到天明,浑身鲜血淋淋的休哥,才在众人的搀扶下,回到了南京城。只是他却没有按照命令立刻去见小萱,而是叫来人为自己包扎完伤口,梳洗干净了才去见小萱。
躺在床上睡的迷迷糊糊的小萱,被侍女喊醒,告诉她休哥已经回来了,正等在书房求见,她忙起身,命侍女将自己的衣衫、头发,打理的齐整了,然后提起长裙,一番小跑,来到书房。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七十五章 说亲
走进书房,就看见早已等在那里,衣衫整洁的休哥。
“你!你不要命了?”小萱怒道,走到休哥面前一阵痛斥:“你有几条命?你不想活了?追那么远干什么?”
看着她怒气汹汹的脸孔,休哥心里竟十分高兴,他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
“你少我啰嗦。”小萱说完,伸手撕扯开他的衣襟。
一把抓住她的手,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话的休哥,慢慢将那支抓着她手的大手松开。
瞪了他一眼,小萱扯开他的衣襟,看到了他满是伤痕的身体。
用手摸着包扎过的伤口,小萱闷闷的说了句:“给你找个媳妇吧,那样就会有人伺候你了。”
“你敢!”休哥怒道。
“朕怎么就不敢?”小萱也是恶狠狠凶巴巴的盯着休哥说道:“给你找个媳妇,是让你被人疼,被人照顾,瞧你这态度,好像给了你条毒蛇养在身边一样。”
“女人就是毒蛇,”休哥怒道:“你敢给我找,我就一个人杀到宋国边境上去,直到战死为止。”
“给你找个媳妇,你当是逼你去送死?”小萱怒问。
“总之,我就是不要!”
两人相互怒视着,那神情就好像是几辈子的仇人一样。
“算了,是你不要的!”小萱决定认输,结束这似乎永无休止的僵持,“以后你讨不到媳妇,别说朕不够意思!”
看着小萱,休哥也笑了,说道:“笑话,也不看看你眼前站着的是谁,我耶律休哥会讨不到媳妇,哈哈哈!不是讨不到,是我不稀罕!总之,我就是不要,你不许逼我,更不叫陛下来逼我,你要是咬陛下耳根子,我就一个人上战场送死去。”
“好了好了,没人逼你!”没想到想帮他成个家,他的意见竟然这么大,小萱说道:“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现在,你给朕乖乖的躺着去!”
咬了下唇,休哥转身正欲离开,就听她在背后说道:“给你派两三个侍女过去服侍你,那总该行吧?”
“是女的,一个也不许往我那里送!”说完这话,休哥走出了书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萱叹了口气喃喃说道:“什么时候都这么倔,跟头牛似的。”
休哥慢慢的向府门外走去,身上的伤,火辣辣的疼,心里却更疼。我休哥怎么会讨不到媳妇?对,你赢了,我就是讨不到我想要的那个女人做媳妇!想到这里,心里一阵疼痛,竟不住咳嗽起来。用手轻轻抚着胸前的伤口,品着心里那丝丝的钻疼,他一步步的走向等候在门口的马车。
南京城危机已解,小萱留下处理战后的事情,而萧继先也快马加鞭的返回上京,将南京解围的事告知游猎中匆忙赶回的耶律贤。
一连几日耶律贤都暴怒无比,无人敢接近他,就连皇子、公主要见他,也是先由随侍传话给他。他深知,自己正在气头上,要是不加注意,只怕会伤到了孩子。萧绰!燕燕!为什么你总是在逼朕,这一次已经是你第三次私自离开朕的身边了!
他在等,等他的皇后回来,这回他要听她怎么跟自己解释。他知道,只怕见了面后,他又会在她的温柔里投降,所以他只能借着这短暂的机会,发泄心中的怒气。坐在朝堂上的耶律贤,脸上铁青的看着群臣,毫无疑问,他在找茬,他需要发泄。
“南京急报。”殿外传来响亮的呼喊声。
“传!”耶律贤喝道。
衣着整洁的萧继先走上大殿,跪地说道:“参见陛下。”
目光像剑一样冷,耶律贤看着萧继先说道:“哼!讲!”
继先心里一沉,心里自然是明白耶律贤为什么态度这么差,好在自己早有准备。跟三姐时间这么久了,陛下的脾气早摸得差不多了,现在正是他生三姐气的时候,这说话可要小心点,否则三姐现在人在南京,这要是吃了亏都没得救。当下说道:“回陛下,南京城皇后娘娘亲自督战,射伤宋朝皇帝,南京之危已解。”
“哇!”
“皇后娘娘亲自督战!”
群臣里掀起一阵声浪,一片喧哗声中,耶律贤的脸色也由铁青转为惊讶,他看着萧继先问道:“萧继先,你说什么?再给朕说一遍。”
“皇后娘娘随同休哥带五院兵马前往南京救急,与斜轸将军用计谋大败宋军,皇后娘娘还亲自射箭,射中了宋国皇帝。现已派出探子打探,说宋帝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萧继先这次话说的再明白不过,耶律现寻思了下说道:“退朝!萧继先,到书房见朕。”
“是!”
继先答道,说完轻轻呼出口气,听陛下的语气,似乎怒意消下去了不少。站起身来,继先向书房走去,到了书房,由侍从通报后,走进去,正迎上耶律贤那张很不高兴的脸孔。继先忙道:“陛下。”
“哼!”看着萧继先,耶律贤说道:“皇后亲自射箭?留只哥,你以为你这么说朕就高兴了?皇后有多少力气朕会没你清楚?她如何能打开那弓,射出那箭?”耶律贤看着萧继先的眼神异常冷冽,那眼神中的含义很是清楚,你照实禀报,就算朕再气也不会责罚你,你若是因为怕朕生气,故意欺骗朕,留只哥,就算你是朕的驸马,朕也决不饶你!
“回陛下,继先与皇后娘娘共乘一骑,有继先帮皇后开弓,皇后射出的箭。众将士皆看得清楚分明,绝非继先说谎。”
耶律贤沉默了下,说道:“自己又拉不开弓,偏要去学男人模样,胡闹!”
“这也怪不得皇后娘娘,一来当时情势紧急,二来皇后娘娘与那宋帝是旧日仇人,所以娘娘才会执意开弓射箭的。”
“旧日仇人?”耶律贤不解,“那宋帝跟她是旧日仇人?这话怎么说?”
“回陛下,宋朝开国皇帝是送皇后娘娘宝珠之人,已于两年前暴毙。现在的宋帝是先前那位皇帝的亲弟弟,继先听皇后娘娘提到,要报他当年射自己两箭之仇。”
什么!耶律贤脑海里顿时闪过些什么,他记起了她身上那块因年久而变淡的伤疤,难道这个宋帝就是当年伤害她的人?“留只哥,速通传下去,叫人准备,朕明天一早就去南京!”
“是!”
看着萧继先退出屋,耶律贤的心里再不是气愤了,而是满满的愧疚。
燕燕,是当年那个伤害你的人吗?难道你知道是他,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赶去?为什么就不能等等朕?由朕去给你报仇不好吗?为什么你偏要以身涉险?
数日后,带着皇子、公主们前往南京的耶律贤,终于见到了他日思夜想的皇后。
看着怒气冲冲站在自己眼前的耶律贤,小萱心里直叹气。这次不知道他会怎么对自己,本想趁他游猎未回前赶回去的,哪知休哥的伤势会这么严重,而他也回来的这么快。索性认了,总之依他的脾气是不会这么轻易原谅自己的,被他逮个正着只能自认倒霉。
看着他快步走向自己,小萱闭紧了眼睛。谁知,冲着她而来的,不是严厉的呵责,而是紧紧的拥抱。
“不管朕怎么做,你总有空子能离开朕的身边。你说,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再冒险?”
听着耳边的话,小萱瞪大了双眼,她不相信的看着耶律贤,说道:“你不生气啦?”
看着眼前的这双眼睛,耶律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朕再生气又能怎样?你也不会在意的。”
“我在意的!”小萱用手轻抚着他的脸孔说道:“我这几天一直都在想,这回你生气,我该怎么办?”
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每次就算是有再大的火气,她只言片语间就能让自己的怒火变得粉碎,这就是他爱着的她。来之前心中有千言万语,奇--書∧網再见她时,所有的话都是多余,他很想她明白自己的苦处,可是他又不愿意她为自己担心。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怕她担心,每当身体不佳时,他都以游猎的借口出去躲避,在野外的时候,他时常会去考虑思量,为她和孩子们的今后做些打算,这一切,他都在瞒着她。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七十六章 教子
耶律贤一阵咳嗽,小萱忙将他扶到床上躺下,埋怨道:“你身体不好,要见我,让人叫我回去就可以了,干嘛跑这么远来?”
看着小萱,耶律贤笑了笑,“因为朕想看一眼你守住的南京城。”
咬紧牙根,拉起被褥盖在他的身上,小萱说道:“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答应你,我都不会再离开你,离开孩子。”
听她这么一说,耶律贤也是微微一笑作为回答。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孩子们。”小萱说完起身走出房间。看着她离开,耶律贤闭上了双眼:燕燕,对不起,朕没有本事,没有帮你报仇,朕要你知道,朕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就让过那个宋主的。”
离开房间,小萱向孩子们居住的房间走去。先看了眼熟睡中的长寿女、延寿女,然后向皇子们的房间走去。刚走到皇子们住着的院墙外,就听见一阵吵闹声传来。
小萱忙几步走过去看,原来是隆庆在与众人做游戏。
年仅五岁的隆庆手中挥舞着木剑,正在指挥着侍从们,排兵布阵。看他神态认真的指挥着众人,小萱不禁一阵好笑。
一旁看着弟弟指挥着侍从,年长隆庆一岁的隆绪也被游戏吸引,不由兴高采烈的跑到隆庆的身边,叫道:“二弟,让我也玩玩!”
“你没有看见我在指挥?你站一边去!”隆庆说完,用木剑一指身边的一名侍卫说道:“你把他给我赶一边去!”
闻言,小萱皱了皱眉头,她慢悠悠的走到游戏的孩子们旁边,坐了下来看着孩子们游戏。
被弟弟冷落的隆绪眼见母亲来了,闷闷不乐的走到小萱身边,叫道:“娘!”小萱轻轻一笑,伸手轻轻将隆绪拉扯着坐在自己身侧,说道:“坐,跟娘一起看隆庆玩。”
隆庆也看到母亲来了,眼见母亲不但没有叫停自己,反而还坐在一边旁观,心里更加高兴,忙不迭的指挥着众人跑来跑去。
“娘!”“娘!”
两声叫喊,观音女手牵着三子隆裕也来到自己跟前。
看着噘着小嘴的观音女和瞪着大眼睛茫然不知所措的隆裕,小萱说道:“观哥,怎么不带弟弟去玩?”
“娘,我要带三弟玩去,二弟把我们的侍从都叫去陪他一个人玩了,没人跟我们玩。”观音女气鼓鼓的说道。
小萱脸上微微一笑,说道:“哦,那样也好,那咱们一起看他玩。都坐下。”说完,将隆裕抱在自己的腿上,与闷闷不乐的观音女和隆绪一起看着隆庆指挥战役。
又过去了半个时辰,隆庆的战役总算是打完了,他飞快的跑到小萱身边说道:“娘,我厉不厉害?”
“隆庆最厉害,这么多人都被你指挥的跑来跑去,你可真厉害!”小萱笑道,“对了,隆庆,为什么你不跟哥哥、姐姐、弟弟一起玩呢?”
“娘,他们笨!隆庆不带他们玩!”隆庆瞪大眼睛看着小萱说道。
“你才笨!谁喜欢跟你玩!”观音女皱起眉头看着隆庆说道。
“嘢!”隆庆还给观音女一个鬼脸。
小萱看向隆绪,隆绪紧绷着小脸一声不吭。
“走啦!都跟娘去书房!”小萱说道。说完,将隆裕抱在怀中,带着隆绪、观音女、隆庆一路走到了书房。
进了书房小萱抱着隆裕坐在椅子上,说道:“你们三个都坐好了,娘有话要问你们。”
看着三个小家伙坐好,小萱先看着观音女说道:“观哥儿,你跟你父皇来到南京,有没有抽空出去给淑哥买些东西带回去?”
“娘,为什么要给她买呀?她自己又不是不会买!”观音女说道。
看着观音女,小萱说道:“因为她和你是姐妹,所以你该给她买不是吗?”
“娘,她又不是你的女儿,我才是,我和长寿、延寿才是娘的女儿呢!”
“哦,”小萱听完观音女的话说道:“观哥儿,你说真奇怪呀,她不是娘的女儿,为什么大家同样管她叫公主呢?”
“因为她是父皇的女儿,所以才叫她公主。”观音女答道。
“既然她也是你父皇的女儿,为什么不是你的姐妹?观哥儿,什么时候起,你分的这么清楚,竟然知道她跟你、延寿、长寿不一样,不是娘的女儿?那她为什么也叫我娘呢?”小萱问道。
“是侍女们说的,她们说我、长寿、延寿跟淑哥不一样,我们谁都要疼,她就不用去理会了。她不是娘亲的孩子,不用管她。”观音女答道。
小萱闻言大怒,厉声说道:“观哥儿,你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娘责备你,你便推到侍女们身上?”
“娘,观哥不敢,真的是她们这么讲的,不信你问隆绪。”观音女见母亲生气,吓的忙辩解道。隆绪闻言,也忙着点了点头。
见状,小萱又问向隆绪、隆庆:“陪着你们的侍卫们可说过这种话?”
