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强兵》》 · 冰风皇帝 · 2026-07-25
“来得是什么人?”韩擒豹看向黄泉,朝身后传来的厮杀声道,“看起来还不算太差。”
“是些蒙兀室韦人,蛮勇血烈,心思简单。”黄泉苦笑起来,他想到了倔强的风四娘,叫得动东心雷那头熊蛮子的也只有她了。
“走吧,让我再见识一下你的鬼步。”韩擒豹低声道,和黄泉一起提枪走向了前方黑暗里的战场。
李昂骑在马上,长枪点挑,已是刺下三名马贼,在苦水镇养伤的日子里,他除了跟黄泉习练刀术步伐,于栗磾传给他旧册子上的枪术也没落下,虽说研习的时日尚短,可是比之以前,他的枪术已是高明了不少。
战场上,风四娘提了一柄白蜡木杆枪,枪法迅捷,不输男子。她身旁,岑籍的黑柄大刀大开大阖,强悍至极,阿紫则舞着双刀,飘忽诡异。
“哈哈哈哈哈哈哈!”岑籍咧开嘴狂笑着,脸上的刀疤跳动,显得他更加凶狠,附近的马贼被他笑得心惊胆颤,俱是不敢靠近,倒是让风四娘他们杀到了李昂和虎豹骑身边。
“你怎么来了?”看着挥抢奋击,巾帼不让须眉的风四娘,李昂一愣,大声问道。
“怎么,你看不起女人!”风四娘杀到他身旁,看着他的脸,双眉一凛道。
李昂盯着风四娘那张英气的俏丽脸庞,大笑起来,“风老板女中豪杰,义薄云天,李昂佩服。”
“咱们并肩杀出去!”李昂大喝,刺下了一骑马贼,领着虎豹骑靠向风四娘,朝黄泉和韩擒豹所在杀去。
大雪里,韩擒豹和黄泉被数十骑马贼围住,两人一同冷笑,同时挺枪杀了出去,竟是比起谁杀得人更多。猛然跃起,韩擒豹刺下一人后,朝身旁一瞥,只看见黄泉的身形飘忽,踩着鬼魅般的脚步,枪锋悄无声息地刺出,已是刺下了三人。
杀到黄泉和韩擒豹身边时,李昂等人俱是愣住,不过是片刻时间,这两个年近五十的老人已是杀了近三十的马贼,浑身浴血,凌厉的眼神叫人不寒而栗。“走!”李昂朝着两人大喝起来,此时那些马贼已是吹起角声,召集起其他人马,要是再缠斗下去,等其他马贼大队人马到了,想走就难了。
李昂,黄泉,韩擒豹三人挺枪策马,硬是又在聚集起来的马贼队伍里冲出一条血路,杀到了蒙兀室韦人的大队里。
“叫你的狼崽子不要撒疯了。”风四娘打马到满脸是血的东心雷身旁,大喊了起来,“咱们走,去你的山坳子。”
东心雷一刀砍翻近身的马贼后,放声大喝了起来,“走,回去了。”听到他的喝声,挥刀的蒙兀室韦人脑子一醒,长啸起来,拨转马头跟着东心雷跑了。
李昂看着身后还在追的马贼,朝身旁的风四娘道,“这些人箭术怎么样?”
“个个都能射雕!”风四娘大喊着答道,声音有些嘶哑。
“你让他们回头给那些马贼来上几拨箭。”李昂又是大喊,抄起大弓,回头便射,一箭射倒了后面追近的一个马贼,吓得那最前头的几个马贼慢了慢。
过不了多久,听明白风四娘说得话以后,东心雷看着李昂的目光里多了些佩服,这个汉人不简单,他就想不到逃跑的时候,还可以这么干那些狗娘养的马贼。
“都给爷听清楚了,爷说放箭,才放箭。”东心雷在啸烈的北风里大吼着,“都给爷听清楚了,爷说放箭,才放箭。”“都给爷听清楚了,爷说放箭,才放箭。”
“放!”猛然炸裂的声音爆响,疾驰的蒙兀室韦汉子一齐朝后面射出箭矢,又迅速上弦,在东心雷的吼叫声里,连续射出了五拨箭。
“他娘的,还真管用。”看着后头慢下来的马贼,东心雷高兴地大喊起来,“小崽子们,都给爷使劲地跑,把那帮狗娘养的给甩了。”听着他的话,那些蒙兀室韦的汉子哄笑起来,使劲地抽起了马鞭。
在黑暗里疾驰了半个多时辰以后,李昂他们冲进了蒙兀室韦人的老窝,一冲进谷子,东心雷就跳下马大喊起来,“受伤的先回帐子去,没受伤的给爷把谷口守严实了,哪个不开眼的狗娘养的东西敢过来,就给爷射爆他的卵蛋。”
领着李昂,风四娘他们进了帐子,东心雷一把扯掉了身上的盔甲,朝身旁的亲近道,“去把人数清点一下,待会过来回禀。”
帐子里,东心雷看向了风四娘,“大姐,现在你该告诉我这救得是什么人了吧!”
“老娘会坑你吗!”风四娘迎着东心雷的目光,啐道,“他们可都是咱大秦虎豹骑的军爷,虎豹骑,你晓得吗,你救得是虎豹骑!”
听到虎豹骑三个字,东心雷刹那间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声音道,“大姐,你说我救的人是虎豹骑,你不是在骗我吧?”
“老娘要骗你干什么,你不信,你自己问!”风四娘到了李昂身边,拉着他道,“把你的都尉牌子给他看看,省的他以为老娘在骗他。”
被风四娘扯着,李昂从怀里掏出了虎豹骑都尉的牌子,扔给了东心雷。
“大姐你说真的就是真的,真到不能再真了。”东心雷哪敢去接牌子,再说他也不认识虎豹骑的牌子。
彭程和残存的虎豹骑看着被风四娘扯住的李昂,都是愣住了,冷酷强悍的李都尉居然脸红了,真是叫人难以相信。
帐子的一角,韩擒豹看着风四娘的脸,脸上的神情惊愕莫名,他猛地抓住了黄泉,眼神像刀一样。
“四娘她是将军的女儿。”黄泉的声音压得极低,拉住要走向风四娘的韩擒豹摇了摇头,“将军临死时的遗愿就是不想让四娘知道任何有关他的事情。”
韩擒豹听着黄泉的话,愣住了,直到过了很久,他才苦笑起来,点了点头。
“韩大人,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看着帐子角落,有些古怪的两人,李昂忽地出声问道,毕竟韩擒豹的军衔比他高得太多,又是北庭军中的宿将。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韩擒豹看着李昂和风四娘的目光有些怪,说完,他和黄泉走出了帐子。
正传 第四十九章 为谁煮羹汤
灰色的黎明里,秦历161年的第一天对李昂来讲,是个没有日出的糟糕日子。冷冽刺骨的寒风里,集结在山谷外的大队马贼,下了马,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看着蜂拥而来的马贼,哨塔上的蒙兀室韦人拉开弓,同时仰射,抛射出去的箭矢在风中划出一道夺目的弯弧,俯冲向顶着盾牌硬冲过来的马贼,在坠落的强劲力道下,马贼们顶在头顶的简陋蒙皮木盾,轻易就被穿透了。
看着马贼们乱糟糟的队形,彭程的眼里满是不屑,“乌合之众。”
“虽说是些乌合之众,可是蚁多咬死象,大意不得!”李昂摇了摇头,拿起大弓,瞄准驱赶马贼的头子,松开了弦。
四百步外,一个叫骂得起劲的马贼头子栽倒在了雪里,穿过脑门的三棱箭犹自嗡嗡地震颤着。哨塔上,看着李昂这准头惊人的箭法,那些蒙兀室韦人惊住了,他们自诩神射,可是和眼前这个汉人一比,他们不过是才学会射箭的娃娃而已。
呼啸的弦声里,又有两个驱赶马贼向前的头子倒在雪里,吓得那些在后面驱赶手下向前的马贼头子都退到了六百步开外,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大声言语半句。
没有人驱赶的马贼,在连续挨了几拨箭之后,不知道是哪个人发了声喊,数百的马贼竟是同时溃退,像炸了窝的马蜂,乱糟糟地朝后面狂奔了起来,只留下被蒙兀室韦人射死的六十多具尸体。
“这样的箭术,在北庭,算得上数一数二了。”哨塔下,韩擒豹看了眼收弓的李昂,朝身旁的黄泉道,“你的本事传给他,想来日后必不会辱没了你的威名。”
“岂止是不会辱没。只要给他五年时间,他就会比以前的我更厉害。”黄泉看着李昂的眼里满是自豪。
“我始终是不如你!”韩擒豹又看了一眼哨塔上的李昂,自嘲道,“难怪将军…”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我天生就是个卒子的命。”黄泉低低地笑了起来,“将军一直都很器重你和老三,你知道的。”
“将军…他走的时候,怎么样?”韩擒豹忽然低下了头,声音有些断续。
“将军走得时候,躺在夫人的怀里,走得很开心。”黄泉答道,脸上有些淡淡的伤感。
“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和老三,你就让将军的女儿在那种地方开黑店。”韩擒豹猛地抬起头,盯着黄泉道,眼睛里像是烧着一团火。
“这是将军的意思,将军他不想自己的女儿会走上和他一样的老路,将军他想让自己的女儿自由自在,开心地活着,你应该明白的!”迎着韩擒豹愤怒的目光,黄泉答道,一脸坦然。
“你是对的。”韩擒豹眼里的大火在刹那熄灭,他颓然地低下了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第一次看见四娘那么在乎一个人。”黄泉看向了李昂的身影,声音低沉,“她年纪已经不小了,我不想再看到她一个人寂寞的样子。”
“可是他们两个年纪整整相差十岁。”韩擒豹看着黄泉,愣愣道,“那个姓李的小子会接受吗?”
“年纪算什么,将军和夫人,那个样子,最后都走在了一起。”黄泉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自语道,“只要是四娘她是真地用情,我就算用绑的,骗的,不管什么手段,我都会让他接受四娘。”
“你还是老样子!”韩擒豹低笑起来,接着他看向了哨塔上的李昂,自语道,“记得要喜欢上将军的女儿,不然的话,找你的麻烦可不止一个人。”
“四娘的身份千万不要让夏侯家的人知道。”黄泉忽地看向韩擒豹,低声道,“这是将军的遗愿。”
“我知道,我绝不会让夏侯家知道将军还有四娘这个女儿的。”韩擒豹点了点头,又问道,“老三你打算瞒着他吗?”
