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强兵》》 · 冰风皇帝 · 2026-07-25
转过身,看着盯着自己的李昂,风四娘手足无措了起来,拉着衣角,低着头道,“我…我是不是…有些…粗鲁!”
“这样的小女人模样!”李昂看着风四娘,摇了摇头,“可不是我认识的风四娘。”说着,李昂放下了手里的碗,拉着身旁的元洛神和霍小玉,笑问道,“你们说呢?”
“嗯!”元洛神和霍小玉点了点头,她们也觉得风四娘还是平时的样子更好。
看着李昂,风四娘眼里笑了起来,她抬起头,忽地到了李昂身边,在他脸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风一样地提起食盒下了哨塔。李昂捂着脸,看着风四娘的身影,最后笑了起来。
“公子,小玉也要亲亲。”忽然李昂只觉得衣角被扯动,低头看去,只见霍小玉正巴巴地望着自己。李昂笑了起来,一把抱起了霍小玉,让她在脸上亲了一口,才放下她。
“唔。”李昂看见元洛神站在一旁,也盯着他,不由摇了摇头,蹲了下来。元洛神,一直安静的眼里笑了起来,她轻轻地在李昂脸上也亲了一口,才拉着霍小玉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下了哨塔。
“真是叫人羡慕啊!”哨塔下,慕容恪捂着脸,笑叹道。
“公子喜欢小女孩吗?”慕容恪身旁的斛律光看着走下来的元洛神和霍小玉,皱着眉问道。
“自然不是。”慕容恪回过头,看了眼皱眉的斛律光,笑道,“我只是羡慕那两个孩子在面对李都尉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算了,你也不懂!”看着还是一脸不明白的斛律光,慕容恪摇摇头,走上了哨塔。
“慕容公子,是来找我的吗?”听到轻柔的脚步声,依栏远眺的李昂回过头,看着走来的慕容恪,淡淡道。
“李都尉,恪此来,是来赔罪的。”慕容恪折身一躬,抬起头迎着李昂有些冷意的目光,静静道,“前日之事,是恪存了私心,才没有提前派人知会高将军,使李都尉和身边的兄弟陷入险境。”
“你没有错。”李昂看着一脸坦诚的慕容恪,淡淡道,“站在慕容家的立场看,你没有错。”
“看起来恪还是让李都尉误会了。”慕容恪苦着脸,摇头道,“恪来时,家中长辈吩咐过,一切以高将军的安全为重,是恪贪功,想要击垮拓拔家,才犯了糊涂。”
“慕容公子这些话不该跟我说。”李昂看着面前一身贵气的翩翩公子,皱了皱眉道,“慕容公子该去高将军那里说。”
“高将军那里,恪自然会去。”慕容恪看着李昂,不躲不避,“恪因私心犯了错,也自该向李都尉赔罪。”
“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必再提。”李昂不知道面前的慕容恪说的话有多少可以相信,可是他也不得不佩服他的风度,世家大族的子弟,不是可以小觑的角色啊!
“既然李都尉这样讲,恪也可以稍稍安心了。”慕容恪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朝李昂淡淡道,走下了哨塔。
看着慕容恪的背影,李昂眉头紧锁,沉思了起来,他不相信慕容恪是因为心里觉得歉疚才跑来跟他说这些话,他倒更觉得慕容恪是来修好的,不过他想不通,慕容家有必要来和他这个卒子修好吗?
哨塔下,看着走下的自家公子,斛律光不由道,“公子,你为何要跟他去赔罪?”
“我做错了事情!”慕容恪叹道,“这次的事情是我贪功冒进,没有听父亲的话,让高将军对我慕容家起了恶感,我只是想挽回一些事情罢了。”
“阿光,记得不要小看寒家的人才,这么多些年来,长安的主家能一直凌驾于各地的分家之上,就在于他们掌握着众多寒家的人才。”慕容恪看着哨塔上的李昂,声音里蕴藏着野心,“他也许将是我们问鼎主家之位的重要助力,不可以轻慢,知道吗?”
斛律光点了点头,虽然他对慕容恪话里的意思还是不太懂,可是有些事情他还是明白的,至少那个叫李昂的年轻人是他应该去尊重的人。
正传 第七十四章 云中血战(一)
云中自旧汉时便是并州的重镇,而自大秦往北拓疆千里之后,云中除了仍是军事要塞之外,亦是因着商人往来草原与内地之间的生意而日渐昌盛,遂在并翰之地有了小长安的称呼,足可见其繁华。
进了北门之后,李昂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里有着不少褐发蓝眼,身着汉服的胡人,已是见怪不怪,一百五十年下来,大秦北地的胡人早已汉化,虽说一些人外貌与汉人仍旧相异,可是说话写字,风俗习惯却是一模一样,与汉人一般无二。
在街上整整行了一个时辰,李昂等人才到了南城的驿站,随行的回鹘和铁勒士兵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繁华城池,都是惊叹不已,啧啧称奇。
“若不是拓跋家那些蠢材,柳城又岂会比让云中给比了下去。”听着四周的赞美之辞,慕容恪不由皱了皱眉,自语道。
听到慕容恪的话,李昂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走到高敖曹身边,低声问,“将军,我们在这里停留多久?”
“三天。”高欢答道,看着神情有些伤感的李昂,他皱了皱眉,“你有什么事吗?”
“于将军的墓地在城外,我想去拜祭一下。”李昂静静道,他想起了战死的于栗磾,那个石头一样沉默寡言地人。
“去吧!这里有虎豹骑接防。不要紧。”高欢点了点头,“记得替我也上柱香。”李昂握拳敲击胸前,行毕军礼,转身而去。
云中北城外的一处原野上,整齐地排列着一横一横的黑色墓碑,在夕阳下,有着说不出的雄浑和庄严。崔斯特站在李昂身后,看着这些墓碑。肃然起敬。
从崔斯特手里接过竹篮,李昂点燃香烛纸钱之后,跪坐在于栗磾的墓碑前,凝视着那块黑色的墓碑,沉默无言。
崔斯特看着那寂静的身影,只觉得心里可以感受得到李昂心里深藏的哀伤。
过了良久。李昂站了起来,看着他地侧影,崔斯特嘴动了动,“您不说些什么吗?”
“人死了,就不会再活过来了!”李昂看向入夜的星空,喃喃自语,黑暗中,他的脸模糊,叫人看不清。
‘人死了,就不会再活过来了!’所以不管说什么。听到的只有生者,或许真正的悲伤是藏在心里的。崔斯特心里想着李昂地话。有些失神。
云中驿站,风四娘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想李昂,她自嘲地笑了笑,摇头低语道,“不过是出去半天而已!”
‘和夫人一个样子啊,都是看上去很坚强,可是一旦爱上一个人,就…’黄泉在庭院的阴影里看着眉头微蹙的风四娘,想起了三十年前。那个曾经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铁娘子在嫁给将军以后那温柔恬静的模样,嘴角淡淡地笑了起来。悄悄退出了庭院。
齐陵王走进庭院。听到她的脚步声,风四娘回过了神,“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瞒下去。”齐陵王坐在风四娘的身旁,摘下面具,埋着头,眼里是深深的疲倦。
“你应该把真相告诉她!”风四娘看着齐陵王,轻声道。
“我不能伤害她。”齐陵王地声音低沉,想到薛衣人看着她时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她喃喃道,“我不能伤害她。”
“你不伤害她,就会继续痛苦下去。”风四娘盯着齐陵王,平静地道,“而且你能继续瞒多久,她总有一天会知道地。”说完,她也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
“你说得对!”过了良久,齐陵王才抬起头,看向风四娘,低声道,“谢谢你!”
“不必谢我。”风四娘想起了自己从小在苦水镇,为了不让周围的男人小瞧自己,逼着自己说脏话,喝烈酒…
“我明白一个人做自己不想做地事情有多痛苦。”.声自语。
齐陵王戴上面具,站了起来,朝风四娘静静道,“可我还是要谢谢你!”
“有时候我觉得你和他有些像,一样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风四娘看着齐陵王,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李昂。
“是吗?”齐陵王笑了笑,可是很快她的笑意凝住了,她看向了庭院外,手按上了刀柄。她忽地转过头,朝风四娘道,“你去洛神和小玉那里。”
“你小心!”看了眼齐陵王,风四娘应声道,扭头走向了身后的厢房。
齐陵王白衣胜雪,修长的手指扶着金丝缠绕的刀柄,一寸一寸地拔着,这时,庭院外,几名黑衣人拿着反钩刀,悄然而现,他们的身形并不高大,脸上用黑巾蒙着,只露出一双微蓝的眼珠,在夜色里透着几分凶诡。
三名黑衣人,呈品字形围向了齐陵王,手上黑色的反钩刀晃动着,在依稀地月光下,只有一道模糊的黑影,叫人难以捉摸。
看着越来越近地三名黑衣人,齐陵王猛地踏步,手里的长刀带着风铃的轻鸣斩向了品字阵中最底的那人,丝毫不管身侧两柄削向身体的反钩刀,只是一心一意,全力一刀,先取一人性命。
刀与刀的碰击中,齐陵王二段发力,步子疾冲一步,反手刀锋横掠,划过了那人的脖子,刹那之后,一道血痕在他喉间扩开,喷涌而出的血,发出的声音就像风吹过竹叶一般。
齐陵王回身,看着止住身形,重新冷冷盯着她的两个黑衣人,嘴角笑了起来,尽管刚才那一合里,她背上虽挨了两刀,不过她闪得及时,并没有什么大碍。这剩下的两名黑衣人,已不是她的对手。
见两人迟疑,齐陵王猛地挥刀疾斩,刹那间,震动的刀锋在空中不知道划出了几道弯弧,当刀锋凝住时,她面前只剩下了一名黑衣人,至于另一人,已是倒在了地上,眼睛里的生气渐渐黯淡了下去。
瞥了一眼左臂上的伤口,齐陵王看着最后一人,再次前冲,晃动的刀尖刺出的残影像落下的豪雨一样密集。
迎着刀锋,那最后一名黑衣人敞开胸膛踏前,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手里的刀凶狠地朝齐陵王的头上劈落,就算他会死,他也要拖着她一起下去。
手腕翻转间,齐陵王的刀锋忽地打了个旋儿,绞断了那黑衣人持刀的手,接着逆斩而上,砍下了他的头颅。人头落地的声音响起,齐陵王已是冲向了厢房,此时庭院内外已响起了剧烈的杀之声。
风四娘在厢房内,看着身旁的元洛神和霍小玉,朝她们笑了笑,柔声道,“不要怕,没事的。”
“嗯!”元洛神抱紧了怀里的霍小玉,看着风四娘,点了点头,“洛神不怕,洛神以后要成为守护公子的剑,去杀那些坏人。”看着瘦小却坚定的脸,风四娘想劝说的话语终究是说不出口,只是拍了拍元洛神的小脑袋。
门忽地被踢裂了,拿着反钩刀的黑衣人冲进了厢房,当看清房间里只有一大两小三个女人时,他看着她们的目光就好像是屠夫看着待宰的牛羊一般。
风四娘掣出袖里的双刀,架住了那劈斩而下的黑色反钩刀,接着飞起一脚,踢向了黑衣人的裆部。似乎没有料到风四娘竟会用这样的招数,那黑衣人被狠狠地踢中,眼睛里是痛得扭曲的光。
风四娘面色一寒,双刀忽撤,在那黑衣人的喉间交错一划,一脚印在他的胸口,将他踢出了厢房,半空中甩出的血珠溅在了她的脸上。
“老板娘,你没事吧!”岑籍的声音在屋外响起,风四娘的心稍稍放下,她回头看着抱紧了霍小玉的元洛神道,“你们待在房里,千万不要出来。”说完,人出了房间。
黑暗里,岑籍的黑刀架住了两名黑衣人的反钩刀,他不远处的阿紫,在另外两名黑衣人地夹攻下。身上开了好几处血口,险象环生。
风四娘娇叱一声,身子腾空而起,手里的双刀落向了绕声到阿紫身后的黑衣人。不过那黑衣人却浑然不顾,手里的刀依然凶狠地扎入了阿紫的背脊,透胸而出。
刹那间,风四娘削飞了那个黑衣人的脑袋,阿紫咬着牙。将手里的小刀捅进了对面的黑衣人喉咙,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阿紫,你…”看着胸前胸后插着两柄刀地阿紫,风四娘抱住了他,脸上的神情慌乱,就好像一个快要失去弟弟的姐姐一样。
“去帮老岑。”阿紫屏着呼吸。喉咙里迸出的声音嘶哑,嘴角淌着的血殷红刺目,“去啊!”他用尽全力,推开了风四娘。
“阿紫!”岑籍回头看到了靠墙,嘴里不停吐血的阿紫,眼睛猛地红了,分神地刹那,他左侧黑衣人手里那柄反钩刀,嵌入了他的肩膀。
“老子杀了你!”一手握住漆黑的反钩刀,岑籍嚎叫着顶着握刀的黑衣人撞到了墙上。手里的黑刀,扎进了他的腰里。不停地捅着。
风四娘就像发狂的母狮子一样,刀刀搏命。硬生生地敌住了最后一个黑衣人。
‘不会有事了!’阿紫坐在地上,看着挥刀的老板娘,惨白得宛如死人般的脸上嘴咧开笑了起来,眼前渐渐模糊了起来,那些藏在心底里的回忆忽然涌了上来:昏黄脏乱地街头,他就像被丢弃的破烂一样,无人问津,在发臭地水沟里慢慢腐烂等死。那个时候眼睛里看出的世界是灰蒙蒙地一片,直到老板娘捡了他。他才觉得世界原来不是只有一种颜色。
‘老板娘,我不能再守着你了呢!’阿紫只觉得眼睛越来越沉,身体也越来越冷,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四年前,刚刚练会刀术的时候,一个人站在野地里,对着呼啸的风大喊着说,‘我会护着老板娘,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我都会护着她的!’阿紫依稀间听到了朝他跑来的脚步声,他知道那是老板娘的脚步,只有她走路总是这样风扫落叶一样地轻快,可是他等不到她过来,因为他要死了‘对不起,老板娘,我不能再护着你了!’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看着缓缓地倒在自己怀里,嘴角带着笑容的阿紫,风四娘抱紧了他,她低下头看着他那张比女孩更俊俏地脸,仿佛渗着血的声音从紧咬地嘴唇里迸了出来,“阿紫,你不可以死,你说过要永远护着姐我的,你怎么可以死呢!”
岑籍看着紧紧抱着阿紫,喃喃自语的风四娘,跪在了地上,“老板娘,是我没用,是我没用!”他忽然打起了自己的耳光,似乎这样能让他好受一点。
风四娘忽地拉住了岑籍,她放下阿紫的身体,抹去了脸上的血泪,盯着他问,声音冷得像冰,“棺材黄呢,他在哪里,他为什么没和你们在一起?”
“他被好几个黑衣人缠住了,他一个人挡下了他们,让我们过来…”
风四娘愣住了,不过只是刹那间,她就拉住了岑籍的衣服,嘶哑的声音尖利得可怕,“他在哪里,告诉我,带我去找他!”
岑籍领着风四娘冲向了西厢房,一路上,四处都是尸体,有那些黑衣人的,也有虎豹骑和回鹘还有铁勒的士兵。
寂静的月光下,黄泉靠着墙,静静地坐着,看着朝他跑来的风四娘,他笑了起来,笑得很满足,就像是快要死去的老人,看到自己的孩子最后一面时的那种满足。他靠着墙的背上是一道斜裂的刀痕,他的脊骨已经断了。
“傻丫头。”黄泉看着抱住自己的风四娘,笑着道,“我这次看起来真地要去躺棺材了!”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你也说过,你会看着我一辈子”风四娘捧着黄泉的脸,不住地擦拭着他嘴里淌出来的血。
“其实…我很高兴,我…终于看到…你有了…喜欢的男人,以后…可以厮守在一起,我…真地…很开心!”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对这个用尽后半生岁月照顾的人儿最后的话,“李昂…他,是个…好男人,他会替我…好好…照顾你的!”
“阿紫已经死了,你不能再扔下我!”
“将军,我来见你了!”躺在风四娘怀里的黄泉似乎看到了谁,他睁大了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脸上的神情就像是一个军人完成了他最后的任务,了无遗憾。
“我不要别人照顾,我只要你活过来,你说过,你会照顾我一辈子的!”.紧了他,声音嘶哑,曾经顾盼生妍的双眼没了往昔的神采,只剩下一片死灰。
一夜之间,她最亲的两个人离她而去。
弟弟一样的阿紫,父亲一样的黄泉,这两个曾经说过要护着她一辈子,照顾她一辈子的男人都死了,都死了。
正传 第七十五章 云中血战(二)
勒躺在死人堆里,愣愣地看着将最后一名黑衣人斩成陵王,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从没有想到一个人可以这样凶狠,比狼更凶狠。
齐陵王的手臂不断淌着血,她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薛衣人身边,抱起了她,喃喃自语,“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跑出来,为什么要替我…?”
齐陵王听不到答案,她怀里曾经光彩照人的女孩已经没了呼吸,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缠着她,说她喜欢她,不管她面具下是什么样子,她都不会在意。
这个一心一意只想嫁给她,做她妻子的女孩死了,为了救她,死掉了!齐陵王握着那双渐渐冰冷的手,看向了那张眼里凝着笑意的脸,抱起了她,走进厢房,小心地把她放在了床榻上,仿佛她只是睡着了一般。
“你是‘齐陵王’的妻子,永远都是!”轻柔的声音里,齐陵王看着女孩儿的脸,就好像一个丈夫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齐陵王最后走出了房间,小心地掩上门,她按着腰间的刀,走向了还有厮杀声发出的地方,另一边,风四娘也放下了黄泉,拎着自己的双刀走向了同样的地方。
走在黑暗的街上,李昂离驿站渐渐地近了,他忽然听到了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似乎是朝着驿站而去,“出事了!”他喃喃低语。猛地拔足跑向了驿站,身后地崔斯特皱了皱眉,也紧跟而上。
冲到驿站门前,李昂听到了驿站里隐约传出的兵刃交击声,这时,一彪的虎豹骑也冲到了驿站前,他们是巡城的虎豹骑,正好经过附近。听到驿站里隐约传出的刀兵之声,才策马赶了过来。
“自己人。”李昂见那些虎豹骑盯着自己和身旁的崔斯特,轻声喝道,这时那些虎豹骑才看清楚他身上穿的军服,放下心来。
撞开大门后,李昂闻到了血腥味。驿站守门的门禁被人割断了喉咙,尸体就倒在大门里地不远处。李昂的眉头紧皱,他按着刀,和崔斯特冲向了内堂,那些虎豹骑们则散了开去,十二人一火的小队循着兵刃交击声发出的地方摸了过去。
庭院里,李昂看到了满地的尸体,他楞了一愣,冲进了不远处的厢房,“洛神。小玉!”他在黑暗里大喊,声音焦急。
“公子!”听到李昂地声音。元洛神抱着霍小玉打开衣橱柜的门,跑向了李昂。
“没事了。没事了!”李昂看着脸色苍白的元洛神和霍小玉,蹲下来抱紧了两人,柔声道,“公子有事要去办,你们要听崔叔叔的话,知道吗?”