隆绪、隆庆摇了摇头。
“来人!”小萱冲门外喊道,立刻跑进来数名侍卫。看着侍卫,小萱厉声说道:“去把皇子、公主身边所有的侍女给朕拿下,吩咐她们立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马上离开皇宫,今生今世都不许再入宫!代朕给那些奶婆子传话,给朕做好了份内的事,再有敢胡说八道、蛊惑公主皇子的,一律按大辽刑法严惩!”
“是!”
看着娘亲吩咐侍卫们赶走身边的侍女,观音女、隆绪、隆庆都吓的小脸苍白。
小萱看着几个孩子说道:“淑哥的娘亲死的早,她一个人孤苦无依,但是她也是你们父皇的女儿,也是你们的姐妹,你们该时时关心她,跟她友好相处才对。听那些个侍女们胡说八道,就瞧不起自己的姐妹,过几年淑哥成亲嫁人了,到时候你们相见她都见不到!娘今天只说一遍这样的话,你们都给我仔细听好了,记在心头。淑哥的身体里也流着和你们一样的血,只要她活着一天,她就是你们的姐妹!听清楚了没有?”
“是!娘,听清楚了。”观音女、隆绪、隆庆答道。
书房外站着的耶律贤将小萱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心里激动不已。小萱离开后,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索性起身去找小萱,这一路寻过来,正好听到小萱在屋里教训子女,怕自己进屋,孩子们就会围着他撒娇,他便躲在门外听着小萱对孩子们的训话。
听到这里,耶律贤正想抬脚跨进屋,就听小萱又说道:“隆庆你站过来。”不由站在门口继续听下去。
隆庆站在小萱的身边,莫名其妙的看着小萱。
“娘今天很高兴,隆庆很威风,就像个大将军一样,指挥兵马,看的娘心里开心的不得了。”
隆庆听小萱这么一说,顿时小脸上露出了自豪的微笑,就听小萱又说道:“隆庆,娘问你,再厉害的将军,再伟大的帝王,是不是都有父母、兄弟姐妹?”
“嗯,有!”
“那娘问你,大英雄、帝王对自己的爹娘、兄弟姐妹的态度该怎样?是不是因为自己与众不同,就可以不孝敬父母,瞧不起自己的兄弟姐妹?”
隆庆一听,不再吭声,低下头不言不语。
观音女和隆绪一看他这付模样,不由都是脸上一乐。
小萱将孩子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缓缓说道:“兄弟姐妹间就该相互关心,彼此尊重,特别是要有长幼之分!为什么要有长幼之分呢?作为年长的,要事事关心自己的弟妹,看他们哪里做错了,就要指正、批评,各方面都要给予帮助照顾,这就是长子、长女应该做的事情。弟弟妹妹们呢?哥哥、姐姐如此关心照顾你们,你们该怎么对待兄长们?首先就是要尊重兄长!隆庆,你刚才虽然表现不错,可是对你哥哥、姐姐,那是什么态度?那是你这做弟弟能说的话吗?”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七十七章 忧虑
隆庆听到小萱教训自己,不由小嘴一咧,开始哭嚎起来。
小萱见他哭喊,不哄不劝,不理不问。到是一旁的隆绪见状过来,举起袖子给隆庆擦着眼泪,“二弟,别哭了,要不娘又该生气了。”
“叫他哭!”小萱突然接口道:“想做大将军,做错事还不许人说?你想哭,那你今天索性哭个够好了,娘陪着你,娘看着你哭个够。”
隆庆一听,看看隆绪,又看看观音女,擦了把眼泪和鼻涕说道:“我没哭。”
“娘问你,以后跟哥哥、姐姐该怎么说话?该怎么相处?”
“跟哥哥姐姐好好说话,再不说他们笨了。”隆庆边抽泣边说:“跟他们一起玩游戏。”
闻言,小萱伸手擦去隆庆脸上的泪珠说道:“这就对了。哪个大将军身边没有几个亲近的人,有谁又会比你自己的兄弟姐妹来的更亲近?哥哥姐姐比你年长,你该尊重他们才对。今天娘要叮嘱你一句话,你给娘把这句话牢牢的记在心里。娘要你记住长幼之分这四个字怎么写。隆庆,这四个字你要写一辈子,记住了吗?”
隆庆闻言点点头,虽然他不知道娘为什么要他写这四个字,但是娘既然说了他就要做。
叹了口气,小萱将怀里的隆裕放到地上,对观音女说:“观哥,带着弟弟们去玩吧,娘有话要跟隆绪说。”
“是,娘!”观音女闻言,对着小萱点点头,拉着两个弟弟的手走出书房。
躲在门外的耶律贤闻言,怕他们看见自己会惊叫,被屋内的小萱发现,忙抽身藏在门外的柱子后,看着姐弟三人从自己藏身的柱子前走过。遥望三个小家伙的背影,耶律贤笑了笑,又轻轻摇了摇头,燕燕,你今天对孩子们未免严厉了些。正想着,屋里又传来小萱说话的声音。
“隆绪,娘听韩大人说,你很勤奋的念书,也很努力的练习骑射。”
隆绪闻言点点头说:“嗯,娘,隆绪都是按娘说的去做,我看书习字、练习骑射都没有偷懒过。”
用手指轻轻刮了下隆绪的鼻梁,小萱温柔的说道:“娘知道你是个乖孩子。娘听侍卫们说,你前阵子跟阿骨打摔跤输了,可有这回事情?”
隆绪闻言点点头说道:“有,但是娘,阿骨打比我个子高大。”
小萱点点头说又问道:“你还跟阿古真赛马也输了,是不是?”
隆绪又点点头说道:“娘,您没看见阿古真的马多棒、多漂亮,要是我也有那样的马,我肯定赢!再说比赛的路线,阿古真比我熟,所以我才输的。”
小萱闻言一笑说道:“娘还听说你现在射箭都射不到靶子上,是吗?”
“娘,留只哥给隆绪换了新弓,新弓大又沉,拉弓都费力,所以才射不到靶子的。”
小萱笑了,对隆绪说道:“来,坐到娘的身边来,娘讲故事给你听。”
“好啊!”隆绪听到母亲要给自己讲故事,不由兴高采烈的坐到小萱的身边。
小萱轻叹了口气,说道:“从前有两户人家住在一起,一家富有,一家贫穷。两户人家都有一个男娃,岁数还都相当,所以两个男娃时常在一起玩耍。有一天,两个孩子比试跑步,说好谁要输了,谁就要学小狗叫,要让全村的人都听见才行。富人家的孩子吃得好,睡得好,身强体壮,穷人家的孩子却骨瘦如柴,弱不禁风,比试的结果,是穷人家的孩子输了。按照约定他走街窜巷,学着小狗叫唤,引来众人的大声笑话。夜里,穷孩子哭了,他觉得这是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他想要挽回自己的尊严。从那天开始,他就偷偷的一个人练习跑步,在山上跑,在沟涧里跑,只为跑的能更快些。然后他跟那个富人家的孩子又比试了一次,这一次,身体瘦小的他赢了。可是富人家的孩子却不愿意当着众人的面学小狗叫,他说,我们再来比摔跤,我要是赢了,你输了,那么就扯平,我就不叫。见富人家的孩子怎么都不愿学小狗叫,穷人家的孩子只好答应他这个条件。两个人摔在一处,可想而知,结果又是那穷孩子输了。看着富人家的孩子赢了摔跤高兴的跑走,他很生气、很伤心,直骂自己笨,没用。从那以后,穷孩子又开始专门锻炼臂力、腿力、脚力、腰部力量,在一次玩耍中,身材弱小的他,终于将那个比他健壮的多的富人家孩子摔倒。又过了几年,两个孩子都变成了大小伙子,一伙强盗却在这时来到了这个小山村,开始烧杀抢劫。富人家整理好行装,准备逃出村子。穷人家的孩子却拿起了一根粗棍,将那些强盗全都赶出了村子。小小的村子,因为有了这个穷孩子,被保住了。那个小时候在众人面前学小狗叫的孩子,救了全村的人,被村里人称为英雄。”
“娘,我懂了,我错了!”隆绪低着头,用手摆弄着衣角说道:“我会好好读书、勤练本事的,我再也不会给自己找借口了。”
小萱用手轻轻摸着隆绪的脑袋,说道:“乖,娘想跟隆绪说,做人一定要有真本事才行。你是皇长子,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你父皇,倘若所有事都只给自己找借口的话,最后只会是自己没出息。男子汉要有真本领在身,才能得到万人的敬仰和佩服,那时才会有人愿意为你出生入死,才会想伴你左右。”
隆绪点点头,看着小萱说道:“娘的话,隆绪都记在心里了。”
小萱点点头,就见耶律贤从门外走了进来,不由惊道:“我不是叫你睡下吗?你怎么就起来了?”
耶律贤脸上带笑,看着隆绪说道:“隆绪,听了你母后的教导,该知道你自己最要紧的是做什么了吗?去吧,父王有话要跟你母后谈。”
“嗯!”隆绪对着耶律贤点点头,然后走出门去,还很乖巧的将门带好。
小萱轻轻摇了摇头,转而看着耶律贤说道:“你有事情找我,叫人来叫我就好了,我听随从们说你最近身体不好,那更要多歇息才是。”
“燕燕,朕睡不着,朕想你!”
小萱脸上一红,轻笑道:“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这孩子都成群了,你还说这话?有什么好想的?”
“就是想!”耶律贤说完,走到小萱身边,拉着她的手,用眼睛仔细的看着她。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反常的举动,小萱被窘的低垂下头。
“对了,燕燕,你是不是对隆庆太严厉了些。朕刚才听到你要他将长幼之分记一辈子,隆庆还小,不懂的事情也多,他平时也很喜欢指挥人马,朕觉得他很有出息,你今天该多赞扬他才是。”
闻言,小萱叹了口气,说道:“他若是平常人家的孩子,我是不会说他的,还会夸他玩得好,有气魄。可惜他生在帝王家,人人都道帝王好,又有谁知道做帝王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隆庆自傲,隆绪容忍,隆裕又还小,今天我若不说些个重话,我怕他日,我们百年后,这大辽的王位会再起争端。贤,你跟我提起过,欲传位给隆绪,结束契丹长久以来,王位在各部族中传来传去的混乱,确定下一支明确的皇室血脉。你有这心意,我便要为孩子们去多考虑多想想。隆庆的确天资过人,却偏偏目中无人,他日你我皆埋在黄土之下,我怕他会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哪个孩子都是我心头的肉,我都希望他们能好好的,可是王位这个东西太诱人,只怕有朝一日他们会禁不住王位的诱惑,自相残杀。今天我对他们严厉,要是以后能免去这样的灾劫,那反而是好事一件。”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七十八章 自傲
听完小萱的话,耶律贤将她的手攥的更紧,她竟然会考虑的那么远,那么深。自己为国事制定下一套套的制度,就是希望自己死后,隆绪能更轻松的面对大辽的国事,没想到她也在为孩子们打算、考虑。
“反正朕现在睡不着,跟朕一起去南京城墙上,看看夕阳吧。”耶律贤看着小萱低声说道。
见耶律贤不再为孩子的事情与自己争辩,小萱点点头说“好”。然后与耶律贤一前一后的走出书房,向府外走去。
耶律贤边走边时不时的回头看看小萱,脸上荡漾着发自内心欣慰的笑容。燕燕,孩子们有你,朕放心了。
耶律贤与小萱一路来到城墙处,登上了城墙。看着碧空如洗,看着苍茫大地,心中感慨万千。孩子们,等你们长大了,又有几人能明白你父皇和母后的一片苦心。自古,王权就是人们最向往的东西,却也是最害人的东西。为了它,骨肉反目,兄弟残杀,在它面前,人们变得暴虐无比,每顶王冠、每块传国玉玺,都浸满了鲜血。对此,自己深有体会。小时候因为它,自己失去了亲人,还差点成了叛乱的祭品。夺取王位后,他又差点失去了亲人,他的妻,他的孩子。有的时候,他甚至很痛恨这个王位,是它让他每天都活得劳累,可是他却不能没有它,因为他是男人。是男人就想要一个天下,就想要一片疆土。在那个天下、那片疆土上,刻下他的名字。
耶律贤与小萱在南京城又歇息了时日,待城内的百姓安定下来,才率部返回上京。回到上京,耶律贤论功行赏,褒奖了此次立功的将士。韩德让被封为行军节度使,耶律学古封为保静节度使,耶律休哥、耶律斜轸都被赋予兵权,耶律沙虽援汉兵败,但此次对宋作战有功,功过相抵,不做处罚。
一番奖赏之后,耶律贤又作出了另一个决定,整甲缮兵,欲大举伐宋,以报南京被围之恨。
夜里,小萱与耶律贤发生了争执。
“为什么要去打?这打来打去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小萱不悦的说道。
“是宋人先来打咱们大辽国的,不是朕想跟他打!”耶律贤说道:“哼,若朕忍气吞声,那不是叫宋朝人更加小看朕,以为我大辽好欺!”
“这一打仗,又要死多少人?又要有多少妇人守寡?又要有多少孩子没了爹,你有没有想想?”小萱看着耶律贤质问道。
“燕燕!”用手扳着小萱的肩膀,耶律贤说道:“你以为朕是个喜欢打仗、喜欢杀人的人吗?若真是那样,这些年来朕何苦要与宋朝交好,跟他礼尚往来?这次若不是那宋帝将朕逼到这个地步,你觉得朕会撇下你和孩子不管,带着大军全去伐宋?”