“你看着办吧!”黄泉直起身子,看了一眼哨塔上看向他和韩擒豹的李昂,走向了远处。
李昂看着离开的黄泉和韩擒豹,心里觉得有些诡异,他还记得这两人初见时剑拔弩张的情景,可是不过一天而已,两人看上去居然就已经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亲热,不过两人说话的时候,神神秘秘,不愿让旁人知晓,实在是叫人捉摸不透。
“都尉,风老板让你下去喝汤。”一名虎豹骑上了哨塔,朝想着事情的李昂喊道。
“没我的份吗?”彭程笑着问道,和李昂处得久了,他心里清楚这个年轻都尉其实并不像面上那么冷酷,只是那张冰冷,不常笑的脸让人觉得难以亲近罢了。
“队长,风老板虽然也叫了你,可要是没有都尉大人…嘿嘿!”那名虎豹骑笑了起来,一脸的心照不宣。
李昂看着狭促笑着的两人,嘴动了动,最后还是不打算解释,省的越描越黑,“走吧!”他摇着头朝两人道,走下了哨塔。
刚一走进帐子,李昂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气,他诧异地看向了正在盛汤的风四娘,然后愣愣地站定了,他分明记得昨夜,风四娘说了句,‘打仗是你们这些臭男人的事情,老娘先去睡了。’就出了帐子,一夜不见人影。
“你一晚上都在熬这汤。”李昂不知什么时候就走到了眼睛有些红肿的风四娘身边,声音有些低沉。
“老纪不在,老娘看你们这群臭男人可怜,才勉为其难,亲自下厨。”风四娘见李昂盯着自己,脸上一红,别过了头,自语道,“你别想歪了,老娘可不是为你下厨的。”
听着风四娘那欲盖弥彰的话,一旁的东心雷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拍着李昂的肩膀,朝四周的人眨巴着眼道,“说实话,咱们蒙兀室韦人吃的东西,其他地方的人绝对吃不下,咽不进!”
四周蒙兀室韦的汉子知道自家的头领是在隐晦地说他们的风大姐是怕某都尉吃不惯他们的东西,专门熬这牛肉汤给人家喝的,都是在一旁起哄地大叫起来。
在这样的哄声里,李昂想起了一句以前听到的话,‘北雁倦极,始终南飞;浪子情动,怎不回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浪子情动,只是他知道自己看到风四娘那熬了一夜,红肿的眼睛时,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感觉。
“你个死鬼,都那么壮了,还吃那么多,小心撑死你啊!”风四娘被四周的人笑得恼了,气急败坏地朝东心雷啐道,“给我一碗。”李昂忽然拿起了大锅旁的海碗,朝风四娘笑道,“我想一定很好喝。”风四娘一愣,过了会,才安静地替李昂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汤,送到了他的手上。
“大姐,你还真是偏心,李都尉的碗里全是牛肉,我这碗就只那么点。”东心雷看了看李昂的碗,嘀咕起来,一脸的委屈,叫人忍不住发笑。
“去你爹的,嫌少就别喝,给老娘滚出去嚼草料去。”看着四周盯着她和李昂偷笑的众人,风四娘脸上一凶,就要去夺东心雷手上的海碗。
“大姐,别,我滚出去就是了。”东心雷捧着碗躲开,几步到了帐子口,朝众人笑道,“还呆着做什么,没听见大姐说让咱们滚出去啊!”他话一落下,蒙兀室韦的汉子,还有虎豹骑们都一哄而散,挤出了帐子,顿时偌大的帐内就只剩下了李昂和风四娘独处。
正传 第五十章 谈判
静悄悄的帐子里,李昂坐在桌旁,筷子夹着那煮得酥烂喷香的牛肉,安静地吃了起来。风四娘站在那里,看着面前安静的男人,忽然坐在了他的身边,问道,“跟老娘说说,昨天晚上都干什么去了?”
“也没什么,只是让人往外面的哨塔,鹿角,栅栏上泼水。”李昂放下筷子答道。
“滴水成冰,和太祖爷征乌桓,守柳城的法子一样啊!”风四娘看了眼李昂,又问,“你说咱们守得住这里吗?”
“这里地势虽不算险要,可是谷口狭窄,那些马贼又是群乌合之众,守下来不难。”李昂说到眼前情势,放下碗筷,讲了起来,“援兵还有四天才到,眼下那群马贼被咱们的弓箭吓住,估计白天里是不敢再动了,要打的话,也就今晚了,只要守过去,便没有大碍了。”
“你们这些男人,一讲到打仗,就死来劲,也不知道那么拼命做什么?”看着眼里闪动着锐气的李昂,风四娘笑骂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习惯了吧!”李昂愣了愣,自嘲地笑了起来。
“习惯打仗,你才多大岁数。”风四娘摇着头,“糊弄老娘我啊!”
帐子外头,透过那一点点的缝隙,东心雷和彭程两个推搡着,争着看帐子里的情形,“你闪一边去,里面的是我大姐,要是吃亏了咋办,我要看着点。”“你胡说,我家都尉不是那种人。”
推搡的两人,互相较上了劲,最后扑拉一声,帐子被撕了个大口子,两人一起滚到了里面。看着地上抱在一起的两人,李昂放下手里的碗,站起身朝风四娘道,“真的很好喝!”
彭程看李昂出了帐子,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跟了出去。东心雷嘿嘿地朝风四娘笑了笑,起身就往外头走。
“给老娘站住。”一声轻喝,东心雷乖乖地站住了,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朝自己笑的风四娘,哭丧着脸道,“大姐,我这不是怕您吃亏,才…”
“瞧你这点出息,还说是老娘的干弟弟…”风四娘走到东心雷身旁,戳着他的额头骂道,“老娘是叫你让人送汤到哨塔上去,你以为老娘是要干什么,吃了你啊!”
“大姐,是我胆小,您骂得好!”东心雷陪着笑脸,然后朝门外偷笑的部下瞪眼道,“没听大姐说的吗,还不给楼子上的人送去。”
“你呀,下次要是再敢拿话挤兑老娘,看老娘怎么收拾你!”风四娘横了眼东心雷,走出了帐子。
“大姐,你慢走啊!”看着风四娘的身影,东心雷喊道。他旁边的亲近倒是凑过头来,小声道,“爷,我看咱们大姐不是被挤兑得蛮高兴的吗?”
“这话爷爱听,不过可别在大姐面前提。”东心雷低声笑道,走向不远处的小帐,“走,去找李都尉去,今晚上可有大阵仗。”
谷外,马贼营中,几个头面人物聚在了一起,面带苦色,他们得罪了虎豹骑,就等于是得罪了帝朝,想想那后果,几人就不寒而栗。
“我看,还是跑吧,趁现在有多远跑多远,咱们抢的钱也够花销半辈子的了,咱们跑海西(欧洲)去,帝朝难不成还派人来要咱们的命吗?”
“跑,咱们手下那些小卒子自然没事,可是咱们呢,都是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镇抚司,锦衣卫随便就能把咱们的祖宗八代查个清清楚楚,跑,跑再远也能把我们抓回去。”
“那怎么办,这谷子难打得很,前头就那么块地儿,人冲不上,只是一拨一拨的去送死。”
“话也不是这么讲,那些蒙兀室韦人虽然箭法了得,可我不信,他们晚上也能射那么准。”
“不,咱们虽说冒犯了虎豹骑,可他们也没死几个人,不如咱们派人去见见那几位军爷,和他们谈下,咱们给他们赔礼认错,把人撤了,兴许他们会放我们一马也说不定。”
“对啊,这次分明就是突厥人在搞鬼,咱们是被拖下水的,凭什么咱们要替那些突厥人背这黑锅。”
有人挑了头,几个马贼头子,顿时热闹了起来,其实他们谁都不想打下去,只是冒犯了虎豹骑,让他们吓得够呛,脑子一昏,就连夜追了起来,现在被蒙兀室韦人插进来把人救走www奇Qisuu书com网,让他们缓下来,几个人脑子倒是清楚了起来,不愿意再继续犯浑了。
虽说拿定主意要和虎豹骑谈,可是几个马贼头子谁都不愿自个去冒这个险,互相扯皮起来,你推给我,我推给你,一时半会也商量不出个人选,事情僵了下来。
…
谷内,东心雷的帐内,听着李昂讲解晚上的布置,这个蒙兀室韦的汉子眼都直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都尉,打起仗来那么阴险毒辣,想出来的招,他从来都没听说过。
韩擒豹也有些意外,大秦军团雄霸天下一百五十年,打得都是堂堂正正之战,就算人数少于对方,也能靠着钢铁一样的意志,以及远超敌手的阵势兵甲,彻底碾压击碎敌军,昔年太祖西征,就有过镇南公赵云六十破千,镇北公吕布飞熊军三千,冲跨敌军十万的战绩,像李昂所讲的战法,大秦的将军极少会有人去用。
听着李昂的布置,韩擒豹子知道晚上若是那些马贼来犯的话,怕是要吃上大亏,也懒得再呆下去,径直出了帐,却是看到了黄泉。
“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黄泉看了眼韩擒豹,笑问道。
“他的确和将军很像,就连打仗,也差不多一样疯狂。”韩擒豹看了眼身后的大帐,叹道,“只要能打得赢,哪管你什么手段好用不好用。”
“不讲他了,一起去喝杯酒吧!”黄泉叹了口气,“咱们都老了,以后的天下就交给他们吧。”
叹息声里,两个老人钻进了另一处军帐,喝起了所剩不多的烈酒,其他的都被李昂征用,只剩下这最后一坛子了。
天色,渐渐地暗淡下来,就在蒙兀室韦人摩拳擦掌,等着狠狠干翻那些马贼时,谷外头,一个人举着双手,慢腾腾地走了过来。
“不要放箭,我是来谈判的。”崔斯特手舞足蹈地大喊着,金发碧眼的他是个地地道道的罗马人,只是三个月前不幸被劫掠,才成了一名马贼,靠着能说会道的一张嘴,他奇迹般地成了一个小头目,只是眼下,被哨塔上近百张强弓指着,他的嘴皮子有些哆嗦。
正传 第五十一章 狠狠地敲
大帐内,披上铁甲的李昂听到外面有马贼前来要谈判时,不由愣了愣,不过很快便笑了起来,朝一旁的东心雷道,“咱们不妨见上一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东心雷点点头,对着自己的部下道,“没听到李大人说的话吗,还不去把那个金毛番子领过来。”自从一百五十年前大秦驱赶匈奴,在大草原上建立了无上威信以后,草原各部就以黑发黑眼为荣,甚至公然宣称他们是昔年外迁的诸夏后裔,和汉人同宗同源,并以此为据而上表请求内附的部落数不胜数。
“此役过后,韩将军会向北庭回禀你们的事情。”李昂听着东心雷对那个马贼的蔑称,笑了笑道,“你们的族人至多开春之后,就可以迁入翰州了。”
“真的。”东心雷的眼睛猛地瞪圆了,蒙兀室韦不是什么大部落,统共也就近万人,这几年随着突厥人势力扩张得厉害,族里的长老们打算归附,他和那些不愿低头的汉子们才被赶出家成了流浪的大盗。
“我为什么要骗你?”李昂看着东心雷的脸,笑道,“难道你不愿意让你的族人归附大秦。”
“愿意愿意。”东心雷急忙道,一脸的高兴,“突厥人算什么鸟东西,咱们蒙兀室韦人绝不给他们低头,哈哈哈哈!”笑声里,他退出了大帐,他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的人,很快他们就可以回家,把那些赶他们出来的老东西从帐子里揪出来,用马鞭抽他们被驴子踢了的蠢脑袋,归附突厥人,哼哼,突厥人得罪了大秦,很快他们就会被撕碎,连渣子都不剩。
帐子外头,崔斯特看着大笑着走出的东心雷,不由得皱了皱眉,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些蒙兀室韦人,他们一口一个‘金毛番子’,实在是太野蛮了。
进了大帐,崔斯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李昂,他摘去头上的毡帽,行了个礼道,“崔斯特见过大人。”
“你的长安腔很地道,去过长安。”李昂看着面前不过三十多岁,长相英俊的崔斯特问道。
“在下曾在长安太学府住了五年,后来一直往返于大秦与罗马之间,做些小生意,大人。”崔斯特礼数周到,一派儒士之风。