元洛神和霍小玉点了点头,站到了崔斯特的身边,看着李昂走出了房间。
高欢端坐在桌旁。尽管门外刀兵声已经近了,可是他依然是风度翩然。没有丝毫的慌乱,“你们说这次来的,是要杀你们中的哪个?”看着坐在身旁两侧的阿史那社尔和朱亭,他犹自笑着问道。
“拓跋家和长安那头要我死的人还不至于蠢到公开在城中动手地地步,这些人是来找他的。”朱亭看了一眼身旁安静地阿史那社尔,淡淡道。
高欢听着朱亭的话,站了起来,走到放剑地紫檀木架前,拿起紫镏金的虎吞重剑,静静自语道,“能杀到这里,想来必是高手,倒要好好见识下。”
“没我的命令,不准离开此间半步。”高欢看向房中七名黑骑营亲卫,冷声道,然后提剑出门而去。
白奴看着忽然推门而出的高欢,楞了一愣,身旁还剩下的三名黑衣侍从已是挥刀而上。
“哼!”一声冷哼,高欢手里的重剑出鞘,重四十六斤,以镔铁(大马士革钢)铸造的厚实剑身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横扫,摧枯拉朽般地击断了三名黑衣侍从地反钩刀,掠过他们的胸膛,沉重地剑身击碎了他们的胸骨。
一剑横扫之下,三人丧命。奴笑了起来,他拖在地上的九尺斩马刀,猛然抡起,劈斩向了高欢。
嗡鸣的金铁交鸣声里,重剑架住了斩马刀,两柄重兵砥砺在一起,发出了刺耳的声音,高欢和白奴将全身的力量运在刀剑上,想要压过对方。
两人的脸贴的极近,彼此可以看到自己在对方眼瞳里的倒影,“喝(喝)!”几乎是在同时,两人同时发力,瞬间,从手臂上爆发的强大力量同时加在刀锋和剑刃上,两股不相上下的力量碰撞,将两人各自弹了出去。
退后的刹那间,两人同时足尖一点,脚下的青石裂了开来,借着这反震之力,两人的刀剑再次对击起来,厚重的金铁鸣音,响彻天际。听到这宛若龙吟般的鸣声,李昂冲向了两人交战的所在之地。
李昂看着挥刀的白奴,愣住了,面前这个突厥人和苦水镇被他杀死的赤奴长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两人的眼神,眼前的人眼神里少了一股狂野,多了一份稳重。“他是突厥的武神!”李昂忽地暴喝,手里横刀斩向了白奴。
白奴没有否认,从二十年前起,他成为阿史那云烈的替身起,他就是武神,突厥的武神。听到背后传来的破空声,他斜跨一步,躲开高欢的重剑,斩马刀回身迎向了李昂的横刀。
“不要接他的刀!”高欢重剑落空,步子一滞,看着李昂大喊了起来。
李昂想要收刀,却已是晚了,他手里百炼钢打的横刀和那足长九尺,重六十斤的斩马刀碰撞在了一起,几乎是在刹那间,横刀断裂了开来,他被斩马刀上传来的力量震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高欢疾步踏前,抢在白奴的刀落下之前,挡在了李昂面前,重剑架住了斩马刀,两人再次对峙在了一起。
李昂仍掉手里的横刀刀柄,看了眼满是鲜血的虎口,从地上爬了起来,盯着白奴的身影,空手靠近了他。
“让开!”看着想进来的李昂,高欢大喝了起来,他不想看到李昂被斩两段的样子。
白奴看着轻身靠近自己的李昂,脸色凝重了起来,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和二十年前击败他的主人一样,绝对不可以小觑。
李昂又一次差之毫厘地躲过了斩马刀的震击,不过他也依然无法靠近白奴,打自己擅长的近身战。
高欢看着李昂数次在生死徘徊里全身而退,眼中露出了精芒,手里的重剑不再与斩马刀硬对,而是靠刁钻的角度和迅捷的剑速与之纠缠。
白奴的眉头皱紧了起来,他实在是颇为忌惮身旁那个令他心里隐隐不安的年轻人。
李昂再次靠着鬼魅的步伐靠近了对战的两人,在刀剑碰撞的一刹那,他身子欺进了白奴身前三尺之内,双手死死掐住了他握刀的手腕,双脚绞住了白奴的腰腹。顿时两人成了十字倒在了地上。
看着在地上翻滚的两人,高欢想不到李昂竟是用上了这样的招数,愣神间,地上的两人分了开来,李昂被白奴挣脱,胸口挨了重重的一击,不过他也甩掉了白奴的斩马刀。“不要让他拿刀。”李昂大喊,胸膛里一阵逆血上涌,噗地一口吐了出来。
高欢见状,疾冲而上,截住想要拾刀的白奴,重剑凌厉地劈斩而出,逼得他不断地后退。
李昂抹干唇边地血迹。拾起地上的九尺斩马刀,靠着起身侧旋的力道,将那把刀甩到了一墙之隔的另一处庭院里。
就在白奴被高欢逼得险象环生之时,异变徒生,驿站的后院起了大火,而朱亭和阿史那社尔所在的房间里亦是响起了剧烈的打斗声。
高欢勃然变色,他想不到眼前的突厥武神,竟有这般魄力。不惜以身作饵,若非他素来谨慎,在房中留下了七名亲兵,想必此时房里地阿史那社尔已是成了刀下亡魂。
“我去。”李昂拔出腰里的短刀和军刺,朝高欢轻喝一声,奔向了房间。
房间里。阿史那云烈手里拿着的是狭长的秦剑,他看着站在残存的四名黑骑营士兵身后,一脸平静的阿史那社尔,点了点头。
“是叔叔亲自来了吗?”阿史那社尔看着阿史那云烈,静静地问,他并不知道,眼前地这个男人才是他真正的叔叔,从二十年前就隐瞒了身份,在暗中掌握着突厥。
“是的,大王子。”阿史那云烈看着曾被自己寄予厚望的侄子。轻声答道,他现在的身份是‘武神阿史那云烈’身边亲信的谋士。
“他也要杀我?”阿史那社尔看着面前一脸淡然的阿史那云烈。问道。从他小时候起,他就一直崇拜着自己那名为武神的叔叔。心里渴盼着有一天自己也可以成为突厥的武神,去南征北讨,成为草原上人人都敬仰的英雄,可是他没想到,有一天,他所崇拜地叔叔会亲自来要他的命。
“大人有他地苦衷,你应该明白的。”看着一脸凄楚地侄子,阿史那云烈最后摇了摇头道。
“苦衷。不过是什么大突厥的白日梦而已,说来说去。也只是为了个人的野心。”阿史那社尔大声喊了起来,“我不会死,总有一天,我会回到突厥,给突厥人真正富庶祥和的生活。”
朱亭在一旁静静打量着面前文士打扮,持着长剑的突厥人,皱紧了眉头,这个突厥人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阿史那云烈看着侄子,摇了摇头,挥剑而上,长剑凌厉诡异,那阻拦他的四名黑骑营士兵虽然悍勇,可是在他的长剑下还是倒下了两人。
尽管明知自己不是面前突厥人地对手,朱亭依然出手了,他挑起地上的横刀,挡向那削向阿史那社尔地长剑,阿史那云烈变削为挑,血光暴现间,他斩下了阿史那社尔的右臂。
阿史那社尔捂着断臂,额头上涔涔地冒着冷汗,他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吭出一声,只是看着阿史那云烈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疾冲而进的李昂,短刀架住了斩向阿史那社尔的长剑。李昂站直身子,护住了身后的阿史那社尔,阿史那云烈看着护在侄子身前的李昂,摇了摇头,“突厥是不需要一个废人来当可汗的,没人会跟随他。”说完,却是不理房中诸人,疾退而出。
“给他上药。”看了一眼还活着的朱亭,李昂指了指疼得几乎晕厥过去的阿史那社尔道,然后人追了出去,在他看来,这个身穿文士服装的突厥人很可怕,他身上那股气息叫人心里头有种隐隐的敬畏感觉,不像是个文士。
“大人,得手了。”阿史那云烈看着被高欢逼得险象环生的白奴,长剑一递一松,救出了他,白奴看了眼阿史那云烈,与他相错而走。
看着分开而走的两人,高欢看了眼赶到的李昂,追向了白奴的方向。
燃烧着熊熊大火的屋宇前,白奴转过身看向了身后追来的高欢和李昂,眼里露出了必死的觉悟,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他会死在这里,作为阿史那云烈的分身,让突厥武神的神话终结。
李昂和高欢停了下来,看向了静静伫立在火焰前的白奴,那些残余的武神侍从已被陆续赶来的虎豹骑歼灭,突厥的武神,穷途末路了!
寂静里,风铃声响了起来,李昂听着那熟悉的铃声,看了过去,只见齐陵王扶着腰间刀,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她身上的白衣已被血染得透红,浑身散发着一股煞气,看着白奴的眼神更是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栗。另一边,风四娘拎着两柄柳叶刀,身上的衣服还滴着血,眼神凶狠而冰冷,两个人就好像是失去了同伴的孤狼,叫人有一种心悸的哀伤。
李昂看向了白奴,拔出了自己的军刺,今晚的一切,必须做个了结!
正传 第七十六章 云中血战(三)
熊熊烈火映红的夜空下,白奴唱起了歌,歌声苍凉悲着那歌声,眉头皱紧,尽管不知那些突厥话所唱的歌字面上是什么意思,可是深谙乐道的他却听出了白奴心中那份求死之志。
“他一意求死,小心!”李昂看着挥刀杀向了白奴的齐陵王和风四娘,大声喊着,人疾冲了出去。
高欢看着冲出的李昂,手里的重剑落在了地上,看着胸铠上的凹陷,想到那刺出这一剑的文士打扮的突厥人,眼里的疑惑更重,这种透劲是内家发力的技艺,算得上是不传之秘,放眼大秦,会这种内家发力的人也是屈指可数,一个突厥人怎么会…
李昂看着疯子似地不停挥刀的齐陵王和风四娘,眼里露出了苦色,他本想等虎豹骑赶来,以强弩射杀白奴,而不是现在这样以命搏命,和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拼杀。
“不要和他拼命!”李昂叫着,可是被恨意占据全部心神的齐陵王和风四娘根本听不进他的话,两个人像疯子一样的拼命,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军刺格挡住了白奴劈斩而下的横刀,尖锐刺耳的声音里,刀刺相擦而过,李昂反手一撩,军刺撩向白奴的咽喉,他见齐陵王和风四娘听不进自己的话,唯有强行切入,贴身近战,迫使白奴和他对战。
看着近在咫尺地军刺。白奴只有回刀后退,李昂的贴身近战让他极为忌惮。见他后退,李昂也不逼迫,沉身避开回掠的刀锋,亦是退了一步,不过可惜的是,齐陵王和风四娘并没有趁这机会和白奴拉开距离,依然是死死地攻了上去。
看着宛若疯魔的两人。李昂似乎明白了什么,齐陵王和风四娘的样子,就像他过去,部下被全灭时一样,她们一定是失去了极重要的人!
只是瞬间,李昂再次靠向了白奴。齐陵王和风四娘此时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在面前这个突厥地‘武神’倒下前,她们会疯狂地拼命下去,直到死去为止。
白奴看着鬼魅般欺进的李昂,忽地弃刀,他不想再重蹈覆辙,而且他也用不惯这分量比他的九尺斩马刀轻了五十多斤的秦国横刀。伸手抓向刺来的军刺,几乎是在刹那间,白奴的手掌被穿透,不过他却恍然未觉。依然向前直抓李昂地手腕。
看着被军刺贯穿的手,李昂微微一愣。他没想到白奴竟有这样的壮士断腕的决心。松开军刺,李昂足尖轻点。想要后退,可是还是晚了一点,白奴的左拳刮到了他的右肩,巨大的力量将他打得倒飞了出去。
白奴闷哼一声,浑身气机一屏,双臂扫向了齐陵王和风四娘,就在他击飞李昂的一瞬间,齐陵王和风四娘的刀砍在了他的身上。
被逼退地齐陵王和风四娘看向李昂倒地的地方。眼中地疯狂之色清醒了过来。白奴拔去手掌上的军刺,接着肩部发力。迸飞了风四娘插在他肩膀上地两柄软刀。
李昂从地上爬了起来,盯着白奴的眼神更加森冷,他左手扶着右肩,闷哼一声,猛地发力间,将脱臼的关节接回肩上。
白奴看着起来的李昂,目露凶光,他猛地呲牙咆哮,冲了出去。看着疾冲而来的白奴,李昂嘴角笑了起来,他血液里流淌的是男人嗜战的血,他低身迎向了冲来的突厥武神。
在相接地瞬间,李昂蹬地一冲,忽地一个折身侧绕,猛地抱住了白奴,双臂发力,趁着他跨步的瞬间,将他抱起,摔向了身后。
“或许用刀你是天下第一,可是近身战,你不如我!”李昂抱着白奴仰天倒地后,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甩头起来地白奴冷声道。说着,不给白奴任何喘息的机会,凌厉的侧踢踢向了他。
看着完全被压制住的白奴,高欢愣住了,他想不到李昂近身技击之术这般了得,而且所用的很多招数,都是他所不曾见过的,尤其是那先前的绕身后仰抱摔,实在是妙到毫巅的一招。
看着攻若狂岚的李昂,齐陵王和风四娘心静了下来,想到先前若是听了他的话,一起缠住这个突厥的武神,等到虎豹骑赶来…想到这里,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缓缓靠了过去。
李昂靠着迅雷似的踢腿,扫得白奴不住后退,虽说占了上风,可是他心里仍旧有些隐隐的不安,这个突厥武神的身体太过强悍,在他连续的扫踢下,竟然没有倒下,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久攻不下,必然有失,李昂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却也毫无办法,若是他停下来,恐怕立时就要受到雷霆般的反击,得不偿失。
“喝!”白奴一声暴喝,撤开双手,胸膛硬接李昂一腿,双手疾抓向了李昂的双肩。双肩被按住,李昂立时反手抓住白奴的手臂。两人同时屏住气息,拼起了力气。
趁着两人力道相拼的停顿刹那,齐陵王持刀斩向了白奴,而风四娘亦是掷出了手里的飞刀。血光暴现,齐陵王的刀斩在了白奴的背上,拖曳出一道极长的血痕,而风四娘的飞刀亦是电射而出,刺入了白奴的左眼。
即使身体再强悍,在这突然的剧痛之下,白奴也不由仰天狂嚎,血光模糊里,他的脸扭曲得狰狞,他死死地抓着李昂的双肩,浑身肌肉崩紧,硬生生地抓起了李昂,踉跄的脚步冲向了不远处熊熊燃烧着大火的宅子,就算要死,他也要拖着这个两次让他陷入绝境的秦国武士一起死,才不会心有所憾。
看着被白奴死死拉住一起冲向火海的李昂,风四娘冲了过去,她已经失去了‘父亲’和‘弟弟’,若是连最后爱着的人都死了,她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要死就一起死吧,她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风四娘忽然觉得肩上一重,人往后落在了地上,齐陵王的身影从她身旁掠过,整个人飞身而出,手中的刀斩向了白奴的手臂,血溅处,她的刀卡进了白奴的肩膀,发力间,刀锋深深嵌了进去。“唔!”白奴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右手松开了李昂的左肩。
李昂右肩处,白奴的手几乎掐碎了他的肩骨,火辣辣刺心地疼,,屏住气息,挥拳打向了白奴抓着他的左手,他眼里冷静得可怕。
白奴的左眼眼窝处淌着血,沾血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透着狰狞的气息,他感觉着滚滚扑来的灼热,低声笑了起来,巨大的身躯拖着李昂冲向了火海。
齐陵王看着不断挥拳打向白奴左臂的李昂,眼里露出了不舍,眷恋的神情,她忽地松开了刀柄,身子撞入白奴怀里,右手挟住了他的左臂,隔开了他和李昂。
李昂挥起的拳头落下了,他看着齐陵王的背影大喊了起来,“你要做什么,走啊!”
“我不想你死!”齐陵王听着身后那焦急的声音,浅浅一笑,眼里是温柔的爱意,“所以我要你好好活着!”说着她拔出白奴眼里的小刀,猛地刺入了他的左肩窝,狠狠地剜动。
剧烈的疼痛里,白奴用尽最后的力气,带着李昂和齐陵王跃向了火海,半空里,李昂听着齐陵王的话,头脑一片空白,就连左肩处已被松开也不知道。“记得要好好活着啊!”齐陵王肩头发力,将身后的李昂顶向了身后的地上。
看着齐陵王和白奴落进燃着熊熊大火的宅子里,李昂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不要啊!”他嘶哑着喉咙喊了起来,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冲进火海。去救齐陵王。
“不要。”风四娘从后面抱住了李昂,死死地抱住了他,“他们都死了,我身边只剩下你,只剩下你了!”风四娘在李昂身后喃喃低语。挣扎地李昂安静了下来,他看着面前跌落的火柱,无力地跪在了地上,嘴唇被咬得渗出了血珠。
四周都是熊熊烈火。齐陵王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她看着被掉落的房梁压住的左腿,咬紧了牙齿,死死地拽了出来,站起身,看着身下被竖起的碎木刺进胸膛。嘴里不断吐着血沫的白奴,拖着折断的左腿,呛着走向了燃烧地大宅里面。(注解:此处为伏笔,齐陵王不是真的死,也不会有毁容失忆之类的狗血。)
看着静静瞥了自己一眼,走向火光远处的齐陵王,白奴的脸痛苦地抽搐起来,他的身体在燃烧,他猛地仰起头,重重地撞向了地上地青石方砖。头骨碎裂里,他睁着眼死了。死不瞑目,他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女人手上。
虎豹骑们赶了过来。此时驿站里所有的黑衣突厥人都被斩尽杀绝,他们看着捂着胸口的高欢,想要回禀情况,可是却被高欢止住,挥退了他们。高欢看了眼李昂和风四娘,转身离开,他胸口中的那记透劲,虽说要不了他的命。可是也需要数月的静养,才可以好透。
李昂站了起来。转过了身。看着他,风四娘再也忍不住,伏在他怀里哭了起来,从懂事的时候起,她就再也没哭过,她一直都告诉自己要坚强,比男人更坚强,不可以哭,不可以在男人面前掉眼泪,可是到头来她终究只是个女人,在喜欢的男人面前,只是个柔弱的女人。
李昂看着伏在自己怀里大哭的风四娘,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他地心里难受得就像刀割一样,他想若不是他没有及时回来,或许一切就不会这样,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过了良久,风四娘抬起了头,她看着李昂脸上地神情,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地错!”风四娘喃喃自语,摸着李昂的脸,声音温柔。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己。”李昂看着风四娘,声音平静得让她害怕,“要不是我回来得太晚,要不是我这么没用,事情就不会这样!”
风四娘忽地抱紧了李昂,她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也知道不管怎样去劝,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是会将一切的罪责算在自己的身上,她可以做的只有抱紧他,让他知道,她会陪在他身边,一直陪着…
黎明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李昂抱着风四娘走回了厢房,看着怀里熟睡的女人,他地嘴动了动,“谢谢。”看着李昂替风四娘盖好被子,元洛神和霍小玉走到了他的身边,拉住了他地手。
看着两张有些担心的小脸,李昂朝她们笑了笑,看向了门口的崔斯特,“好好照顾她们,我出去一下。”
元洛神和霍小玉看着李昂那张和平常一样安静的脸,忽然觉得心里很难过,她们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刚才李昂朝她们的那一笑里,藏着很多悲伤。
“公子,还是睡一会儿吧!”崔斯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称呼李昂的,不过可以成为这个男人的家人,也是一件幸事,他这样想着,看向了那张疲倦的脸庞,“您…”
“我是男人!”李昂看着崔斯特,轻轻摇了摇头,走出了房间。身后是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元洛神和霍小玉有些忧色的小脸。
男人,直到死也不可以倒下啊!崔斯特恭敬地看着李昂的背影,心里想到。他看向了元洛神和霍小玉,忽然走到她们面前,蹲了下来,看着她们,笑了笑道,“两位小姐,公子可是绝不会轻易倒下的男人,我想他很快就会没事的。”
“嗯!公子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霍小玉看着崔斯特的脸,点着头,大声地说道。
“崔叔叔,你可以教洛神武功吗?”元洛神咬着嘴,看向了崔斯特,“我不想就那样看着公子,我想守护公子。”
“洛神,你应该知道,公子他是不希望你和小玉沾染上这些事情的,回到长安以后,你们可以…”崔斯特看着元洛神,到口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没有公子,我和小玉只是流浪街头的小乞丐,也许哪天就…”元洛神低下了头,“像公子那样的人,是不会成为一个平凡的人的,我不想只是在一旁看着公子…我想呆在公子身边,就算那样会死,也无所谓!”
“好吧,我会教你真正的武技。”崔斯特站了起来,他看着元洛神那双一黑一蓝的眼睛,静静道。
正传 第七十七章 大将不睁眼
齐陵王的问题,书评区已回答置顶,大家不要误会!早上看到那么多齐陵王粉丝,吓了一跳,那可是重要角色,老冰怎么会胡乱地写死。)
焦黑一片的废墟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灼热,李昂走在瓦砾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忽然他蹲了下来,拾起了地上那被熏得乌黑的面具,擦拭去上面的烟痕,面具恢复了原本的银色,李昂看着它,想起和齐陵王过去认识的点点滴滴,一时间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都尉,都尉!”虎豹骑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传来的脚步声惊醒了李昂。将面具藏入怀里,李昂转过了身,脸上依旧是和往常一样冷峻的神情。
“都尉,尸体已经清点完了,昨夜来犯的敌人一共一百零七名。”走来的虎豹骑们看着日渐威严的李昂,大声回禀着,“几乎所有的厢房都有他们的尸体,驿站里的人,没有留下活口,回鹘和铁勒的使团,只活下来一个人。”
“铁勒的公主,也死了吗?”听到这个消息,李昂看向了那名虎豹骑。虎豹骑点了点头。
“突厥人疯了。”李昂喃喃自语,忽地走向了前堂,高欢临走时,将一切事情交给了他打理,虽然他依然只是一个都尉,可是有高欢给他的御赐黑骑令,他可以调集云中全部的军队。
云中的太守夏育不安地在驿站前厅踱着步子。虎豹骑们奉上地茶,一口未动。突厥人夜袭驿站,而且人数不少,怎么讲都是他这个太守失职,一个不好,丢官事小,若是被牵连进去,人头不保也说不定。
李昂走进前厅。看着一身红黑相间官服的云中太守,皱了皱眉。
“下官参见李将军!”头上冒出了汗,他也听说高欢将御赐的黑骑令给了一个年轻的都尉,只是他没想到面前的李昂。看上去脸上的煞气比军中的一些老兵还要重上三分,眉宇间地冷峻,更是让他心惊胆颤,他们这些文官最怕的就是和这些锋锐的年轻军官打交道,官场上的那一套东西对这些嗜战的年轻人来讲,毫无用处。
“夏太守多礼了,李昂不过一介都尉而已。”李昂还礼之后,看向了面前的云中太守,身形不算高大,可是看上去并不瘦弱。长相普通,眼睛也总是眯着。深藏不露。不可以小看地人物,李昂在心中做了初步的判断。
“哪里的话。李都尉执掌黑骑令,便是帝朝…”夏育想说些客套话,缓和一下堂内凝重的气势,李昂和他身周那些不芶言笑,目光冷峻的虎豹骑给他的压迫感过强了。
“夏太守,不知道对昨夜突厥人的事情有什么看法?”李昂打断了夏育,他最讨厌文官们的这种拖拉习气。
“下官治理不当,以致被突厥人所乘。下官…”
“够了,夏太守。”看着一脸小心翼翼说话的夏育。李昂打断了他,他不想和这个文官扯下去,既然他不想说什么,那就只有他来发号施令了,“我要全城的捕快,去查城中地客栈,这几天城门进出的全部文书,我也全部要,还有城中和突厥人有关系地所有人,通通收押。”
听着李昂的话,夏育看向了这个一脸冷酷地年轻都尉,踯躅了一下道,“李将军,这个关押和突厥人有关系的所有人,是不是过了点,城中有几家大商号,一直都和突厥人有买卖往来,这…”
“通通收押。”李昂看着面前的夏育,冷冷道,“在他们洗脱自己的嫌疑前。”
“那么,下官知道了!”夏育看了眼面前眼睛里透着淡淡杀气的年轻都尉,应声道,脸上的神情也沉了下来。
看着走出去的夏育,李昂冷冷一笑,看向了身旁的虎豹骑,“传我地命令,让云中折冲府做好准备,随时候名。”
“喏!”听着透着杀伐之气的冷冽声音,李昂身旁地虎豹骑高声应道,大步走出了前堂。四周的虎豹骑们看着他的身影,眼中都是露出了森冷的杀意,百人以上的突厥高手潜入云中,要说没有内应,打死他们也不信,那些暗中和突厥人勾结的,全都该杀。
昏黄的烛火跳跃着,阿史那社尔躺在床上,双眼一片死寂,床边摆着的汤药已经凉透多时,门忽地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李昂皱了皱眉,然后盯着双眼深陷,右肩的白纱处隐隐有着暗红血印的突厥王子冷声道,“想死的话,就干脆一点。”说完,拔出了腰间的横刀,扔在了床上。
“你是个废物,所以你的父亲,你的叔叔把你舍弃了,昨天那个突厥人真该把你杀了!”
看着身边的横刀,阿史那社尔灰败的眼珠里有了几丝生气,他猛地抓向了刀柄,然后挣扎着站了起来,冲向了李昂。
看着连站都站不稳的阿史那社尔,李昂狠狠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突厥王子顿时被打倒在了地上,身子蜷曲着,额头上是满是冷汗。
从阿史那社尔手里拿起横刀,缓缓纳入刀鞘,李昂冷冷地俯视着他,转过了身子,“你真可怜。”
“杀了我,杀了我!”阿史那社尔嚎叫了起来,声音嘶哑,就像绝望的野兽,他的族人舍弃了他,他的右臂断了,再也不能骑马,再也不能挥刀,他已没有人生可言,活着只是痛苦,无尽的痛苦。
“你真地想死?”李昂忽然转回身子,蹲下来盯着一脸痛苦的突厥王子,静静道,“你就不想报仇,向那些为了野心而舍弃了你的人报仇?”