“贤,既然这样,那何不再忍让一次?”
“燕燕,你这说的就是孩子话了。若我们一味的忍让,他一定觉得我们好欺负,早晚还会再打过来的。战场上,向来都是谁狠谁说了算,你让他知道你的厉害了,他日后就会忌惮你,才会老实些。”
“唉!”小萱轻轻叹了口气,用手轻轻抚着耶律贤的前胸说道:“你心意已定,我是怎么劝都劝不住你的,我只希望你让那宋人知道契丹的厉害了,就速速回来。孩子们想你,我也会想你。”
抓住前胸的那支手,耶律贤温柔的一笑,说道:“朕心中有数的。”
小萱闻言点点头,两人这才安静下来,躺下安睡。耶律贤佯装睡着的样子,听到小萱发出匀称的呼吸声后,才慢慢睁开双眼,看向小萱。
燕燕,你不知道,我这里做,是为了你和孩子。现在朕还陪在你们的身边,能为你们出气,可是一旦朕逝去,你们孤儿寡母的该怎么办才好?那时宋朝人再要打过来,你们母子岂不危险。要是你们有个好歹,我在地下也不会瞑目的!就让我在活着的时候,为你们再多做些事情。
可惜,耶律贤虽有这番心意,此次出兵却不顺利,因为他选了一个目光短浅,以医术闻名且不适合带兵作战的人作为统帅,这个人就是韩德让的父亲,韩匡嗣。
几天后,被封为燕王的韩匡嗣做为都统,与做监军的耶律沙、耶律休哥率军南下。不日,抵达满城西郊集结。辽军可谓是军容齐整,号令严明。
闻讯赶来的宋臣殿前都虞侯崔翰等人,再次将赵光义行军布阵的特点发扬光大。面对契丹铁骑,竟让众寡悬殊的宋军再次布阵,各阵相离,首尾不能呼应,众将士眼见辽兵气盛,又人数众多,己方却如此呆板的对阵,顿时士气大降。幸好这宋将当中,也不是全都是像崔翰这样置敌情于不顾,坚决执行赵光义命令的将领。这些将领中有一位曾是随父讨伐王景崇,后又随周世宗柴荣南征北战过的将领赵延进。
看着眼前斗志昂扬的契丹将士,赵延进与崔翰等人商议着想要变换阵法。
崔翰怕兵败被赵光义责罚,担不起这罪责,便问赵延进:“要是陛下知我们没有按照他的兵法布阵,动怒降罪的话,那可如何办?”
赵延进盯着崔翰等人说道:“大敌当前,怎么能不分状况的分散兵力。契丹兵本就比咱们人多,现在分散兵力应战,只怕会一败涂地,不如集在一处强攻,说不准还有些转机。要是陛下怪罪下来,那么延进愿承担所有的罪责。”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又见这契丹的确人强马壮,心里都是没底,索性就按赵延进的布置重新安排了作战部署。一方面集结兵力,一方面派人去给韩匡嗣送诈降书。
南京一役,使得韩德让闻名朝野,眼见自己的儿子如此光宗耀祖、扬眉吐气,韩匡嗣心里甚是欢喜。这次耶律贤有意提拔他韩家,叫他带兵前来。大兵驻扎下,他便在军帐中走来走去的想着该如何打出一个漂亮仗,正思量着该如何给韩家再添荣耀,正巧此时士兵给他送来了宋将的降表。
哈哈哈,老天果真待我韩某不薄!韩匡嗣看着降表心内激动不已,没想到自己不用发一兵一将,便可打赢这场仗。当下他面带喜色,急命人通传给监军等人知道。
休哥知道后,火速来到了韩匡嗣的大帐,看着满脸喜色的韩匡嗣,说道:“都统大人,休哥以为宋军这是诈降,这里边一定有阴谋。”
韩匡嗣正美滋滋的喝着茶,耳听休哥的话语,不由脸色急变,心中不喜,说道:“休哥,我韩匡嗣也不是第一次带兵打仗了,难道我会看不出这是不是诈降?我辽兵兵强马壮,将士众多,他宋朝那边现在才几个兵?哪有那心思跟我大辽抗衡?你呀,就别疑神疑鬼了,那样只会错过了这样的好时机。”
“韩大人,休哥这不是疑神疑鬼,宋军虽然兵少,但是军中队伍很是齐整,士气颇高,没有一丝的败相,怎么会突然要投降呢?”休哥说着自己的看法。
韩匡嗣越听越不高兴,你耶律休哥也不过就是化解了南京之围,才受陛下的欣赏,再说要是没有那位皇后在你休哥的背后,给你撑腰,这次出征你又怎能跟我韩匡嗣平起平坐。当下说道:“耶律将军,我知道你很能打,这次宋军一降,你就没有去打仗立功的机会,所以才会说出这番话来。只是,一味的打杀,做些无谓的牺牲,哼,这样也没有什么价值吧。”
休哥闻言大怒,可韩匡嗣是都统,这次出兵要听他的指挥调遣,自己再有意见,却也无可奈何。当即转身出帐,寻思着对策。而韩匡嗣则迫不及待的召集人马,准备接受宋将的投降。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七十九章 求情
看着他带着兵马走出大营,休哥气的牙痒痒,忙召集自己的部下,迅速出了大营,一路撤走,找了一处高地隐蔽起来。
韩匡嗣、耶律沙带大兵向归降的宋军行去,宋军齐齐跪地,神色甚是恭敬。韩匡嗣眼见此景心里越发高兴,带大军更是深入其中。忽然,四周响起一阵响亮的号角声,跪在地上的宋兵们,立刻拿起面前横放的武器,向这些还在茫然中的辽兵刺去。顿时,惨叫声响起,马嘶声响起,辽军混作一团。韩匡嗣惊变,竟不顾自己的都统之职,率先骑马逃出宋营。辽兵没有人指挥,更是混乱不堪,都急急逃窜,这一来一往,不少辽兵就死在混乱中。宋军诈降早有准备,营地周围还设置了不少陷阱,辽兵逃跑时,有不少掉落陷阱的,即刻便送了性命。急着逃跑被踩死的,掉落陷阱被扎死的,没来的及逃脱被刺死的辽兵,比比皆是。
赵延进眼见胜券在握,当即下令追击逃出的辽军残兵败将,这一路追击,直把韩匡嗣吓得魂飞魄散,就怪自己的马没多长几条腿了。这一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眼看着就被宋兵追到,韩匡嗣正准备认命,就听到自己前方喊声震天,一路兵马齐齐站在高岗上,领头的将领正是耶律休哥,忙快马加鞭,与一众残兵向休哥那里逃去。
追赶而至的宋军见这一路兵马军容整齐,又打着耶律休哥的旗帜,心中皆寒。南京一战,这位浑身挂彩,带伤追击宋帝的辽将,在宋军中名声远播。眼见是他的人马,将士都止住脚步,撤回了营地,这才让韩匡嗣保下命来。
上京城中的耶律贤闻报大怒。自己正要整装出发,前线就传来战败的消息,这不是给他脸上抹黑嘛!他日也等、夜也盼,等着休哥、耶律沙、韩匡嗣回来,好做严惩。
小萱闻听战败,知道耶律贤心中一定气恼,想到将士出征前自己曾阻止过耶律贤,怕他看见自己会尴尬,就一直陪在孩子们房中,尽量减少与耶律贤见面的机会,想等这事情过去了,再去安慰他。
这天她一个人待在后花园中歇息,就听见“娘,娘!”的一阵叫喊声传来。
小萱回头看去,却是自己的长子隆绪,忙向隆绪迎了过去。
“娘,你在这里,我找你半天了!”隆绪满脸涨红,喘着气说。
看他这样子,一定是找自己找的急了,小萱忙问:“隆绪,你这么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娘,是韩德让韩大人找你。”隆绪气喘吁吁的说。
“韩大人?他找娘有急事?”小萱看着隆绪问道,隆绪点点头,拉起小萱的手说道:“娘,来!跟我来!”说完,拉着小萱一路狂跑,跑到皇子们读书的书房中。
小萱放眼看去,书房正中坐着两眼红肿的韩德让。
寻思了下,小萱对隆绪说道:“隆绪乖,这跑来跑去的,你一定累了,去玩吧。”
“嗯!”看了眼娘,又看了眼对自己一向和蔼可亲的韩德让,隆绪跑出了书房。
“韩大人,你找我?”小萱看着韩德让问道。
韩德让起身看着小萱,冷不丁跪地说道:“请皇后娘娘救救我爹。”
“你起来,有什么事,起来说。”小萱脸唰的红了,看着地上跪着的韩德让说道。
“陛下已经降旨,要杀我爹与耶律沙大人。臣也知我爹这次罪不可赦,可是...”韩德让说到这里再说不下去,眼泪滴答滴答的从眼眶中滴落。
“你回去等消息。”小萱不忍看他落泪,忙转身走出书房,向大殿走去。
这些年来,虽然在耶律贤的默许下,小萱代理朝政,可是那都是些辽国内务,像这种对外作战的事情,她还从来没有接触过,而且也不愿接触。她知道这次出征失利,是由韩德让的父亲韩匡嗣造成的,但是她没想到耶律贤会杀位居高官的燕王韩匡嗣,看来这回他是气坏了。自己该怎么做?自己一向不喜欢介入这种事情的...唉,小萱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走进了正在处理朝政的大殿。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喊声,小萱出现在耶律贤与众位大臣的面前。耶律贤一愣,看着向他姗姗走来的小萱,他尽力让自己的脸色和缓了些。
小萱走到文武群臣的前面,看着大殿上高坐的耶律贤,微一欠身,说道:“萧绰参见陛下。”
耶律贤闻言一怔。
今天她是怎么了?为何不坐到朕的身边,而与百官站在一处?忙出口说道:“燕燕,平身。”
看着大殿上高坐的耶律贤,小萱微微一笑,说道:“听说陛下要杀两位当朝大臣,萧绰特地赶来为两位大臣求情。”
耶律贤闻言皱起眉头说道:“燕燕,你为求情特地赶来?你一番好意朕不是不明白,只是这次朕却不能依你。韩匡嗣不听劝阻,轻信敌言,中计后竟还自顾自的逃窜,忘了自己身为都统,弃众将士于不顾,一路鼠窜,致使我大辽多少将士死于非命!耶律沙也难逃其咎,前次援救汉朝败于宋,便该降罪与他,朕念其解南京之危有功,才免去他的责罚,这次他身为监军,竟然盲目听从韩匡嗣的指挥,使得出师不利,首战即败,我大辽的脸面全被他们丢光了!这一次,若不是休哥见机的快,只怕跟着他们出师的队伍就会全军覆没。燕燕,朕不杀他们,难以服众!”
众臣深知耶律贤最爱这位皇后,什么时候对皇后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此刻大殿上面对皇后,竟声音高昂激愤,看来是真的动了气,都站立一旁低着头,默不做声。
“陛下息怒!燕燕此来并不是说他们就没有错,不该责罚。燕燕是想起一件事来。”小萱见耶律贤说着说着脸色涨红,知道他此刻火气一定很大,便柔声劝慰道。
听到小萱温柔的声音,耶律贤也感觉自己有些失态,便压低声音说道:“来人,给皇后赐座。”
见小萱坐下后,耶律贤才说道:“燕燕,你讲。”
“前阵子挞烈大人故去,这阵子贤适大人又重病缠身,陛下,您看看这满朝的文武官员里,有多少年老体衰的,又有几位是壮年身子。虽然我朝中不乏年少的英姿小将,可是说起治理国家、富国安民的经验,他们又哪里比得上这些老臣。即使是带兵出征打仗,他们的见识也未必就比老臣们丰富。”小萱说到这里,众臣心里明白她这是在劝谏耶律贤,听她这番话说的有些道理,群臣中不少人点头表示赞同。
小萱又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韩匡嗣、耶律沙此次的确是有大过在身,可是陛下也清楚他们为大辽做过些什么。镇守城池,带兵出征,也有捷报告喜的时候。想一个人犯错容易,要一个人立功却难。就好像一座高塔,想它倒塌,方法多得很,想它矗立于世,却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不住的堆积加厚、不停的稳固根基。陛下,大辽就是那座高塔,朝中的诸位大臣,就是那些不断用来稳固根基,加厚高塔的砖瓦碎石。若砖瓦碎石越来越少,那就算有想要砌高塔的心,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如今朝中正值用人之际,陛下切不可因气恼诛杀老臣,这样对我大辽只会有弊无利。阵亡的将士们已经死了那么多,何苦还要再添两员猛将?”
“求陛下开恩!“随着小萱的语音刚落,大殿上的群臣尽数跪倒在地。小萱的这个比喻,让众人听起来十分的受用,不由都跪倒在地,帮着皇后求情。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八十章 病故
耶律贤听小萱说完,沉默不语,而小萱见他对自己的话语不做理会,心里一阵难受,只好低头不语。
大殿上一片静默,齐齐的跪满了大臣,那种感觉让人十分不自在。
跪在群臣之中的休哥,偷偷的看向小萱,看她落寞的低垂下头,心里不由一阵难过。太远,离她的距离还是太远,什么时候,才能够离她更近些,站的更近些...
“大家都听到皇后的话了吧,”耶律贤终于说出一句,“皇后刚才也说了,阵亡的将士们已经死了很多,何苦还要再添两名?朕觉得皇后的话有理,现在朕就免去韩匡嗣、耶律沙的死罪!但是阵亡了那么多的将士,这件事却不能就这么算了,好歹朕也要给大辽子民一个交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他二人的死罪免去,改为每人军棍五十!好了,退朝!”