“哦,那你怎么成了马贼。”李昂挥手让人看坐,盯着面前的罗马人问道。
“在下三月前回返罗马时,不幸被马贼袭击,不得已从贼,请大人明鉴。”崔斯特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叫李昂颇为意外。
“既然你是不得已从贼,那你应该知道该做些什么吧?”李昂笑了起来,他看得出面前这个叫崔斯特的罗马人是个聪明人。
“多谢大人。”崔斯特起身行礼谢道,接着讲起那些马贼头子的意思,顺道还把马贼的虚实等具体的事情全抖落了出来。
“哦,他们想讲和,有意思。”李昂站了起来,朝崔斯特道,“你回去,就说我会亲自去和他们讲和。”
“遵命,尊敬的大人。”看着面前的李昂,崔斯特高兴地起了身,他觉得自己阔别了三个月的运气又回来了,他遇到了一个彬彬有礼,精明强干的年轻将军,看起来他很快就可以离开那些该死的马贼了。
“都尉,你真地要过去?”等崔斯特离开,一直侍立在李昂身后的彭程不由道。
“为什么不去?”李昂轻笑了起来,“那些马贼根本就不是一条心,这么好的机会,岂可轻易放过。”
“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李昂转身看向彭程,按住他的肩膀,“我去之后,这里就交给你了,那些蒙兀室韦人打仗虽然勇猛,是很好的战士,可他们始终不是军人。”
“都尉,你打算一个人过去。”彭程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一脸淡然的李昂道。
“那些马贼已是惊弓之鸟,去得人多,我怕吓着他们,反而坏事。”李昂整了整身上的盔甲,“我一个人去足够了,只要今夜无事,便无妨了。”
“都尉,那些马贼向来无信无义,不可轻率从事啊!”彭程还是觉得太过冒险,继续劝道。
“富贵险中求。”李昂笑了笑,朝彭程道,“不肯犯险,哪来大富贵。”
“都尉,还是让我去吧!”彭程见李昂执意要去,不由站在他身前,拍着胸膛道。
“你不行。”看着拦在面前的彭程,李昂心头一暖,但仍摇了摇头,“你打仗是把好手,可是和那些流氓恶棍打交道,你比不得我。”
“都尉,怎么会比不得,您去年才上阵,要说这种事,您也不见得比我…”彭程没有再说下去,他的话已是有些不敬了。
李昂看着有些固执的彭程,心头感动,不过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淡淡道,“有些事你不晓得,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不要再讲。”
见李昂这样讲,彭程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有让到了一旁,目送他出帐。
“真是够胆。”知道李昂孤身一人前去贼营,韩擒豹笑着赞了一声,朝前来向他禀报的彭程道,“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那些马贼不敢动他。”
“老大人?”见韩擒豹这样说,彭程不由楞了楞,有些不明白。
“那些马贼是些怕死的东西,咱们李都尉要是出事的话,他们一个都活别想活。”韩擒豹笑道,“他们怎么敢动他,不过要是李都尉是去搞事情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好了,你不要再呆在这里了,去做你该做的事情。”看了眼还是有些不明白的彭程,韩擒豹挥了挥手,朝盘坐在对首的黄泉道,“照你看,他会只是去和马贼讲和吗?”
“他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人。”黄泉饮尽杯中的酒,笑了笑,“而且他也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看起来那些马贼要倒霉了。”
“听你这样说,倒好像把他夸的跟朵什么花似的。”韩擒豹笑了起来,“有那么厉害吗?”
“要不要赌一把。”黄泉眉头一挑,盯着韩擒豹道。
“我从来不赌,你知道的。”韩擒豹避开黄泉的目光,看向了帐外,“其实我倒很希望那些马贼晚上打过来,我实在很想看看他弄得那些东西究竟能厉害到什么地步。”
“说实话,要是他早生六十年,三十年前那一仗,说不定就不是那样打了。”想到李昂把蒙兀室韦人买来的那些爆竹,拆卸之后,重新弄出来的东西,黄泉叹了起来。
“回去之后,我怕咱们北庭是留不住他了,长安才是他该去的地方。”韩擒豹长叹一声,和黄泉继续饮起了酒。
谷子口的栅栏前,风四娘看着远处的李昂,大喊了起来,“给老娘往死里敲那些狗东西,不叫他们吐出十万八万金铢的话,就让他们去死。”
雪地里,听着身后风里传来的风四娘声音,李昂低头笑了笑,只是停顿片刻,便又重新策马前行了。
看着喊完话,愣愣看着李昂背影的风四娘,一旁的岑籍摸了摸头道,“老板娘,您还真是死要钱,您就不怕李都尉开口以后,被那些马贼砍成渣子。”
“你懂什么,那些个东西要是有那个胆子的话,早就打过来了,还会派人过来要和谈,还愿意出钱赔礼,哼!”风四娘插着腰看着远处的马贼大营,眼睛眯了起来,好像一只贪财的猫,“那么好的机会,他要是不狠狠敲上一笔的话,真是愧对老娘了。”
“我看李都尉要是去狠敲一笔的话,估计就没命回来了。”岑籍小声嘀咕了起来,身边的阿紫和东心雷都是点了点头,只有风四娘依然双眼放光地盯着马贼的大营,好像在那里的是一座亮闪闪的金山。
正传 第五十二章 蛇无头不行
昏黄的傍晚,纷纷扬扬落下的小雪里,站在马贼大营前的崔斯特看着单人独骑前来的年轻将军,血脉里源自吟游诗人父亲的多愁善感发作了起来:啊!勇敢年轻的将军孤身前往敌营,降伏五千马贼,真是值得吟唱的传说!
嗯,还有这样的气度,一定是出自帝国的名门世家!见策马而来的李昂一脸的淡定,崔斯特心里这样想到,迎了上去。
“尊敬的大人,您终于来了。”崔斯特笑着,到了李昂身前,折身一躬,行得是地道的汉礼,他身后的马贼看着高坐在马上,冷冷俯视他们的李昂,俱是把头低了下去。
一百五十年以来,战无不胜的大秦军团早已成了神话,草原上曾经有过无数叱咤风云的人物,可是最后在大秦军团面前,全都成了一杯黄土,毫无荣耀可言。
“这些就是你们的诚意!那几个贼头子呢?”李昂看着崔斯特身后,把头低下的一群马贼,他的语气轻蔑,可是那些不敢把头抬起的马贼却觉得理所应当,这才是大秦的将军该有的派头。
“去告诉他们,立即滚出来见我,不然的话,刀兵相见。”冷冽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个人敢作声反驳,混迹在他们中的头领心腹都是偷偷地跑回了大帐。
崔斯特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面若寒霜的李昂,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压迫感,他的手不由摆在了身后。
“我有一个朋友在安西,他叫马军。”李昂一手操缰,一手扶着腰里的横刀,盯着脸上笑意凝住的崔斯特,静静道,“他曾经跟我说过,在丝路上做生意的商人,都不简单!”
“呵呵…”崔斯特凝住的笑意又流淌起来,“尊敬的大人…”
“你的手,是一双摸刀的手。”瞥了眼手藏在身后的崔斯特,李昂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在崔斯特眼里,和恶魔的笑容没什么两样,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蛇无头不行。”李昂看了眼远处的马贼大营,朝崔斯特道,“我是来斩蛇头的,不过我缺一个帮手,以防意外。”
在李昂逼视的冷冽目光下,崔斯特放在腰后,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突突地跳着,面前那张俯视而下的脸孔在黑暗里让他有一种被猛虎盯着的感觉。
很快,崔斯特额头上沁出了细汗,这时他身后的马贼大营里传来了喧闹嘈杂的人声,“尊敬的大人,请接受我的敬意。”崔斯特脸上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肃穆的庄严,他藏在背后的手挽在了胸前,向李昂鞠躬道。
“我接受你的敬意,罗马的公民。”李昂朝崔斯特点点头,同样把手挽在了胸前。
急冲冲地打着马,几个马贼头子看向最前那人的目光里满是埋怨,要不是他说不能落了脸皮,让那个罗马的番子去接待那位将军,他们现在哪会这么狼狈。老远,五个马贼头子看到身披黑色大氅的李昂从马上下来,也只有下了鞍,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
看着面前五个马贼头子,李昂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冷冷道,“走吧!”
五个马贼头子一愣,他们没想到跑过来后,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不过他们也不敢发火,只有陪着笑在前面引路,干起了小卒子干的事情。
到大营主帐的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一路上,五个马贼头子看着身后的李昂,心里都是暗自揣测着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在他们眼里,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就成了虎豹骑的军官,八成是世家贵族的子弟,这样想着的他们越发不敢造次,只是堆着笑,不敢问话。
很快,沉默的一行人进了主帐,李昂自是坐在了主位,一直跟着他的崔斯特站到了他的身后,五个马贼头子看着这个金毛的罗马番子已经站定,也不好开口把他赶出去,也只有随他站在那里。
看着五个马贼头子坐定之后,身后都是站了一个人,李昂嘴角笑了笑,解下腰里的横刀,摆在了一旁,他的动作让五个马贼头子一阵紧张。
“你们坏了我的军务。”李昂开口,眼睛冷冷地扫个五个马贼头子的脸,“将近十五万金铢的兵甲被突厥人劫走,这个罪名够砍下你们的头一百遍了。”
李昂的话让五个马贼头子心里一冷,他们齐齐看向了一脸平静的李昂,身后的亲信护卫手按在了刀柄上,只要他们一声令下,就会把坐着的李昂砍成肉酱。
“嗯,怎么,想杀我!”李昂看了一眼五个马贼头子身后按刀的人,眼眯了起来,细长的缝里透着冷芒,朝五个马贼头子道。
五个马贼头子被李昂的目光扫到,顿时坐立不安,喝退了身后的亲信,他们心里打着颤,咒骂着该死的突厥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座的各位,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到来苦水镇来坏我的军务吧?”李昂冷峻的脸色忽然缓和了下来,“我想各位是不是被谁骗了,替人背了黑锅。”
“将军说得对,咱们都是给那些突厥人骗了,要是咱们知道将军在苦水镇,借咱们十个胆子,咱们也不敢扰了您老人家的军务。”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人长得极瘦。他一开口,其余四个马贼头子都是一同附和了起来,李昂看在眼里,嘴角弯了起来。
“五位应该不是一伙儿的吧!”李昂忽然打断了他们,笑着道,“不知道是谁挑了头,把各位聚在一起,是突厥人,还是五位中的某一位?”