“报仇,报仇!”听着李昂的声音,阿史那社尔的神情狂乱了起来,脸上不断挣扎着,不知何时,他的左手放在了失去了手臂的右肩处,眼睛里变得狰狞起来,喃喃自语道,“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看着大叫的阿史那社尔,李昂嘴角有了笑意,仇恨始终都是可以让一个人活下去的最好理由,大秦需要这个突厥的正统继承人,只要他活着就行,哪怕他双手双腿都断了也没关系。
发泄之后,阿史那社尔起伏的胸膛渐渐平缓了下来,他看向李昂模糊的脸,沉声问,“我只是个废人,不能骑马刀,我该怎么去报仇?”
“活下去。”李昂看着阿史那社尔,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声音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只要你活着,你就有机会回去成为突厥的可汗,就可以向那些舍弃你的人报仇。”
“只要活着,只要肯练,就算只剩左手,你也可以照样骑马,照样挥刀,死了,才真正地一无所有。”看着阿史那社尔的眼睛,李昂静静道,转身走出了屋外,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接下来就看阿史那社尔心里的恨意究竟有多深了。
看着渐渐消失的身影,阿史那社尔的眼神渐渐平静了下来,瞳子深处多了一些令人心生寒意的东西。他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一口未动早已冰冷的汤药前,用左手端了起来,大口大口喝下了里面苦的发涩的药汁。
夜色墨黑,李昂站在庭院里,望着一钩残月,有些出神,忽然他转身看向了面色苍白的图勒,回鹘和铁勒的使团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你说你不回铁勒,要跟着我。”李昂盯着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目光森寒,仿佛直刺人心的利剑。
“库恩队长死了,公主也死了,我和铁勒再没有一点关系。”图勒迎着李昂的目光,静静答道,他是狼孩,是一个老猎人收养了他。后来那个老猎人被部族里地头人害死,他杀了那个头人,要不是身为铁勒王侍卫队长的库恩救了他,他的尸骨早就烂在了大漠里。
库恩的恩情,让他留在了铁勒,在他眼里,铁勒王也好,那些贵族头人也好。都只是一些混蛋,虚伪的混蛋而已。若不是为了报答库恩救命的恩情,他早就离开铁勒了。
图勒看向了一脸冷峻的李昂,黯淡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神采,他舔着干裂地唇道,“从看到您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找到了我的王,我心里那头狼的王,所以请让我跟随您。”
图勒跪在了地上,伏下了自己的头,就像狼群里的战狼向狼王低头一样。
“跟随我吗?”李昂看着伏在地上地图勒,喃喃低语,忽然他走到了图勒面前,低头看向了他,“起来吧!我讨厌动不动跪下的男人。”
“您愿意让我跟随您了吗?”图勒站了起来,眼睛盯着李昂。一动不动。对他来讲,面前的李昂是这个世上唯一让他觉得可以亲近的人。和他在一起,就好像小时候跟着狼王一样。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
“你可以跟着我。”李昂看着图勒,最后点了点头,声音冷静,“不过在我确认你对我说的都是真的以前,我不会相信你。”
“我明白,我以前待的狼群里,狼王也和你一样,不会轻易收留外来的狼。”图勒站到了李昂身边。低声道,声音里没有半点不悦。反倒是有些欢喜。
李昂看了眼身上总是透着几分野兽气息的图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向了远处地黑暗。图勒紧紧跟了上去,就像狼护卫自己的王一样。
“查得怎么样了?”推门而进,李昂看着正在查阅近半个月出入云中城记录地虎豹骑们问道。
“都尉,这半个月里,进入云中城超过百人以上的商队一共有六十七支,不过我们仔细查阅了他们地记录,并没有发觉不妥的地方。”一名虎豹骑拿着手上的文书,走到了李昂身边。
“不要只在意人数。”接过文书,李昂翻阅了一下,皱了皱眉道,“突厥人可能化整为零进城,查一查最近频繁进出的商号队伍。”
“是。”听着李昂的话,屋里的虎豹骑们愣了愣,随后重新翻阅起了那些记录。很快,他们找到了近半个月频繁出入云中的三家商号队伍,看向李昂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
“让折冲府派兵去查封这三家商号,顺道把他们地老板请过来。”李昂看着纸上的三家商号,手指重重地敲在了上面。
“喏!”接令地虎豹骑应答间,跨着大步冲出了屋子。
李昂坐在了太师椅里,微阖双目,静静养起了神。图勒站到了李昂身后,一脸的恭谨,丝毫不在意四周虎豹骑投来的怪异目光。
云中的大街上,很快响起了滚滚如雷的铁蹄声,三家商号附近居住的人家,看着精悍的铁骑将整条街围了个水泄不通,心里都是惴惴不安起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直到那些挎刀的军人们将那三户人家大宅围死,才安下心来,联想到白天传闻的事情,他们不由将这三户算不上什么好人的人家和突厥人想到了一起。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不跟你们走。”三户大宅里头,当家的主人,说着的话几乎如出一辙,不过那些挎刀的军人们可不管他们是什么老板,又和城里的哪个大官认识,只是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问,“走不走?”
有钱人总是怕死的,于是三家商号的大老板在四周挎刀的军人护送下,战战兢兢地前往了驿站。
夏育知道三家商号老板被请去驿站的消息后,几乎立时从床上跳了起来,七手八脚地换上官服,直冲自家的马厩,上马就直奔驿站而去,他似乎有些预感,那个一脸冷酷的年轻都尉是打算在云中大开杀戒了,那三家商号老板的为人他很清楚,绝不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是什么坏到底的人。
驿站的大堂里,三位平素见惯场面的商号老板看着分列两侧,面色冷肃,手扶在腰间横刀上的虎豹骑,心里打起了哆嗦,他们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椅子上,屁股只坐了一小半。他们看着坐在上首,似乎是睡着了的年轻将军,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说半句话。
堂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李昂睁开了眯着的眼睛,里面陡然射出的精光吓得那三个老板差点跳起来,他们以前听老人家说过,大将不睁眼,睁眼便杀人。额头上冷汗涔涔地冒了出来。
正传 第七十八章 云记商铺
着年轻的将军站起,三个老板蹭地跳了起来,偷偷抹头上的汗,堆着笑脸看了过去。夏育跨进堂内,看着站在那里,朝他看看,又朝堂上李昂看看,欲言又止的大老板,想不到这些不可一世,人五人六的大老板们也有害怕得不敢出声的时候。
“替夏太守看坐。”李昂冷峻的声音响起,让三个老板心里更不安,他们怀疑地看向夏育,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和这个年轻的将军…
夏育见那三个老板看向自己的目光游移不定,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由摇了摇头,这些老板做生意是好手,大场面也不是没见过,不过终究是商人出身,眼界小了些。
“李都尉多礼了!”夏育朝李昂拱手一谢,面不改色,坐在了虎豹骑端上的太师椅内。
见夏育坐下,神色如常,浑没将一旁杀气浓烈的虎豹骑放在心上,李昂不由笑了笑,这个云中太守的确不简单,他也不再罗嗦,只是慢慢地看向了站着的三个老板,仔细打量起他们来。
被那钢刀似的目光一寸寸刮过,三个老板不由口干舌燥,心底寒意上涌,背上,额上冷汗涔涔地冒了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此时他们才想到夏育这个云中太守,不由一齐看了过去,只见坐在太师椅内的夏育闭目养神,一脸老神在在的样子。叫他们脑门上地冷汗冒得更厉害。
“三位,坐吧!”李昂看着三人转白的脸色,见吓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脸上笑了笑。
“不敢,不敢!”看着李昂那皮笑肉不笑的脸,三个老板心里害怕,俱是开口推脱。“我等还是站着说话好了!”
“都尉让你们坐就坐,哪来那么多话!”李昂身旁的虎豹骑忽地瞪目道,猛然响起的声音暴烈如雷,骇得那三个老板腿都软了。
“声音轻些,三位老板是生意人,可不是咱们行伍出身。”李昂看了眼身旁的虎豹骑。朝三名老板道,“三位莫要见怪,坐!”
看着发话的李昂,三个老板哪还敢说什么,连忙一屁股坐了下去,不过三人都是虚坐,不敢坐实了,坐下以后,三人都是眼巴巴地看着李昂,一脸的忐忑不安。
“请三位来。也不是为别地什么事,不过是三位通敌叛国的嫌疑。所以找三位问一下。”李昂轻描淡写地道,好像说的只是些不足道的小事。
“冤枉啊!”听到‘通敌叛国’四个字。三个老板一个激灵,猛地从椅子里跳起,跪在地上,喊了起来。
看着面色被吓得土黄的三个老板,李昂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将近十天,有关他们商号的进出城地记录文书,扔到了他们面前。沉声道,“那就请三位老板替我解释一下这些吧?”
飞快地拿起地上的文书。三个老板忙不迭地翻看了起来,额上的冷汗不断地滴落,原来虎豹骑们在文书上标注出了他们商号进出可疑的地方,三人越看越心惊,原来他们三家商号接的生意里,竟然都有突厥人的商队在近十天里进城和他们号下的店铺做生意,虽说人数不多,可是每家在这近十天里,接引的突厥人也不下四五十。
“大,大…大人,这个我们真…真地不知道啊!”三个老板说话的时候不见了往日谈生意时的意气风发,说起话来哆嗦得很,牙齿不住地上下打着颤。
看着他们地样子,李昂皱了皱眉,冷声道,“不知道,三位不会是贵人多忘事,需要提醒下吧?”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堂内响起了惊雷般地闷声,两旁的虎豹骑齐齐踏出一步,手扶上了刀柄。
“想,想起来了,这些生意是城北‘云’记商号介绍地。”被虎豹骑溢出的杀气一激,那跪在地上,三人正中的那个老板忙不迭地道。
“对,对,我也是‘云’记商号介绍的。”很快,边上的两名老板也叫了起来。
“‘云’记商号。”李昂低吟着,看向了身旁的虎豹骑,“立刻派人去查封,所有人全部都给我抓起来,一个都不许剩。”
“喏!”炸雷似的声音响起,一队虎豹骑大步走出了堂外,铁甲碰撞的声音惊得三个老板脸都绿了,心里暗念‘祖宗保佑’,千万不要让自己被该死地‘云’记给害了。
“三位,我想知道,那家‘云’记商号,和各位究竟做的什么生意?”李昂目光扫过跪在地上一脸不安地三个老板,忽地问道。他不觉得一开始说不知道的三人是因为惊慌失措而那样讲,看他们神情好像还是隐瞒了什么。
“活字印刷机和‘一些’书籍,另外还有火药和…”被李昂目光逼视着,三个老板吞吞吐吐的说了起来。
“还有什么?”李昂的眉头皱得更紧,从椅中站了起来。他身旁一直闭目养神,不言不语的夏育也忽地站了起来,和他一起走到了那三个老板面前。
“还有一些工匠,他让我们物色工匠去突厥。”被眼前陡然而现的身影一惊,那三个老板再不敢隐瞒,把和‘云’记商铺做的生意全说了出来。
‘砰’,花瓶碎裂的声音响起,一个老板捂着头倒在了地上,额头上是殷红的鲜血。看着手里被破碎瓷片割破手却一声不吭的夏育。李昂忽然发觉这个云中太守倒也不像他想象里那般浮于世事,心机深沉。
“你们全都该死,等着被株连全族吧!”夏育脸色铁青地看着那三个老板,声音冷硬,透着一股子血腥味道。
大秦律中,虽说明令禁止私人不得将道法儒三家以外的书籍和像活字印刷机还有火药这类东西卖给外国,不过在民间,这种生意一直都有人和外国的胡商做,屡禁不绝。
那三家老板让夏育真正动怒的是他们居然胆敢将工匠弄到突厥去,这完全是资敌之举,罪无可恕,将他们满门抄斩也不过分。
“李都尉,此事就全交给你了,云中上下,您可以任意差遣。”夏育回头看向李昂,扳起的脸阴沉得叫人害怕。
“守…大人…”被吓呆的三个老板,直到夏育从他们身走出大堂,才清醒过来,不过明白得有些晚了。
‘终于肯出手了吗?’看着离去的夏育,李昂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他看着瘫在地上的三个老板,看向身侧的虎豹骑,“拖下去,‘好好’招呼!”
“喏!”重重地齐喝声里,六名虎豹骑挟起三个已是像泥塑偶人样的老板,将他们拖了下去。
黑暗里,长龙般的火把猛地照亮了云中城东的大街,无数身穿铁甲的士兵,踏着齐整的步子在大街上奔行。几乎所有的人家都被这雷潮般的踏步声吵醒了,年轻人们开始雀跃了起来,白天里他们已经听说了突厥人袭击驿站的事情,纷纷猜测是不是帝朝打算对突厥人开战,告诉那些未开化的野人什么是天朝上国的威仪。
‘云’记商号外,云中折冲府的军官们大声呼喝着,让部下们将整片宅院死死地围住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军官们的声音在夜空里显得格外刺耳,那些按刀的士兵们听着这命令,愣了愣,便高呼了起来,“喏!”
如雷般的‘喏’声里,士兵们撞开了大门,十二人一火的队伍,有条不紊地冲向各间屋宇,那些被惊醒的护院武师们看着面色肃然,不断闯入的士兵,都是吓得呆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进来地可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不是什么寻常毛贼。
“全都给我把手抱在头上,老实点!”军官们喝骂着那些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人,让麾下的士兵把他们押出去。
“睁开你们的眼看清楚,这是慕容家的…”一个盛气凌人的男声忽地在院里响起,不过他的下半句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重木刀鞘狠狠扫在了中年男人地脸上,将他打翻在了地上,‘噗’。吐出碎裂的牙齿,披着华服的男人呆呆地看着黑暗里脸孔模糊不清的军官,连喊疼都吓得忘了。
彭程把刀鞘纳回腰间,看了眼被吓傻的中年男人,朝身旁的亲兵道,“再叫唤。直接砍了他地头。”说完,整了整身上的军服,走向了宅子外。
自从知道李昂来了云中,彭程早就想去亲自去拜见,只是无奈他刚到云中折冲府就任,一大堆军务要忙。眼下好,李昂执黑骑令,追查驿站被袭一事,他又可以在他帐下听用了。
骑着马,被虎豹骑簇拥着的李昂面容冷肃。端坐的身形如竖直的铁枪一般笔直,两旁站立的士兵挺直了胸膛。他们看着这位单枪匹马,生擒两位突厥王子。而后又转折千里,折损数百突厥精锐,全身而回的李都尉,目光灼热。
“都尉。”彭程大步迎向了骑在马上的李昂,右拳敲击在胸膛上,行着军礼道。
“彭队…彭千户!”看着彭程领章上的两枚濯银龙徽,李昂愣了愣,从马上跳下来。还了军礼道。
大堂内,李昂看着跪在地上。脸肿得厉害的男人,朝彭程问,“他提到了慕容家?”
“是地,他的确提到了慕容家。”彭程点了点头,对着那男人狠狠瞪了一眼。
“你派人去请慕容恪公子过来。”李昂看向身边地虎豹骑道,高欢离开前,跟他说过,慕容家的忠心毋庸置疑,若是事情牵扯到他们地话,就知会他们一声,卖个面子给他们,有时候下面的人做的事情,他们自家未必知道。
街道上,虎豹骑们驰向了城南,慕容恪就住在云中慕容氏的府邸。敲开慕容府的大门,几名虎豹骑也不废话,直接朝那开门的小厮道,“速带我们去见恪公子!”说着也不容那小厮说什么,就推搡着直奔正堂。
书房里,慕容恪和叔父慕容垂两人正自对弈,亮堂堂的烛火下,慕容看着被围死的白子,眼里满是凝重。
“恪儿,你这次做地事情实在是做得太错,高欢是陛下身边的近侍,又是高家家主所看重地人;还有那位李都尉,他的妹妹一直住在郭怒府上,想来他与郭氏的关系匪浅,这两人岂是区区一个拓跋家可比的。”
慕容垂拿起身边的茶盏,稍饮一口道,而后看着朝棋盘望了一眼道,“不必看了,你已输了,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可是锐气太盛,就不是好事了。”
“叔叔,您已经说了我三天了,还屠了我十次大龙。”慕容恪抬起头看着面前盯着自己的叔叔慕容垂,苦着脸道,“恪儿知道错了,一定会好好反省,不再卤莽!”
“你知道就好!”慕容垂见侄子低头认错的样子,点了点头,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老爷,外面来了虎豹骑的军爷,有急事要见恪公子,正在堂里侯着呢?”慕容垂府上管家的声音忽地在书房外响起,叫两人同时惊了一惊。
“走。”慕容垂站起身,皱了皱眉,和慕容恪推门而出,疾步走向大堂,心里猜测着虎豹骑的来意。
***通明的大堂内,慕容垂和慕容恪方一走出,为首的虎豹骑火长便大步上前朝两人抱拳道,“慕容公子,李都尉请您去‘云’记商号相见。”
“诸位,不知道李都尉请我去有何事。”见几名虎豹骑面容肃然,神情冷峻,慕容恪不由眉头稍皱,开口问道。
“‘云’记商号暗中与突厥人勾连,主事的说他是慕容家的。”为首的虎豹骑火长看着慕容垂和慕容恪沉声道。
“什么?”慕容垂和慕容恪同时变了颜色,突厥人夜袭驿站的事情闹得极大,帝朝是肯定要发兵突厥的,要是此时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他们慕容家的下场绝好不到哪里去!
“恪儿,我和你同去见李都尉。”慕容垂面色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常色。
“是,叔叔。”慕容面色凝重,看向一旁的虎豹骑,挥手道,“诸位,请!”很快,如墨的夜色里,急促的马蹄声响了起来。
正传 第七十九章 绝处逢生
派华美的大堂内,***通明,李昂望着堂外走来的慕身边的中年男子,看向了分立在他两旁的虎豹骑道,“你们都退下!”
“图勒,你也退下吧!”李昂回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阴影里的铁勒人,轻声道。
看着一众虎豹骑和那个狼一样的汉子离开,慕容垂看着空空荡荡的堂内,心定了下来。他身旁,慕容已是走向李昂,执礼道,“李都尉,这位是家叔慕容垂。”
“见过慕容先生。”见慕容垂样貌虽然平凡,可站姿挺拔,眼神蕴着锐光,李昂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男子并不是像其外表一样可以小觑的人物。
“李都尉客气了。”慕容垂看着气息内敛,眼睛总是半眯着的李昂,心里暗惊,就他所知,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应该才不过十八岁而已,可是偏生那种神态却给他面对的是与他相同的中年人感觉。
慕容恪站到了慕容垂身后,低眉顺目的样子让李昂觉得有些意外,不过他也并未太在意,只是看向了跪在一旁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笑道,“此人自称是慕容家子弟,不知道二位可否认得?”
慕容垂走到那人身边,看着那人,眼睛里射出的光好像两道利箭,直刺他的脸庞,沉声问道,“你既然自称是我慕容家的人,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又是我慕容家地哪一房?”
听着慕容垂的问话,李昂心生好感。没有急着撇清关系,倒也算得上磊落。李昂心里这样想,看着两人的目光也稍稍缓和了些。
“慕容平见过叔祖,侄孙是第六房的。”那中年男人看上去年纪比慕容垂小不了多少,可是从辈份上算,却足足矮了两辈,他趴伏在地上。落了近半牙齿的口里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
“好,很好,好得很!”慕容垂怒极反笑,他盯着地上不敢抬头的慕容平,眼里是耻辱和不屑,“慕容家百年清誉。就毁在你这个第六房的不肖后人身上。”
“叔祖,我…”慕容平把脸贴在了地上,声音里惶急不已,慕容家先祖檀石槐是昔年地鲜卑王,后来效忠太祖皇帝,得以赐姓慕容,一百五十年来,慕容氏上下无不以此为荣,代代效忠大秦,成了北方有名的望族。更将忠君爱国视做家训,人人恪守。
“叮!”的一声。慕容拔出了腰间横刀,就要朝伏在地上的慕容平砍下。他本要去太学念书,四年之后便可从军,可眼下慕容家出此…
慕容垂双指捏住了慕容恪的刀锋,厉声道,“恪儿,你做什么,李都尉在此,此等叛国之徒。自有国法处置,你岂可妄动!”