“陛下万岁,万万岁!”群臣低头奏道。
看着小萱,耶律贤说道:“燕燕,你跟朕来。”说完,与小萱双双离开大殿,步入后庭。
两人在长廊上慢慢走着,见耶律贤一直不语,小萱低语道:“是不是我又惹你生气了?我知道打仗这种事情是男人的事,不该我过问...”话刚说到这里,就被耶律贤打断,“燕燕,你在大殿上的话,说的很有道理。”两人的脚步都停住了,在长廊中彼此对望着。耶律贤开口说道:“朕只是不甘心。”
“为什么不甘心?”小萱笑了,看着耶律贤,她笑着说:“往后的日子还长,什么事都可以慢慢来,何必急在这一刻呢?”看着眼前这张绽放的笑颜,耶律贤顿觉心情好了许多,也轻展笑颜,点了点头。两人携着手,慢慢的在长廊上溜达,品味着这一刻的静谧与甜美。
回到府中的韩德让一直等着消息,一直等到那个没有让他失望的消息传来。五十军棍换回一条命,燕燕,谢谢你。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大辽,谁不知道陛下就听皇后娘娘的,她劝说陛下饶了爹,怎么不索性免去那五十军棍,爹年纪大,这五十军棍怎么受的住?”韩德让身后传来一句埋怨,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说话的人,是一直随侍在父亲身边,跟随精通医术的父亲学医的李若云。
“你懂什么?”韩德让猛地扭头看向李若云问道。
李若云耳听传报说,皇后规劝皇帝,免去了公公的死罪改为五十军棍,本以为自己这么说,能讨得韩德让的欢心,哪知他对自己还是横眉冷眼,不由低下头来说道:“惹您生气了,我先回屋里去。”见他不答,她只好孤独的走回自己房中。
看着李若云离去的背影,韩德让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来。这个女人,从来都不懂别人,她只懂她自己。她哪里知道燕燕做的这一切有多困难,她以为死掉的数万士兵的命,那是用几句话就能解决的?荒唐!无知!
燕燕,我又欠你一次,我该如何来偿还我欠你的这些情意?韩德让走到庭院中,抬头看向天空。看着天空中流动的云彩,回想起那个跟天空对话的女孩。
老天爷,你也太不厚道了,干嘛把我弄到这莫名其妙的地方?在现代,好歹我也是吃香的、喝辣的,把我弄到这里算什么事?我无依无靠,孤苦伶仃,你就这么忍心看我受苦受难?拜托,老天爷也要讲厚道的嘛,你是不是找错了对象?拜托你,发发慈悲,快送我回去成不成?
耳边,似乎又响起她的话语,听着她莫名其妙的话,想着她灿烂无比的笑,韩德让一阵心酸。她眼里,她心里,现在只有那个叫做耶律贤的男人存在,再没有其他男人容身的地方,曾经他拥有过她,现在他却已经完完整整的失去了她。
挨完处罚的韩匡嗣被人扶着回到府中,满肚子是气。
“爹!”韩德让走到他的床前,欲查看他的伤势,就听到韩匡嗣怒喝道:“出去!”
“爹,让孩儿看看您的伤,好找医官们来给爹治治。”韩德让忙说道。
“给我滚出去!”趴在床上的韩匡嗣几乎是在怒吼。吼完就是一阵急促的咳嗽,韩德让见状,忙转身走出父亲的房间,以免惹得韩匡嗣更加气恼。
本想光宗耀祖、扬眉吐气,证明自己是个不但能医而且能打的韩匡嗣,这次面子丢大了,他的心头窝着股火,怎么想都想不通,倘若自己当时不那么轻易的相信宋军的请降书,也许现在会是另一个结局吧,说不准自己此刻正在接受陛下的封赏。越想心中越气,一大把年纪的韩匡嗣竟然头脑一阵昏沉,晕了过去。而这件事,就像是一块大石压在他的心头,再也拿不掉。一把年纪的韩匡嗣临老,终因贪功反获罪责,在心头郁结下心病。虽然不久后,棍伤好了,但是心病终是无药可医,与次年乾亨二年病故。
同年,耶律贤为报仇,再次派出大军南攻雁门关,这一次换来的却是驸马萧多罗阵亡的代价。
坐在床前,小萱轻抚着在自己怀中痛哭的淑哥。
她没有听错,枪挑了淑哥夫婿的人名叫杨业,号称“杨无敌”。杨无敌难道就是历史上传说的那个杨家将?他是怎么冒出来的?怎么以前就没有听到过他的名字?
小萱正暗自寻思着,耳听又响起淑哥的哭喊。
“娘,淑哥可怎么办?”
看着痛哭流涕的淑哥,小萱忙劝慰道:“淑哥不哭,娘会给你做主的。驸马故去,这是谁也不想发生的事,娘知道你伤心,可是这日子还得过下去,等过两年,你心里对这件事淡忘了,娘再给你找个好夫婿。”
“娘,我不要,我只要多罗。”淑哥跪倒在小萱面前,摇着小萱的双膝说道。
小萱一把扶起她,说道:“你给娘好好听清楚,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小,若你爱多罗,愿今生不嫁,娘自然不会强迫你再找他人。只是你这辈子才刚开始,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娘怎么能因驸马阵亡,就糟蹋了你的青春,让你这一辈子去给死去的驸马守寡?娘现在什么都不说,以后的事,咱等到日后再说。”
苦口婆心的安慰了淑哥一阵,小萱离开了淑哥的房间。慢慢的在长廊上走着,她仔细的回忆自己关于杨家将的记忆。为什么自己对于杨业这个人的事,竟一点都不知道,他就好像突然出现在双方对阵的战场上一样。
“启禀皇后娘娘!”一声呼唤打断了小萱的思路,抬头看过去,一名侍卫正站在自己身侧。
“什么事?”
“回皇后娘娘,西平郡王病危,求见皇后娘娘一面。”
“贤适?”小萱想起了重病在身的耶律贤适,忙问道:“太医们可去看过了。”
“回皇后娘娘,有娘娘的批示在前,太医们怎么敢不尽职,只是郡王的病情实在是严重...”
“备车!”小萱果断的喊道。
“皇后娘娘的马车早已备好!陛下已先行前往郡王府上,说在那里等皇后娘娘。”
“知道了。带路!”
坐上马车,小萱火速赶往耶律贤适的住所,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了耶律贤适的床前。
耶律贤原本正安慰着贤适,看到小萱来到后,不由起身,将自己的座椅让给了她。他这一个不起眼的举动,让小萱顿觉心里温暖,对耶律贤送去一个感激的笑容,缓缓坐下,她看向床上白须白发的耶律贤适。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八十一章 郡王
“皇后娘娘您来了。”贤适看到小萱到来,对小萱送上一个暖暖的笑意。
没等小萱开口,耶律贤先说道:“贤适很久没有见到你,很是想念。朕还有些政务需要处理,就不留在这里陪你了。你跟贤适好好聊聊。”说完,耶律贤又对躺在床上的贤适微微一笑,才转身离去。
见耶律贤离开,小萱看着贤适轻轻一笑,说道:“太医们告诉我,说你身子渐有起色,我正准备去选些个漂亮姑娘来伺候你呢。”
“哈哈哈哈!”闻言,贤适放声大笑,心情甚是欢畅,“娘娘真是体贴,只是贤适怕再没有那个福气去享受了。”
小萱又是轻轻一笑,说道:“还早,何必这么说?”
“不早了!贤适怕再见不到你,所以恳求陛下一定要将娘娘接来,让贤适见皇后娘娘最后一面,否则只怕贤适死也不安心。”
听着贤适的话,看着年已五十多岁的他,小萱眼里悄悄蕴起一层泪雾。在众多老臣中,休哥是让她最放心的大臣,而贤适无疑是对她最忠心的大臣。记得自己刚代耶律贤执政时,朝野一片哗然,群臣对自己的安排做出了许多抵触。只有贤适,始终支持自己的决定与安排,力排众议,给了自己极大的帮助。若说休哥是在战场上让大辽名扬天下的战将,那么贤适就是在国策中让国制逐步完善,为大辽尽职尽责的功臣。
“瞧您说的,竟说些晦气话!”小萱低头不语瞅向一旁,不愿贤适看到自己含着泪的眼睛。
“贤适真想再多活几年,陪陛下、皇后多为咱大辽再做些什么,只是人有生老病死,贤适也不能例外。贤适今天请娘娘来,是有一句话要交代给娘娘知道。”总觉得自己和这位娘娘很有缘分,自打见她第一面起,自己就觉得她很有意思,对她一直有着好感。如今贤适也知自己大限已到,总觉得有些话一定要跟这位娘娘说说,要不这心总安不下去。
点点头,小萱轻声回道:“嗯,你讲。”
“贤适就要走了,只想请娘娘今后做到一件事。那就是心,不能再软了。”
小萱蓦然瞪大双眼看向贤适,她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皇子、公主们的年岁还太小,陛下又多病,”贤适慢慢说道:“群臣中不乏有蠢蠢欲动之辈,如果没有一个心狠手辣之人,怎压制的住他们?皇后娘娘虽明理却也不能没有魄力,压不住那些人,不止是皇子、公主、陛下的性命,只怕这疆土也要易主。”
听着贤适的教训,小萱说道:“若是真要易主的话,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为一个王位何苦争来争去?每争一次百姓都要被折腾一番,何必呢?既然有人要,索性给他好了。”
“胡说!”贤适听到小萱这番话语,一阵咳嗽,小萱忙扶他坐好,给他拍着后背。这位老人不知何时起,代替了那位离她早早逝去的萧老爹,一直在她的身后给予她默默的支持。她不愿再去伤老人的心,忙说道:“这只是萧绰的一番胡言,贤适大人何苦要当真,你看看,这身体还要不要了?”
“你说出这种没志气的话,我这老命要不要都一样!”贤适一边说一边不住的咳嗽,“改朝换代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再碰上一个耶律璟,就不止是折不折腾百姓的事了,那时候保不保得住我大辽疆土还是个问题。”一把抓住小萱的手,耶律贤适说道:“你是我契丹的皇后,你血液里、骨子里流的都是我契丹人的血,你所作的一切,不是都该为我契丹着想才对吗?怎地竟如此窝囊?”
回望着贤适喷火的双眼,小萱多想说,我不是契丹人,我是汉人。可是面对这个老人她说不出,她也知道,就算她说出那样的话,也无济于事,他只会当她又对他说笑话。
“皇后娘娘,答应贤适,你要把契丹所有子民当成自己的孩子去对待。多少年过去了,我大辽的疆土在扩张,可是百姓的日子却没怎么好过。现在好不容易摊上个明君,还有你这样明晓事理的皇后,你却说出这种话,唉!”贤适重重的敲了一记床沿,身体就向后栽倒。
“贤适大人,贤适大人!”小萱急忙扶着他的身子急唤着他。
手还被他紧紧的攥着,就见急促喘息的贤适看着自己,微弱的睁开双眼,说道:“你一定要心狠,你一定要,为了你自己,为了契丹,你不知道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只有心狠了,手也狠了,你才能保护好你自己。你只有活着...才有资格去谈保护其他的人...”
眼见贤适的气息越来越弱,小萱忙哭喊道:“我记住了,我记住了。”然后看着门外一阵急喊:“太医!太医!”
门开了,太医慌忙跑进屋来,与此同时,那支紧紧攥着她手的大手,也无力的垂了下去。
“贤适!”