李昂的话一出口,那极瘦的中年汉子猛地变了脸色,而其他四个马贼头子,也顿时想通了李昂话里的意思,几乎同时开了口。
“将军,是他让咱们来的。”“将军,这次的事情,和我们半点关系都没有。”“将军,我们都上了他的当。”“我早就看他不对劲,他一定是突厥人的奸细。”
听着四个马贼头子同时指着那个人的鼻子大骂,李昂笑了起来,他身后的崔斯特闪电般跨步到了帐子口,双刀从背后掣出,刹那间就交错划过那瘦汉心腹护卫的咽喉,封住了出路。
“你们不要上他的当,他这是在分化瓦解我们,我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们。”看着围住自己的四个马贼头子,那中年瘦汉喊了起来。
“突厥人的账,帝朝自会和他们清算,可是你们中间,总得有个人出来顶罪,不然的话,我也不好和上面交代。”李昂看了眼停下来望着帐子口那倒下尸体,怔怔发愣的四个马贼头子,淡淡自语道。
四个马贼头子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指向了那瘦汉,大声喊了起来。“将军,就是他,他是突厥人的奸细。”“咱们替您把这个奸细拿下。”“你个无耻之徒,吾等虽然做贼,可也是大秦子民,怎能做出叛国之事。”“呸,你这个奸贼,受死吧!”
听着四个马贼头子大义凛然地指责本来还呼朋道友的同伴,李昂缓缓站起来,看着那面色死灰,被困在中央的瘦汉,道,“我给你个机会,胜了我手里的刀,我就放你走!”
“真的。”被围住的瘦汉本已存了必死之心,打定主意要拉上那四个不讲义气的人一起上路,此时听到李昂的话,不由心里又活络起来。
“我还不屑骗你这种人。”李昂缓缓拔出横刀,指着那瘦汉,一脸冷漠,仿佛他指着的只是一个死人。
四个马贼头子领着麾下的心腹让了开来,大帐里,李昂和那瘦汉冷冷对峙。
“去死!”低喝一声,那瘦汉腰里的斩马刀劈出了呼啸的风声,直朝李昂噬去。
李昂冷笑,他面前的敌人,早已没了必死的斗心,又心浮气躁,不是他一合之敌。
帐子里的马贼看得傻了,他们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的将军,出手这般凌厉。一刀封喉,封喉一刀!瘦汉手里的斩马刀掉落在地,他捂着喉咙,双眼瞪着还刀入鞘的李昂,一脸的惊诧,缓缓跪在地上,倒了下去。
李昂看向剩下的四个马贼头子,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朝他们道,“对了,还有,你们坏了我的军务,那十五万金铢,你们要陪我。”
“将军说得是,说得是。”四个马贼头子被李昂这惊艳绝伦的一刀震慑,哪还敢说个不字,只是脸却苦了下来。
“苦水镇上的无主之物,我想少说也在十万金铢以上。”李昂看着要离开的四个马贼头子忽然道,“至于你们少了的,可以找他去要。”看了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人,李昂自语起来,“首恶虽除,可是羽翼未清,我想四位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听着李昂的话,四个马贼头子眼里一亮,那死掉的瘦汉是他们五伙人里头最大的一家,平时抢的财物也不少,眼下他死了,他们四家合力,吞了他的东西,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想到这里,他们苦着的那四张脸,又笑了起来。
“将军英明,我等一定除恶务尽,绝不姑息!”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朝李昂道,随后退出了大帐。
正传 第五十三章 崔斯特的故事
尸体已被拖下,可大帐内依然还隐隐透着血腥气,李昂瞥了眼站着的崔斯特,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冷声道,“坐!”
崔斯特朝李昂躬身一礼,才坐了下来,碧绿的眼瞳里没了往日的雾气,清澈见底,坦诚得很。
一掌拍开酒封,李昂在杯中满上,推到崔斯特面前,“这一杯,敬你的双刀之术。”李昂的语气淡漠,可是崔斯特却听出了其中蕴藏的杀意。
举起酒杯,崔斯特一饮而尽,放下后,从身后取出双刀,摆在了桌上,那是两把样式古朴的刀,刀鞘上有着濯银的双头鹰徽章,崔斯特拿起其中一把,缓缓拔出,在透着寒气的刀刃上屈指一弹。
一阵清越的刀鸣声里,崔斯特拂拭着震颤的刃锋,递到了李昂面前。
“好刀!”看着雪亮的刀身上有隐隐的黑丝,李昂赞道,这是饮血的刀,也是杀人无数的刀,他在边关三年,这样的刀也极少见到。
“我爷爷是罗马的军团长。”崔斯特的声音低沉,“这对刀是他的遗物,曾经染过无数匈奴人的血。”
“看得出来。”李昂把刀还给了崔斯特,被大秦军团赶入海西(欧洲)的匈奴人建国以后,就一直和罗马是死敌,五十年前,罗马爆发起义,匈奴人趁势入侵,要不是大秦龙城(耶路撒冷)护陵军团尽出,罗马也许早就灭亡了。
“我爷爷曾和大秦的将军一起并肩作战,我父亲从小就是听着他们的故事长大,后来他去了长安,在那里娶妻生子,我就是那时候出生在长安的。”崔斯特的声音有些怀念,“我父亲本以为可以平和地在长安过完下辈子,可是谁知道大秦和罗马的战争就那样爆发了。”
李昂皱了皱眉,三十年前那场战争他曾听老兵们说过,那个时候,安西都护府倾巢而出,黑骑军从长安开拔,帝朝舰队也在内海(地中海)和罗马人的海军开战,天方(亚细亚)的两国属国全部被卷了进去,这场惨烈的战争整整打了三年,最后是帝朝舰队击败罗马海军,黑骑军直接登陆罗马,才逼得罗马人签订城下之盟,结束这场战争,那一战之后,凡帝朝使节所到之处,无不臣服。
“我父亲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大秦也好,罗马也好,都是他所热爱的。”崔斯特的声音低沉,“后来,随着战事一天天惨烈,长安的太学生和世家子弟上书要求帝朝驱赶所有在大秦的罗马人,包括像我父亲那样已经成为大秦子民的罗马人。”
“虽然帝朝并没有发布那样荒谬的命令,可是那些太学生和世家子弟开始公开袭击在长安的罗马人,高呼着让他们滚蛋。”
“战争总是疯狂的。”看着脸上痛苦的崔斯特,李昂替他的杯子里倒满了酒,自语道,“你不能怪他们,我想那个时候,在罗马的汉人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说得对。”崔斯特举起酒杯,脸上笑了笑,继续说了起来,“后来金吾卫和羽林军上街巡城,将那些狂热的人们弹压了下去,不过那个时候我父亲已经决定回去罗马。”
“他认为自己始终是个罗马人,应该为祖国而战。”崔斯特喝尽了杯中的酒,自嘲地笑了起来,“于是他带着我回去罗马,可他不知道他的兄弟们认为他是回来争夺爷爷的遗产,还有军团,爵位。最后他被当成奸细投入了监狱。”
“直到战争结束之后,他才被放出来,可是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临终前他将这对刀传给了我,告诉我,人应该为正义而战,而不是祖国。”
“那么三十年前的战争,究竟谁是正义的,谁又是邪恶的?”李昂看着眼神里露出疲倦的崔斯特问道。
“没有正义。”崔斯特摇了摇头,低声道,“那场战争,大秦和罗马是为了霸权而战,所以,没有任何的正义可言。”
“对我而言,大秦的霸权就是正义。”李昂看着崔斯特,替两人倒满酒,静静道,“而大秦的正义,就是我的正义。”
“也就是说,你信奉霸权就是正义。”崔斯特举起酒杯,朝李昂道。
“这个世界,需要正义。”李昂想起了另一个时代,那个西方即正义的时代。他喝下杯中的酒,看着崔斯特道,“从一百五十年前,大秦立国,历史被改变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东方是正义的,所以所有试图取代大秦,妄图夺取霸权的,都是邪恶的。”
“你说的,我不懂。”看着有些古怪的李昂,崔斯特眼里疑惑了起来,“历史被改变,什么被改变了?”
“你不需要知道。”李昂冷冷瞥了崔斯特一眼,“你只要知道,凡是被我认为是邪恶的,我会毫不留情地除掉他。”
“你还是不相信我。”听着面前李昂冰冷无情的声音,崔斯特苦笑了起来,“你认为我讲的都是故事?是骗人的?”
“故事也好,是不是骗人也好,我会让镇抚司,锦衣卫或是东厂去调查。”李昂看着崔斯特的目光移到了那两柄寒气森然的刀上,“在那之前,你得留在我身边。”
“动手了啊!”听着大帐外面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李昂又替自己倒满了酒,看向崔斯特,“长夜漫漫,你可以继续讲下去,反正我也睡不着。”
看着面前始终冷静得好像一座雪山的崔斯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他猛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指着李昂,“你,你…”
听到椅子倒地的声音,守在账外的马贼冲了进来,只看见那个金毛番子脸色气得发青,指着端坐的将军,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你们下去。”李昂挥退了马贼,看着崔斯特,指了指桌上的刀,“想杀我的话,随时可以动手,不过以你目前的状态,不是我一刀之敌。”
看着一脸淡然,饮酒好似品茶的李昂,崔斯特最终无力地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喃喃道,“为什么没人相信我,难道就因为我是一个罗马人。”
“你可讲下去,说说你的事情,或许我会改主意相信你。”
平和,却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在崔斯特耳边响起,他抬起头,看着端坐的李昂,拿过酒坛,狠狠灌了起来,直到坛底见空,他才放下来。
“看起来要慢慢喝了。”看了眼杯中的酒,李昂自语道,然后抬起了头。
“父亲死后,我一个人在罗马流浪,最后去了北方行省,成了那里的雇佣兵,和日耳曼人还有高卢人作战,直到我的卖命钱足够回大秦为止。”崔斯特的脸因为灌进大量的烈酒,而变得酡红,就连眼神也迷失起来,“回到长安以后,我进了太学府,你知道那有多幸苦吗,为了进去,整整一年时间,我都在背诵诗,书,论语,我本来以为从太学出来以后,可以出仕大秦,可最后只是当了个小吏。”
“其实那也没什么,当个小吏也不错,至少衣食无忧,总比我在罗马卖命要好。”崔斯特脸上笑了起来,好像那段日子他真得过的很开心,“后来我认识了阿梅,她是个好女孩,我想娶她,和她平和地过完下半辈子,至于其他什么狗屁东西,我才不管。”
“可是那个老鸨,她居然要我出一万金铢给阿梅赎身,不然的话就要让她去接客,可她当初买阿梅的时候只花了十个金铢。”崔斯特忽然跳了起来,脸上凶狠的神情就像受了伤的狼,“为了娶阿梅,我辞掉了小吏的活,往返于罗马和大秦之间,当起了游商,可是我赚来的钱却只够让老鸨在我不在长安的时候,不让阿梅去接客。”
“你没想过直接带她走,以你的身手应该不难?”李昂抬起头,看向了崔斯特,冰冷的眼神里有了一点点的暖色。
“我可以带她离开青楼,可是之后呢,我们会被捕快追缉,也许用不了几天,我们就会被抓住。”崔斯特倒在了地上,脸上自嘲地笑着,“五年了,那个老鸨只是把我当成了送钱的傻瓜,可是我却只有继续傻乎乎地继续下去。”
“你后悔吗?”李昂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崔斯特身边,伸出了手,问道。
“换了你,你会后悔吗?”崔斯特没有伸手,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逆光里李昂模糊的脸孔问道。
“只要你说的这些是真的,我会帮你。”李昂看着桌上那有着濯银双头鹰徽章的双刀,低声道。
“帮我,我只…是个…罗马人,你不…相信我,你不会…相信我…”崔斯特的声音模糊了起来,“你不相信我…”
李昂收回了手,他没有给崔斯特以信任,同样崔斯特也不该相信他。
走回桌旁,李昂饮尽杯中最后的酒,静静地靠在椅子里,听着外面传来的厮杀声,看向了地上睡着了的崔斯特,一向冷冽的眼神里也不由有了些疲惫,难道就因为他是个金发碧眼的罗马人,所以他心里才不愿意去相信他讲的话吗?