“李都尉。在下的侄子,向来行事卤莽,还请不要见怪!”慕容垂看向了李昂,目光焦急,他生怕面前这个冷峻地年轻人误会慕容恪是想杀人灭口,那样的话,他慕容家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慕容公子性情中人,慕容先生言重了。”李昂轻轻一笑道,让慕容垂心中稍安。
“李昂曾听高将军提过,慕容家世代为我大秦良将,太祖亲赐姓氏,太宗手书‘忠孝节义’,实乃我大秦栋梁。”
虽然明知李昂的话是恭维之辞,不过慕容垂和慕容恪听了,仍是很舒服,皱紧的眉头也稍稍地舒开了些。
“慕容先生,这家大业大,难免会有些不肖之徒,宵小之辈,作奸犯科,败坏门风。”李昂话锋忽地一折,看向了地上的慕容平,“此人就交给慕容先生处置,以整家风。”
听着李昂的话,慕容垂和慕容恪同时眉毛一跳,看向了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慕容家世代清誉,岂可毁在此等人手上。”朝两人一笑,李昂道,“那突厥人一事,也得烦请慕容先生一并操劳了。”
只是微微一愣,慕容垂便已明白李昂的意思,他不单是卖人情给慕容世家,同时也是借慕容家的势力查突厥人的事情,可说得上是一箭双雕。
“这个自然,慕容家出此不肖之徒,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此事我慕容家义不容辞。”慕容垂凛然答道,心中领了李昂这份人情。
“那就有劳慕容先生了。”李昂抱拳为礼,看着门外走来的虎豹骑,朝两人道,“昂还有要事,此人就交给两位了。”
看着李昂匆匆离去地身影,慕容垂朝慕容恪道,“看看人家,与你同年,可为人处世,已是稳重如斯,你要好好学学。”
“是,恪儿记下了。”慕容想到自己适才的拔刀之举,不由低下了头道。
“第六房有你这样地不肖子,唉!”看着地上不敢动弹的慕容平,慕容垂摇了摇头。
长夜已过,天边渐渐亮堂了起来,李昂看着虎豹骑送来地文书,不由佩服夏育的果决,一夜之间,云中上上下下的衙门都已是开始撤查城中和突厥人有关的一切人等,四家商号的财产物件也都被封存,夏育更是亲自到大秦票号,截下了‘云’记商铺的所有飞钱。
忽地,书房门被推开了,风四娘提着食盒款款走了进来,她看着没有丝毫疲态的李昂,走到他身边,打开盖子,拿出一盅白粥,和几叠小菜,轻声道,“吃些东西吧,都忙了一夜了。”
“一起吃吧.下头,拿着青瓷小碗盛了两碗粥道。
“我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吃地。”风四娘看着没剩多少白粥的瓷盅,笑了笑道。
“那我就全吃了。”李昂端起粥碗,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不过一会功夫,便已扫得干干净净,不剩一点。
“你们男人吃东西,总是这么粗心。”风四娘拿着手绢轻柔地替李昂擦拭去嘴边地残渍,浅笑着道,眉宇间是盈盈似水的温柔。
“你已经两天没睡了,有空的话,就去看看洛神和小玉,她们很想你。”风四娘看着李昂的脸,柔声道。
“睡不着。”李昂沉声道,“洛神和小玉,晚上我会去看她们。”
“你是不是还觉得她的死…”看着李昂泛着血丝的眼睛,风四娘想到他那天在大火前…没找到他的尸体前,我不他死了。”李昂打断了风四娘的话,齐陵王是他心I平生第一个知己,平生第一个肯为他死的人,他绝不相信他就那样死了,除非他亲眼看到他的尸体。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大声的。”李昂看着低头的风四娘,轻声道。
“没什么,其实我也相信她没死。”风四娘朝李昂笑了笑,她想到了齐陵王按住她,飞身而出的那一幕,心里乱得很,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和李昂说出齐陵王的女儿身。
“其实有时候,心里若是觉得伤心的话,便大声地哭出来好了!”看着风四娘的样子,李昂以为她想起了死去的黄泉和阿紫,不由抱紧了她道。
“清苑,我…”风四娘决定把齐陵王的女儿身告诉李昂,她不想隐瞒下去,李昂应该知道其实一直有个女人喜欢他,甚至肯为了他不要自己的性命。
“都尉!”屋外忽然响起了虎豹骑的声音,李昂松开了风四娘,朝她笑了笑道,“等回到长安,清闲下来,我一定好好陪你和洛神,小玉还有清芷。”说完,他走出了门外,收敛了笑容,又成了那个不芶言笑,铁面无情的李都尉。
“你这样的人,怎么会闲得下来呢?”风四娘看着李昂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一片废墟的驿站后堂上,图勒在焦黑地瓦砾堆里。寻找着什么,他本想跟着李昂,不过他身为铁勒人,又没有大秦的军职,无法一直跟在李昂身边,所以他便来了这废墟堆里,寻找没有找到尸体的齐陵王,那个让他有狼后感觉的人。
“你还在找她!”看着鍥而不舍的铁勒人。风四娘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她已经看着图勒不眠不休地找了两天。
“我心里有个疑问。”回过头,看到是风四娘,图勒答道,他知道面前这个女人对自己的王很重要,而且她身上也有股淡淡的同类味道。让他觉得可以亲近。
“什么疑问?”风四娘看着图勒浅褐色地眼睛里,皱了皱眉,淡淡问道。
“那天我看到他和王一起并肩作战,我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小时候看到的王和后。”图勒又回过身在废墟中寻找起来。
“他不是个男人吗,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图勒的眼里满是困惑,接着他摇了摇头自语起来,“他对王来说,是和你一样重要的人,我一定要找到他。”
“和我一样重要的人吗?”风四娘听着图勒的话,愣了愣。过了良久才看向埋头在黑色废墟里地图勒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叫他王?”
“他身上有王的味道。我心里的‘它’闻得到。”图勒抬起了头,手放在自己的胸膛道。笑了笑道,“我和‘它’找了很久,才找到了王,我绝不会再离开王。”
“你说你闻得到他身上的什么味道?”听着图勒的话,风四娘眼里疑惑更加重了。
“同类的味道,王的味道!”图勒扬起头,眸子里闪着跃动的光,他看向风四娘。露出了森白的牙齿道,“你身上也有同类地味道。虽然很淡,可是我闻得到。”
“你说的同类,是指什么?”风四娘皱紧了眉头,看着图勒那似乎有光溢出地浅褐色眼珠问道。
“狼。”图勒答道,忽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朝前冲了出去。
看着图勒在一堆叠起的废墟上,又扒起了那些焦黑地瓦砾,风四娘想到他这两天的举动和刚才的那些话,不由问,“你又闻到她的味道了?”
“嗯。”图勒扒开一根烧焦的柱子,点头答道,“我可以感觉到,他没死,他就在这里,只是他留下的味道太多了,有时候我分不清楚。”
“你真地相信她没死。”看着心无旁骛,专心一意扒开那些焦黑瓦砖石的图勒,风四娘走到了他身边。
“他一定没死。”图勒停了下来,拍着自己的胸膛道,“我相信我自己地感觉,还有‘它’的。”
‘相信自己吗!’风四娘听了一愣,忽地笑起来,她看向脸染得焦黑地图勒道,“我帮你一起找。”说着,挽起袖子,一起搬起了那些焦黑的瓦砾砖石。
对着埋头搬砖石的风四娘,图勒咧开嘴笑了起来,他看向风四娘那多了几道黑色指印的白皙脸庞,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道,“‘它’说‘它’很喜欢你,嗯,我也喜欢你。”
听着图勒的话,风四娘看着那张纯真无邪的粗犷脸庞,笑了笑道,“我也很喜欢你和‘它’!”
“是吗!”图勒开心地笑了起来,不过他很快就黯淡了下来,看向远处,自语道,“什么时候,王要是也会喜欢我就好了。”
“他会喜欢你的,不过你得给他时间。”风四娘走到图勒身边,笑着道,“他只是不轻易相信别人,可是只要他相信你,你就是他重要的人,他自然会喜欢你。”
“嗯!”图勒高兴了起来,“我一定会让王相信我的,那样王就会喜欢我,就像以前一样。”他雀跃地跳着道。
图勒跳下之后,风四娘只觉得脚下摇晃起来,下面的砖石木头好像裂了开来,簌簌地往下掉。两人连忙从废墟上跳下,仔细地听了起来。
风四娘忽地一家踢在了那些废墟上,那下面有东西掉落的声音又清晰了些,图勒趴在了地上,耳朵贴着那满是焦灰黑烬的瓦砾,听着下面的声音,过了会,他才起来道,“我听到了,[奇qinkan.net书]下面有水声。”
“水声?”风四娘听到图勒的话,猛地想了起来,后堂的厨房里有水道,说不定齐陵王真地没死。
“难怪他的味道…”图勒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有时闻得到那味道,有时又闻不到。不过只是过了片刻,他就被回过神的风四娘拉着,拼命地搬起了那些瓦砾砖石。
看着四四方方的排水口,风四娘眼里露出了喜意,她想都不想,就跳了进去,图勒看着她跳下去,楞了楞,也立刻跳了下去。一片废墟上,只剩下那有些黑漆漆的口子,孤零零地露在了那里。
正传 第八十章 风四娘和齐陵王的美人出浴
漆漆的水道里,泛着些许的冷光,行走在及膝的水里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腿上袭来,她不由更加忧心起齐陵王来,“图勒,你闻得到她的味道吗?”转过头,看着黑暗里那双褐红色的眼瞳,风四娘皱着眉问道。
图勒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前方黑暗的水道,忽地身子如箭一般窜了出去,像一头奔行的狼般没入远处。风四娘愣了愣,立时追了上去。
一片水声里,风四娘在渐渐明亮的水道里,看到了图勒,他正蹲在一个黑影前。心里没来由地一紧,风四娘跑了过去,只见冰冷的水里,齐陵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她,是她!”图勒看着没有戴着面具的女子脸庞,喃喃低语,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神情,他终于找到了…
风四娘手捂在了齐陵王的胸口,她感觉到了微弱的跳动,还有些许的温热。她一把抱起了齐陵王,看向远处有光透进的水道口,朝身旁蹲在地上,不知在自语着什么的图勒笑了起来,“他知道你找到她的话,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是吗,你说王会喜欢我!”图勒从水里跳了起来,盯着风四娘道,眼里满是雀跃的欢喜。
“嗯,你救了他最重要的人,他一定会喜欢你的。”风四娘答道,大步走向了远处的水道口。图勒看到她怀里地齐陵王。开心的眸子里光黯了一下,紧紧跟了上去。
水道口外,风四娘的眼睛被日头下的光刺得眯紧了,等她再睁开眼时,才看清怀里齐陵王的情形,左右两肩的刀口深可见骨,可怕得骇人,还有那折断的腿骨处。也肿紫得厉害,更叫她揪心的是那苍白地脸泛着妖异的嫣红,额头上滚烫得厉害。
风四娘抬起头,只见四处凌乱肮脏不堪,那些流浪的汉子和乞丐,在远处盯着她身后。目光里有些畏惧。风四娘回过头,只看到图勒看着那些流浪汗和乞丐的眼神凶狠凌厉。
“我不喜欢他们看着你的样子。”图勒舔舐着嘴唇,低着头答道,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风四娘笑了笑,她摸了摸图勒地脑袋道,“你没错,他们的确是群混蛋,尽管很可怜!”说完,她的目光看向那些有些害怕图勒的流浪汉子和乞丐道,“谁告诉我最近的医馆在哪里。这些就是他的了。“风四娘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金铢,扔在了地上。
随着金铢落地的清脆声音里。那些流浪汉子和乞丐从风四娘身上回过了神,他们贪婪地看向了地上的金铢。很想把面前的女人给剥光衣服,搜光她身上的财物,再…
看着那些流浪汉子和乞丐眼里放出地光,风四娘心里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她冷笑一声,袖子里藏着的飞刀落在手里,射了出去,嵌在一个看上去样子凶恶地流浪汉子脸颊旁的土墙里。嗡嗡作响,吓得那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们。最好不要乱打主意,不然地话…”风四娘冷笑着,指缝间又多了一柄飞刀。她身后的图勒露出森白的牙齿,浅褐色的眸子里透出来的凶光,打量着那些被震住的流浪汉子和乞丐,就像狼在看待宰的羊群一样。
“往…直走,左拐,第…第二条街。”哆嗦的声音响起,有人报上了最近地医馆所在。
“图勒,走!”风四娘抱紧怀里的齐陵王,大步离开了这个腐坏得让人感到窒息地地方,两人还未走远,身后已是传来了争抢打斗的声音。
风四娘抱着齐陵王奔走在大街上,浑不管街上掩着鼻的行人看着她的目光有多嫌恶,她只想快点赶到医馆。“滚开,老娘没功夫和你磨叽!”几枚金铢砸在被自己撞倒在地上的人脸上,风四娘大吼着,踢开他抓着自己的手,继续朝前而行。
图勒冲到了风四娘身前,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神凶狠地瞪着挡路的人,手按着腰里的刀,好像要杀人的模样,吓得前面的行人纷纷避开,不敢再挡路。
片刻之后,风四娘到了医馆前,那是一处有些古旧的阁楼,两旁林木苍郁,在闹市中显得分外安静宁谧,像是世外高人悬壶济世的地方。
看了眼楼前牌匾上,飘逸出尘的‘冰心堂’三个字,风四娘也不管那门口的青衫小僮掩着鼻子的厌恶模样,抱着齐陵王就往里面闯。
“这,这位姑娘,我家先生给人诊病,都是要先约好的,你可有帖子。”那青衫小僮拦住风四娘,站在她三尺之外,皱着眉道,他以前还没见过这么无礼的人。
“我没什么帖子,快叫你家先生出来,救人要紧。”看着那青衫小僮脸上一脸不屑,嫌弃,风四娘心里火大,要不是齐陵王的伤…,她真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以貌取人的小僮,可是眼下她也只有好声好气地跟他讲。
“都说过了,我家先生给人诊病,都是要先约好的。”青衫小僮捂着鼻子,朝风四娘道,一脸倨傲,“再说,看你们这鬼样子,也未必付得起诊金。”
图勒在一旁听着火大,他睁圆了眼睛,凶狠地瞪着那青衫小僮,森白的牙齿上下磨着。
“叫你身后的蛮子不要乱瞪,小心瞪瞎了他的狗眼。”一张嘴刁得很,见那个褐发褐眼的臭汉瞪着自己,张嘴就骂。
“喊你家先生出来!”风四娘再也忍不住,袖子里软刀滑落,架在了那青衫小僮的脖子上,一张俏脸上罩着层寒霜,看上去吓人得很。
“有种你就杀了我,臭女人。”青衫小僮兀自嘴硬,小眼珠子一瞪,就朝着风四娘骂了起来。
“啪!”风四娘手腕一抖,软刀抽在了青衫小僮的嘴上,将他打在了地上,那一张嘴顿时肿了起来。
阁楼上忽然响起了脚步声,一名身后跟着两名青衣老人,相貌清峻的中年男人看向了楼下几人。“先生,他们胡乱闯进来,还无端地打我,您…”看到男人,青衫小僮喊了起来。
“住嘴,要不是你恶语相向,这位姑娘又岂会出手教训你。”中年男人看似温润的眼睛里射出了冷冽的光,他看着青衫小僮喝斥道,“你走吧,回去告诉你叔叔,就说我没本事管教你。”
“好,好。”青衫小僮见中年男子喝斥自己,一把扯下头上的青衣小帽,扔在地上道,“姓荀的,你以为小爷稀罕这里,要在这里被你呼来喝去的,哼!”说着,那小僮摔门而出。
“那是故人之侄,放在我这里,是要磨练他的心性,没想荀姓中年男人看着那小僮身影,摇了摇头,朝风四娘手道,“让两位见笑了。”
“荀先生,您先看看…”风四娘心里着急,看着怀中的齐陵王,一脸忧色。
“姑娘莫急,我这就替她诊治。”中年男人让风四娘把齐陵王放在诊台上,手搭在齐陵王的手上,诊起脉来。过了片刻之后,他看着风四娘焦急的脸,朝她宽慰地笑了笑,“无妨,虽说伤势重了些,不过也不难治,令友不会有事的。”
中年男人说着,走向了一排排的药屉前,抽开来,找到一只象牙白,雕着云纹的小瓶,走回递给风四娘道,“这是我自己制的护心丸,先给她服下,一颗就够了。”
风四娘看着一脸淡然,走回药屉前的中年郎中,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相信起这个郎中来,她急忙打开瓶塞,里面滚出了一颗龙眼般大小,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朱红药丸,风四娘楞了楞,不过她还是撬开齐陵王的牙关,放了进去,接着手心在她背上轻轻一拍。
“姑娘,你先和她去澡堂子洗洗,换身干净衣服,我再替她诊病。”埋首找着东西的中年男人忽地抬起头,看向替齐陵王喂下护心丸的风四娘道。
“啊!”风四娘觉得面前这个中年郎中处处透着古怪,不忙着先诊伤,却让她…,风四娘看向吃下药丸。却不见半点动静地齐陵王,眉头皱了起来。
“姑娘放心,令友吃了我的护心丸,可续三个时辰的性命。”中年男人似乎知道风四娘所想,抬起头道,“只要姑娘替令友洗澡的时候,小心她肩上的伤口,便无碍了。”
“那药真那么灵!”风四娘看了眼仍是双目紧闭的齐陵王。还是有些怀疑。
“姑娘,我的护心丸可不是什么仙丹妙药,一吃就可以起死回生的。”中年男人笑了笑,朝后堂地方向指了指,“澡堂就在那里,衣服等会我会命人送来的。”
风四娘见中年郎中说得肯定。也不再讲什么,抱起齐陵王跟着中年郎中身后始终不曾说过话的两名青衣老人走向了后堂,图勒愣了愣,也跟着她去了。
水汽氤氲的澡堂内,风四娘掩上门,看着一池子的温汤,和池子旁那不断涌出热水的黄铜虎头,小心地替齐陵王褪去了身上地衣服,抱着她走进了水池。
有些温烫的水里,风四娘小心翼翼地洗去了齐陵王身上的血污后。看着怀里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庞,不由楞了楞。自语起来,“也不知道他祖上积了什么德。竟有你这么个大美人看上他,你好了之后,我想他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白雾萦绕里,风四娘看着怀里双目紧闭,口里不时模模糊糊地说着话的齐陵王,笑了起来,“虽说你长得比我漂亮。可是我也是天生丽质,只比你差了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哦!”
“你喜欢他,我也喜欢他,算起来真是便宜他了。”风四娘想到李昂,忽地声音低了下来,她看着怀里的齐陵王道,“你知不知道我从来就没想过会和别的女人…”
“我知道你那时是想我替你去照顾他!”风四娘替齐陵王浣洗着那柔顺似水的青丝,想到那天晚上她按住自己,舍身救下李昂时,看着自己地眼神,嘴角浮起了浅浅的笑意。
“你真傻,那个时候要是我死了,以后你就可以独占他了啊,傻瓜!”风四娘纤细地手指划过齐陵王的脸庞,眉头轻蹙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我会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抢走了他对你地爱。”
抱着齐陵王走出池子,风四娘替她擦净身子,换上月白色的丝衣,梳理起那一肩秀发青丝,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白皙的脸颊处透着两抹嫣红的齐陵王,风四娘俯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要记得,我只会和你一起陪在他身边,要是他敢再有第三个女人的话,我一定不会饶了他,到时你一定要和我站在一起!”
风四娘脸颊通红地说完,穿上衣服,看着双目紧闭,不过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的齐陵王,抱起她柔声道,“这是我和你的秘密,不可以让别人知道哦!”说着,她抬起头,推开了木门,没有看到怀里的齐陵王眼睛睁了睁,嘴角依稀有一丝浅笑掠过。
前堂,看着洗清容颜地风四娘和她怀里的齐陵王,中年男人楞了楞,他没想到出浴后地两人竟是这般漂亮,站着的那个似一朵盛开的绮丽牡丹,俏丽婀娜,怀中睡着的那个则胜似傲雪寒梅,芬芳清雅,叫人不敢生出邪念。
“郎中,我看你这医馆也别开了,还是开澡堂子算了。”看着也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走到自己身边的图勒,风四娘忽地一笑,那笑颜宛似牡丹在风中怒绽,艳光逼人,让那中年郎中看得楞了楞。
“姑娘说笑了,说笑了。”中年男人笑着连声说道,掩饰着自己的心境。他走到风四娘身边,让她把齐陵王放下,将调制好的伤药递给风四娘道“这药还是姑娘替令友敷上吧!”
“那是当然,都转过身去。”风四娘拿过透着一股清郁香味的药罐,笑着道。
替齐陵王上完肩上的伤药,风四娘放下手里的药罐,朝四个男人道,“好了,可以转过来了。”
“对了,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看着满脸通红,替齐陵王接骨的中年郎中,风四娘忽地问道,她觉得这个姓荀的郎中挺有趣的。
“我叫荀升,字日照,姑娘叫我日照便可!”荀日照低着头道,不敢去看风四娘那双水色般的眼睛。
看着荀日照窘迫的样子,不远处的两个青衣老人,脸上露出了喜色,他们还从未见过自家的公子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尤其是在一个女人面前。
“她的腿以后不会有事吧?”看着接完骨的荀日照,风四娘看向了静静睡着的齐陵王问道。
“这个得等她醒了之后,我用金针替她刺穴活血以后,才可以知道清楚。”荀日照想了想说道。
“是吗?”风四娘看着齐陵王,眉头皱了皱,朝一旁的荀日照道,“郎中,我想等她醒了之后再走,你这里可以…”
“可以可以,日照不胜荣幸!”荀日照见风四娘开口,也不等她说完,便已连声应道,一脸的欣喜,叫他身旁的两名青衣老人更加开心。
正传 第八十一章 公子,小玉想你!
中东城的菜市口前,近百的囚徒跪在地上,身后是杀刽子手,只等着监斩官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些勾结突厥人的叛国之徒斩于刀下。围观的百姓们看着这些平素里威风八面的人物,眼里都是不屑的目光,嘴里大声咒骂着,更有甚者,捡起石头,直接朝跪着的囚徒狠狠砸了过去,要不是有捕快拦着,恐怕未等刽子手的鬼头刀落下,已是要先砸死几个人了。
城楼上,李昂看着脚下的法场,心里暗叹夏育的果决,这个云中太守一开始还存着万事不管的念头,可是一看那三个商人犯了帝朝大禁,便立时翻脸无情,不过短短三天之内,城内和突厥人做过犯禁生意的商人就被抓了个干干净净。
摧魂鼓响了起来,四十九响之后,刽子手的鬼头刀便会落下,近百颗大好头颅会被砍下,挂在城墙示众。‘死得真是冤枉!’李昂的眉头皱了皱,其实那些待死之人里头有不少人罪不致死,不过是替罪的羔羊罢了。
彭程看着身旁面色冷峻,俯视着城楼下待斩犯人的李昂,想到他替那些犯人的家人向夏育求情,心里一暖,他这位都尉,可不是什么冷血之徒,比起那些虚伪的文官,有人情味多了,只是从他脸上看不出来而已。
“都尉,他们那么着急杀光这些商人,摆明是不想让咱们查下去。生怕揪出几只大老虎来。”看着底下那群跪着地人,彭程不由忿忿道,大秦文武对立,军中之人对于文官向来没什么好印象,少壮派的军官无时不想着狠狠地打击一下文官派系的人马。
“这趟水太浑,咱们沾不起。”李昂回头看着一脸不忿的彭程,摇了摇头道,“再查下去。下面揪出来的人,不是你我惹得起的,一个不好,反而会惹祸上身。”
“虽说罪不致死,可是他们平素里也是不行善事,算得上咎由自取。”李昂看着投掷石块的人群。忽地叹道。
“都尉,其实您是个好人,说真得,我没想到您会替那些罪囚家属求情。”听着李昂的低叹,彭程在一旁忽地道。
“好人?”李昂笑了笑,看向身旁地彭程道,“我只是有我自己的原则而已,而且这世上也不是好人,坏人就可以分清楚的。”
看了眼高照的日头,李昂的瞳孔缩了一下。这时城墙下的监斩官站了起来,扔出了写着朱红‘斩’字地令牌。刽子手们抬起头,看着那渐渐坠落地上的令牌。手里执着的鬼头刀高高扬了起来,围观的百姓们屏住了呼吸,只等着血光四溅,头颅落地的场面。
忽地一道黑影猛地凌空而至,一支黑色的翎羽长箭,穿透半空中的令牌,钉在了城墙上,犹自嗡嗡地震颤着。刽子手们脚步踉跄,挥下的鬼头刀硬生生地止住了势头。围观的百姓们看向了箭射来的城门口,都是愣住了,他们看到了一队疾冲而进地骑兵队,打着的旗帜赫然是‘夏侯’。
“奉镇国公令,此等犯人由吾等接收。”射箭地军官疾驰到法场边上,亮出了夏侯家的金搏虎令牌,朝那监斩地文官高声道,说话间,他身后的铁甲骑兵们跳下马,闯进了法场,抓起了那些犯人。
“将军,这是夏太守奉朝廷旨意要下官监斩的要犯,您这样,下官不好交代啊!”那监斩文官走到骑马的军官面前,沉声道。
“朝廷旨意,哼!”马上的军官冷笑起来,“此去长安,就算是驿站的八百里加急,一来一回也至少要十天,如今不过三天而已,哼,朝廷的旨意,怕是某些人的旨意吧!”