一切哭喊他再也听不见,那位曾向萧老爹一样关爱着小萱的老人,耶律贤适,再也听不到周围的喊叫声,他就在她的应允声中离开了人世。
夜晚,看着坐在床帐中独自垂泪的小萱,耶律贤除了在她身后,轻轻的环抱着她外,再无别的方法来劝慰自己的皇后。因为他心里有恨。
挞烈早亡、如今贤适又故去,偏偏又赶上这宋辽之乱。他两次派兵出征,两次失利,第二次还白白损失了位驸马,他心里的恨,不是一般的恨。只是因为有她在,不愿看到她因为自己而轻蹙眉头,所以他才将那份恨意深深的埋在心里。
夜里,躺在床上的两个人都各怀心事,未曾睡去。
小萱在想着贤适临终时的话语,而耶律贤在想着他的第三次战役。
他是皇帝,他更是一个男人,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一次被围,两次失利,他怎能咽下心中的这口恶气。猛地一翻身,他覆上她的身躯,将她压在身下,享受着她的滋味。燕燕,朕很贪吗?朕想要你,朕还想要报仇,否则朕怎么都不开心。燕燕,朕知道你是爱着朕的,你也不会愿意朕不开心是吧,就让朕自私一回,朕出了这口恶气,就会回来好好的陪着你和孩子。
十月,耶律贤终于做出了决定,他要御驾亲征,南下攻宋。
在大军离开京城的那一刻,小萱来到被提拔为北院大王的休哥面前,看着英挺的休哥,她对他说道:“战场上,我只信得过你,我把他交给你了。”
看着这张总是在梦中才会出现的脸,休哥点了点头。他听的懂她的话,明白她的意思。身边的军队已经开始陆续走出城门,休哥也调转马头,走了两步,又猛地勒住缰绳。
“放心,除非我死了。”回过头看着小萱,休哥脸上绽开了一个笑颜,说道:“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媳妇。”
“等你回来,我就给你!”小萱也笑着回答道。
没有忘记对她做出的承诺,一路上,休哥尽管还如同往常一样沉默,却格外留意起耶律贤的动向。大军一路行至雄州,开始了对宋朝的战役,休哥更是身先士卒,不给耶律贤任何上战场的机会。
高粱河之战差点丢掉性命的赵光义,由于这两次辽兵连连失利,心里很是欣喜。在得知这次消息后,又作出了御驾亲征的决定。他一面指挥部署,一面召集兵马赶往雄州。而这时雄州的情况也发生了变化。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八十二章 荣归
勇猛的休哥带兵一路南下,犹如雷霆之师,很快就包围了大宋重镇瓦桥关。
十一月初,为解瓦桥关被围之困,宋将召集各路驻军集结在一处,企图夜渡南易水偷袭辽营,不料却被早做准备的辽将萧翰干等人击退。过了两天,宋军准备再次解瓦关桥之围,守城的将士张师却没有把握好时机,在援军未作行动时,亲率守城士兵向东突围。休哥早已在瓦关桥附近布置妥当,张师这一出城,正遇到耶律休哥。一番混战张师战死,其余的士兵只好急退回城中。第二次援救也因张师的意外阵亡而告结束。此后,宋军只好做出了在河对岸行兵布阵,与辽军隔着河岸进行对峙的决定。表面上是在想办法解决危情,暗地里却是在等待带着大军,急急赶往这里的赵光义。
这时候的宋军还能沉得住气,他耶律休哥才不信呢。心里琢磨了一番,猜想着他们一定是在等待援军,休哥将自己的推测告诉给了耶律贤。
耶律贤闻听休哥的推测,不由连声叹气。“看来,朕是真的不能如愿了。唉,想当初,朕要报南京被围之恨,遭皇后的劝阻,朕不听,现在可好,连着两次的退败,只怕这一次也是一样的结果。朕有何脸面回去见皇后。”
听着耶律贤的话,休哥心里一阵难受,他最怕的就是别人在他面前提起她,此刻看着耶律贤忧心忡忡的脸,休哥说道:“陛下不必忧虑。现在他宋朝大军还未到,我大辽可立即发动攻势,不必非要与他对峙一番,若要等到他们的援军赶来再做打算,那时只怕会延误了战机。”
“可是他们的阵势严明,我们就算发动攻势,也未必会有赢的希望。”耶律贤还是万分忧虑。
“请陛下放心。进攻的事情,还请陛下全权交给休哥好了。”
看着眼前精干的耶律休哥,耶律贤点点头寻思了下,说道:“休哥,咱们大辽的将士之中,只有你的马匹和盔甲是黄色的,很容易被宋军认出。你南京扬威,他们必猜到你是我主将,你先将盔甲战马换过,说不准他们宋军认不出你,反而会掉以轻心,这胜算也算是多了一分。”
“是!”休哥领旨,退出耶律贤的大帐,换过马匹、盔甲,召集精兵强将趁夜强渡南易水,夜袭宋军。心里暗压着一股气,几次作战都被人从中作梗半途而废,这一次,自己带兵绝不能再这么窝囊了。耶律休哥,你要想回上京,就用你的刀告诉她,你是个勇士,在你面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的了你。挥舞着手中的利刃,休哥如黑夜中的猛兽一般,在宋营之中左右拼杀,宋军被杀的措手不及,无力抵挡只得一路败逃,休哥乘势带部下追至莫州,一路上杀的尸横遍野、还俘获了宋将数名。
耶律贤闻报大喜,心头的一口恶气总算是出了,这次回去见她,自己的腰板总算能挺得更直些。当即下令回京,十一月中旬,辽军班师回朝,此时,赵光义的大军才刚刚过了大名府。闻听败绩,赵光义恼羞成怒,下令改向南京,再攻南京城。好在宋朝宰相、大臣一番劝阻,纷纷诉说几次作战,人马皆劳的苦处,对他言明宋军需要休整的重要性,这才劝住了冲动中的赵光义。
这一场战役结束,总算是换来了宋辽间短暂的“和平”。
回到上京后,休哥收到了耶律贤赏赐给他的御马、金盏,看着这些东西,他的脸上只有苦笑。走回房间,他静静的坐下,心里想着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她,离开这许多天,很想见她。
“皇后娘娘驾到。”
门外突然想起一声传唤。闻言,休哥“呵呵”一声笑出声来,正想她,她就来了,她来的到快。
站起身,盯着门口,他并没有要走出屋去的意思,他在等她进来,跟他在屋子里一起喝茶叙话。
小萱迈步走进休哥的房中,就听休哥低声说道:“臣耶律休哥见过皇后娘娘。”
“快免了,我的北院大王!”小萱说完,看着休哥“咯咯咯”的一阵开怀大笑。
休哥不由心中发寒,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忙问道:“你笑什么?”
“耶律大王,还记得不,你走时对我说的,我还欠你一个妻。”小萱看着休哥坏坏的笑着。
“皇后娘娘一定是听错了。”休哥抬起一支手揉了揉眼睛,说道:“休哥怎么可能会说那样的话。”
“喂!你明明说了!”小萱脸上的笑容顿失,看着休哥气道。
“唉,坐下,喝茶!”休哥说完,示意小萱坐下,并给两人倒好了茶水。只要没有外人在,他们两个的感觉总会很随意。
小萱坐下后,手拿茶杯,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看着休哥,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女人照顾你了。”
抿了口茶水,休哥低头说道:“万一找了个你这样的咋整?”
小萱一愣,随即说道:“找到我这样的,那是福气!”
就听休哥噗呲一乐,低声说道:“那到也是,起码传宗接代不成问题。”
小萱一听,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走到坐着的休哥面前,照着他的肩头就是一拳。
“你敢笑话我?”
耳边传来她气恼的声音,休哥抬头,用那双野性的大眼睛看着小萱,说道:“没啦,是夸你!谁不想要多几个传宗接代的孩子,就怕找不到你这样的。”这话说的到是一本正经,只是说这话的时候,休哥却是一脸坏笑。
“喂!耶律休哥,你笑了我多少年了,还笑不够?”小萱无可奈何的看着休哥,没办法,只要是一提起孩子,哪怕是人再多的时候,她也会看到休哥一个人偷偷的乐。
“没啦!”休哥看了她一眼,问道:“饿不饿,我叫人给你弄些吃的来?”
小萱摇摇头,看着休哥说道:“你别总打岔,每次一提给你找媳妇,你就说这说那的,这一回说什么也要给你找个媳妇,好好的管着你!”
“我不要!”休哥坚决的说道:“总之,你别再动脑筋了,我不要就是不要!你要硬塞给我,我就把她撵出去,还告诉她,她有这么个下场,都要感谢你这皇后的安排。”
“你!耶律休哥我是为你好!要不是看在咱们两个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才懒得帮你找女人!”
“那最好!你跟陛下两个人,都不要过问休哥的私事,那才不枉咱们这些年的交情。”休哥说道。
看着休哥,小萱叹了口气,重又坐回椅子上,说道:“休哥,我是真心为你好,以后你要是后悔,可千万不要怪我。”
休哥点点头说道:“我休哥不是那种会后悔的男人。对了,我送你个东西。”
“什么东西?”小萱笑问。
休哥从怀中摸出一个雕刻精美的玉镯,递给小萱说道:“送给你的。”
看着休哥手中的玉镯,小萱似乎想起什么,问道:“休哥,我知道陛下心里记恨南京被围的事,所以才会三番两次的派兵伐宋,只是那些宋朝的百姓...”
“放心好了,带上吧。”休哥打断了小萱的话,说道:“我没杀一个百姓,我只杀跟我对阵的人。这镯子的来路也光明正大的很,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的身上有不光彩的东西的。”
似乎很满意休哥的回答,小萱笑了,将镯子戴在自己的右腕上。看着她手腕上摆动的玉镯,休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那是他背地里特意为她订造的,他每夜都会拿出来仔细的看,如今终于戴在她的手腕上了。他只有一个希望,那只镯子能一直戴在她的胳膊上,一直陪伴着她,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海枯石烂...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八十三章 婢女
“回京的路上,我闲不住,还打了些野味,一起去弄来吃?”休哥看着小萱说道。
小萱点点头说:“好,多弄些,我给孩子们也带回去些。”
“放心,足够。”听到小萱提起孩子,休哥的脸上又是一阵坏笑。
一个月后,一个天大的消息震惊了京城,也轰动了大辽及邻近的各部落。
耶律休哥被封为于越。这位年轻的契丹骁将,用他的勇猛、智慧,赢来了辽国最尊荣的头衔。
乾亨四年,在耶律贤、小萱以及辽国群臣的努力下,契丹从耶律璟执政时的阴影下走出,渐渐回复了生机,农耕、军事各方面均有建树。就在诸将士都各尽其职,为渐渐繁荣起来的契丹感到欣喜时,有一个人偏又跳出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和谐。
在小萱的求情下,被免于责罚,并任命为西南面招讨使的喜隐,在驻扎地与邻近小部落串通一气,再次谋反。
耶律贤封锁了消息,不许任何人在小萱面前提起此事,也不许皇太妃、赵王妃前往探望小萱,暗中派出将士前往平定叛乱。待小萱知道这件事情时,势单力薄的喜隐已经被下令囚禁于祖州。
站在耶律贤的书房外,小萱在犹豫该不该进去,书房内是一个人坐在书案前发呆的耶律贤。他的眉头一直紧锁着,没有舒展,他在想,该怎样去处理这件事。想起上一次,她苦苦哀求自己放过她的二姐与喜隐,看来这一次,她也一定不希望自己去伤害他们。
唉!为什么偏偏就是喜隐!萧言干,为什么你嫁的人偏偏就是他!耶律贤早就看出来喜隐是个反复无常的人,表面上虽然将他复爵,暗地里对他一直提防的很。此刻他的心中一阵计较着:这一次喜隐又谋反,我要是不收拾他,只怕日后留下了后患,会对燕燕母子不利。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我绝不能把这么个心腹大患给留下来,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喜隐。我不能冒险,在我死之前,我一定要解决了这件事,这回不管是谁来说情,哪怕是燕燕说情,我都不能答应,我不能在她们母子的身边,留下这么大的一个隐患。
书房里耶律贤在寻思,书房外,小萱犹豫了半晌,还是迈进了屋子。
“贤!”她轻轻叫着他的名字。
见她来了,耶律贤忙从椅子上站起,向她走来。
“你来了,朕以为你在陪孩子们玩耍。”
“我来跟你说句话,说完就走。这两天你总回避我,是不是因为喜隐的事?我知道我不该在这时候打扰你,喜隐的事情,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会干涉你的。我只想问问你,能不能留下我二姐一条活命?”
寻思了片刻,耶律贤点点头,说道:“好吧,朕答应你。燕燕,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喜隐的命绝不能再留。至于萧言干,朕念在她是你胞姐的份上,饶她一条活命,希望喜隐的事,能给她个教训,她能好自为之。”
“对不起,我让你心烦了。”小萱说着低下了头,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担心,开始害怕,怕他会不喜欢自己。
“你呀!”托起小萱的脸,耶律贤说道:“朕怎么会烦你?”说完,将小萱搂在怀中。
老天爷,为什么不能多给我些时间,让我与她能一直相爱相伴。我有了她,有了孩子,可是我的身体却在告诉我,我就要失去她们了,这是为什么?
“咳咳咳”,耶律贤一阵咳嗽,小萱皱着眉头,忙轻抚他的前胸,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我去叫太医来。”
“没有,很好,好好的。”将她重又揽回怀中,耶律贤安慰小萱说道:“朕没事。”
几天后,在耶律贤还未来得及处置喜隐前,祖州发生叛乱。与喜隐曾有联系的前瓦关桥之战的宋朝降兵,企图劫牢救走喜隐,终因囚禁喜隐的城池坚固,只能放弃。却又不甘心,撺掇着喜隐的儿子留礼寿自立为帝,在祖州弄了个与上京抗衡的小朝廷。耶律贤当然不会容忍这样的行为,他派出人马,平定了叛乱,下令杀了留礼寿,将喜隐与萧言干带回上京。
上京城里,还留着一座王府,只是王府上原有的鎏金牌匾“赵王府”已被摘去。
喜隐再次踏进这旧时的家园,原以为皇后会念在姐妹之情,照顾他,不会追究此事,没想到这辈子,他再没有造反的机会了。七月,几次谋反未遂的喜隐,被赐死在自己的家中。
丈夫喜隐死了,儿子留礼寿也死了,孤身一人的萧言干站在赵王府庭院中,没有滴落一滴泪水。看着夜空中高挂的月亮,她甚至露出了一抹笑容。
三天后,在自己的寝宫,小萱接见了前来求见的赵府婢女。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赵王府婢女进来倒地就跪。
“嗯,起来说话。”
“谢皇后娘娘。”婢女站起身,偷偷看了眼小萱,说道:“奉夫人命,请皇后娘娘明晚到府中一叙。夫人还为皇后娘娘准备了酒菜,请皇后娘娘一定要来。”
“哦!”小萱若有所思的答道:“发生了这许多事情,二姐心里一定不好受。我跟二姐也很久未见面了,明晚我一定会去你们府中,你把我的话代给我二姐知道。”
“是,皇后娘娘。”婢女答道。
“怎么,萧言干找皇后?”一句话语响起,小萱看去,正是从门外走进来的耶律贤。
那名奴婢慌忙跪下,叩头道:“奴婢拜见陛下。”
耶律贤话语冰冷的问道:“你家夫人请皇后娘娘赴宴?”