正传 第五十四章 十万金铢
黑暗中,彭程站在哨塔上,按着刀,望着远处的马贼大营,脸色忽然变了。他身旁的几名虎豹骑也紧张起来,寂静的风里传来了金铁交鸣,以及惨烈的厮杀声。
“队长,李都尉他…”“不会,他们要杀李都尉,哪会有这么大阵仗!”彭程挥手阻住了部下的问话,只是按刀的手握得更紧。
“看起来是火并了。”韩擒豹的声音忽然响起,彭程和一众虎豹骑都是转过身,行了军礼,“参见大人!”
“李都尉此次又要立下大功,你们怕是也要沾光不少。”韩擒豹看向了远处混乱的马贼大营,淡淡道,“有没有想过回去以后的事情?”
“要是可以的话,我想去李都尉帐下听用。”彭程想到这半个多月,答道。
“这怕是不行。”韩擒豹摇了摇头,“李都尉是要回长安去的,咱们北庭留不住他。”
听着韩擒豹的话,彭程和虎豹骑们沉默了下来,对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军人来讲,跟着一个像李昂这样,能让他们活下来,夺取胜利的将军,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大人,咱们不是在和突厥人打仗,像李都尉这样的人…”彭程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
“没有内阁的诏命,和突厥人的仗,打不下去。”韩擒豹转过身,看向彭程和他边上的虎豹骑,静静道。
“不打仗是件好事!”黄泉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哨塔,看着一脸愤懑的虎豹骑们笑了,“内阁的文官老爷们也不全是废物,突厥人的日子不会好过。”
看着走来的黄泉,韩擒豹看向了不远处的营地,问道,“小…风老板睡了?”
“说起来,我还不如四娘。”黄泉点点头,叹道,“四娘她压根就没想过李…李都尉会回不来。”
“你我都老了,想事情难免会瞻前顾后,有时候,想得太多也不是件好事。”韩擒豹叹了口气。哨塔上,几人都是沉默下来,静静地看向了远处的马贼大营。…
长夜终于过去,天渐渐地光亮了起来,马贼大营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李昂即使在帐子里,也能闻得到那股味道。
崔斯特醒了过来,发觉自己正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黑色的大氅,他睁开眼,看到了远处显得有些瘦削的身影。
拿起大氅,崔斯特起了身,走到了李昂身边,递给了他,“谢谢你。”
李昂接过大氅,重新披上,看着一脸平静的崔斯特,静静道,“在回到长安之前,你得跟着我。”
“我知道。”崔斯特的声音平静,他走到桌旁,将自己的双刀贴腰藏好,看着李昂道,“轻易信任人或事的将军,不是个好将军。”
崔斯特说着,坐在了椅子里,低头自语,“也许我换了你,也一样不会相信!”
李昂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帐口,随着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四名马贼头子从外面鱼贯而入,一个个面色潮红,身上透着股凶厉的气息,显然个个都杀了不少人。
“将军,那些顽抗的叛贼已经就地正法,还剩下三百活口,您看…”“将军,十五万金铢,咱们已经凑齐了,一个子儿不少。”…
四个马贼头子满脸红光,他们昨夜干掉了一直压在他们头上那伙马贼,还抄了他们的老窝,得了近八万金铢的财货,算上苦水镇上搜刮的十二万金铢,合共二十万金铢,就算去掉陪给李昂的十五万金铢,他们还赚了五万金铢。
“你们将那些俘虏和金铢送到谷口。”李昂看着四个马贼头子吩咐道,“记得人不要多,省的里面的人误会。”
“是,是。咱们听将军的。”四个马贼头子很快就让身边的亲信按李昂说得去办了。
“虽然我不知道突厥人究竟给你们许了什么条件。”李昂刀锋般的目光扫过四个马贼头子,冷冷道,“可是你们也该知道他们是不会讲信用的。”
“将军说得对。”“那些突厥人不是好鸟。”想到被突厥人阴了一把,那些马贼头子都是义愤填膺地叫嚷了起来。
“你们虽说是贼,可好歹也算是大秦的人。”李昂看着面前四个马贼,忽地道,“有没有想过报效大秦,将功赎罪,去了那个贼字,下半辈子也好过得安稳点。”
“想,怎么不想。”“可是咱们…”四个马贼头子互相看了看,面色发苦,说实话,他们虽不是些好人,可也不是天生的坏人,更不想一辈子顶个贼字,做一世的坏人。
“我要你们去突厥人的领地劫掠,你们爱怎么样就这么样,要是突厥人派人围剿你们,你们就退往大秦的边塞,我会让人知会那里的将军,让他们放你们进来。”李昂缓缓说道,盯着那四名马贼头子,“不过你们所得的,要上缴四成,当然你们要是敢在大秦境内犯事,那就别怪边塞的将军们手狠了。”
“你们要是干得好的话,我会让你们去了那个贼字,下半辈子可以回大秦过安定的日子。”
听到李昂所讲,四个马贼头子愣住了,这摆明就是叫他们去突厥烧杀抢掠,只要小心点,不被突厥人围死,他们几乎没什么好怕的。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李昂看着四个马贼头子,冷冷道。
“将军,咱们听你的。”四个马贼头子咬了咬牙,朝李昂道。
“这个拿去。”李昂掏出自己的虎豹骑都尉军牌,扔给了他们,“这个就算是信物。”
四个马贼头子接过军牌,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帐子里又只剩下李昂和崔斯特。
“你还是不放心他们。”看着依然留在马贼营中的李昂,崔斯特静静问道。
“在那些金铢和俘虏被我的人接收之前,我不会相信他们。”坐下的李昂答道,“只要我在这里,谷里的人就不会松懈戒备,那些马贼也会安心。”
“你不是不相信别人,只是太小心。”崔斯特坐在了李昂对首,碧绿的眼睛盯着他。
“小心,你心里想说得应该是多疑吧?”李昂笑了笑,看着崔斯特道,“小心也好,多疑也好,想在战场上活下去,就不得不这样,你应该懂的。”
“你说得对,战场上最后可以依靠的人只有自己。”崔斯特头低了下去,他想起了在罗马和那些蛮族打仗的日子。
“回长安以后,有什么打算没?”李昂用小刀削下马贼奉上的烤肉,推到了低头的崔斯特面前,问道。
“继续赚钱,我要替阿梅赎身。”崔斯特抬起了头,看着李昂道。
“我说过,只要你的事是真的,我会帮你。”李昂替自己削下一片烤肉,对着崔斯特道,“那一万金铢,我可以替你出。”
“你说得是真的。”崔斯特站了起来,盯着李昂,“你不是…”
看着眼里有些怀疑的崔斯特,李昂拿起桌上的软巾,抹去嘴上的油,朝他道,“我不会白替你出那一万金铢,你得替我干活,打理生意。”
看着李昂的眼睛,崔斯特静静地站在那里,心里挣扎着,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有些冷酷的年轻将军,最后想要替阿梅赎身的念头压倒了所有顾虑。
“我答应你,只要你帮阿梅赎身,我就替你卖命。”崔斯特坐了下来,做出了决定。
“我给你十万金铢,随你做什么生意,赚来的钱,你可以拿一成。”放下手里抹嘴的软巾,李昂道。
“马贼陪的那些钱,你…”崔斯特怔怔地看向了李昂。
“那是我拿命赚来的,难道不算是我的钱吗?”李昂看了眼发呆的崔斯特,笑了起来。
正传 第五十五章 去柳城
雪后的青空,碧蓝如洗,李昂策马出了马贼大营,身后是呼啸而去的马贼。崔斯特在一旁,忽然发现这个冷酷的年轻将军看着远处的山谷,嘴角淡淡地笑着,总是显得凌厉的眼神也温暖起来。
哨塔上,看着渐渐清晰的骑影,守候的虎豹骑擦了擦眼,楞了楞,才放声大喊起来,“都尉回来了!”很快,寂静的山谷里回荡起了这喊声。
策马进谷,李昂看着那些一脸敬畏的蒙兀室韦汉子,皱了皱眉。下马以后,他走进了大帐,只见韩擒豹,彭程他们都在,只是不见风四娘和黄泉,东心雷他们。
“后生可畏啊!”韩擒豹看着走进来的李昂一脸的冷静,没有半点骄色,心中不由暗叹。
叙礼之后,韩擒豹看着李昂,开口道,“咱们的三千轻骑已在百里外,那些马贼若是晚走半日,恐怕就要全交代在这里了。”
“来得那么快?”李昂自语道,他孤身入贼营,算起来一共也就呆了两天,援军就已经到了,比他之前计算的五天时间,快了近三天。“对了,大人,末将擅自做主…”李昂讲出了自己与马贼之约。
“你做的没错,这件事我会派人知会边塞驻军。”韩擒豹看着李昂的目光更加赞赏,“你那十五万金铢,打算怎么办?”
“我…”李昂看着相询问的韩擒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些钱虽然是他从马贼那里敲出来的,可是韩擒豹要是想拿去充公,他也没办法。
“你放心,这是你自己拿性命去拼来的,我不会要。”韩擒豹看着李昂,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那么多钱,你打算就这样带回长安去?”
“你要是信得过我,这笔钱我会派人替你送去柳城,找钱庄换成龙票。”
“那就有劳大人了。”听韩擒豹能替自己把金铢换成龙票,李昂不由谢道,龙票是大秦票号为那些大商会专门发行的一种大额纸钞,一万金铢一张,普通人就算有钱也兑换不到。
“你去看看风老板他们吧,我估计你这十五万金铢,怕是要出点血。”想到风四娘,韩擒豹笑了起来。
“风老板救了末将数次,拿些钱财出来也是应该的。”李昂亦是笑了起来,“大人,末将告退。”
走出大帐,李昂看了眼身后跟出的彭程道,“等到了柳城,你拿一万金铢去分给弟兄们,记得不要忘了死去的那些兄弟。”
“都尉!”彭程愣住了,他身为虎豹骑的火长,月俸也只得三十个金铢,万万没想到李昂一出手就是一万金铢给了他。
“这是你们应得的。”李昂看着彭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入了风四娘的帐内。
“你回来了。”看着走进的李昂,风四娘笑着道,“老娘就知道你好本事,居然敲了那些死鬼整整十五万金铢,说说看,打算给老娘这个救命恩人多少谢礼?”
“三万金铢。”李昂看着风四娘,嘴角笑了笑,他知道风四娘跟他要钱,只是说笑。
“三万金铢!”风四娘愣了愣,她没想到李昂出手这般阔绰,一下子三万金铢出手,一点都不心疼。
“怎么,风老板不要。”李昂坐到了风四娘身边,笑了起来。
“谁说不要,有便宜不要是傻子,老娘才不干哩!”风四娘跳了起来,嗔道,“你啊,真是的,一转手就是三万金铢送人,你一点都不心疼吗?”