被军官地话一呛,那监斩官脸猛地红了,说不出半句话来。
“闪开,莫要误了镇国公的事情。”那军官冷声间,马鞭一甩,抽在了那监斩文官前地地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鞭声,惊得他一退。
“他们是我云中府的犯人,镇国公似乎还管不着吧?”那监斩文官也是年轻气盛,不肯在那军官面前示弱,大声道。
听到他的话,那些推搡着捕快,收押地上跪着的犯人的骑兵们猛地抽出了佩刀,指向了监斩文官,齐声喝道,“大胆!”
“有些胆色!”城楼上,看着面不改色的监斩文官,李昂赞了一声,不过随即摇了摇头,“可惜蠢了些。”
夏侯世家是大秦第一世家,其地位与皇族也相差无几,换句话说,他们就是皇族,当年太祖皇帝登基之后,本就想让夏侯家成为皇族,只是当时的镇国公夏侯惇和辅国公夏侯渊坚辞不受,这才作罢的,不过民间谁都知道,坐镇蓟京的夏侯世家就是曹氏皇族在北疆的分家,镇国公名为国公,其实就是镇北王,只不过镇国公府和长安的皇族一样,甚少管事。
“看起来我夏侯家久不管世事,连你们这些无用的文官都敢随意冒犯了。”那马上军官,看着监斩文官,声音冷肃,叫他心头一怕,不过悔之以晚。
“把他给我轰出去。”随着马上军官一声令下,那些铁甲骑兵们用刀鞘将那监斩文官给打将出了法场,惹得一旁围观的百姓们一阵哄笑,在他们眼里,这些管着他们的文官,也实在没几个好东西,挨打也是活该。
“都尉,您好像知道夏侯家会来人啊!”城楼上,见李昂一脸淡然,彭程不由问道。
“高将军临走之前,让我追查突厥人袭击驿站之事,不过是要看看到底有多少商人和突厥人在私底下做犯禁的买卖,籍此事敲打一下他们,让他们断了和突厥人的生意往来,可是没想到那些商人胆大至此,除了违禁的东西,竟然还将工匠卖到突厥,这事情可是犯了帝朝大忌,想不追查到底也不行了。”李昂看了眼身旁的彭程,看向城楼下的夏侯家道。
“你以为单凭那几个商人,就有胆子干这样的事情,夏育那么急着杀他们,不过是被逼着替某些人遮掩罢了。”李昂冷声道,“镇国公不出手的话,这些线索就断了。”
“都尉,如此看来,那些商人背后的大人物不简单啊!”彭程听了之后一惊道。
“此事就让镇国公和高将军,或是更上面的人去管好了。你我所要对付的,是那些突厥人。”李昂转身走向下城楼的石阶,直奔慕容家府邸。
东城慕容家的府邸内,慕容垂引着李昂直接进了将门关上之后,朝李昂行下大礼道,“李都尉的恩情家铭记在心,日后必报之。”
“慕容先生多礼了。”李昂扶住慕容垂道,“先生可是有消息了?”
“李都尉,‘云’记商铺,暗里果然是突厥人的探子网。”想到自家那个被人当挡箭牌的第六房不肖子,慕容垂一脸恨色,讲起了‘云’记商号的底细。
听着慕容垂所讲,李昂眉头皱紧了,他想不到‘云’记商号在十五年前就被突厥人买下,这十五年里,也不知道他们靠着‘云’记发展了多大的势力。
“我家第六房那个不肖子所在的地方,只是‘云’记做台面生意的地方,至于他们暗地里真正的据点,一共三处,除了云中西城那一处,还有两处在柳城和太原。”慕容垂将自己所查到的消息告诉了李昂。
“多谢慕容先生,不知此消息,三大密探司处可知?”李昂听完,站起了身子。
“说起来惭愧,我的消息也只是比他们早知道半日而已,锦衣卫和东厂已有人手布置下去了。”慕容垂答道,一脸愧色,慕容家在云中,柳城等地的势力雄厚,可是想不到在这本地情报方面,直比三大密探司快了那么一点而已。
“无妨,就让他们去探探路好了,想来突厥人经营这么多年,暗地里也该有些实力。”李昂沉吟道。然后在走出书房前朝慕容垂道,“慕容先生,高将军昨日有信来,让我转告你,值此多事之秋,贵家还是在旁静观为宜,他已举荐慕容龙城将军为征讨突厥地元帅,想来陛下与军堂必会恩准。至于拓跋家,自有圣裁。”
听着李昂所讲,慕容垂楞了楞,才向李昂躬身一折道,“高将军对慕容家的厚爱,垂铭记五内。烦请李都尉转达垂对他的谢意。”
“嗯,我会转达慕容先生的谢意的。”李昂应声还礼,转身大步而去。
“祖宗保佑。”看着李昂远去的身影,慕容垂走回书房,坐在椅中,想到被他们先而得之的那个不肖子,不由心里庆幸。
云中西城,是赌档和青楼集中之地,极为繁华,昼夜喧哗。人流不息,想要部署军队进入而保持隐秘。极为困难。看着地图,李昂皱起了眉头。那些突厥人的确会找地方藏身,这些个青楼赌档,外头一有风吹草动,里面就全知晓了。
他现在所在地地方,就是一处青楼的客房内,身旁是彭程和高欢调集给他的虎豹骑的几个军官。
“都尉,既然锦衣卫和东厂已有人埋伏,我们不如和他们连手。只要他们缠住突厥人,我们的大军开入。不怕那些突厥人跑了。”一名虎豹骑军官见李昂皱眉,不由道。
“不妥,此处地方,龙蛇混杂,而且楼道连接,地势狭小,一旦锦衣卫和东厂动手,这里势必混乱不堪,若是突厥人趁机纵火,我们的大军毫无用处。”李昂否决了那名军官地建议。
“总之,今日暂且到此为止,等明日我和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见面以后,再做决定!”李昂推开窗,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回头道,“记得,多派些斥候,守住西城的各路要道即可。”
“喏!”彭程和虎豹骑应声道,和李昂一齐退出了房间。
“都尉,为何不找夏太守,颁布宵禁之令,再行强攻之术,我不信那些突厥人挡得住。”回驿站的路上,彭程看着依旧紧锁眉头的李昂,不由道。
“那些突厥人,不过是笼中的困兽,我不想让他们事先知道,做那绝望之斗。”李昂看了一眼身旁的彭程,静静道,“士兵不是棋盘上的棋子,他们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我不想让我们地士兵做无谓的牺牲,你明白吗?”
“程明白了。”看着李昂依然冷峻地脸孔,彭程挺直了身体,大声道,“都尉的教诲,程会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李昂看着一脸崇敬地彭程,轻轻摇了摇头,这段时日以来,为了统御虎豹骑,他不得不让自己保持冷肃的样子,时间长了,难免威严日重,就连彭程也开始对他敬畏有加起来。
回到驿站,李昂进了厢房,只看到元洛神和霍小玉趴在桌上,等他等得睡着了,他不由摇头低笑起来,“两个傻丫头!”他轻轻地走到床边,铺好床被,将两人抱了上去。
替两人脱去外衣,盖好被子,李昂正打算离开的时候,霍小玉忽地睁开了眼睛,看着他道,“公子,小玉想你,你不要走好吗?”
听着霍小玉轻细的声音,李昂朝她笑了笑,“小玉乖,先睡好不好,我一会儿就回来陪你好吗?”
“那公子,不可以骗小玉啊!”霍小玉盯着李昂的眼睛,点了点头道。
“嗯,我们拉勾!”李昂伸出了手指,和霍小玉细小的手指勾了勾,“嘘,不要吵醒你洛神姐姐!”看着眼里噙着笑意的霍小玉,李昂轻声道,然后走出了房间,他不知道,其实元洛神一直都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听他的声音而已。
“想不到你也煮得一手好面!”驿站地庭院里,李昂吃着崔斯特煮的阳春面,不由笑道。
“以前在长安当小吏地时候,没工夫弄东西吃,只学会了煮这阳春面的手艺。”崔斯特被李昂夸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道。
“四娘呢,她怎么不在?”忽然李昂放下了面碗,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回来以后有风四娘陪在他身边。
“不知道,昨天和图勒出去以后就没回来过,只是派人捎了口信回来,说不用担心她。”崔斯特答道,现在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李昂的管家。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昂又拿起面碗,喝光剩下的面汤,才放下道,“多谢你的面,早点去睡吧,明天洛神和小玉要继续麻烦你了。”
“洛神和小玉很乖,并不麻烦。”崔斯特看着李昂,顿了顿,最终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其实她们最想的,还是陪在公子的身边。”
“我知道了,谢谢你!。”李昂的神情一滞,过了会儿,才站起身朝崔斯特道,接着转身走向了厢房。崔斯特看着他的背影,脸上开心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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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四月的清晨,和煦的阳光透进雕花窗格,照入了堂内,稍稍有些刺目的感觉里,李昂睁开了眼,他转头看向身旁枕着自己手臂睡得香甜的元洛神和霍小玉,嘴角淡淡笑了笑,自语着道,“两个傻丫头!”
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李昂从床上下来,替她们盖好被子,披上衣服,轻轻走出了房间。嗅着清晨的芬芳木叶气息,李昂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走向了厨房,难得有空闲下来,他决定亲自下厨,煮些清淡的早点和小吃给元洛神和霍小玉尝尝。
看着升起的炊烟,崔斯特楞了楞,他想不到有谁会比他起得更早,快步走进厨房,他看到了忙完的李昂,正靠在灶头旁,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好香,公子,这些都是您…”听到崔斯特的声音。李昂回过了神,他看着一脸惊讶地金发罗马人,笑了笑道,“昨天晚上,小玉和我说每天早上吃面都吃得腻了,所以趁今天有空,随便做点…也不知道合不合她们的胃口。”
“我只会煮面!”崔斯特挠了挠头,想到每天早上吃他煮的阳春面的元洛神和霍小玉。脸有些红。不过他很快看向了装点各色点心的李昂,笑道,“公子做的点心,她们一定会很喜欢吃的!”
“也许吧!”李昂将几叠点心放进食盒,朝崔斯特一笑,指着另外几处蒸笼道。“那些你帮我送到彭程他们那里去吧,我看他们每天吃那些东西,也有些倒胃口了。”
看着李昂走出的身影,崔斯特走到灶台前,捡起了一枚糕点放进嘴里,入口即化,香甜可口,酥得他舌头都快化了,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满脸地难以置信,“公子的手艺好厉害!”自语声里。他飞快地将剩下的点心装好,冲向了彭程和虎豹骑住的院子里。
“起床了!”推开房门。和煦的阳光冲进堂内,李昂将食盒放在木桌上,走到床边,朝还睡着的两个小丫头,笑着道。
“嗯!”捂着惺忪地睡眼,元洛神和霍小玉醒了过来,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像昨夜那般睡得这么香甜了。“公子!”看着阳光里,李昂脸上清爽的笑容。元洛神看得呆了呆,脸上一红。才低头给身旁的霍小玉穿起衣服来。
“公子笑得很好看,小玉喜欢公子这样笑!”穿着衣服,霍小玉看着站在桌旁拿出一叠叠点心的李昂,细声道,一脸无邪。
“是吗!”李昂又笑了笑,蹲下身,看着牵着元洛神朝自己走来的霍小玉道,“那我以后就这样笑给小玉看好了!”
“嗯!”霍小玉开心地点着头,接着看向了桌上香气四溢的点心,问道,“这些是给小玉和姐姐吃得吗?”
“当然。”李昂笑着,在霍小玉的脸上刮了一下道,“小玉先和和洛神姐姐去把脸洗干净,回来就可以吃了。”
“公子,这些是你做得吗?”牵着霍小玉走到门口的时候,元洛神忽然回头问道。
“啊,是啊!怎么了?”愣了愣,李昂答道,他以前一个人的时候,除了看书弄乐,唯一喜好的就是厨艺了。
“公子太厉害了,那些看上去一定很好吃,洛神很喜欢!”元洛神脸红了红,拉着霍小玉飞快地走了。
李昂摇了摇头,看着远去地两个瘦小身影,坐了下来,想起了对付突厥人的事情。
驿站地别院,彭程和虎豹骑看着崔斯特摆上桌的精致点心,眼都睁大了,他们齐齐看向了一头金发地罗马人,问道,“这些真的是都尉他亲手做的,给我们吃的。”
“那当然,很好吃的,公子的手艺不比长安天然居的糕点师傅差。”崔斯特一脸的骄傲,“你们快点吃吧,凉了就品不出好味道了!”
“那一定要尝尝了!”彭程和虎豹骑七嘴八舌地道,涌向了桌边,天然居是长安最贵地酒楼,举凡菜式,糕点小吃,没有一样东西价钱是在十个金铢以下的,虽说价格不菲,可长安地达官贵人依然是趋之若,封其为天下第一楼。
“好吃!”很快,彭程和一众虎豹骑都是惊呼了起来,他们身为军官,也不是没吃过好东西,自然识货,吃的出这些点心的味道究竟是好是坏。
“看起来都尉大人以后一定会成为大将的!”吃完糕点,彭程很肯定地道,他身边的虎豹骑军官们也是一齐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只看得一旁的崔斯特大为不解,他不明白李昂做的好吃点心和他可以成为大将有什么联系。
看着眼里满是疑惑的崔斯特,彭程颇为得意地道,“咱们大秦,校尉以上的将军里,很多都是厨道高手,手艺和都尉不相上下。”
“啊!”崔斯特的嘴张大了,他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传闻,不过看面前的彭程和他身边的虎豹骑军官的样子,应该不是骗人的。
“这个传统是延自太祖皇帝,太祖皇帝本人便是厨道高手,后来开国的诸位将军都争相效仿,于是后来大秦的将军里面很多人都精通厨道了,很奇怪的传统吧!”彭程看着崔斯特解释道。
“的确是很奇怪的传统。”崔斯特点点头,尽管心里还是有些觉得怪,不过他觉得这样的传统不是坏事,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才发现桌上的点心已经被彭程和虎豹骑的军官们一扫而空,什么都没给他剩下了。
“麻烦你替我们转告都尉,非常感谢他的款待,我们在驿站外等候。”无视崔斯特看着自己的哀怨目光,彭程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一众吃饱喝足的虎豹骑军官走向了堂外。
厢房里,看着分坐在两旁,吃得开心的元洛神和霍小玉,李昂也不由吃得比平时多了些。“公子,彭大人他们在驿站外等您。”崔斯特沮丧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唔,知道了!”李昂站了起来,他看着也站起来望着自己的和霍小玉,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软布,蹲下来,替两嘴巴边上的糕点残屑道,“记得要听崔叔叔的话,乖哦!”
说完,李昂走向了门口,他看着崔斯特道,“厨房里,我还放了些点心,小玉和洛神要是下午饿了的话,就热一下给她们吃!”
“哦,对了。”走去的李昂忽地又转过了身,看着崔斯特问道,“四娘,她昨天晚上,还是没回来吗?”
“没有回来吗!”听到崔斯特的回答,李昂皱了皱眉,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驿站门口,看着一众恭敬的军官,李昂上了马,和他们一起驰向了锦衣卫在云中的秘密暗府,天香楼。不过片刻,几人便到了城中这座称得上是最奢华的酒楼。
“大隐隐于世,锦衣卫倒会挑地方。”看着面前巍峨的高楼,李昂下马,自语着走了进去,身后是紧跟的彭程和一众虎豹骑军官。装点得金碧辉煌的厅堂里,掌柜的迎了上来,“几位大人,请这边来!”
二楼僻静的雅间里,锦衣卫和东厂在云中的密探头子,看着被一群虎豹骑军官簇拥着的李昂,一同站了起来,抱拳行礼道,“参见李都尉。”
“二位不必多礼,请坐。”李昂颔首还礼,当先坐在了主位之上,身后的彭程和虎豹骑按刀站在了他身后,一脸肃容。让锦衣卫和东厂地两个密探头子只感到一股压迫的气势。
坐下之后,两个密探头子小心翼翼地给李昂介绍起了他们所掌握的突厥人情报。“突厥人在西城的据点一共有五处,人数不一,大的近两百,小的只有几十人,互相散隔在青楼和赌档之间,想要一网打尽,有些麻烦。”
‘不是麻烦。是很麻烦。’李昂在心里道,五处据点,可见那些突厥人行事很小心,而且其中虚虚实实,让人不知道哪一处才是真正重要的地方。
“他们之间,有联系吗?”李昂想了想。忽然看向两个密探头子问道。
“有,大约每隔两个时辰,他们会错开着派不同的人去其余四处地方,我们怕打草惊蛇,所以没有动那些人。”锦衣卫地密探头子答道。
“唔,有没有这五处地方的地形图?”李昂又问道,以锦衣卫和东厂的能力,弄到这些大屋的结构图,应该不是难事。
“都尉是想走水道攻进去吧?”东厂的密探头子苦笑了一声,“我们早就弄到了那些地图。可是没想到这些突厥人,早就在暗里封死了水道。”
“看起来只有强攻了。”李昂摇着突。心里叹道,他最不想的就是和这些突厥人硬拼。不过眼下,他也没什么办法了,毕竟云中封城已近十日,再封下去,夏育这个云中太守恐怕绝不会同意。
“两位可以召集到地好手有多少?”李昂的目光沉了下来,扫视着锦衣卫和东厂的密探头子,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我们两家一共可以召集的好手大概两百左右?”锦衣卫的密探头子看了眼身旁东厂的人,朝李昂答道。
“两百。”李昂沉吟着。继续问道,“里面有多少是步战好手。最擅入宅和人搏杀的?”
“个个都是好手,虽说上阵厮杀比不上各位虎豹骑厉害,可是贴身肉搏,街巷打斗都是好手。”东厂的密探头子颇有自信地答道。
“好,把地图拿过来。”李昂看向了两人,问他们拿过了突厥人五处宅子附近的地形图,仔细看了以后,在五处宅子附近房子的高处,找出了四十六处地方,正好可以完全盯死这五处宅子地动静。
“彭程,你调集你麾下的全部斥候好手,在这些地方三人一组,用强弩看死那些突厥人。”李昂在地图上点完之后,看向了彭程道。
“喏!”接过地图,彭程站到了一旁。其他虎豹骑军官都是看向了忽然下令地李昂,一脸的迫不及待。
“宅院里地突厥人,就交给两位了。”李昂看着两个锦衣卫和东厂的密探头子道。
“都尉是打算同时强攻这五处地方?”锦衣卫和东厂的密探头子同时看向了李昂,眉头皱紧,他们想不到这个年轻的军官居然说攻就攻,而且还是拿他们的人马去拼。
“说是五处,其实不过是三处罢了。”李昂知道两人的心思,盯着他们道,“另外两处,我自会和虎豹骑亲自解决,不劳烦两位动手。”
“李都尉,可否详细说一下如何动手?”锦衣卫和东厂的两个密探头子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朝李昂问道,虽说这次的功劳够大,可是若是己方折损严重,也是得不偿失。
“我想两位应该知道乌头这东西吧?”李昂看向两人,眼里闪着锐光道,他口里地乌头既是药,也是毒,人服下之后,会四肢无力,乃至晕厥死去。
“李都尉要下毒!”锦衣卫和东厂的两个密探头子明白了过来,同时道。
“乌头地毒性你们也应该清楚,药性弱,发作得就慢。”李昂静静说道,“我想两位手下应该有精于此道的高手吧,只要晚上在突厥人的水井里下轻量的乌头,想必他们第二天还可以没事的人也不会剩下多少。”
“李都尉打算明天天明时动手?”从李昂的话里,锦衣卫和东厂的两个密探头子听出了他的意思。
“不错。”李昂点点头道,“这几天,突厥人在夜里的防备一定很高。”
“天明之时,一夜无事,守卫的人警觉必然下降,同时其他人尚在睡梦中,正处于最疲惫的时候,突然遭遇偷袭,其慌乱可想而知!”
李昂说着,看向了酒楼外的街道,“西城附近地形复杂,若是夜间进攻的话,对我们而言并无优势,反而是天明时的亮光可以让我们明了敌方情况,可以最快的就敌人的情势做出反应。”
“最后,天明也是西城人最少的时候,凌晨前调集军队,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开入,而不被突厥人发觉。”李昂看着所有人,沉声道,“明天天明之时,将他们一网打尽,明白了吗?”
“喏!”虎豹骑们高声应道。锦衣卫和东厂的密探头子也是眼里泛出了精光,虽说从头到尾都是李昂在发号施令,可是只要有功劳可分,而且不会折损太大,他们乐得如此第八十三章杀‘云’下渐渐地暗了下来,西城外一处隶属东厂的大宅内,彭云中折冲府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四十六组,一共一百三十八名斥候,满意地点了点头,“知道你们该做什么了吗?”他忽地大声地问道。
“射杀突厥人,大人。”斥候们高呼,握弩的手沉稳,没有丝毫颤动,他们与内地的折冲府士兵不同,他们是真正的士兵,不需要任何甄选,就可以直接进入北庭都护府的士兵。
“很好,出发。”彭程的目光扫过这些部下,沉声道,然后三人一组,穿着普通衣服,打扮成赌棍嫖客的斥候们老练地将手里的折弩收好,藏在宽大的衣襟下,三三两两,从不同地方潜向西城他们所要负责驻守的高地。
西城某处青楼的客房内,锦衣卫里擅长配毒的高手们将计算好分量的乌头,交给了前来领药的龟奴。
将包在油纸内的乌头放入怀里,东厂在瀛洲训练的扶桑忍者,鬼樂地潜向了突厥人的宅子,他们的身形矮小,身高不过六尺,体重在百斤左右,远远望去,身穿灰蓝色衣服的他们在黑暗里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凭栏远眺,若不是早就知道,李昂根本就看不清那些扶桑忍者的影子。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东厂密探头子,李昂忽地问道,“那些扶桑忍者可以相信吗?”
“都尉。这些扶桑忍者从出生起就在山里训练,以孔孟大义为信条,叫他们去死也不会皱下眉头。”东厂地密探头子答道,“不过他们除了刺探消息,或是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外,就上不了台面了。”
“哦?”李昂颇有兴趣地看向了身旁的东厂密探头子,笑问道,“怎么讲?”
“扶桑人本就身材矮小。能成为忍者的,更是些轻矮之辈,而且他们不能多吃肉食,以避免身上有体味泄露行踪,尽管自幼苦练,可力量还是极弱。若是正面
正传 第八十六章 仲夏夜会 上
夕阳下,红染云天,错身间,风起迷离,只在刹那间,风四娘的红衣俏影已从身边掠过。“我已经有喜欢的男人了,他是我心里的大英 雄!”荀日照对着落日下的古道,耳边回荡着这句让他如五雷轰顶般的话。
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想到她说到喜欢的男人时的笑颜,荀日照心里痛得难受,他想他心里是有恨的,可是恨得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过了良久他才抬起头,看着天际的流云,有些惘然的脸静了下 来,“虽然知道了你的心意,可是在你嫁给他治前,我不会放弃!”