“回陛下,是的。”婢女低头低声回答道。
“哼!你家夫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耶律贤冷笑一声问道。
“贤!”小萱走到耶律贤面前,轻扯他的袖口说道:“二姐只是找我来叙旧的,你别多心。”
看着小萱,耶律贤怜爱的叹了口气,却依旧冷冷的问向婢女道:“快说!你敢说谎,朕即刻叫人扒了你的皮!”
“贤!”看着耶律贤,小萱瞪大双眼,她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大发雷霆,只不过是自己的二姐叫人来请自己去吃顿饭菜,他怎么也这么凶。就算以往二姐跟在喜隐身边,的确做过些什么,可是现在喜隐都已经死了,也没有必要再计较什么呀。
“你别这样,是二姐叫我去吃饭的,没其他的意思。”小萱看着耶律贤劝道。
“燕燕,听朕一句话,绝没有这么简单。”耶律贤说道。
“你别太多心了...”小萱话还没有说完,耶律贤已经指着瑟瑟发抖的婢女,说道:“你信不信,朕现在就叫人把你拖出去处死?”
“贤,”小萱加重了话语中的语气,他是怎么了,怎么忽然间这么暴虐?这么多年来,他这还是头一次在自己面前威胁着要杀人。
“夫人...她...她在酒里...”跪在地上的婢女弱弱的说道。
小萱闻言一愣,和耶律贤一起看向那名,地上跪着的浑身发抖的婢女。
“怎么样?”耶律贤几乎是在怒吼。
慌张的看了眼愤怒的耶律贤,婢女用细微的声音说道:“酒里...有毒。”
“你给我大声说清楚!”看着一瞬间呆若木鸡的小萱,耶律贤喝道。
“夫人在酒里下毒,要奴婢来请皇后娘娘赴宴。要...要...毒死...皇...”说到这里,婢女就开始抽泣,她实在没有胆量说出后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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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八十四章 赴宴
“你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叫人割掉你的舌头?”小萱用颤抖的手指着婢女说道。
“皇后娘娘,”奴婢在地上边叩头边哭喊道:“是真的,我哪有胆子敢蒙骗皇后娘娘?午前,夫人吩咐奴婢去买药,奴婢亲眼看见夫人将药放在明天要喝的酒壶旁。”
“你胆敢瞎说!二姐将药放在酒壶旁,也许只是一时随意的举动,就被你这番不怀好意的揣测...”
“给朕滚!”耶律贤打断了小萱的话,对着跪地的婢女说道:“回去告诉你家夫人,皇后娘娘身体有恙无法赴宴,明天朕代皇后去赴宴。还有,你敢走漏半点风声,朕要你好看。”
看着那名奴婢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间,小萱看向耶律贤,用微微抖动的双唇说道:“贤,她在说谎,你不要信。”
一把扮住小萱的双肩,耶律贤看着小萱的双眼说道:“燕燕,你给朕醒醒!你以为朕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朕就怕有人会不甘心,想些个什么花样,所以在旧日的赵王府附近遍布眼线,这婢女没来之前,就已经有人将府里人买毒药的事情,告诉给朕知道了!这明摆着的,萧言干她想杀你,你别再骗自己了。”
“不可能,二姐对我很好的,她一向谨守规矩,怎么会!”小萱对着耶律贤哭喊着。
“燕燕,”耶律贤看着掉下眼泪的小萱,忽觉心痛,立刻压低了声音,柔声问道:“朕问你,要是有天朕还有孩子们,被别人杀了,你会怎么做,怎么想?你的心里会没有一点念头吗?”
听着耶律贤的话,小萱浑身一震,一边哭一边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如果你爱朕,你一定会为朕做些什么,对不对?”耶律贤说道:“萧言干也是一样,如果她真爱喜隐,她就一定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我们。毕竟夺走了她丈夫和孩子的是我们,以往她就帮着喜隐谋反,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你猜她会怎么做?孤孤单单的她,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她早已不再是以前萧府的那个二小姐了,数年前她是赵王妃,现在的她依然是赵王妃,懂吗?”
“不会的,不会的!”小萱哭道:“她不会那么做,你也只是猜测的。对吧?”
知道心里难过的她现在只会拗着劲,耶律贤索性将她揽在怀里,轻语道:“总之,你什么都不要想,事情怎么样,明天就会有结果。明天朕会去见萧言干,朕会代你去赴宴,她究竟是好心宴请你,还是有意想加害你,到时候就会知道。”轻轻拍打着小萱的后背,百般疼爱怀里的这个女人,耶律贤说道:“别哭,朕最怕你哭。”
听到他这么一说,小萱索性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为什么她要这么做,我们是姐妹不是吗?当年我们的亲事,还是她帮着爹一起张罗的,为什么她会糊涂到这个地步?”
叹了口气,任由她在自己的怀中哭诉,耶律贤知道此刻已经不用再解释什么,她需要发泄...
夜晚,躺在床上,他还在担心她的情绪。
黑暗中,一支手摸上他的胸膛,于是他用自己的手,轻轻覆盖在那支手背上。
“贤,明天让我去。”小萱边说,边用手轻轻搓揉着耶律贤的前胸。
闭上眼,享受着胸前那阵温暖的轻抚,耶律贤说道:“不行,朕绝不许你去。谁知道那个疯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贤,叫我去好吗?我想再看看二姐。”
一阵沉默后,就听耶律贤轻语:“朕让你去的话,那朕如何安心?”
“我...爱你,”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小萱对耶律贤说道:“所以我相信你的话,你问我,要是有一天你和孩子会有什么不测,我会怎么做?我想通了,也许我也会这么做的。”
伴随着那声我爱你,小萱说出了心里的话。
再也躺不住,翻起身,将她压在身下,紧紧的搂住,耶律贤的心都快碎了。她说了,刚才她说,她爱我。
燕燕,朕何尝不是也爱着你。
“朕也爱你,所以朕更不能叫你去。”
“我答应你,我绝不会碰那府里的任何东西。如果二姐真的想要个了断的话,就让我亲自去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怨。”
沉默,黑暗里只有一片沉默。耶律贤的心又软了,他知道他没办法,每次她这样轻柔的央求自己时,他都没有办法拒绝。
“朕在她府外等你,记得我们还有孩子,为了孩子你也要好好的回来。”耶律贤在小萱耳边轻叹了口气说道。
用脸贴近他的脸,小萱轻声说道:“你总是这么好,为了你和孩子们,我会好好的回来。”
第二天清早开始,两人就在等待,等待夜晚的到来。这天的时间,对于有的人来说太短,对于有的人来说却太长。耶律贤嫌时间太长,他恨不得立刻就去萧言干那里,去揭穿她的阴谋。小萱却嫌时间太短,她恨不得这一天的夜永远不要来,让她看不到那夜晚的结果。
夜还是来了。
在旧日的赵王府外,齐整、肃穆的士兵护卫下,停下一辆豪华的马车。耶律贤正欲下车,就被小萱一把扯住。
“贤,我自己去。叫我一个去好吗?”
“朕不放心你。”
“你是不相信我吗?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我们的孩子?我们都有了孩子,我就算能撇下你,我怎么可能漠视我们的孩子,你觉得,我会对那一个个我亲生的孩子没有感情吗?更何况现在的我,早已撇不下你。”
耳边是她轻如晚风的低诉。
身子在那一刻僵住,看着她轻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耶律贤点了点头说道:“恩,朕在这里等你,别让朕久等,你要知道,朕对你的事,一向没有等待的耐心。”
“嗯”,小萱点点头,然后准备下车,衣袖却也在那一瞬间被他扯住。
“朕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燕燕,若你做出叫朕后悔的事,朕...”耶律贤的手在微微颤抖,但是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下不了狠心去诅咒什么,所以他只好说道:“叫侍卫们陪在你身边,这样会安全些。”
看着他,小萱终于明白了越相爱越放不了手的道理,将脸贴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小萱说道:“等我,我们一起回宫。”
抬起头,看着她已离开车厢的背影,耶律贤心中一阵悸动。她亲了我...她叫我等她,一起回宫...轻轻呼出口气,耶律贤的手,紧紧的拽着车厢中铺着的小褥,心里即甜蜜又伤感。
“咳咳咳...”一阵猛咳,耶律贤觉得喉咙发甜,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窜上喉咙,他忙用袖子去捂嘴,却从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看着袖子上的鲜血,耶律贤头脑里一阵眩晕,他将手无力的伸向轿帘,他想喊士兵叫回他的燕燕,叫她回来陪他,他怕他不行了...手,无力的举起,又无力的放下,他要的不就是不让她知道,不让她为自己担心吗?
小萱走进古旧的赵王府,整个王府已经打扫一新,在萧言干的引领下,小萱与她来到赵王府的庭院,在摆好的酒席中入座。
“妹妹,这次的事给你添了大麻烦,唉,姐姐什么也不想说,先让我们对饮一杯。”萧言干开门见山的说,说完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伺候小萱的婢女忙拿起小萱面前的酒壶,为小萱倒了满满一杯酒。
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小萱寻思了下,说道:“来人,将朕的这杯酒赐予夫人。”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八十五章 诀别
二姐,如果你还是我的二姐,你就该安然无恙的饮下这杯酒。
听到小萱的吩咐,萧言干脸色未变,眼神却已经惊慌起来。沉吟了一下,她说道:“妹妹,难道不愿与姐姐对饮?”
“二姐说的哪里话?”小萱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姐妹从小一起长大,就算再大的风雨,也是骨肉相连,血脉至亲。自从喜隐带着二姐戍边以来,我就再没有见过二姐,想来二姐在外也不容易,这杯酒自当该敬二姐。”
萧言干微微一笑,先将自己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看着桌案上摆放的小萱赐过来的酒,说道:“来人,给皇后娘娘满上。我要与皇后娘娘同饮这一杯。”
婢女忙又给小萱新斟满了杯酒。
小萱微微一笑,端起酒杯,看着萧言干说道:“二姐,请。”
“妹妹,请!”
小萱端着酒杯看着萧言干,萧言干也端着酒杯看着小萱,两个人,谁都没有去喝手中的那杯酒。
“妹妹怎么了?为什么不喝?”萧言干看着小萱说道。
“长幼有序,当然要姐姐先饮了。妹妹怎敢造次?”小萱波澜不惊的回道。
萧言干微微一笑,略一寻思,将酒杯举到唇边,苦苦笑了下,将酒咽下。
“燕燕,姐姐喝完了。”萧言干一饮而尽后,看着依然无意饮酒的小萱说道。
“你何苦要喝?”小萱看着她,微皱眉头问道。
“你已经知道了吗?”萧言干大笑,“哈哈哈哈”,她起身看着小萱。
小萱身边的侍卫早已拔出腰间的佩剑,紧盯着萧言干。
“我知道我早晚会死,我只想让你死在我面前。”萧言干说道。
“你那么恨我?我们是姐妹!”
“我当然恨!我为什么不恨?同样的爹娘,为什么你能做后,我却是王妃,你有个病秧子却高高在上的丈夫,我却有个阶下囚屡反屡败的丈夫?我不比你缺什么,为什么我做不了皇后?打小你就会哭鼻子,懦弱、胆小,你有什么比我强?老天爷不公,我才应该是大辽的皇后!那个后位该是我的才对!”萧言干嘶喊着,嘴角渗出一丝丝的鲜血。月光下,她的脸孔显得格外狰狞。
“皇后对你来说这么重要?比我们做姐妹还重要?”小萱无视从萧言干唇边滴落的鲜血,平静的问道。
“那当然!普天之下,哪个女人不想做皇后?哪个女人不想母仪天下?这道理简单的就好像是,谁愿意去挑别人挑剩下的首饰一样!小时候,每次爹娘叫我们选首饰,都是让你先挑。长大了,天下最好的东西,又是你这个皇后娘娘先来挑选,为什么所有的好东西,都是你先来挑选?”萧言干抬起手臂,擦了下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继续说道:“只可惜喜隐笨,老天爷又总是不助他,他若成功,我早已贵为皇后。他曾是我全部的希望,现在他死了,留礼寿也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原本是想跟你同归于尽,可是这一次老天依然不助我。”
小萱慢慢的站起身,看着浑身开始发抖的萧言干说道:“本来我的心里还有一丝愧疚,我曾想对小时候的二姐说,喜隐虽然没了,留礼寿虽然也没了,但是她还活着。我会为她选个更好的丈夫去配她,让他们有更多更多的孩子。现在我明白了,就算我给她找来最好的丈夫,她也配不上那个男人,因为她要的根本不是家,而是那个后位。”话说完,小萱转身向门外走去。就听身后传来萧言干的嘶喊:“萧燕燕,你别忘了,你手上还有喜隐、留礼寿的血。”
她是想让自己内疚一辈子吗?小萱停住脚步,耳边似乎响起耶律贤适的声音:心,不能再软了。
“想谋反,就要先想好下场!”留下这一句话,小萱再不停步的向门口走去。在她身后,萧言干慢慢的倒下,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小萱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上了马车,一句话没说,小萱就扑到耶律贤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轻轻的搂着她,任由她哭泣,他知道,自己这次是阻不住她流泪的。
小萱在耶律贤的怀里,不停的抽泣,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眼角一瞥,就看见了他袖口上的血渍。
来不及擦掉眼泪,小萱一把扯过耶律贤的袖子,问道:“怎么回事?你这血是哪里来的?”