“这本就是笔横财,不散出去一点,我心里倒有些不安。”李昂摇摇头笑道。
“算了,懒得跟你讲,老娘有钱拿就行。”看着李昂摇头的样子,风四娘笑着走出了帐子,一把揪住外面偷听的岑籍和东心雷的耳朵,骂道,“你们两个当老娘是死人啊,偷听老娘讲话,你他爹的!”
“大姐,我们没偷听,只是刚刚到而已。”东心雷不敢拨开风四娘的手,只是嚷嚷道。
“老板娘,不关我的事,是他硬要拖我过来的。”岑籍把事情推到了东心雷身上。
“好啊,你这个死熊蛮子,当老娘上次跟你说的话是放屁啊!”风四娘松开了岑籍,揪着东心雷的耳朵拧紧了。
看着东心雷那张痛苦的脸,李昂摸了摸耳朵,悄悄地溜走了。
“老板娘,李都尉跑了。”看着一眨眼就不见了的李昂,岑籍拍了拍风四娘的肩膀。
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帐子,风四娘又看向被自己拧的哇哇直叫的东心雷,脸黑了下来,骂道,“叫你个死人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娘是在杀猪呢!”说完,却是松开了东心雷。
“大姐,你就不能温柔点,有点女人味。”东心雷捂着有些红的耳朵,朝风四娘道,“你看,李都尉都被你吓走了。”
“他走就走,关老娘什么事?”风四娘愣了愣,才还口道,只是脸上神情暗了下来。
看着风四娘一个人走进帐子,岑籍狠狠一脚踹上了东心雷,“你这张臭嘴,真该缝了它。”东心雷知道自己讲错话,被岑籍踹一脚也是活该,他捂着耳朵,看着一脸怒意的岑籍,苦着脸,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远处,崔斯特走到了李昂身边,看着风四娘的帐子,“你喜欢她?”
“不知道。”李昂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她,只是看到她,听她说话,就觉得自己的心可以安定下来,什么都不去想,那种感觉很舒服。”
“我想你是喜欢上她了。”崔斯特在一旁道,“我当年认识阿梅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不可能。”李昂摇了摇头,自语道,“这种感觉,我以前有过,那个人是男人,照你的说法,我岂不是也喜欢他。”
“我想我只是把她当成了朋友,只不过她是个女人。”李昂转过身看着站在一旁的崔斯特笑了笑,“谢谢你。”
“你其实笑起来很好看,为什么不多笑笑。”看着笑着的李昂,崔斯特愣了愣道。
“你是第三个这样说的人。”李昂转回身,看向了远处落下的夕阳,“我不想对身边的人撒谎,明明不想笑,为什么要笑呢?”
“而且,总是笑的话,脸会很累。”
“唉?”听着李昂最后一句话,崔斯特楞住了,等他回过神时,却发觉李昂已经走得远了,“笑会累吗?”崔斯特喃喃自语,摸着脸,跟了上去。
傍晚时分,星夜赶来的三千轻骑,到了谷中。领军的花满堂看着被俘的三百马贼,惊愕无言,直到韩擒豹问他数次,才回过神来。
“我的确不如他。”想到李昂孤身闯营,花满堂不由叹道。
“兵家虽讲诡道,可是有些仗,还是要堂堂正正地打。”韩擒豹看着有些颓丧的花满堂,“人有所长,亦必有所短,你不该妄自菲薄。”
“你说得对,我不该妄自菲薄,他擅长诡战,未必就能在战阵上胜过我。”花满堂点点头,走向了远处的大帐。
“年轻人,真好啊!”看着花满堂的身影,韩擒豹笑了起来。忽然他猛地转过身,看着不知何时到了的黄泉,叹道,“你这样子走路,迟早会吓死人。”
“这话,将军早就说过。”黄泉摇摇头,把手里的酒坛子扔给了韩擒豹,“明天去柳城?”
“嗯,内阁派了使节,要和突厥人谈。”韩擒豹想到花满堂带来的消息,答道,然后拍开酒封,喝了起来。
“虽说内阁的人不是一帮好东西,可是他们耍阴的手段,也不可以小看啊!”黄泉笑着,也喝起了酒。
正传 第五十六章 重逢
柳城,一百五十年前的鲜卑王庭,而今却已是翰州(外蒙及俄罗斯部分)的首府,城中商贾众多,繁华极尽,比之内陆诸州的大城也不遑多让。
正月十五的小雪里,李昂进了这座边地大城,他身旁的韩擒豹看着高达六丈,气势雄伟的城墙,不由对身旁的李昂感叹道,“太祖十八岁时,千里奔袭,降伏鲜卑,十年后,又于此地大破乌桓,征乌桓人三十万建此大城,永镇翰州,是何等的豪情霸业!”
“太祖的霸业,的确叫人心往神之。”想到那位也许和自己一样的太祖皇帝曹操,李昂心里佩服,能在汉末乱世,用短短的十三年扫平天下,吞南并北,威压西方,立汉人不世霸业,这份雄才大略,比起他所知道的那些后世开国雄主,不知高出多少。
进了长达十丈的城门甬道之后,李昂面前豁然开朗,青石方砖铺成的街道上,到处是涌动的人群,摩肩接踵,喧闹震天,商贩们吆喝的号子此起彼伏。
看着进城的一行人,很快便有人迎了上来。“老爷。”管家打扮的老人带着几个小厮,身旁还跟着几个军汉。
从管家手里接过兑换好的龙票,韩擒豹递给了李昂,“收好吧,驿站在北城,你给彭程他们的,我已着人送去了。”
“多谢韩大人。”李昂接过龙票,朝韩擒豹折身一礼,谢道。
“趁帝朝的使节没到,四处逛逛吧!”韩擒豹笑了笑,看着有些不解的李昂道,“你可是抓了突厥的两个王子,和谈之时,你也得在场。”
目送韩擒豹离去之后,李昂抽出三张金色的龙票递给了风四娘,“收好。”
“那老娘就收下了。”风四娘看着李昂,笑着接了下来,然后从马上跳下,朝李昂道,“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这么大的城,非得好好见识一下。”
看着笑得开心的风四娘,李昂也不由笑了起来,跳下马道,“走,咱们一起逛逛。”
崔斯特和岑籍牵着马,看着李昂和风四娘还有阿紫走在前面,听到旁边那些人们的话语,脸上忍不住满是笑意。
“好俊俏的公子啊!”“艳福真不浅。”“那个穿红衣服,应该是大妇吧,看上去很凶悍啊!”“嗯,那个紫衣服的看上去也不好惹呢!”…
听到旁边人们说的话,李昂看着快要发作的风四娘和阿紫,眉头皱紧了。
“我是男人。”阿紫停下了脚步,看着四周的人冷冷说道,袖子里滑下的小刀到了手上。
李昂看着四周那些姑娘家盯着阿紫的目光,忽然想到了狼群,他看向风四娘,“我想起来我还有事要办,你和阿紫,老岑继续逛,我先走了。”
“哼,没义气的东西。”看着和崔斯特落荒而逃的李昂,风四娘不由嘴一噘,跺脚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漂亮男人啊!”风四娘转身,看着四周的人群,忽地大吼,然后朝阿紫和牵马的岑籍道,“咱们走。”
“风老板的性格很直爽啊!”听到身后远处忽然传来的隐约吼声,崔斯特不由看着身旁的李昂道。
“是啊!”李昂笑了起来,应了一声,然后走向了一旁的商铺,那里卖的都是些女孩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儿。
“送给风老板?”崔斯特看着低头专注于挑东西的李昂,不由楞了楞,“我想风老板应该不会喜欢这些东西吧?”
“是给我妹妹的。”李昂抱着一堆东西,到了柜台前,答道。
“这位公子,一共是七枚金铢。”那掌柜的是个褐发蓝瞳的的胡人,穿着一袭蓝衫,眼里荡漾着喜意。
“唔。”李昂想都不想,就要掏钱付账,不过一旁的崔斯特拦在了李昂身前,他指着柜上那些东西道,“这些东西不过值两个金铢,卖上三个金铢已是暴利了,你却要卖我们七个金铢,当我们是冤大头吗?”
看着横插一脚的崔斯特,那胡商自知遇上懂行的棘手角色,讪笑了起来,“是我眼花看错了,两位莫要见怪,莫要见怪。”
最后李昂付了三枚金铢,便提着一包小玩意儿和崔斯特出了店铺。
“想不到你杀价的本事这么厉害。”
“逼出来的,在丝路上跑的人要是不会杀价,早就赔光了。”崔斯特想到这五年在丝路上闯荡的日子,不由叹道。
“说起来,将军你好像从没逛过街啊!”看着李昂对街上的任何事物都很有兴趣的样子,崔斯特不由有些齐怪。
“说起来,我还真没逛过街。”李昂想到以前的自己,不由笑了笑,“我有个妹妹,我想以后带她逛街的时候,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拿起首饰摊上的一对戒指,李昂朝崔斯特道,“回长安以后,和你的阿梅成亲吧,你们两个已经耽搁五年了,人生可没有几个五年好浪费的。”说着,他买下了那对黄金打得龙凤戒指,递给了崔斯特。
“谢谢将军。”看着递来的锦盒,崔斯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下来。
“我记得大秦律里面,外邦人取汉人女子,一定要入大秦户籍。”李昂看着崔斯特道,“你有没有保人?”
“还没有。”崔斯特摇摇头,“大不了到时出钱情人替我担保吧?”
“我替你担保吧!”李昂淡淡道,大秦对于想要加入户籍的外国人,向来要求极严,穷得不要,没有本事的不要,换句话讲,有大秦户籍的外国人通常都是各国的学者或是技艺精湛的工匠,要么就是富商大贾。
“那就多谢将军了。”崔斯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李昂这个军官替他做保,户部的小吏想要为难他也不成了。
“走吧!”把买来的东西往马鞍上一挂,李昂和崔斯特又牵着马往前走了。
这时,前面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影跃入了李昂的视线,那个人见到李昂,也是停了下来,看着李昂的目光里满是惊喜和莫名的情愫。
“怎么了?”穿着白色狐皮大氅的恬静少女轻轻扯了扯身边的人,看着对面不远处长得很好看的汉人青年问道。
几乎是同时,李昂和齐陵王大步走向了对方,眼里是久别重逢后的喜悦。
“你怎么在这里?”看着齐陵王身边紧跟的少女,李昂楞了楞,然后开心地笑了起来,对齐陵王道,“这位…是铁勒的…公主?”