听着他的低喃自语,荀日照身后的两名青衣老人脸上露出了笑意,少爷难得有喜欢的人,而且还这般坚持,实在是天大的喜事,回到长安以后,一定要和老太爷详细地回禀,让少爷和风姑娘成就好事。
昏暖的夕照下,风四娘策马在李昂身边,静静低着头,“你不问 我,那个男人是谁?”她的声音安静,依稀里还有些许的恼意。
“那个男人是谁无所谓。”李昂回过头看向身旁的风四娘轻轻一笑道,“我相信我自己。”
听着李昂有些霸道的话,风四娘心里欢喜,可是嘴上仍是道,“人家可是八柱国里荀家地世子。你不怕我就真地跟他跑了?”
“你跑不了。”李昂盯着风四娘有些羞红的脸,静静道,“我会好好看着你,谁跟我抢,我就跟谁拼命!”
“你啊!也不会说些好听的,老是动不动就要拼命。”听着李昂表露心迹的话,风四娘低下了头,脸就像天边夕烧的红云。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涩,“可是我就是喜欢你的这种气势!”说完,风四娘忽地调转马头,跑到了队伍后面去了。
“公子,你什么时候和老板娘成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岑籍骑着马从旁边到了李昂身边。笑嘻嘻地问道。
“等回到长安,等四娘她真地淡忘了那些伤痛,我就会用八抬大轿娶她过门。”李昂想到驿站之夜里死去的黄泉和阿紫,看了一眼岑籍答道。
岑籍沉默无言,他忽地发觉眼前比老板娘小了好几岁的李昂看上去更像是个年长地人,他那么细心,一定会照顾好老板娘的,岑籍心里这样想到,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傍晚时分,李昂他们终于到了官道旁的一处小镇。牵着马走进小 镇,李昂看着镇子前白场上点燃的熊熊篝火。有些奇怪。找了家客 栈,付了房钱之后。李昂向掌柜打听起了镇口的篝火会。
“客官不知道吗,这是咱们翰州地仲夏夜会,这半个月里,年轻的男男女女,都会在篝火会上唱歌跳舞,互相找中意的人儿,找到的话,就等仲夏过了之后。男方去女方的家里下聘,把婚事定了。”
听着掌柜的话。李昂愣了愣,才问道,“这婚配,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客官说什么话呢,那是那些世家贵族,高门大户才讲究的规矩,咱们这些普通百姓可没那么多条条,男女只要情投意合,一般父母也不会反对。”掌柜答道,“这仲夏夜会热闹得很,客官要是得空的话,倒也可以去看看,要是遇上两个小伙儿看上一个姑娘,可就更热闹了。”
“听上去不错,李大哥,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相熟的声音响起,李昂回过头,看到了慕容恪和他身后侍立的斛律光。
“慕容公子怎么也在这里?”李昂看着慕容恪那张清秀绝伦地脸 庞,有些吃不准他的来意,不知道这个柳城慕容家地世子在这里等他做什么。
“我要去长安太学念书,知道李大哥也要回长安,就想和李大哥结伴同去。”慕容 笑道,那声‘李大哥’喊得落落大方,叫人看不出半点作伪来。
“哦,对了,这是家祖托我给李大哥的信。”慕容恪从怀里摸出一封朱漆火印地信笺递给了李昂。
“龙城大人给我的信。”李昂接过信,径直拆开看了起来,上面也没说什么,只是请他在长安多照拂一下慕容恪,其他的倒也看不出什么来。
“爷爷和父亲,还有叔父都让我好好地跟李大哥学点本事。”慕容 看着对信沉吟的李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李大哥不会嫌弃我 吧!”他此时年方十七,虽说天资聪颖,平素也颇为自傲,不过自从云中诸事后,便对李昂极为服气,而且李昂身上那种沉静,让他有种兄长般威严的感觉。
“慕容公子客气了,昂哪有什么本事可言。”收起信,李昂朝慕容 淡淡笑道。
“李大哥谦虚了。”慕容 并没有为李昂有些冷淡的口气而气馁,依旧是笑着道,“我的小名叫雪虎,李大哥以后就叫我雪虎好了。”
看着还是一介少年郎的慕容恪,李昂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慕容家向他示好,他没有理由拒绝,今时不同往日,在大秦这个靠高门勋贵,文臣世家支撑地帝国,多几个朋友总比多几个敌人好。
“那么以后我就叫你雪虎好了。”李昂朝慕容恪笑了笑,点头道。
“那可太好了。”慕容 高兴起来,他是家中独子,从小又才气横溢,柳城慕容家里和他同龄的孩子里没有能和他相提并论地,身边除了侍读的斛律光,几乎没什么朋友。
“李大哥,我们晚上不若去看看仲夏夜会,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 呢?”慕容恪自小就在父辈的严苛训诫下长大,每日里除了念书习武,大街也没上得几回过,自是对这北地风行的仲夏夜会感兴趣的很。
“那好,晚上见。”李昂看着慕容恪眼里的渴盼,答应了下来,他也想看看大秦的风俗,这段回长安的旅途,正好可以看一下历史究竟被改变了多少!
进了客栈的后院,看到摆好行李的众人,李昂走过去道,“我跟掌柜的打听过,晚上镇子口挺热闹的,大家要是不累的话,不妨一起去看看。”见李昂开口,自是没人反对,尽管他和众人相处时,不似打仗时那么冷酷,不过所有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威严。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看着大街上一脸雀跃的的年轻男女,李昂不由想到了这句诗。他身旁的慕容恪更是好奇地东看西看,浑没了平时端庄的世家公子模样,跟在他后面的斛律光看到那些打扮得漂亮的姑娘家眼里盯着自家的公子,不由瞪圆了眼睛,和跟在风四娘,面瞪着那些年轻男人的图勒一个模样。
“好漂亮啊!”烟花的声音响起,看着在夜空里绽放的烟花,霍小玉拉着元洛神拍着手道,她们身旁的崔斯特眼里也透着惊叹,他以前在罗马时,只有少数几次看到罗马的贵族燃放烟花,想不到大秦的一个边陲小镇就可以一下子放那么多烟花,要知道这些卖到罗马去,可都是金灿灿的钱啊!
小镇的街道两旁摆了不少摊子,卖的都是些饰品和讨姑娘家喜欢的小玩意儿,老板们大声吆喝着,招揽着生意,和夜空里绽放的烟花倒也相应成趣。
看着这安详繁华的小镇,李昂心里只觉得为了这样的景象,让他打再多的仗,哪怕是让他去死都是值得的,军人保家卫国,上阵拼却性 命,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身边的人可以开心地笑,开心地生活。
“风姑娘,林姑娘!”清爽的男声响起,李昂回过头去,只看到那个白天在官道上守候风四娘的男子在远处打着招呼,他身后是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青衣老人,看着风四娘的眼里满是笑意。
“他怎么又来了?”拉着林风霜看着饰品的风四娘的脸沉了下来,毕竟难得她和林风霜还有李昂一起逛街,没想到这个荀日照又来坏事 了,看起来白天说地话还不够狠啊!
感受到风四娘身上透出的杀气。林风霜笑了起来,她低下头在发愣的风四娘耳畔轻声道,“风姐姐,他过去和那个傻郎中打招呼了呢!”
“啊!”风四娘回过了神,只看到李昂带着图勒走向了看上去傻笑着的荀日照。图勒站在李昂身后,浅褐色的瞳子凶狠地瞪着荀日照,他实在很不爽这个男人看着风四娘她们的目光,在他心里可以这样看着风四娘和林风霜的只有他的‘王’。其他男人通通都不可以。
“不知道这位兄台可是和四娘认识?”
听到李昂问话,荀日照惊醒了过来,看向面前看上去很温和地年青人,心里想着他话里那句‘四娘’,眼神认真起来,作揖一礼。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峻淡然,笑道,“在下荀升,字日照,不知道兄台姓 名。”
见面前的荀日照风度翩然,李昂也不愿失礼,回了一礼,道,“在下李昂,字清苑。不知道日照兄可是和四娘是旧识?”
“旧识。勉强算是吧?”看着拉着林风霜气冲冲走来的风四娘,荀日照吞吞吐吐地道。
“你有完没完。不是和你说过了,我…”看到荀日照那对着自己有些闪避的目光。风四娘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最讨厌这样温吞水的男人,没一点霸气。
“既然是四娘地旧识,大家相遇也是有缘,不妨同游吧!”李昂忽地道,牵着风四娘的手朝荀日照笑道。
众目睽睽之下,手一下子被李昂抓住,风四娘脸红了起来。接下来想骂荀日照的话全忘了个干净,只是静静站到了李昂身边。低头不语,一副听话的小媳妇模样,看得荀日照心里直想找把刀抹脖子,死了算 了。
“好,好啊!”荀日照心里发苦,可是又不好拒绝李昂的好意,只有答应道。让他身后的两个青衣老人摇头不已,面前这个看似温和,实则隐隐散发着铁血气的年青人,是兵法的高手,他邀请少爷同行,分明是在打击少爷本就不多的信心。
步向镇外仲夏夜会的路上,荀日照讲起了翰州地诸种风俗,他口才出众,讲得有趣,让李昂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博学,不过任凭荀日照讲得多精彩,风四娘却是两耳不闻,眼里心里只有抓紧了她地手的李昂。
看着风四娘地害羞神态,林风霜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她抬头看向了听着荀日照高谈阔论的李昂,眼里有些黯淡,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会在人前这样牵着自己的手。
到镇外的路不长,一行人赶到的时候,燃着篝火的地方,已是有了不少的人,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一起说笑。找了处人少的地方,几人坐了下来,林风霜坐在了李昂身边,看着靠着自己地林风霜,李昂有种熟悉的难言感觉,可是他也说不上来。
仲夏夜会,本是草原民族的情歌会,只不过一百五十年前,大秦征服草原,大量汉人迁徙,慢慢融合了被征服的部落,这原本有些简单的情歌会,也变地有了汉人雅致的风气,不过仍是遗留了不少草原遗风。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 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不知谁唱起了《诗经》里的蒹葭。优美的歌声里,一个女孩在篝火旁翩然起舞,四周的人们叫起了好。
“蒹葭是仲夏夜会,七夕夜会,必唱的歌曲,十五天里,每晚为这首蒹 起第一舞的都是这一年里被大家认为是最漂亮的十五位姑娘,她们跳完之后,夜会才算正式开始。”荀日照说道,解释着仲夏夜会的风俗。
“日照兄,不知道长安可有这样的风俗?”李昂忽地看向了荀日 照,他这三年里,了解得只是大秦的国势,对于民俗,倒是知道得不 多。
“长安的也差不多,不过没这么随意,而且时间是在七夕,那个时候京兆尹会在长安城外的原野上,提前一个月搭建彩台,长安的各大酒楼也会在那里做酒水生意,极其热闹,而且夜会上除了歌舞,诗词书 画,骑马斗箭,剑术比试都有,每年的那个时候,长安都护府都会派大军护卫。”荀日照答道。
“派遣大军护卫,这是为什么?”李昂皱了皱眉,有些奇怪地问 道。
“这个,大秦尚武,武风盛行,每年的七夕夜会,总有不少人会为了中意的姑娘大打出手,而且七夕夜会上,也会定出下一年里的青年才俊,若是能够占得鳌头,也是极其风光的事情,基本上每年各大世家都会派出未成家的子弟去参加,有些对立的世家子弟一碰上,那可就是不打不罢休的局面,我听说每年长安都护府都希望七月下上半个月的 雨!”荀日照想到长安的七夕夜会,想到那几乎像疯子一样的半个月,摇头道。
李昂没有说话,他忽然发觉以后的日子一定不会无聊,回到长安以后,倒要去见识一下。这样想着,他笑了起来。
正传 第八十七章 仲夏夜会 下
那在篝火旁起舞的女孩跳完之后,朝着四周的人们一笑,在一阵叫好声里退了下去,而仲夏夜会也正式开始了,那些准备了很久的年轻人们鼓足勇气到了篝火前载歌载舞,四处是欢声笑语。
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笑颜,李昂也笑了起来,一直注意他的荀日照,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沉稳得有些沧桑的年青人笑起来竟是那般灿烂,再看他身旁始终靠着他,一脸幸福的风四娘,荀日照的心就像沉到了古潭深处,一片冰凉。
看着前来邀请自己跳舞的女孩,慕容恪脸红了起来,像他这样真正的世家大族子弟,从小家训极严,接触的女孩子也是同样的世家出身,端庄大方,哪会这般主动,犹疑间他看向了李昂。
“难得遇上,去吧!”李昂朝慕容恪点点头,站起身按住想要阻止的律光,沉声道,“让他去吧,没事的!”
篝火旁,慕容恪随着少女一起起舞,初时还有些扭捏生疏,不过很快他就熟悉了舞步,越跳越好,让与他对舞的少女大吃一惊。
“你不要去跳上一曲吗,你跳的舞一向很好看?”李昂坐下去看着身旁的风四娘,笑着问道。
“嗯,虽然是很想跳上一曲。不过没有好曲乐,提不起兴致。”风四娘看着李昂道,“不过若是你来奏上一曲,就不一样了。”
“那好。”李昂起身走到了远处几个抱着乐器地年轻人处,要了支,试了几下音,朝风四娘一笑,捧在怀里拨动了弦。
风四娘拉起了林风霜。似云般飘到了篝火旁,翩然起舞。冲天的篝火旁,身穿红衣的风四娘巧笑倩兮,风姿绰约,一身白净素衣的林风霜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就在众人陶醉在风四娘和林风霜堪称绝代风华的舞姿中的时候。李昂拨弦的手快了起来,一歌曲,忽地从他口中唱起。
路过一漠风沙,古道瘦马,淡阳西下。…谁在眺望,那远方,是家乡!…我已披上战甲:瞭家乡。长啸彼方!…你挑灯望。发髻上,几叠霜。浩雪苍苍!…人潮中:|即使死了,也想要陪着我们吗!李昂的歌声并不动听,可是风四娘和林风霜却听出了那里面他想表达地感情,看着彼此的神情,两人笑了起来,这就是她们喜欢的男人,虽然总是那样不会说话,可是她们却偏偏喜欢他!
荀日照听着这歌词。想到那最后几句:热血化魂为狼,瞭望家乡。长啸彼方!…人潮中|弦低唱的李昂,他知道,自己已经嫉恨不了这个人,那歌里,有着军人的魂。
李昂唱罢,将琵琶还给了身旁的年轻人,走了回去,看着牵着手地风四娘和林风霜,有些歉意地道,“对不起,我不该唱那样的歌,太不应景了。”
“我很喜欢这首歌。”林风霜忽地说,她盯着李昂的眼睛,静静道,“可是我不希望那个人死,我希望他最后会活下来,回到他爱的人身边。”说着她看向了身旁的风四娘。
“李大哥,你这首歌真好听,就像那些在远方征战的士兵,知道自己将面对必死的战斗,思念故乡和爱人时吟唱的歌声。”慕容恪不知何时走到了三人边上,眉宇间英气勃发,“你能教我这首歌怎么唱吗?”
“好啊,我教你。”看着林风霜眼里和风四娘一样的神情,李昂心里忽然有些慌乱,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对着林风霜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看着拉着慕容恪走向远处,林风霜脸上一黯,她不知道为什么李昂总是有些躲她,“不要紧,你这么好看,他迟早会喜欢上你地!”风四娘在林风霜耳边忽地轻声道。
荀日照走到了风四娘面前,他想了很多,最终他决定将自己的心意告诉这个自己喜欢地女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知道李兄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大英雄,我知道在你心里我还比不上他,可是我不会放弃,在你和李兄成亲前,我绝不会放弃喜欢你。”
看着一脸坦然地荀日照,风四娘笑了笑,低下头静静道,“你这个样子,才像个男人,不过我已经有喜欢的男人了,这辈子我喜欢他一个,所以…”
“我知道。”荀日照打断了风四娘,他看着低头的风四娘道,“可我不会放弃,我会一直喜欢你,直到你改变心意或是你和李兄成亲,只有那个时候,我才会死心。”
荀日照说完,转身走向了远处,他现在需要好好静一下。他身后的两个青衣人看着自家少爷忽然间的大胆表露心迹,都是又惊又喜,他们的少爷向来都是足智多谋,处事淡然自若,只是面对心仪的女子时就素手无策,吞吞吐吐,闪闪避避,浑没有平时半点风仪,哪像这一次,单刀直入,表白心意。有几分当年老太爷的强梁风范。
“这傻郎中认真起来,其实倒也不差。”看着荀日照地身影,风四娘笑了笑叹道。
“风姐姐要是早遇到他,会喜欢他吗?”
“八柱国的后人,虽说蛮不错,不过…”看着身旁地林风霜,风四娘摇了摇头,笑道,“我就是不喜欢文绉绉的男人,看着就累。”
夜渐渐地深了,闹了一夜的少男少女们开始散去,这时天空里又有烟花绽放,李昂看着在空中转瞬即逝的璀璨烟花,走到了一个人坐着呆呆地看着烟花的林风霜身边,他想要明白自己对她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天空里,烟花过后,淡淡留着余味。烟花绽放,灿烂孤寂。人们总是看到夜空烟花灿烂的盛景,却看不到烟花绽放后的寂寥。
笑看红尘风与月,无如烟花空寂寥。李昂想到了这句以前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的话,他向身旁的林风霜,只觉得她看着烟花绽放时眼里闪过和他一样。
“世人常说往事如烟,烟过无痕,可烟散之后虽是毫无痕迹,但却留下了一种淡淡的余味,那余味中包含了人一生中的点点滴滴,又怎么真的是毫无痕迹。”林风霜看向身旁的李昂,想到以前身为齐陵王时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忽地静静道。
“烟花美丽,是因为烟遇见了花,可是烟花绽放之后。留下的却是无穷无尽的寂寥。”
李昂闻言一怔,低头道:“寂寥只是一个人感怀的悲愁太多了,才会产生的。烟与花本就是世间两种美好的事物,一人又岂可兼得呢?所以‘烟’遇到‘花’,才会出现真正的璀璨。”
“你说得有道理。”林风霜看着身旁低头的李昂,眼里是相见却要惘然的痛苦和寂寥,她不知道她的往昔之‘烟’何时才能遇上来日之‘花’,绽放出她想要的璀璨。
“夜深了,早点睡吧!”李昂忽地站了起来,看着林风霜道,他心里有种悸动,仿佛身边这个女子他已认识了很久。
林风霜站起来,跟在李昂身后,看着他招呼着风四娘和其他人一起回客栈,嘴角浅浅笑了起来,她相信终有一天她的烟花会绽放。
同一片夜空下,阿史那云烈眺望着远处黑暗里地玉龙堡。面无表情。他没有想到驿站之夜,回鹘的可汗和铁勒的公主都死了,让突厥陷入了两线作战的窘境。
西线,回鹘和铁勒的十万联军,已经开始缓缓进逼,可是他并不担心,他真正担心的是眼前不远处玉龙堡的五万大秦铁骑,三十年前。仅仅是七万大秦铁骑,便横扫屠杀了柔然汗国,阿史那云烈心里战栗着,他似乎又回忆起那个血色的冬天里呼啸疾驰地黑色骑兵和堆积如山的人头。
“我错了吗?”阿史那云烈喃喃自语,脸上的神情变来变去,最后沉寂了下来。声音如冰一样森冷,“我没有错,三十年前,大草原遭了雪灾,才会那样被击败,大秦胜之不武,可现在已经不同了,我没有必要怕他们,他们不过是五万人而已。”
身后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阿史那云烈停下了自语。静静道,“是突骑你吗?”