温纯的一笑,耶律贤说道:“你刚才不在,朕鼻子难受,就使劲的抠了下,结果就流出血来。”
“你!”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眼,看着耶律贤,小萱气道:“这么大个人,也不知道轻点。”
腼腆的一笑,耶律贤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说道:“我们回去。”
“嗯。”
夜幕下,豪华的马车与车队缓缓向皇宫中走去,结束了这次赴宴,也结束了赵王府的一切。
这次事后,耶律贤更是留恋在小萱与孩子们的身边,看着情意绵绵的他,小萱总会笑他:“瞧瞧你,都懒到不理朝政了,你呀!”
耶律贤也总是笑着回答:“没关系,有你呢,朕知道你行。”
每当听到他说这话,小萱都觉得非常骄傲,非常的开心。一个男人,一个拥有至高权利的男人,肯放手一切交给她来管理,那该需要多大的肚量。
九月,耶律贤对小萱提出了要游猎的意思。在出发前的那个晚上,他吵着不让她安睡,非要她陪自己聊天。
“燕燕,再对朕说一次你爱朕!”
“讨厌!”小萱羞红了脸看向耶律贤,很奇怪,今夜他没有熄灭火烛。
“朕要,你快说给朕听!”耶律贤紧盯着小萱的眼睛,不许她有任何的回避。
“说一千次、一万次又怎么样?你心里知道人家的心意就行了。”小萱边说边用手捂住羞红的脸。
将她的手轻轻拽开,看着她的脸,耶律贤说道:“朕要你说。”
看着眼前咫尺处他认真的脸,小萱叹了口气说道:“我爱你,爱你,爱你...”
他的唇突然封住了她不住说着爱的嘴,没有丝毫的预兆,她原以为他要跟她聊些什么,没想到他竟来的如此快,如此匆忙。
静静的夜里,洒落在皇宫内庭的月色,此刻也显得有些悲戚。
这一夜,他还爱着她。从他看见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爱上了她,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能爱她这么浓,这么久。
第二天清晨,他带着人马准备出发,只是骑在马上的他很久都没有走,他就在马上一直呆呆的看着她,看着来送他游猎去的孩子们。
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小萱也深情款款的回望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眷恋,看着他依依不舍,骑着马跑几步,就勒住马回头看向他们,然后再骑马跑再回头,反复数次的看着他们,直到他终于离开,双方都再看不见。
心里虽然感觉纳闷,可是小萱怎么也想不到,那最后一眼,就成了他们永远的诀别。
大队人马抵达云州的焦山行宫,耶律贤一反常态的躲在行宫里,丝毫没有要去狩猎的意思。
这次被他钦点陪在身边的韩德让、斜轸等人都觉的很纳闷。
陛下的身体,这段日子似乎很不好,怎么突然会想要出来狩猎?他出了京城不远就改乘马车,看来身体是极不舒服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回皇宫,非要跑到这大老远的地方来游猎。现在到了猎区却不狩猎,只是整日待在行宫中,他是怎么了?看陛下离开京城时的情形,跟皇后娘娘似乎很好的样子,难道是有什么心事?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八十六章 寿终
耶律贤坐在大帐中,时不时的咳嗽着,有那么一阵他差点支撑不住想喊人。袖子上,胸前都是口中吐出的血,他想用袖子去擦,却将那团团血渍擦拭的模糊一片,越显得吓人。
呆呆的看着衣服上的血渍,耶律贤从怀中取出早已写好的遗诏拿在手里。
他原本以为还能再多支撑些日子。这些年来,只要是旧病复发或是吐血,他都刻意的离小萱、离孩子们远远的,怕被她们看见,她们会担心,会害怕。
燕燕,萧言干死了,我也放心了。在你身边最大的隐患,现在已经剔除干净了,在我死之前,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燕燕,我多想此刻你会陪在我的身边,照顾我,可是我怕你看见我死,会伤心、会掉泪,所以我才会躲到这外面来。我死的时候,离你跟孩子都远些,你和孩子们都瞧不见,就不会太难过太伤心了。
真的很喜欢听你说,我爱你。我也一样爱你,爱我们的孩子,可是老天却没有给我多余的时间,再跟你和孩子们相处下去,对不起,朕只能陪你走到这里。
深深吸了口气,耶律贤对着门外喊道:“传韩德让、耶律斜轸。”
帐外站着的侍卫很快将命令传了下去,不一会韩德让与耶律斜轸,先后走进耶律贤的寝宫。进了寝室,看到身上有不少血渍的耶律贤,韩德让大惊,忙说道:“臣去叫太医。”
“不用了。你们两个跪下。”
韩德让忙与斜轸跪倒在地。
“朕知道朕的大限已到,为了不让皇后娘娘、皇子、公主们担忧,才会躲到这远地方来。这次出京,朕没有叫休哥来,是因为朕知道他与皇后的关系融洽,就算朕死后,他也不会做危害皇后的事情。你们两个跟着朕也有些年头了,朕待手下人一向不薄,朕要你们在朕死后,一如往日的扶持皇后和梁王,忠心护主,绝不谋逆。”
“是!”韩德让、斜轸以额头贴着地面,恭敬的答道。
将身边的遗诏拿起,递给他们,耶律贤说道:“这是朕的遗诏。传朕的旨意,朕死后,由梁王隆绪继承皇位。隆绪年幼,什么事都还拿不了主意,对政务难免生疏,所有军事、大事,均由皇后来处理,一切听皇后令。”
“是!”
耶律贤喘息了下,然后看着斜轸说道:“斜轸,皇后娘娘待你一向不薄,很是看重你。为王,哪个不想多得几个能臣猛将,为将,哪个又不想为明主效力,名扬天下。皇后虽是女子,却是个明理的人,朕希望你能一心一意的辅佐皇后,不生二心,更不会串通他人谋反,伤害皇后。你是我契丹人,你该知道,找一个乱世的君主容易,找一个治世的明主,却要难的多这个道理。”
“陛下,”耶律斜轸哭道:“斜轸谨记陛下的教诲,绝不敢有丝毫妄动之心。”
“嗯,你先出去吧。”
看着斜轸一边落泪一边走出寝室,耶律贤才对韩德让说道:“你起来吧,坐。”
“臣不敢!”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拘束?”
韩德让闻言,这才站起身来坐在一旁。
“咱们两个就全当是拉家常了。”耶律贤说道:“朕知道你以前是燕燕的未婚夫婿,是朕将她强选入宫,拆散了你们的姻缘。所以,你心里有恨就恨朕一个人,别去伤害燕燕和孩子们。”
韩德让看着耶律贤,沉声说道:“陛下,但请陛下放宽了心思。韩德让一介武夫,哪里有能配得上皇后娘娘的命。这些年来,得陛下、皇后娘娘恩宠,看得起德让,委派德让教导皇子、公主,识字练武,在臣心里,臣非常喜爱他们,有怎么会有要加害皇后娘娘,皇子、公主的想法和念头?”
“韩德让,知道朕为什么一定要你来陪朕吗?朕心里总是惦记着,怕朕死后,你会因为痛恨朕,做出对皇后不利的事情来。”
韩德让闻言,再次跪倒在地,说道:“陛下,韩德让真有歹心的话,早在西京喜隐叛乱时,就可以做些什么,何苦一定要等到现在?难道陛下还不相信我韩德让吗?好,我韩德让以项上人头来担保,只要我活着一天,绝不做伤害皇后娘娘及皇子们的事情。若我有违此誓,五雷轰顶,万劫不复。”
“朕还想知道,朕若死后,你是不是也会一如既往的对待孩子们和皇后,辅佐幼儿弱母?群臣之中,毕竟你与燕燕是旧识,怎么也该对她有番情意。”耶律贤说完又是一阵长咳,惊得韩德让再次起身欲唤太医,却又被他阻住。看着韩德让,耶律贤强咽下又涌上喉咙的血液,说道:“朕不明白,你对燕燕的感情是什么?若说喜爱,当年耶律璟狩猎燕燕时,你怎么不求情劝阻,反而向她大吼?”
“当日,臣走到燕燕面前,对她说找个地方藏起来,这是臣当时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因为离燕燕近,又对她轻声说话,怕会引起先帝疑心察觉,才会轻声叮嘱完又对她怒吼掩饰的。”
“呵呵”耶律贤听到韩德让的一番解释,轻笑两声说道:“怪不得,怪不得,朕心里的疑惑总算是解开了。朕一直想,你对她那么凶,脾气性格直爽的她,又怎能忍受你的暴戾,在朕提亲时一味的要去找你。现在朕终于明白了,你有情燕燕有意,到是朕...”
“陛下,陛下何苦说出这番话来?”韩德让眼圈泛红,眼见耶律贤脸色越来越难看,身子越来越虚弱,心里长久以来对他的那股恨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朕这一走心里还是放不下她,放不下孩子们,韩德...让,你别让朕...失望,要好好的...待...他们...告诉燕燕...朕爱她...不管朕死后...她做什么...朕...都...不会生...气...”耶律贤说到这里,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身子慢慢向后倾倒。
“陛下!陛下!”韩德让跑上前去,扶起眼睛已经闭上的耶律贤,急喊道:“太医!快传太医!”
片刻后被急唤进来的太医,也没能挽回耶律贤的生命,乾亨四年九月,在游猎地的耶律贤,永远的离开了他深爱的皇后与皇子们,离开了人世。
消息传出,震惊大辽境内外。对于农、贸、各方面均有起色,国内日渐繁荣的辽国来说,这无异是一记沉重的打击。对于小萱和年幼孩子们来说,这更是一个惊天噩耗。
明明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离开了?想起他走之前的反常,小萱哭的红肿的眼睛,再次蕴满泪水。
听着快马传来的消息说他离世了,她不信。看着韩德让、耶律斜轸扶着他的灵柩,将他的尸身护送回京,她还是不信。看着呈上来的遗诏,她心里依旧是不相信。
“开棺!”冲着众人她吼道。群臣一片惊诧,全都看向这个此刻面若冰霜的新寡皇后。
“皇后娘娘,这恐怕...”老臣中站出室昉,皱着眉说道。
“朕说开棺!你们是聋子还是想抗旨!”小萱对众人吼道,她就是不相信他死了,一定是他有了喜欢的女人,才骗她的。他其实是假死,去跟那个女人住在一起去了,这棺材里一定是空的。耶律贤,你别想骗我!你别想把我和孩子丢在这里不闻不问!
侍卫们眼见小萱发火,只得硬着头皮将棺盖打开。走上前,看着躺在里面的的确是他,小萱心里一阵刺痛,对着棺木说道:“起来啦,该上朝了。”
群臣顿时跪倒在地,齐声痛哭。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八十七章 继位(上)
年幼的耶律隆绪站在小萱身后,看着痛哭的群臣,看着对着棺木中,已经逝去的父皇说话的母后,像是明白了些什么。他悄悄地跪在地上,以首叩地,轻声的抽泣着。
“来人!”小萱对着棺内的耶律贤一阵轻声细语后,再次出声呼唤,“去给陛下拿套新衣来,朕要亲自为她换上。”
“是!”
环视了下群臣,小萱吩咐道:“你们都先回去吧。国不能一日无主,明晨,尊陛下遗诏隆绪继位,各位卿家还请按时上朝,为隆绪举行继位大典。”
“臣等遵旨!”
眼见众臣一个个退出,小萱眼里的泪水才再次倾泻下来。
看着身后还匍匐在地的隆绪,小萱走过去,一把将他搂在怀里。
“娘!”隆绪这一刻终于放声大哭,将心里的那份悲痛全部释放。
皇宫中一片悲恸。为耶律贤换上新衣,看着棺盖在眼前慢慢合拢,小萱再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娘!娘!”隆绪心急的哭喊着,娘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柱,他害怕娘再有个什么好歹。
与众人一起将小萱搀扶回寝宫,隆绪急召来太医,为母亲看病。太医看后告诉他,小萱这是急火攻心,身体却无大碍,他才放下心来。
日头渐渐西斜,天色暗了下来,小萱还没有醒过来。
守在小萱的寝宫外,隆绪看着渐渐黑暗的天空,喃喃说道:“娘,我们该怎么办?”
初晨的朝阳透过云层,在天边洒下一片耀眼的彩色光芒。
在母亲床前守了一夜的隆绪,看着还在昏睡的母亲,揉了揉眼睛,懂事的站起身走出房间。
“来人,给我穿戴整齐,我要上朝!”隆绪说道。
侍从们听到他的吩咐,先是一愣,紧接着都手忙脚乱的为隆绪打理着一切。
慢慢睁开双眼,听到耳边传来的隆绪的声音,小萱挣扎着坐起身,却示意守候在床前的众人不要出声。她悄悄下床,用眼神示意婢女为她穿戴整齐,她要去看看隆绪怎么做,未满十二岁的隆绪,怎么去面对文武百官。一直悄悄的尾随在隆绪的身后,看他神色严肃,再无往日的嬉闹,一本正经的在内侍们的引领下,向大殿走去,小萱心里难受的不行。
隆绪,你这把年纪正是该尽情玩耍的时候
隆绪在群臣的瞩目下,一步一步走上了大殿,看着父皇往日坐着的宝座,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群臣,准备接受即位大典。
“继位主持典礼的官员才刚喊出这两个字,就见群臣中站出一人,看着隆绪说道:“殿下,我境内西北、西南均有部族叛乱的消息传来,女真、党项等各大部族也有蠢蠢欲动之势,还请还请唉窝木达说道这里斜眼瞟了眼隆绪,故意不再说下去。
隆绪看着窝木达,又看了看全都看向自己的群臣,以及惊呆的典仪官,捏紧了拳头,不发一言。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不知道这时候自己该说些什么。
耳边传来缓缓、轻轻的脚步声,隆绪看过去,是从后殿走过来的母亲。看着盛衣、盛装的母亲,隆绪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娘,我以为只要站在这里就可以了,我以为我能处理好一切事情,让娘安心、快乐。
小萱走到隆绪身边,悄声说道:“不许哭。”然后走上大殿,看着文武百官,冷冷一笑。
“隆绪,今天母后就来教你该怎么处理朝政。”小萱说道,然后看着窝木达说道:“来人,给朕将窝木达拖出去,斩!”