“啊,是。”一直盯着李昂的齐陵王回过了神,看着身旁的少女道,“这位是?”说着,齐陵王看向了李昂身边的崔斯特。
“在下叫崔斯特,是李将军的仆人,见过殿下。”崔斯特在李昂开口前,折身行礼道,他面前这个戴着银色鬼面的人让他想到了回鹘人的齐陵王。
齐陵王身边的薛衣人,虽然是铁勒的公主,可是从小性子平和,全无大漠儿女的狂野,安静地和李昂,崔斯特见礼以后,几人一起逛起了街,身后跟着的几名风铃铁卫,倒是让李昂和崔斯特不用再自己牵马。
一路闲聊,李昂才清楚为何齐陵王会在柳城,原来回鹘和铁勒一同上表,帝朝允了他们内附,齐陵王和薛衣人是去长安朝觐谢恩,顺便入读太学的。
“我已经将回鹘交给古伦,以后再也不是什么齐陵王。”齐陵王对着身旁的李昂笑道。
“是吗,能够卸下那些俗事,真是恭喜你了。”李昂也笑了起来。
看着言笑晏晏的两人,崔斯特和薛衣人在一旁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走在一起很自然,叫人觉得很是相衬,不由心里生出了一种怪异感觉。
正传 第五十七章 小乞丐
热闹的街口正是一家包子铺,人来人往,生意极好。李昂上午入的城,逛了半天,倒是忘了自己还不曾吃过东西,此时见那方出笼的包子滚圆雪白,冒着热腾腾的白气,不由朝身边的齐陵王和薛依人道,“我去买些包子,你们也吃点吧!”说着和崔斯特挤进了人群。
“老板,拿四笼…八笼包子。”看了看远处牵马提包的几个风铃铁卫,李昂道。
“是,公子,马上就来。”卖包子的老板眼尖,见李昂和崔斯特身上衣服看上去虽显得旧,可是那布料却是上等的细布,连忙应声道。
“他们的帐算我头上好了。”见自己前面几人面露不忿,李昂拿出枚金铢扔给老板道。
“多谢公子。”听得自己不用花钱,那几个人原本拉长脸的人顿时堆出了笑容。
“公子,这么多钱,我可找不出,您有没有零钱?”那包子铺老板接过金铢,朝李昂道。
“我身上没零钱,多的就不用找了。”李昂看着一脸讪笑的老板,皱了皱眉道,他不太喜欢这种市侩的人。
“谢谢公子打赏。”老板一声高喝,就要去拿包子。忽见人群里伸出一只肮脏瘦削的手,疾向笼屉上的包子抓落。
包子铺的老板是个矮壮的中年汉子,他大喝一声,一把捉住那只脏手。再看那笼包子中,好几只已印上了黑乎乎的指头印子。老板顿时暴怒起来,用力一拖,拖出了个十三四岁的小乞丐出来,他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口中骂道:“你这小杂种!又来偷包子,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说着一拳就往小乞丐脸上打去。
那小乞丐蓬头垢面,穿一件长可及膝的百衲衣,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他右手被老板捉住,只有用左手去抵挡拳头,身子不停地闪躲。包子铺老板数拳打空,不由更恼怒,提起一脚,就往小乞丐身上踹去,这一脚要是踢中,至少得要小乞丐半条命。
李昂再也看不下去,猛地拨开人群,三步间到了老板门底,肩头轻轻一撞。老板右脚早已飞起,吃这一撞,那还站得稳,顿时整个人往外斜跌。李昂一侧步,左手托住老板身子,看着那笼包子道,“这些包子我全买了,你放了他吧!”
老板稳住身子,怔了怔,仍捉住那小乞丐的手不放,他气呼呼地朝李昂道,“公子,你有所不知,这小杂种这几日天天来偷我的包子,我小本生意,怎禁得起他偷,我今日非得折断这小杂种的狗爪子不成?”
老板一口一个小杂种,听得李昂不住地皱眉,他小时候,母亲死了以后,也曾在街上流浪乞讨,知道其中辛酸。
那小乞丐倒也烈性,不肯被人辱骂,抬起头,露出一双左蓝右黑的眼睛朝老板骂道,“你才是杂种,老杂种。”
老板被骂得火冒三丈,抬手又要打,李昂一手擒住了他的手腕,冷冷道,“生意人,和气生财。”说完,却是将那老板与小乞丐隔开,对那小乞丐柔声道,“记得,以后不要再偷东西了。”说着,却是拿过那笼还透着热气的包子,塞到他怀里,“这些拿去吃吧!”
小乞丐楞一愣,看着怀里那整笼包子,一时竟不敢相信,他从小无父无母,以乞讨为生,可讨到的不是白眼就是唾沫,极难要到一口冷饭剩菜。出于无奈,才去偷东西吃,每每被人捉到,便是一顿拳打脚踢,从来没人对他轻声细语,可眼前这个一袭旧衫的人却替他出头,给了他一笼鲜肉大包!还叫他以后不要再偷东西!
小乞丐抬起那张伤痕累累的脸,极力忍住的眼眶里,泪还是落了下来,他忽地双膝一弯,跪在地上,朝李昂叩了一个头,拿起那笼包子,挤出人群,飞跑而去,倒叫李昂楞了一愣。
和崔斯特接过包子,李昂也没了心情,走出人群,只咬了几口,便不想再吃了。
“怎么了?”见李昂和崔斯特面色不好,齐陵王不由皱了皱眉。
“没什么?”李昂勉强笑了笑,将其他包子分给那些风铃铁卫后,朝齐陵王和薛衣人道,“你们住哪儿,我送你们一程。”
“我们住在驿站。”齐陵王一愣,答道,然后又问,“你呢?”
“驿站,我们倒是住一块儿了!”李昂自语道,然后看向齐陵王,“你还要去什么地方吗?”
“衣人,你还想逛吗?”齐陵王却是看向了身旁的薛衣人。
“我也有些累了,咱们回去吧!”薛衣人看了看齐陵王和李昂,轻声道。
几人转过身,向着城北而去,一路上也没人开口说话,李昂低着头,心里想的却是那小乞丐,那个孩子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他也曾经流浪乞讨过,若不是遇上…
就在李昂回忆着过去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细细怯怯的声音,“公子!公子!”
李昂回头看去,只见是方才包子铺前那个小乞丐,拖着两只破鞋子,啪嗒啪嗒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李昂跟前才停步,冻得惨白的小脸上,嘴唇一片紫青,他忽地跪在了地上,喘息着朝李昂道,“公子,求你救救我的妹妹。”说着,磕下了头。
李昂一把拉起了小乞丐,“你妹妹怎么了?”说着,却是转过头,朝崔斯特道,“我随他去看看,你先随殿下回去,告诉风老板他们,我也许晚些回去。”
“好吧,晚上我找你。”见李昂说得坚决,齐陵王点了点头,和崔斯特一起走了。
李昂见齐陵王离去时有些犹豫的眼神,不由摇了摇头,他见那回鹘公主薛衣人甚是依恋齐陵王,才不愿为了他的事,打扰了两人。
李昂拉起了小乞丐脏兮兮的小手,一边走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亲人么?”
“我没有名字,自从懂事起,就跟着人四处乞讨。”小乞丐低声答道,头埋了下去,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不嫌弃他,肯牵着他总是脏兮兮的手,走在李昂身旁,他只觉得有种很温暖的感觉。
牵着小乞丐,李昂忽然发觉那小手上传来的颤抖,他停了下来,看着冻得脸色发青,瑟瑟发抖的小乞丐,脱下了自己的袍子,往小乞丐身上披去。
小乞丐想要躲开,他怕弄脏李昂的袍子,可是最后那袍子还是裹在了他身上,李昂一把抱起小乞丐,朝他笑了笑,“你告诉我怎么走。”指着路,小乞丐蜷缩在李昂怀里,被紧紧抱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觉在心头蔓延。
不过片刻,李昂到了一处破败的瓦房,四处弥漫着阴冷和霉烂的味道,稻草堆里,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小女孩儿躺着,闭着眼,胸口起伏着,难受得喘着气,李昂放下怀里的小乞丐,蹲下来,放在她的额头上,触手处是一阵烫手的灼热。
李昂让小乞丐抱住小女孩,用长袍裹住两人,对着小乞丐道,“最近的医馆在那里,告诉我?”小乞丐抱着妹妹,眼里满是忧色,他静静看着李昂,指向了远处。
李昂抱紧了两个孩子,像风一般地冲了出去,跑向远处的医馆。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小乞丐抬头看着逆光里有些模糊的脸,头低了下去,抱紧了自己的妹妹。
正传 第五十八章 元洛神
泛着药材苦味的医馆内,李昂放下小乞丐,抱着他妹妹,走到正在替人诊病的郎中面前,“大夫,麻烦你先替她看下?”
郎中看了眼李昂怀里的女孩儿,惊了一惊,站起来,手搭在那瘦的和稻草杆一样的手腕上,眉头皱了起来,“小六,去拿我的针来。”
见郎中要替那看上去脏兮兮的女孩先诊病,那先前坐着的人喊骂了起来。李昂看了一眼那人,见他不过是手臂处受了伤,走到他面前,冷冷道,“你的诊费我替你出了,你可以走了。”
那人被李昂冰冷的目光扫到,浑身打了一个寒蝉,原本想骂的话生生被吓进了肚里,他站起身,飞一样地逃出了医馆。
“放心,你妹妹不会有事的。”看着一脸忧色的小乞丐,李昂走到他面前,朝他笑了笑。
郎中替女孩解开衣服,取过金针,径直刺了下去,看着他那刺穴的手法,李昂不由想起了以前在长安时,郭怒好像告诉过他,有两种人千万不要得罪,一种是道士,还有一种就是郎中了。
静下心来,李昂才想到一些事情,他忽然看向一脸饥色的小乞丐,问道,“你没吃东西?”
“包子,被抢走了。”小乞丐的声音很低,有些难过。李昂这时才发觉小乞丐衲衣下的手臂上有几道血印。
“大夫,您这里有没有吃的?”见郎中停了下来,没有再施针,李昂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几枚金铢道。
“小六,让厨房准备些酒菜。”那郎中接过金铢,朝身旁的伙计吩咐道。
“大夫,她怎么样?”李昂看着呼吸平缓下来的女孩儿,朝郎中问道,他身旁的小乞丐也盯着郎中,眼里满是渴望希冀。
“放心,我给她施了针,没什么大碍。”郎中答道,然后又看向了双目紧闭的女孩儿。
“大夫,你这里可有旧衣服?”李昂看了眼身穿衲衣的小乞丐,朝郎中问道。
“我这里有澡堂子,你带他去洗洗吧!”郎中看了眼一脸脏污的小乞丐,不由掩了掩鼻子,“衣服我会让伙计给你送去。”
“是个好人啊!”回过头看了眼牵着小乞丐走入后院的李昂,郎中笑叹着摇了摇头,转向身旁的伙计道,“去街口的估衣铺,买套衣服去。”
带着李昂进了后院的澡堂,放好热水以后,几个伙计捂着鼻子冲出了澡堂,热腾腾的水汽里,小乞丐看着脸有些模糊的李昂,低声道,“公子,你还是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我以前流浪的时候,可比你要脏得多了。”看着低头的小乞丐,李昂笑道,替小乞丐脱掉了那身千疮百孔的衲衣,把他抱进了大木桶里。
小乞丐乖乖地呆在木桶里,红着脸任由李昂摆弄,很快水面上飘满了一层污垢,这时水汽也慢慢地散开了,李昂把小乞丐从木桶里抱出来,待要替他擦干身子时,忽然愣住了,原来那小乞丐洗干净以后,竟然是个眉目清秀的小姑娘。
李昂猛地转过身子,闭上了眼,“我,我不知道你是个女孩儿,我…”
听着说话有些结巴的李昂,小乞丐静静道,“不要紧,公子,还是你替我擦干吧,我的手有些疼。”
听着小乞丐的话,李昂的脸猛地黑了,他刚才替她洗澡的时候,把她当成了男孩儿,搓澡的时候,用足了力气,一个女孩子怎么受得了。
李昂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瘦瘦小小的女孩儿,默默替她擦起了身子,然后拿过那伙计摆在澡堂口的衣服,替她穿了起来,“我不知道你是女孩儿,所以这衣服先穿着吧!”