“大人。王庭那些贵人已经越来越不满可汗对您的支持了,他们说我们该向大秦投降。将您交出去,换取大秦的宽恕。”郁射施突骑走到阿史那云烈身后,静静道。
“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蠢材,不用去理他们,对了执史思力那里准备得怎么样了?”阿史那云烈想到那些因为财货被大秦抄没,而群情激愤地贵族,不屑地道。
“已经妥当了,只要您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将那些聒噪的人全部杀掉。”郁射施突骑想到执史思力差人遣送来的密信,答道。
“很好。准备撤退,我们回王庭。”阿史那云烈皱了皱眉道。
“大人,就这样走,有您在,我们未必会输。”郁射施突骑不解地看向了阿史那云烈道。
“现在还不到硬拼的时候,大草原那么大,我不信大秦仓猝调集的后勤能撑下去,而且他们的后勤线拉长,我们才有机会,再说没有城池,他们打进来也守不住。”阿史那云烈眼里闪着光,自信的光。
“是!”郁射施突骑听完他的话,转身走向了身后的大营,他一直都知道阿史那云烈的身份,从来没有看到他失算过,所以他一直都相信他。
阿史那云烈低低地笑了起来,虽说回鹘和铁勒地军队在他意料之外,可是他还是认为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并不知道李昂递交给军堂地作战文书里,根本就没有和他还有突厥打硬仗的打算。
数日后,玉龙堡内,慕容龙城听着斥候回禀,百里外地突厥大营已成空营,他笑了起来,“果然是自以为是的蠢材,若是留下来一战,也许还有几分机会。”自语声里,他看向了身旁的副官,“全军拔营。”
慕容龙城麾下的大军,号称五万,可实际上,里面只有一万五千虎豹骑和一万戍边军是真正的部队,其余两万五千人全是北庭都护府召集的工匠和负责后勤辎重的人马。
慕容龙城的大军和辎重队伍缓慢地在突厥地国土上前进,只有百人队的轻骑兵狂飙直进,向那些未及撤走地小部落宣示着大秦的恩诏,大秦将在原突厥的国土上筑城,立定襄折冲府,愿意归顺的部落通通为大秦子民。
这道消息几乎像旋风般传遍了草原,当回到王庭的阿史那云烈知道这个消息时,脸色惨白,此时他想回军再战已是晚了,西线,铁勒和回鹘人的攻势出乎意料的凶猛,而王庭内部,那些老迈的贵族也在叫嚷着,最说他已经有了布置,可是他完全没有时间去破解大秦筑城的招数。
当阿史那云烈镇压完王庭所有和他对抗的贵族之后,慕容龙城的大军已在原突厥境内三百里的某处,打下了定襄城的地基,开始了筑城,更让他无奈的是,突厥境内,无数的小部落赶着牛羊,投入了大秦的怀里。
这时大秦真正可怕的实力显露了出来,北方三州的商会在帝朝的组织下,开始了大规模的粮食运输,在短短三个月内,可以供六十万人食用一年的粮食运送到了原突厥境内,安抚了那些前来投奔的小部落。
由于不用为填饱肚子发愁,那些小部落的精壮全被被慕容龙城收编,投入了筑城里,最后仅仅两个月内,一座要塞城池便在原突厥境内建了起来。在此期间内,阿史那云烈忙着弹压突厥境内的外涌部落和应付西线的回鹘铁勒联军,根本无暇东顾。
定襄城建成的那天,李昂终于回到了阔别三年之久的长安,他并不知道他向军堂进献的战策,不但被全部采用,并且已经收到了奇效。
正传 第八十九章 万城之城 下
闹的街上,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李昂一个人望着华景象,看着四周不时有金发蓝眼的白人穿着汉服,讲着一口标准的长安话,在那里和摆摊的商贩讨价还价,心里有种异样的骄傲,‘那种靠被异族奴役换来的同化算哪门子同化,这才是真正的同化。’想到这些在长安居住,有着大秦户籍,自称秦人的二十万外国学者,富商,工匠,李昂心里道。
“小哥儿,麻烦让一下路?”这时身后头传来了老人家的声音,待转过身后,李昂才发觉挡住了人家去路,忙让了开去,“真是抱歉了,老先生。”
“爷爷,他不是叔叔家画上的人儿吗?”清脆的声音响起,李昂才注意到那老人手里正牵了个小女孩,那女孩儿杏目唇红,两颊白里透着一抹粉色,穿着淡绿色的裙子,套着碧绿色的罩衫,踏着鹦鹉绿的绣鞋,只见她正瞪着眼,扬着眉,伸出右手指着他的鼻梁叫嚷了起来,越发显得天真活泼。
“香华,不可以这么没礼貌。”老人轻斥了一声,然后对着面前的年轻军官道,“小孙女儿不懂事,小哥儿莫怪。”
李昂看着面前这个身着素衣,看上去很是平凡的老人,忽地感觉到身后有数道目光盯向自己,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和他在白虎节堂前一样,面前的老人是大人物。刹那间,李昂反映了过来,举止不由凝肃起来。
“说起来小哥儿和我地一位子侄倒是真地很像!”老人见面前的年轻军官有些拘谨,倒是笑了笑,问道,“小哥儿贵若是不嫌弃的话,不若陪老夫一块儿走走。”
见老人随和,李昂也不好拒绝。于是便与这一老一少同行了起来,热闹的街上,三人一道在清亮的灯辉下悠闲而行,那个唤作郭香华的小姑娘天真烂漫,活泼得很,经常跑来跑去。而那个时候,李昂就能察觉到小姑娘身后总是有数个气息内敛的高手跟着。
“老伯,在下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一处街道前,李昂朝老人抱拳道,他已经猜到了老人身份,这个姓郭的老人多半就是军堂三长官里地总长郭然,那些暗中跟随,有着和白虎节堂处一样危险气息的多半就是军堂直属,专司保护帝朝军方重臣的影子护卫。
老人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名穿着普通的中年男人。在他耳边说了些话。听完之后,老人看着李昂离去的身影。笑了起来,“嗯。不错,可以考虑一下!”
西城,***渐渐地黯淡了下去,即使长安是万城之城,可是也不能让每个人都过着富足的生活,西城最里地地方,便是长安城内最穷苦的人居住的地方,这里的男人多是靠卖力气为生。女人则去大户人家家里做佣人,补贴家用。
李昂走在昏黄的街上。看着破烂的街道旁,衣裳破旧,面有饥色的女人和小孩,皱紧了眉头,尽管知道没一个国家可以做到让每个人衣食富足,可是他还是不想看到这样的景象,对他这样的军人来讲,在战场上拼死杀敌,说是为了国家,其实心里为的还是老百姓,保国,是为了保家,有家地老百姓活着才有盼头。
李昂心中有些明白为什么军队里那些军官和士兵对文官那么反感,在他们看来,他们拼死打仗,为大秦打下的霸权不是叫那些文官在那些外国人面前摆威风,而那些大商人依仗霸权从外国人身上攫取地财富也不是用来养越来越多的官员,他们希望他们用血,用命换来地霸权是让老百姓的日子更好过。
沉思间,李昂走到了一处破旧的宅院前,止住了脚步,这里是他在长安的家,虽然他只待了一夜,可这里承载了他这一世生命里前十四年的全部回忆。推开门,李昂愣住了,他看到了院子内那一点昏暗的***.听到推门声,破旧的房里,几个瘦弱的身影映入了李昂地眼睛,拿着剪刀的女人,身旁是两个小男孩,女人用害怕地目光看着忽然闯进的不速之客。
“我欠的钱,我一定会还…”女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看着黑暗里有些模糊,一语不发的男人身影,抓紧了手里的剪刀。
“我想你认错人了,我是这房子的主人。”李昂看向女人,一向冷冽的目光让那女人害怕得拉紧了身旁的孩子。
“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房子有主人,我见空了好久才住进来的,我真地不知道。”女人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她放下了剪刀,急促地道。
“我知道,我三年多没回来了。”李昂缓缓地走近了女人,投下的月光洒在他身上,让女人和她身旁的孩子看清了他身上的黑色军服。
“军官大人,我不知道这是您的房子,我马上搬走。”女人慌乱地说道,可是话一出口,才想到自己的夫君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要是搬出去…
“你放心,我不会赶你走,我只是很久没回长安,来这里看看而已。”看着女人,李昂知道她的难处,沉声道。
“谢谢军官大人,房钱,我一有,就会补上。”女人听到李昂的话,不由欣喜起来,只是说到房钱时,有些吞吐,“不过可能要很久以后,我一有的话,就立刻给您送去。”
“房钱就不用了,就算是你们替我看房子好了。”李昂听着女人的话,打断了她,“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女人慌不迭地拉着孩子让了开来,道,“军官大人,您请进。”
“我姓李,叫我李都尉就好,你不必怕我。”走进房子,李昂回头看了一眼拘谨的女人,淡淡道。
转回头,打量着干净的房子,李昂点了点头,忽地他闻到了一股腐味。看向女人,李昂皱了皱眉问道,“有人受伤了吗?”
“是我丈夫,他的腿…”女人低下了头,声音很轻。李昂此时才注意到这个瘦弱的女人不过三十的年纪,两鬓却已经花白一片了。
“带我去看看。”李昂沉声道。他的话让那女人一呆,不过很快那女人就回过神,带着他进了内房。昏暗的斗室里,一个看不清面貌的男人躺在床上,左腿上腐烂的伤口散发着腥臭,李昂皱了皱眉,看向身旁的女人,从怀里摸出枚金铢给她道,“去请郎中,他的腿再不治,就废了。”
看着面前冷峻的年轻军官塞给自己的金铢,女人呆在了原地,她长这么大,除了出候,见到过金铢以外,就再也没看到过了,她拿着金无措了起来,“这太…太多了…”“我身上只有金铢。”李昂看了女人一眼。被他冷峻的目光扫到,女人愣了愣,小心地收起了金铢,替两个孩子整了整洗得发白的补丁衣服,柔声道,“要听军…李都尉的话,娘很快就回来,乖啊!”
“你们叫什么名字?”李昂看着两个一脸憧憬地望着他的男孩,蹲下身问道。
“我叫荆冷,他是我哥哥,叫荆寒。”年幼的孩子看着李昂,拉着哥哥的手答道。
“你哥哥他?”看着年长的男孩看着自己,忽地低下了头,李昂不由皱了皱眉问道。
“哥哥不会说话,可是哥哥很好,他很疼小冷的。”叫荆冷的孩子拉紧了身旁的兄长道。
“会照顾弟弟,你是个好哥哥。”李昂伸出手摸了摸叫荆寒的孩子的脑袋道。他的话让低头的荆寒开心了起来,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夸奖,而不是说他是个小哑巴。
“能告诉叔叔,你们阿爹腿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李昂看了眼昏迷男人腿上明显的刀伤,问道。
听着荆冷断断续续的叙述,李昂皱紧的眉头锁得更紧。长安有东西两市,东市位于承天门附近,主要为长安居民提供日常所需的供应。如柴米油盐,丝帛布匹,锅碗瓢盆之类地杂货,因此又叫杂市,而西市在承运门附近,主要是大宗货物的交易市场,通过大运河来自江南和安南的稻米丝绸等等货物在这里堆积如山,为了照顾商船装货卸运。西市是沿着开凿的运河而建。
有码头,必然需要装卸货物的苦力,长安西城的男人大多便是在码头做这样的苦活,整日里当牛做马,运送无数的物资,保证着这座伟大城市地日常供需。像码头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自然免不了争斗,那些靠卖力为生的苦力拉起了帮派,为了争抢活计,互相厮打。荆冷和荆寒的父亲便是一个码头苦力,在半个月前的械斗里,被人砍伤,抬了回来,为了治这腿伤,他们的母亲找赌坊借了高利贷,这几日时常有人来讨债。昨天他们地母亲差点就被侮辱,所以今天晚上看到他时。才拿着剪刀出来。
听完荆冷所说,李昂默然。他知道西市的事情他管不了,他是个军人,这些民生该是文官们操心的问题,他可以做的只是帮眼前的这家人一把。
“叔叔,你能把那些坏人抓起来吗?”看着沉默的李昂,荆冷忽地问道,他身旁的荆寒也一脸渴盼的看向了面前的李昂。
看着盯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李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西市地苦力明显是被几个帮派控制了,而这些帮派后面隐隐有着朝臣和世家的影子。他管不了,也管不起。可是有地时候,有些人就算明知道有些事情是自己管不了也管不起的,可他们依然会去管,不为别地,只因为他们是男人,铁肩担道义的真汉子。
“嗯。”李昂朝盯着他的荆冷和荆寒点了点头。两个孩子看着他开心地笑了起来。
‘神州子弟今安在?天下无人不英风。’李昂心里轻吟着这首小诗,站起身走出了屋外,看向了夜空,如果大秦的天空下也有这样的黑暗,那么他就会用他的这双手去击破这黑暗,不管需要多少年的时间,需要多大的代价。(此处涉及大情节,大家勿急。)
“神州子弟今安在?今安在?”李昂看着自己手上握刀磨出地老茧,喃喃低语,脸上映出了刀一样的神情。
黑暗里,忽然传来了女人地惊呼声,李昂眉头一振,打开门,风一般地疾冲了出去,他看到了几个汉子围住了荆冷和荆寒的母亲还有一个身穿布衣的郎中老人。
“这些钱不是我的,我不能给你们。”女人死死拽着抢走钱袋的男人,不停地道,“我欠你们的钱我一定会还,可是这些钱真地不是我的。”
“撒手。”抢钱的男人大声骂着,另一只手高高扬了起来,“贱人,欠钱还钱,天经地义,你再不松开,休怪我不客气了。”
“放开她。”森冷如刀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几个汉子心里打了个寒蝉,看向了说话的人,只见黑暗里,一个模糊的黑影朝他们走了过来,那双冷峻的瞳子里映出的光,像刀一样凌厉。
那当头的汉子不自觉地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才醒悟过来,骂道,“你是谁,别多管闲事。”
“我从来不管闲事。”李昂冷冷道,“她手里的钱是我给的,你要拿,就得问我肯不肯给。”
看着月光下,渐渐清晰的人影,几个汉子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向来以替赌坊收账为生,一双眼睛贼得很,知道什么人该惹不该惹,看到眼前一身军服,官职是个都尉的冷峻年轻人,知道这次绝讨不了好,不由堆起了笑脸。
“都尉大人,我们不知道这是您的钱,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站住。”李昂喊住了几个想要离开的汉子道,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道,“她欠你们多少钱?”
“本金三个银毫,连本带利一共是一个半金铢。”那带头汉子看着李昂,答道,他心思玲珑,知道面前这个军官许是要替那个妇人还钱,也不敢胡乱开口,报上了赌坊老板让他们收得钱。
从怀里摸出两枚金铢,李昂扔给了那个汉子,冷声道,“欠条!”
小心翼翼地将欠条递给李昂,那汉子看了眼手里的金铢,又看了看李昂。
“不用你找,多出来的算我赏你的。”李昂知道汉子心思,将那欠条扯碎道。
“多谢都尉大人,多谢都尉大人!”那汉子领着身后几人一起谢了起来。
“不必谢我,我要你替我转告这附近的人,她家是替我看房子的,找她们家麻烦就是找我麻烦。”李昂看了眼满脸堆笑的汉子,冷声道。
“小的知道,小的一定办到。”说着,那汉子带着手下的人连忙地走了。
又摸出五枚金铢扔给女人,李昂道,“把你丈夫的伤先治好,给孩子们买几件新衣服,弄些好吃的,我过几天再来。”说完,他大步走向了远处,身影渐渐没入了黑暗。只剩下感激不尽的女人在他身后不住地鞠躬。
正传 第九十章 极柔之枪
夜青霄,不知何时飘起了几丝细雨,打在人脸上,冰昂行走在黑暗中,忽然他停了下来,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宅子,脑海里是那张想念了三年的小小脸庞。
“清芷,哥回来了。”低语声里,李昂大步走向了黑漆漆的大门,叩响了铜环。开门声里,青衣小厮看着面前脸上神情似喜似怯的年轻军官,不由有些奇怪。
“麻烦通禀郭将军,就说李昂回来了。”听着门口年轻军官的话,青衣小厮愣了愣,‘李昂’,不是清芷小姐常挂在嘴里的哥哥,老爷也一直时常念着的那个人吗?
“请,请进。”青衣小厮连忙把李昂迎入门里,引着他直往书房而去,“清芷小姐很挂念您,有好几回一个人偷偷地在院子里哭…”青衣小厮一边走一边说,只听得身旁的李昂握紧了拳头,掐的手心里一阵火辣辣的疼。
“进来吧!”听到门外的敲门声,郭怒看着面前的棋盘,双眉紧锁,头也不抬地道。他的对面,清芷拍着小手道,“大叔,你输了,你要带我去找哥哥,不能再骗我了。”
听到那清冽如小溪般的声音,李昂怔怔地站在了门口,郭怒和清芷同时看了过去,一时间,书房内只剩下烛火跳跃,静静得,没有半点声音。
“哥!”清芷的眼红了起来,她跑向了一走就是三年地哥哥。李昂抱起了扑倒他怀里的清芷。一脸的歉然,“我…我回来了!”
“你这个坏蛋,你怎么可以把芷儿一个人扔下,你这个坏蛋。”被李昂抱在怀里的清芷,哭着道,两只小拳头在哥哥的胸膛上打着,这三年来,她每天都在害怕是不是哥哥不要她这个妹妹了。会和娘亲一样再也不回来了。
“是哥哥不好,哥哥不好。”李昂看着怀里哭着,却像只小老虎一样的清芷,抱紧了她,喃喃道,“哥哥再也不会扔下清芷不管了。”
看着重聚的兄妹两人。一旁的郭怒拂乱了棋盘,眼里带着笑意。过了良久,清芷安静了下来,她不再哭,只是抽着鼻子,看着李昂道,“哥,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你。”说完,把头伏在了李昂地肩膀上。
“哥也想你。每天都想。”李昂低声道,放下清芷。替她抹去了眼角的泪痕,“哥再也不离开你了。好不好?”
“嗯。”清芷的小脑袋点了点,眼里漾着笑,“大叔,我让王爷爷去弄点好吃的点心来给你们吃。”说着,她跑向了房门外。
“清芷…”李昂看着离开的小小身影,自语着。
“她一直都很懂事,也很懂得替别人着想。”郭怒看着跑出去的清芷,笑了起来。
“见过将军。”李昂站起身。向着郭怒折身一礼,若不是眼前这个男人。他或许早就死了,清芷也会流落街头,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只能记在心中。
“以后叫我大哥吧!可不准推辞。”郭怒看着面前冷峻一如当年弟弟地李昂,轻笑着道,“做吧,别老站着。”
“是,大哥。”李昂坐了下来,可是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最后才问了一句,“大哥这三年过得好不好?”
“不好不坏吧,每天都是老样子,不过有清芷陪我,倒也不算太闷。”郭怒笑了笑。
慢慢聊了会,李昂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拘谨,在郭怒的询问下,将这三年来的经历娓娓道来,听得郭怒不住地点头。
“其实我在皇宫前就已经见到你了,你当时和陛下的对话我也听到了。”郭怒笑着,“陛下他很喜欢你,决定让你入黑槊龙骧卫,去太学念两年书,出来以后委以重任。”
李昂愣了愣,黑槊龙骧卫,他听说过,名为皇帝侍卫,实则却是天子门生的身份,向来都是各大世家的青年才俊拼命都想挤进去的所在。
“太学八月秋试,虽说你不必去考,可是字倒要趁着这一个多月时间好好认认,免得到时闹笑话。”想到李昂的出身,郭怒沉吟着道,大秦的字体有繁简二说,简隶乃是当年太祖手书所创,广为民间所流传,大多数的百姓识字认书,靠得便是简隶,一般来说,军中士兵,普通军官也用得也是简隶,可是想要做到校尉这样地重要军职,就必须识得繁隶,知百家,明大义。
“大哥,这太学…”李昂不由皱了皱眉头,皇帝赐他黑槊龙骧卫身份,等于是天子门生去太学念书,要是念不好,便是丢了皇帝的脸。
“你放心,法家,儒家学说你只需涉猎,毋需深究,不过兵家和武家之术,你可不能给陛下丢脸。”仿佛知道李昂所想,郭怒笑了起来,“太学里藏龙卧虎,尤其是道,墨两家,武道超卓地奇人异士不少,这两家学说的老师你可以多去拜访下。”
“多谢大哥指点。”李昂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在西城地见闻说了出来,他相信郭怒应该理解他的心境。
郭怒沉默,三年前,他因着李昂和死去的二弟面貌酷肖,出手救了他,后来才渐渐地喜欢起这个年轻人,可是此时听到他的讲述,他才发觉两人的性格也是一样,都是一样的嫉恶如仇,只是面前的李昂更冷静,更沉稳。
“西市立市百余年,其间势力盘根错节,帮派林立,涉及的朝臣世家不少,要管,是极难管地。”郭怒的眸子里透着精光,声音也沉了下来,让李昂有种山岳压下般地错觉。
郭怒握杯的手捏紧了,二十年前,二弟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死得不明不白,现在眼前这个和二弟神似的李昂也是要管这件事,‘难道他真是二弟转世’,郭怒手里的茶盅被捏碎了。
“大哥,你?”看着脸上神情古怪的郭怒,李昂皱紧了眉头,他以为郭怒不赞成他去管这件事。
听到李昂那声‘大哥’,郭怒笑了起来,按着他的肩膀道,“既然要管,那便放手去做,无论怎样,大哥一定站在你背后,只是要小心行事,明白吗?”
“嗯。”李郭怒,点了点头,他知道西市的事情,急不得,只有,慢慢去做,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前,他不可以轻举妄动。
房门再次被推开,清芷拉着身后的老管家,将一篮子的点心放到了两人的面前,“大叔,哥,吃点心,这些是清芷做的哦!”
“哦,那要尝尝。”李昂笑着道,拿起盘里的小点心,吃了起来,“嗯,芷儿做得很好吃。”一盘的点心,很快就被吃光了。
几人又说了不少时间的话,到了睡觉的时候,李昂抱着清芷回了她的房间,替她盖好被子,就像三年前那样,给她讲起了故事,直到她睡着,他才悄悄地离开。
“你要去太学念书,身边又那么多人,倒是要买处宅子了。”看着从房内走出的李昂,郭怒道,手里拿着一份房契递了过去,“这宅子就在太学附近的翰林坊,你拿去吧?”
“大哥,这怎么可以?”李昂没有去接,他知道长安房贵,像靠近太学,翰林坊这样的地方,一所普通的宅子也起码值三万金铢。
“怎么不可以,我这个做大哥的给自己兄弟房子,天经地义。”郭怒将房契塞到了李昂的手里,“你要是不拿,就是不认我这个大哥。”
李昂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好房契,心里记下了。
“早点回客栈。打点好一切,明天就住进去吧,清芷老跟着我也不是个事情。”郭怒看着李昂,转过身走向了远处。
李昂走出宅子,月正中天,抬头看了一眼,他走向了远处依旧热闹地街道,长安的繁华他已见识。可是长安的黑暗,他也看到了。世间没有绝对的平等,有人享福,就要有人受苦,这个道理,他很久以前就知道。只是他从不认同,傻也好,痴也好,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回到客栈时,风四娘她们还未回来,客栈的后院里,只有元洛神一个人默默练剑,从崔斯特答应教她武功时开始,她每晚就会偷偷地练习。直到深夜。
李昂在庭院口,看着元洛神瘦弱的身影在黑暗里舞动长剑。默然不语,这个傻丫头每晚偷偷练剑。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一直都知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活着的意义和幸福,对从小受人白眼,唾沫,乞讨长大的元洛神来讲,自从李昂救了她之后,她活着地意义就是守护李昂,守护李昂就是她想要的幸福。所以她练剑,对她来讲。只有练好剑,她才可以去守护她想要的幸福,才有活着的意义。
李昂最后叹了口气,走向了黑暗里的元洛神。直到走近了,他的脚步声才被沉浸在苦练剑法地元洛神听到,“公子!”抬起头,看着不知何时走到身旁的李昂,元洛神有些慌乱。
“你知道我并不希望你练剑,你是个女孩子,幸福的生活才是你该有的。”李昂坐在了庭院里的石头椅子上,看着元洛神黑暗中模糊不清的脸道。
“只要能守护在公子身边,洛神…洛神就很幸福了!”元洛神低下了头,咬着嘴唇道,握剑的手紧了。月光从云层中投下,照在了她白皙的脸上,让李昂看清了她。
李昂看向了元洛神手中的长剑,“无论是谁,一旦双手染血,就再也无法回头。‘因剑而生者,必为剑而死。’不管是为了什么,手里的剑,一旦让人流血,总有一天,自己也会死于剑下…这就是使剑者地铁则,我不希望你会变成那样!”