“啊!”
“什么!”
群臣中一片哗然。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八十七章 继位(下)
休哥、韩德让、斜轸、室、耶律沙等老臣,都看向这位往日非常和缓的皇后。今天的她怎么会如此残暴,难道是陛下的死,刺激到了这位昔日处理朝政很有分寸的皇后。
窝木达被侍卫扮住双臂,往殿外拖出去,他看着小萱喊道:“为什么杀我?”“等一下!”小萱吩咐道,随着这声吩咐,拖窝木达出去的侍卫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杀你?你还敢问朕!”小萱用燃着怒火的眼睛看向窝木达,说道:“好,我就叫你死得明白。今天是什么日子?军情已经紧急到你都等不得新帝继位了吗?百官面前,打断继位大典,你是诚心欺负新帝年幼,想让他难堪是吗?别忘了,朕----萧绰还没死呢。朕现在就告诉你们,该怎么跟你们的新帝说话。拖出去,斩!”
“萧绰,你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会跟我一样。萧绰,天赞帝已经死了,看谁还会给你撑腰,萧绰窝木达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听不见。
小萱一直站在大殿之上,腰身挺直,未曾摇动一下
贤死了,你们这些个小人就想欺负我母子,我叫你眼中没有我儿子,我叫你眼中没有我!你敢欺负我的孩子,我就要你死!在那怨恨的叫骂声渐渐消失后,小萱环视了一下群臣,看着典仪官吩咐道:“开始继位大典。”
典仪官点头,然后大喊着宣布大典的开始。
小萱退到隆绪的身后,目不转睛、神情肃穆的看着继位大典有条不紊的进行。在群臣三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后,小萱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
看着伏地的文武群臣,小萱说道:“按天赞帝遗诏,由隆绪继位。隆绪年幼,朕将按照天赞帝的遗嘱吩咐,辅佐幼帝,共掌朝政。”群臣们再呼:“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后,小萱在听到那一声皇太后的称呼后,心情由隆绪刚刚即位称帝的兴奋中,急跌落到谷底。
皇太后?原来这个称呼是这么的悲凉。
“退朝!”
一声令下,看着众臣走下朝堂,小萱才携着隆绪的手,从后殿走出。
“记住娘的话,要做个像你父皇一样伟大的帝王,就绝不能在你的臣子面前掉泪。”
“娘,隆绪记住了。”
“隆绪,娘知道难为你了。”
“娘,隆绪只想帮你做点事,隆绪不想看到娘再晕倒,我想娘像从前一样开心、快乐。”
看着隆绪的小脸,小萱咬咬牙根,做出一副笑脸状,说道:“娘没事,就是最近几天很累,过些天会好的。”
隆绪闻言,皱紧小眉头,点了点头。
拉着他的手,小萱与他向后庭走去,大老远就看见了站在庭院里,向这边张望的观音女、隆庆等孩子。
小萱忙紧走几步,来到孩子们的身前,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怎么在这?没去玩吗?”
“我们想看娘亲,我们怕娘亲跟父皇一样,躺下再不理我们。”
稚嫩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小萱强忍着不让眼中的泪滑落出眼眶。
“启禀皇太后,耶律休哥、耶律斜轸、韩德让求见。”一个内侍急匆匆跑过来说道。
隆绪闻言,走过去牵着长寿女的手,说道:“娘有事,走了,都跟哥哥去玩。”说完,与弟弟妹妹一起跟小萱挥手,离开了庭院。
“传!”寻思了下,小萱又说道:“朕在书房里等他们,叫他们一个个来见朕。”
走进书房,坐在书案前,小萱心里一阵失落。都说男人是女人头顶上的一片天,现在,自己的那片天空已经不再了,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等待孩子们的又会是什么?自己真的能扛起他留下的这片天吗?还有这些大臣,贤死了,他们又会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和目的,来对待我和孩子们?
她心里想着,眼却在看着书房门口,直到耶律斜轸走进来,跪倒在地,口呼:“臣耶律斜轸拜见皇太后。“平身,坐!”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八十八章 太后(上)
斜轸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小萱说道:“皇太后,斜轸不才,天赞帝临去时,千叮万嘱斜轸一定要照顾好皇太后和陛下,斜轸特意前来,还请问皇太后有何吩咐。”
他交待的吗,他临去前让他的部下照顾我和孩子们吗,贤,你回来呀
“朕何德何能,能治理这天下小萱话语未完,耶律斜轸已再次跪地说道:“皇太后何出此言,皇太后为我大辽所做的,大辽、百姓都看在眼中,如今,怎么反说出如此有损声望的话语。”说到这里,斜轸抬头看向小萱,红着脸说道:“蒙皇太后恩典,将亲侄许于斜轸,对皇太后的知遇之恩,斜轸无以为报,还希望皇太后不要把斜轸当作是外人,有任何差遣只管吩咐。”
“你快起来。”小萱看着斜轸说道,自己原是爱惜他的武艺、才华,所以处处对他照顾,没想到眼下自己孤寡这个节骨眼上,他能出来支持自己,寒冷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斜轸,朕知你一片忠心,你且回去,等候朕的安排。”
“是!”耶律斜轸说完,退出书房。
看着又在空荡荡的书房,小萱在想着一会进来的会是谁?休哥、还是韩德让?想起自己以前与韩德让的那些旧事,她叹了口气,她希望进来的是休哥,面对韩德让,她总觉得有种沉重的压力。
脚步声响起,从门外进来的却是韩德让。
小萱低垂下头,就见他跪地说道:“臣,韩德让参见皇太后。”
“平身。”
平稳了心情,小萱抬头看着韩德让说道:“韩大人可有什么事要说?”她必须学会去面对眼前的这一切,她不能因为以前的种种就去逃避,现在孩子们需要她,需要她给他们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
“我来,是转告天赞帝留给皇太后的一句话。”韩德让看着在自己眼前,佯装坚强的小萱说道:“天赞帝说,他爱你,不管他死后,你做什么,他都不会怪你的。”
贤!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这么说的意思是什么?
小萱的眼圈里浮上一层水雾,刚稳定下来的心情,再次纠结在一起。
低下头,手抚桌案,强忍着泪,小萱说道:“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没想到,她竟会这么冰冷的对待自己,韩德让心里有些失落,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低声说道:“臣告退。”
看他转身走出书房,小萱一拳头砸向书案,为什么?为什么?贤,你为什么会这么说,这句话究竟是你的原话,还是韩德让的话?
“怎么了?”一句低沉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小萱抬头看去,是不知何时进来的休哥。看着她紧握着拳,双眼紧闭,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休哥不由问道。睁开眼,瞪着休哥,小萱想哭。
“这里!”指指自己的前胸,休哥说道。
走到他身前,趴在他身上,小萱终于放声痛哭起来。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绝不会害她,从他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帮着自己。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她要做什么,他从来都是这样,愿意给她一块可以自由的地方。
休哥欢喜,看着在自己怀中尽情哭泣的她,他开心。她就是这么相信自己,不愿在旁人面前落泪的她,却会在自己的胸前落泪,不愿在别人面前说逗乐话的她,也只有跟他在一起时,才会逗他。
记得她曾对自己说:那个叫刘延玉的人是她汉朝最好的朋友与知己,而他,则是她大辽最好的朋友与知己。可是他不想要这个,他不想她只把他当作是好友、知己,他想要跟她一起漫步在草原上,伫立在夕阳下,看晨雾升起,看晚霞消逝。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八十八章 太后(下)
忽见她用双手捂着脸孔,止住了大哭改做轻轻抽泣,休哥不由说道:“我洗过澡了,怎么不趴着哭了?”
听着他的话,很想笑,可是小萱笑不出来,她用红肿的双眼看着休哥说道:“我腹中有孩子了。”
听他对自己说“我”而没有说“朕”,休哥心里一阵感动,本想逗她笑,逗她开心,可是看着她的脸,自己却想不出什么可以逗她开心的话。寻思了下,休哥看着小萱问道:“确定吗?”
小萱点点头,眼里再次掉落下豆大的泪滴,说道:“他还不知道,我本来想等他这次游猎回来再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的。”
对着小萱笑了笑,休哥说道:“那哭什么劲?这是好事。天赞帝在天之灵若有知的话,也一定会高兴不已的。看着休哥脸上那抹微笑,让人感觉很安心。小萱轻语道:“可是现在国内动荡不安,我要是在此时生育,被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知道,一定会趁陛下年幼而有所企图的
“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吗?”休哥看着小萱说道:“我休哥不是空口说白话的人,你知道我的本事的,让你不安心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做就是。”
感激的看着休哥,对他点了点头,小萱说道:“我该怎么感谢你?这样好了,我给你
“皇太后,休哥还有事,休哥先告退了。”休哥说完转身就走。看着他飞快的走出书房,就好像在惧怕着什么,小萱多日来阴云密布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一个人静静的在书房里歇息了会,小萱起身向孩子们的住处走去。
大老远的,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在陪着孩子们玩耍。孩子们脸上阳光灿烂,已没有了这几日来的阴郁。
是他,韩德让。
小萱心中一阵波涛起伏,她就那么呆呆的站着,看着天空下的院子里,陪着孩子们玩耍的韩德让,视线慢慢模糊起来。是贤,是贤在陪孩子玩吧,他回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隆绪看到了他,喊了声“娘”,率先跑到她的身前。看着孩子们一个个的跑向自己,小萱蹲下身,为他们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玩的开心吗?”小萱问向气喘吁吁的隆庆。
隆庆点点头说道:“娘,能不能让韩大人总来陪我们玩啊?韩大人很厉害,其他人都不是他的对手,隆庆想跟他玩。”
小萱闻言,看向木然看着自己和孩子们的韩德让,没有说话。原本乐呵的小家伙们顿时将小脸绷了起来,片刻前还唧唧咋咋的声音也静默下来。
“你们可以跟韩大人玩,但是娘有条件,要功课好,娘才准韩大人来陪你们。”不忍心看孩子们失望,小萱说了这番话语。
“哦!”
“噢!”孩子们兴奋的叫了起来。
夜晚,小萱坐在床前,彻夜未眠。
王公贵族、散居在大辽境内、境外的各部族都拥兵自重,这个时候,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谋反,自己该怎么缓解眼前危机重重的局势摸着自己的小腹,小萱暗道:孩子,这个时候你真不该来!大辽群臣在这段时期,都注视着这位年轻太后的一举一动。
她在幼帝继位大典上,下令诛杀窝木达的场景,深深的烙在群臣心中。朝堂上气盖群雄、说一不二的做法,让大臣们觉得这位太后,已不再是往日的那位和颜悦色的皇后了。
他们在等,等着看她下一步又会有什么样的举动。而在这期间,韩德让私下几次求见小萱,递进了几张奏折。听韩德让读着这些奏折,小萱心里对他即感激又愧疚。感激他一番好意,愧疚他对萧绰的感情。
韩德让在奏折里,详细指出了目前局势的不稳定处,以及他的一些应对之法,这让对这方面还没有什么准备的小萱,心里踏实了许多。
契丹皇后——契丹太后 第八十九章 警示(上)
孝期内,小萱并未宣布上朝,却暗地里换了许多重权在握的大臣,以自己信的过的人,悄悄替补上这些空缺。她的换人速度之快,手法之隐蔽,令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震。有斜轸、休哥、韩德让、耶律沙等老臣为她撑腰,大辽境内先前的许多异动,悄悄湮没了声息。
孝期一满,在第二年,小萱即命人在大殿后搭起了再生室。
慈爱的看着眼前的孩子们,身着华服头戴凤冠的小萱,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会同众臣、八部众,登上了再生殿行起再生仪。
阳光下,小萱抬头看着太阳,朗朗诉说着宣誓的誓词,众臣、各部落首领,齐齐跪倒在地,随声附和,庄严的说着誓词。
那一刻,众人眼里看到的是,头戴金光闪闪的凤冠,身着红色绣凤的华服,胸前佩戴着光彩夺目的大珍珠,伫立在阳光下的萧绰。看着再生台上,光彩夺目、气宇轩昂的皇太后,他们都明白了一个道理,此时的萧绰,亦非旧日的皇后可比
再生仪之后,小萱改年号统和,接受了隆绪及群臣给她上的尊号:承天,正式接掌朝政。
她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甚至在小腹越隆越高的情况下,也坚持不懈批改奏折。她认真勤勉的态度,让群臣倍受感动,短短几个月,小萱在群臣中的威信就越来越高,甚至超越了耶律贤在世的时候。
几个月后,在产房中,小萱疼的泪流满面,时不时的哭喊出一两声。
贤,为什么你不在,每次我生产前你都会安慰我,我生产后你也会陪着我,可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贤,你回来,我不要这样。一番痛苦之后,一个男娃儿终于“呱呱”落地,耶律贤留下的遗腹子降生了。听着孩子的哭喊,忍着身上的痛楚,几个月来的心酸、孤独、寂寞,小萱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凄凉的笑。贤,即使你不在,我也会好好的将孩子们抚养长大,只可惜,这个孩子,却看不到他慈爱父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