“洛神不怕,对洛神来讲,要是不使剑,就不可以守护公子。”元洛神抬起了头,第一次直视着李昂,一黑一蓝的眼瞳里是明悟后才有地坚定,“那样的话,洛神没有活着地意义。”
“…好吧!”随着低沉的嗓音,李昂站了起来,看着元洛神,静静道,“我会请最好的剑师教你剑术。”
“公子!”看着李昂离开的身影,元洛神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再次在一弯明月下挥起了沉重的长剑。
回到房内,李昂靠着床,想到第一次遇到元洛神时的情景,轻轻叹了口气,他早该想到的,从小受人白眼,乞讨长大地元洛神比他想象得要坚强得多,一旦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没人可以逼她放弃。
“希望我不会需要她地保护。”李昂自嘲地笑了起来,或许自己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将于栗磾死前传给他的册子上的‘极柔之枪,极圆之枪’学会,这半年来,他已经明白,除了近身搏斗和箭术,他的兵器功夫实在不值得一提。
明亮的***下,李昂翻看起于栗磾给他的枪术诀要,不由想起了在玉龙堡时那些老兵讲的话,‘十八般兵器,能赢人的就只有刀枪剑棍,其他都是拿来玩意的,当不得真。’“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啊!”李昂忽地叹道,于栗磾留给他的枪术诀要和军中那套名为‘破军’的枪式截然不同,那里面记载得是真正的枪法,内家枪法。
原来矛、槊用的是硬木,没有弹性,缓冲不得对方的冲力。两矛相交,力量全传到了手上,如果角度不对,当场兵器就要脱手。想到战场所见,李昂记了起来,于栗磾的黑槊正是白蜡杆漆黑做的枪杆。
这白蜡杆性柔,做枪杆的话,存得住力,弯了会反震,只要虚手一转,便能靠着震动卸掉对手兵器上传来的力道,而且还可以靠着枪杆的弹性,借力打力,将敌人的力道反打回去。正是防是攻,攻也是防,称得上是攻防兼备。
“极柔之枪,极圆之枪,靠得便是这枪杆的弹性来施展的吗?”李昂自语着,合上了册子。于栗磾给他的枪决上面记载得都是如何使枪的技巧,而那使枪的内劲却是要靠长时间的锻炼才可以练出来的,绝非短时间内可以大成。
吹熄***,李昂躺在床上,想起以后竟要去太学念书,不由摇了摇头,闭上了眼。
正传 第九十一章 身份暴露
明时分,李昂醒了过来,披上衣服,洗漱之后,他出正看到练刀的崔斯特。银色的弯弧在空中乍现,庭院里那株榕树上被风吹落的花瓣,有数朵被切成了两瓣。
“好刀法。”李昂拍起了手,他也练刀,可是这样精准迅捷的刀法,他自问办不到。
崔斯特看到李昂走出,收起了双刀,他自幼苦练双刀技艺,后来离开罗马,久不经阵仗,以前瞬斩十三花的功夫,如今只可以勉强做到瞬斩九花。
让收好刀的崔斯特去客栈前堂退房,李昂径直去了风四娘和林风霜那儿。
“什么,皇帝让你去太学念书?”
“没错。”李昂看着风四娘和林风霜有些怪异的目光,皱起了眉头,“对了,我们要搬家了,就在太学边上的翰林坊,把行李收拾一下,等我把妹妹接回来,我们一起过去。”
看着李昂离去的身影,风四娘和林风霜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们倒是有些期待李昂在太学念书的日子,实在是很想看看他在学堂里乖乖坐着听讲的样子。
“老爷让二爷您晚上来府上一聚,说是有要事相商。”邸里,管家王胜有些依依不舍地将清芷交给了李昂,这三年来,他和府里的人已经习惯了这个乖巧的小丫头陪在他们身边。
“我知道了。告诉大哥,我晚上一定来。”李昂一把抱起清芷,朝王胜笑道,“我以后会和清芷经常回来地。”
“是啊,王爷爷,清芷会经常回来看你和叔叔的。”清芷窝在李昂怀里,朝有些伤感的王胜甜甜地道,让老管家眼里有了笑意。
回到客栈。看到众人,清芷初时还有些怕生,不过很快便好了过来,和小了两岁的霍小玉玩在了一起,让李昂放心不少。
“你妹妹挺乖挺可爱的,我很喜欢她。”走到李昂身边。看着远处和霍小玉还有林风霜一起玩耍的清芷,风四娘笑着道。
“你喜欢就好。”李昂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笑得开心的清芷道。
“可是她好像更喜欢和林妹妹在一起。”风四娘看了一眼满脸笑意,和两个小女孩玩得开心的林风霜道。
“其实她也挺喜欢你地。”李昂笑着看了一眼风四娘,和走来的图勒,崔斯特,岑籍三个人一起拿起行李,招呼着几人,出了客栈,坐上租来的大车。直奔南城而去。
“这就是新家吗,看着面前的大宅子。”清芷拍着手。从车上跳了下来,拉着霍小玉跑进了宅子。李昂等人看着两个孩子的开心劲,也笑着走进了这处大宅。
甫进庭院,众人只觉得一阵翠绿荫华,隐隐透着花香的凉风吹过,让几人都是在这幽静地院子内陶醉不已。“这就是自己的家啊!”李昂放下手里的行李,看着不远处清雅的房舍,笑了起来。
“好了,都干活。老岑你去把院子扫一下…”风四娘挽起袖子,开始指派着众人打扫院落厅堂。而崔斯特,和图勒都是忙不迭地干了起,元洛神领着清芷和霍小玉也在一旁帮起了忙。
看着只有自己闲下来,李昂也想去帮众人忙,可是却被风四娘和林风霜同时喝住了,.和林风霜振振有词地道,将李昂赶到了后院的池塘旁,看了一下午的荷花。
傍晚前,看着被风四娘和林风霜布置一新的各处厅堂和厢房,李昂不由偷偷看向了她们身边不远处,已经累得差不多只剩下半条命的图勒,崔斯特,岑籍三个,忽然觉得看一下无的荷花还算不错。
“好了,你去那位郭将军那里去吧?”风四娘和林风霜一齐替李昂整齐了身上地衣服,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
走在大街上,回想着同时替自己整理衣服的风四娘和林风霜,李昂就觉得有些不习惯,不过心里并不反感,反倒是有些喜欢两人替他整衣服时地认真神情。
‘难道我喜欢她。’忽然李昂愣在原地,他想到了林风霜那张风华绝艳的脸庞,自语起来,“怎么会…”
华灯初上时,李昂到了郭怒地府邸处,在门前相侯的青衣小厮老远看到他,跑过来替他牵了马,迎了进去。进得前堂,李昂正看到那日在街上遇到的老人身影,郭怒站在他身边,执得正是子侄礼,让他更加肯定,这个老人就是军堂三长官里的总长郭然。
“末将见过总长大人。”李昂站直了身体,行了军礼道,白虎节堂里他已经见过了那位终日昏睡,被称为‘卧龙’的大司马周庭,算上眼前这位神出鬼没,被称为‘神龙’的总长大人,他只差那位十年不曾进过军堂,被称为‘潜龙’的太尉曹氅不曾见识过了。
“此次是私会,不必执军礼。”郭然看了眼李昂,笑了笑道。
三人入席之后,李昂始终都是很拘谨,军堂三长官,太尉名义上节制天下兵马,大司马参赞军务,只有总长手握实权,管着白虎节堂和外派诸都护府的参谋军官。看着坐在上首地老人,李昂心里猜测着这位总长大人的来意。
“这是黑槊龙骧卫地军牌。”从怀里取出锦盒,郭然递到了李昂面前,示意他打开。
打开锦盒,李昂看到了一枚黑色的铁令,上面布满龙纹,阴刻着他的名字,铁令边上,是四枚濯银龙徽,别在领口两边的话,他的官职等同连跳两级,从都尉跳到了千户。
“从今天起,你就是黑槊龙骧卫,兼黑骑军千户,至于另外五万金铢的封赏,我会命人送到你府邸去。”郭然缓缓道,眼睛盯着李昂。
“嗯,难怪那个瞌睡虫说你处事不惊,有大将之风。”见李昂一脸冷静,丝毫不为封赏所动,郭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昂有些讶异于那五万金铢的赏赐,他开口问,“总长大人,末将虽有功劳,可是五万金铢的赏赐还是太厚了吧?”
“不算厚,我还嫌赏得少了呢?”郭然想到内阁拿出这笔钱时,心痛的样子,就不地笑了起来,“这钱你尽管拿着用。”
“那就谢过总长大人了。”李昂略微思索,想到军堂用度,需得内阁批准,就明白了,对军堂来讲,任何能从内阁手里抢钱的机会,都要尽量地抢得越多越好。
“这次找你来,其实是要找你做一件事情。”酒过三巡,李昂终于听到面前的总长大人讲到了正题。
“八月,唐州六国,天方三国的世子和罗马的安长胜王子会来长安,他们要在太学逗留两年时间,在外派的军王队回来前,白虎节堂人手不足。”
“总长大人可是要末将前去保护几位世子?”李昂静静道,身子坐直了。
“不错,届时几位世子,王子会装扮成普通的外国人进入太学念书,我需要你在暗中保护几位世子,王子,直到军王六队赶回。”郭然看了眼认真起来的李昂道,“这几位世子,王子对大秦的霸权至关重要,你现在还可以拒绝。”
“末将谨受总长大人军令。”李昂站了起来,右拳击胸,郑重地接下了这道军令。一直坐着没有说过话的郭怒看着他,眼里露出了笑意。
“年轻人,胆气十足,我很喜欢。”郭然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需要的就是像李昂这样有担当,可以独挡一面的人,虽说他在突厥的战绩足以说明他的实力,不过他还是要亲眼见到才算做数。
“明天我会派人去你地府邸…”郭然看着腰板坐得笔直。一眼就看得出有军人味道的李昂,皱了皱眉道,“到时他们会告诉你日后该怎么办。”
“总长大人,末将有几个问题,不知可否询问?”李昂忽地看向了皱眉的总长大人。
“你问吧?”郭然点了点头,他并不喜欢刻板的部下,李昂的问题对他来讲,也正是可以看出这个被皇帝看好的年轻人的潜质所在。
“末将想知道总长大人是否清楚想对几位世子不利的敌人地具体情报?”
“镇抚司陷入大清洗。我所得到的消息是三个月前的事情,目前只有等镇抚司整顿之后,才会清楚,目前锦衣卫和东厂在接手,不过他们在外国的情报实力不足,暂时没有大作用。”
“那么是否可以从各国过去的情报里。找出大致的敌人呢?”
看着眉头微皱提问地李昂,总长大人眼里有了笑意,他所找的人里面,这是第三个这样提问的,“大致的敌人,这几国国内反大秦的势力,窥视世子之位的都算是敌人。”
李昂的眉头皱得更紧,完全无法限定敌人的范围,对他来讲,这趟军务算是棘手了。不过最后他还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总长大人。不知道长安是否会有势力和外人勾结,我想锦衣卫和东厂既然在外国的实力不足。是否可以从长安查起?”
“你是第一个这样问的人。”郭然赞许地看了一眼李昂,笑道,“你说得,我已经命人去查了,不过目前暂时没有详细地消息,只是知道有世家牵扯在其中。”
“还有其他问题吗?”看着李昂,郭然有些期待,这个年轻人想问题很全面。而且切入点直中要害,值得培养。
“没有了。”李昂答道。心里开始思索起了八月之后的护卫工作。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情,和你一起地那位齐陵王的妹妹,林风霜,不是别人,正是齐陵王本人。”看着沉思地李昂,郭然忽地道,他的话让李昂愣住了。
“真正的齐陵王很小就死了,前代回鹘可汗怕没有继承人会导致部落四分五裂,便让自己的女儿戴上面具代替了死去的儿子,那个女儿的名字就叫林风霜,另外她的母亲林青莲是江南林家的长女。”
“我希望你能让她也入读太学,有些地方,你们男人不太方便。”郭然看着李昂惊异莫名地神色道,“她大漠霸刀的威名,比起一般勇将来也只强不弱啊!”
“当然,你也不必勉强,若是她不愿意地话就算了。”郭然从席间站起,淡淡道,“看得出她之所以要假死,恐怕还是为了你,那个女孩是真地喜欢你。”说完,郭然离开而去。
过了良久,李昂才看向身旁的郭怒,喃喃道,“我早该猜到是她的,她们两个一般高,我…”
“没被女人骗过的男人,可不算是真的男人。”郭怒看着李昂笑了笑,“再说她骗你,也是有苦衷的。”
“我明白。”李昂低声道,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林风霜和他说烟花时的落寞,还有今天她替自己整衣服时的温柔神情。
“我不是怪她,我只是…”李昂想到风四娘,又想到和齐陵王重叠的林风霜,低下了头。
“有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喜欢你,对其他人来讲,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郭怒笑着,倒了一杯酒到李昂门底,“放开怀抱,接受就是,男人怎么可以婆婆妈妈的?”
喝下酒,李昂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他看向郭怒,静静问道,“大哥,为什么总长大人会知道这个消息,镇抚司不是在整顿吗?”
“这个消息,总长他很早就知道了,因为她的母亲是江南林家的长女。”郭怒看了一眼李昂,答道,“二十五年前,江南林家和孙家联姻,结果新娘子逃跑了,逃得无影无踪,结果两家就此翻脸。”
“总长大人很早就查到了,只是没必要说出来而已。”郭怒看了一眼李昂,“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做好自己就行了。”
李昂低着头,他明白郭怒的话,二十五年前那场逃婚很有可能是帝朝策划的,目的只是为了阻止两个地方上的大世家的联姻而已,这才是真正的权谋制衡之道。
“大哥,我先回去了。”李昂站起身,朝郭怒静静道,走向了外面的黑暗。
“静静也好,人在世上,又岂能世事称心如意。”郭怒看着李昂的背影,摇了摇头叹道,饮尽了杯中的酒。
正传 第九十二章 公子六如
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曹少钦走向了不远处的小亭,一池含苞待放的新荷,清风徐徐吹过,挟着淡淡的一阵荷香,池水微皱,波光滟,将那夏日的暑气消去不少。
亭中,穿着一袭汉白绸丝衣的郭然,喝着冰镇的酸梅汤,朝走来的曹少钦摇了摇头,叹道,“这大热天的你还穿这身衣服,也不怕闷死。”
“见过公爷。”曹少钦年近四旬,眉目如画,只是两鬓早已花白,肤色苍白若死者,面无表情,身上常年一袭黑色重锦华服,声音亦是四平八稳,听不出半点人味儿。
“坐吧!”郭然挥手斥退身后的两名侍卫,将那案上的冰镇酸梅汤推到了坐下的曹少钦面前,“先喝几口,消消暑气。”
“谢公爷。”曹少钦举手投足,礼数周全,只是偏偏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叫人心里生不出好感,饮下小盏里微寒的酸梅汤,他才缓声道,“公爷吩咐的事情,已全部办妥了。”
“你不该将那些人全部灭口,他们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着总是一张死人脸的曹少钦,郭然摇摇头道。[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而且他们各有取死之道。”曹少钦看了一眼身旁的老人,静静道,“公爷心软了。““干情报的,有几个是身家干净的,照你地说法。你我都该死。”郭然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曹少钦,站了起来,“算了,不说这个了,且说说你对那个年轻人感觉如何?”
“我看不透他。”曹少钦答道,眉头稍皱,“少年老成用在他身上并不合适,他身上的那种沧桑味道。不是他这个年纪所该有的。”
“这几日他如何?”郭然想到李昂,忽地问,“有没有和林家的女…”
“没有,他瞒下了,仍是装着不知道她身份的样子。”想到部下的回禀,曹少钦答道。
“哦!”郭然的声音一低。心里有些意外李昂地应对,不过很快他就转过头,朝曹少钦道,“你去吧,记得好好查查刘廉麾下逃走的那般党羽,不要让他们坏了事。”
曹少钦走了,步履和来时一样,每步之间,丝毫不差。
泛着淡淡木香的书房内,李昂将从东厂调来的崔斯特档案点燃。扔进点着檀香的香炉内,走回书桌旁。拿起那本‘说文解字’继续看了起来。
林风霜推门而进,手里端着一盅冰镇的绿豆汤。这几日,李昂在书房内日夜背字,人憔悴了不少,轻轻走到他身边,林风霜将冰甜可口地绿豆汤盛在小碗里,放到了李昂面前,“这绿豆汤冰了一上午,喝了再看吧!”
“谢谢。”李昂放下书卷。朝低眉静立的林风霜一笑,拿起那碗绿豆汤喝了起来。
看着离去的修长身影。李昂坐在椅子里,一脸的疲惫,他不是愚人,心里清楚林风霜为什么要骗自己,她只是不想用齐陵王的身份来让自己喜欢她而已,想到帮她骗自己的风四娘,李昂叹了口气,或许就像郭怒说的,他应该放开怀抱,慢慢爱上这个叫林风霜的女人,至于齐陵王的秘密就当从来没知道过吧!
傍晚,李昂看着一桌的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眼里是开心地笑意,只有知道寂寞滋味的人,才会知道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是多么幸福地事情。
“我接了一桩军务,需要大家的帮忙。”看着众人吃得差不多,李昂忽地说道,“我会扮成另一个人去太学,你们得扮成我地家人。”
“好啊!”只是愣了一会儿,风四娘便回过了神,笑问道,“你要扮成什么人,说来听听?”顿时众人都看向了李昂,都是颇为好奇。
“是破虏侯李典将军的后人,山阳分家第七房子弟,李六如。”想到那位军堂总长大人为他准备的新身份,李昂答道,“十九岁,父母双亡,有两个年幼的妹妹,这次是变卖了家产来的长安。”
“清芷和小玉正好扮作你的妹妹,林妹妹,洛神扮作你的侍女好了,我就算厨娘,阿崔是管家,老岑和图勒算是下人,你看怎么样?”风四娘想了想道。
“不错,不过清芷和小玉的名字要改一下。”见风四娘须臾间,已是定下了众人身份,李昂笑了笑道,“清芷地名字叫六意,小玉叫六吉。”
“好,大家都记得,以后要叫六如公子。”风四娘笑着,站起来和林风霜,元洛神一起收拾了碗筷,朝李昂道,“不知道你要扮的六如公子是个什么角色?”
“我也不清楚,明日,自会有人来和我说。”李昂想到明日要来地几个帮手,不由皱了皱眉,不知道来的会是什么人。
夜晚,清辉皑皑,李昂找到崔斯特,去了庭中凉亭,看着他的背影,崔斯特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我记得我答应过你,回到长安以后,会帮你把阿梅赎出来。”李昂看着崔斯特那双碧绿的眼睛,从怀里掏出了龙票递了过去,“这是一万金铢,你拿去给她赎身吧!”
“公子!”看着那递到自己面前的龙票,崔斯特怔怔地看向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没想到李昂竟然一直都记着他的事情。
“你是我的管家,也是我的家人,总不能让你打一辈子的光棍。”李昂笑着道,把龙票塞到了崔斯特手上,“早点把阿梅赎出来,人家可是等了你那么多年!”
“谢谢公子。”小心翼翼地藏好龙票,崔斯特朝李昂道,“等公子的新身份,大家都熟悉了以后,我再去替阿梅赎身。”
“这样也好,你就在忍耐几天吧!”李昂点了点头,崔斯特说得在理,此时家中的人,都是他信得过的,那个叫阿梅的女子,还是不要让她知道这趟的事情为好。
走回书房,李昂看到抱着清芷的林风霜,不由笑了笑,走过去朝清芷道,“怎么,又要林姐姐陪你睡了?”
“哥哥不肯陪芷儿睡,芷儿只有找姐姐了。”清芷靠着的肩头,搂着她的脖子朝李昂道,样子煞为可爱。
“你啊!”李昂刮了一下清芷的小脸蛋,摇了摇头,看向林风霜,忽地手拂在了她耳鬓的秀发旁,捻下了一只飞虫。看着李昂的手收回,林风霜只觉得方才停下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让她听不清李昂对她说的话,只是呆呆地任他送着自己回了房。
“早点睡,不许和姐姐调皮。”推开房门,李昂笑道,转过身,走回了书房。
“姐姐,你的脸好烫,是不是生病了。”听到清芷的声音,林风霜才回过神,她看向怀里的清芷,笑了笑道,“姐姐没事,姐姐只是心里开心罢了。”
“开心。”清芷摇着小脑袋自言自语了起来,“为什么开心,脸就会发烫呢,不懂,不懂?”
“不懂才对!”林风霜抱着清芷,轻快地走到了大床边,“你啊,要听话,早点睡,不要做小懒猫?”
“人家才不是小懒猫。”清芷撅着嘴和林风霜一起躺进了被窝,听着这个漂亮温柔的大姐姐讲起故事来,很快搂着她睡着了。看着熟睡的清芷,林风霜想到李昂拂过自己耳鬓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甜蜜的笑意。
走回书房,李昂心里忽地一紧,他手放在书房的门把上,缓缓推开了,目光落在了站在书桌前的男人背影,“你是谁?”
男人转过身。李昂看清了他,那是个中年道人,生了一张国字脸,长眉细目,神情间有几分伤感。看着李昂,道人过了会才道,“你就是师兄看中地人?”
李昂完全不明白中年道人的意思,只是冷声道。“你是谁,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我没有恶意。”中年道人的声音低沉,“于栗磾是我的师兄,我听韩将军说,他临死前曾将他的枪术诀要给了你,所以我来找你。”
“你认识于将军?”李昂看着中年道人。皱了皱眉,他从没听于栗磾提到过自己的家人亲友,不由仍有些怀疑。
“‘极柔之枪,极圆之枪’是我父亲所创出的枪术,师兄的枪术诀要上,只有式地诀要,缺了‘气’的诀要。”中年见李昂不信自己,从怀里拿出一本泛黄的书册道,“这是配合‘极柔之枪,极圆之枪’所使的内家功夫诀要。”
“我此来。只是要将这份诀要交还给你,也算是完成师兄的遗愿。”将那泛黄的册子摆在书桌上。中年道人看了一眼李昂,走向了门口。“我走了,希望你不会辜负师兄对你地期待。”
“慢着。”李昂伸手想要抓那中年道人,却没想到那中年道人只是手腕一抖,那宽大的道袍袖子一卷,便击退了他,等他稳住身形时,那中年道人的身影已消失在了庭院中的黑暗里。
掩上门,李昂握紧了被那中年道人一袖子打得生疼的左手。走到书桌旁,拿起了那本泛黄的书册。翻看之后,才发觉上面的字迹和于栗磾给他的枪术诀要上一模一样。
李昂看着书册上,那配合枪决的呼吸锻炼法门,才知道那所谓的‘气’决并不像他想得那般神秘莫测,只是修炼内家功夫,不像外功那般进境快速,需要持之以恒,时间长了才能练出真正地‘内劲’,可以说丝毫取巧不得。
放下手里的内家气决,李昂想到那个中年道人模糊地言辞,眉头皱了起来,看起来他有必要找东厂或是锦衣卫查一查这个中年道人的来历。吹熄***,李昂走出了书房。
翌日,李昂家里多了五人,其中两人是卷发黑肤地昆仑奴。看得从未见过的风四娘和林风霜她们不由暗地里啧啧称奇。
交州以及南洋各地,大秦和罗马人的奴隶贸易向来兴旺不已,由于昆仑奴身长力大,又吃苦耐劳,所以极受欢迎。南方汉人大地主的庄园里,干活的昆仑奴已快超过那些南洋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