站在静静坐着的小乞丐身后,李昂替她梳着头发,“以后你和你妹妹跟我回长安吧,我家里也有个妹妹,你们正好一起做个伴儿。”
“我一切都听公子的。”小乞丐静静答道,苍白的脸上是两抹绯红,对她而言,李昂已经成了她心里独一无二的人。
“你还没有姓名吧?”看着穿戴整齐的小乞丐,李昂忽地自语,“今天是元宵节,你就姓元吧,至于名字?”李昂沉吟着,忽然看到了澡堂里那副屏风上的洛神赋,不由道,“名字就叫洛神好了。”
“元洛神。”小乞丐听着李昂说的话,口里念着这新取的名字,忽地站了起来,朝李昂跪了下去,“洛神愿意一辈子替公子做奴做仆,侍候公子。”
李昂一把拉住了她,叹道,“我要你做奴做仆干什么,我既然救了你,就不会扔下你不管。”
“不管公子怎样,总之洛神会一辈子跟着公子。”小乞丐站在了李昂身后,苍白的脸上是冰雪一样的淡定坚决。
看着元洛神的面容,李昂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前厅去了。他明白元洛神是害怕他会扔下她,就像绝望的人忽然看到了希望,再也不愿意放弃了。
桌子上,是几道精致的小菜,元洛神坐在椅子里,拿起筷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东西来,她吃得小心翼翼,眼睛也不去看桌上,生怕被旁边的医馆伙计笑话。
李昂见她吃得斯文,知道她心里是怕自己会嫌弃她,不由摇了摇头,手里筷子替她夹菜到碗里道,“多吃点。”
“嗯!”低低应了一声,元洛神仍旧是慢慢地吃,细嚼慢咽,十分拘谨。
吃完之后,李昂领着元洛神又到了医馆前堂,只见那郎中将元洛神的妹妹浸在了泛着药材味的木桶里,继续扎着针。
看着一根又一根的针扎下去,元洛神不由抓紧了李昂的衣袖,看着妹妹的眼神里满是忧色。“放心,不会有事的。”李昂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其实她是个好女孩儿啊!”看着专注地盯着妹妹的元洛神,李昂想那个叫霍小玉的小女孩要不是遇到她,也许早就死了。想到她一个人遭人白眼,靠着乞讨,养活自己和妹妹,李昂不由心里怜惜这个坚强的小姑娘。
正传 第五十九章 元宵节
夜晚,熙熙攘攘的小雪停了下来,吃过晚饭的人们携家带口,上街赏花灯闹元宵,将柳城的夜晚点缀得好不热闹。
北城驿站,是三重进的大院落,东西厢房众多,月华初上,齐陵王便去了李昂他们所在的东厢,想邀他一起去赏灯。
“你是谁?”看着东厢出来的俏丽女子,齐陵王不由愣了愣,问道。
“你又是谁?”看着面前戴着银色鬼面的男子,风四娘眉毛挑了挑道。
崔斯特看着对峙的两人,在一旁笑道,“风老板,这位是回鹘的齐陵王殿下,是李都尉的好朋友。”
“哦,是他的朋友,老娘还以为是他的仇家呢!”即使面前站着的是威震大漠的刀中霸者齐陵王,风四娘还是不改泼辣本色。
“算了,老娘不和你们讲了,还是上街看花灯好。”瞥了眼齐陵王,风四娘带着阿紫从齐陵王身边走过,有些挑衅的味道。
“她是李都尉什么人?”看着风四娘远去的身影,齐陵王看向了崔斯特,瞳子里透着冰冷的气息,叫人有些畏惧。
“风老板是李都尉的救命恩人。”崔斯特道,“不过大家都觉得他们两个其实很相配,虽说年纪相差大了些。”
听着崔斯特的话,齐陵王神情一冷,不过很快她就自语了起来,“年纪相差,不要紧吗?”
“要是互相喜欢的话,年纪算什么?”崔斯特有些奇怪齐陵王眼睛里的不安,不过他还是笑着答道。
“李…李都尉他一直都没回来吗?”最后,齐陵王看着也要出去的崔斯特问道。
“嗯,一直没回来,我想他可能有什么事情吧?”崔斯特和齐陵王行了一礼,也出了厢房,上街去看热闹了。
“那个李都尉是你什么人?”忽然清澈的声音在齐陵王背后响起,待她转过去看时,原来是薛衣人,正轻轻扯着衣角,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小声问道。
“你好像很在乎他,比任何人都在乎?”薛衣人抬起头,盯着齐陵王有些想逃避的眼睛问,“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呢?”
“他…他是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所以我很在乎他。”齐陵王迎着薛衣人澄澈的眼睛,忽地笑了起来,“傻丫头,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不要胡思乱想,知道吗?”
“我陪你去上街看灯去吧!”看着不语默然的薛衣人,齐陵王拉起了她的手。
被齐陵王牵着手,薛衣人心里高兴不起来,她觉得他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那个李都尉和他之间,绝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
看着前面那高大的身影,心乱如麻的薛衣人眼神渐渐地不再迷茫,不管怎样也好,只要能在他身边,对她来讲,就已经足够,其他的什么都好,她都不在乎!
喧闹的街上,外出的人们打着买来的花灯,在热闹的街市上驻足观赏,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吟吟的,叫人看了也觉得心里开心起来。
“这才是大城,够热闹,比咱那地方好多了。”风四娘走在街上,不由道。
“老板娘,我好像看到老岑了。”风四娘身旁的阿紫忽然指着前方道。
“哦,是吗,那死鬼不是去赌钱了吗?”风四娘顺着阿紫指着的地方看去,然后大笑了起来,只见岑籍光着膀子,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你个死鬼,怎么了?”走到岑籍面前,风四娘笑着道,“是不是输得连内裤都当了。”
“老板娘,借我点钱,我要翻本!”看着风四娘和阿紫,光着膀子的岑籍好像见到了救命稻草,拉着两人道。
“把手放开。”见四周的人投来奇怪的目光,风四娘打开了岑籍的手,“能让你这死鬼,输得精光的人可不多,跟老娘说说,是哪家赌坊,老娘去见识见识。”
“老板娘,您老出马,一定大杀四方,叫他们连内裤都脱了。”看着眼睛放光,挽起袖子的风四娘,岑籍脸上的疤跳着,狞笑的脸说不出的彪悍,好像接下来不是要去赌钱,而是去砍人一样。
“前面带路。”风四娘一搓手,跟着兴冲冲的岑籍进了不远处的赌坊。
医馆内,看着醒过来的小女孩,李昂看着有些疲倦的郎中,不由谢道,“麻烦先生了。”说着,又是摸出了几枚金铢给了郎中。
“不妨事,不妨事。”郎中接过金铢,摆手笑道,然后看着换上干净衣服的小女孩,“她已经没什么大碍,接下来只要按时喝我的药,调理一阵子就能好了。”
接过配好的药,李昂朝郎中一拱手,走到元洛神身边,用自己那件黑色的外衣裹紧了和她说话的霍小玉,抱在怀里,朝两人道,“走,咱们回家。”
“回家!”元洛神和霍小玉看着李昂的脸,愣住了,对她们来讲,家这个词很奢侈,奢侈到她们连想都不敢去想。
“是啊,回家!”看着两张瘦小的脸,李昂笑了笑,拍了拍元洛神的小脑袋,“走吧!”
“嗯!”元洛神重重地点了点头,从李昂手里拿过药,道,“公子,我帮你拿。”
看着一大一小,紧随而去的身影,郎中也不由笑了起来,“真是个好人啊!”说着他关上了铺子。
走在街上,穿戴干净的元洛神和霍小玉第一次不用低着头,不会遭人白眼的去看东西,不由都是一脸的高兴,对四周的热闹都是大感兴趣。
看到元洛神和怀里的霍小玉看着两旁那些摊上的小玩意儿很喜欢的样子,李昂从袖子里取出几枚金铢,递给元洛神,“喜欢什么就去买?”
“公子,我…”看着一脸笑意的李昂,元洛神楞了楞,“我和小玉看看就好!”
看着元洛神,李昂把金铢塞到了她手里,笑道,“傻丫头,今天是元宵节,怎么能不买点东西回去。”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说着,李昂牵着她到了边上买小吃的摊上。
“公子,我这一摊子的东西,也就值三个金铢,实在找不出来啊!”看着元洛神手里那枚金灿灿的金铢,小贩朝一旁的李昂道。
“那你这里的东西我全买了!”让元洛神给小贩三枚金铢,李昂和元洛神站到了摊子里。
“公子,这么多,咱们吃得下吗?”看着满摊子的小吃,元洛神和霍小玉看着李昂问道。
“吃不下的就卖掉好了。”朝两人一笑,李昂忽地朝四周的人们喊了起来,“一个铜钿一样小吃,要买的赶紧。”
听到原本要三个到五个铜钿的小吃,现在只要一个铜钿就可以买,四周的人们顿时涌向了小摊。
很快,一摊的小吃卖了个干干净净,李昂空着的那只手里多了一袋沉甸甸的铜钿,他朝身旁的元洛神一笑,道,“现在咱们有零钱了,走,买东西去。”
元洛神看着四周热闹的人群,忽地拉紧了李昂的衣角,就好像害怕幸福会突然从自己身边离开。
“时间长了,就会好了吧!”看着怀里紧靠自己的霍小玉还有死死拽住自己衣角的元洛神,李昂想到两人曾经的日子,心里不由叹道,人走向了远处的***.
正传 第六十章 赌坊杀场
原本喧闹的赌坊,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盯着摇骰子的风四娘,目不转睛,屏住了呼吸。“哼!”风四娘眼睛一扫四周,猛地落下了骰盅。
随着一声闷响,围住的人群不由齐齐咽了口口水,伸长了脖子,骰盅被揭开,里面开出的三颗象牙白的骰子骰面上都是六个黑点。三个六,豹子通杀。
“老岑,拿钱走人。”风四娘看着四周呆若木鸡的人群,朝身旁眼里放光的岑籍说,然后伸了个懒腰,自语了起来,“连开二十三把豹子,连个对手都没有,太没劲了。”
一把卷起台面上,堆成小山的金铢,银毫,铜钿,岑籍哼着小曲,红光满面地跟着风四娘出了赌坊,身后是一群输光了的赌徒。
赌坊的门前是一条阴暗的小巷,离巷口热闹的大街,相距只得百步。站在门口,看着巷子两头手提棍棒,涌出的彪形大汉,风四娘脸沉了下来。
“臭婆娘,把钱留下,爷们放你们一条生路。”领头的汉子朝着三人道。
看了眼前后不下五十人的阵仗,风四娘朝地上啐道,“真是没品的地方,不过也好,老娘很久没有松筋骨了。”
听着风四娘挑衅的话,那汉子脸上冷笑了一下,挥手道,“上。”顿时,他身后的彪形大汉冲向了三人。
“老岑,阿紫,给老娘打这些狗娘养的东西。”风四娘头发一甩,人像朵红云般飞了出去,一脚踹在那冲在最前的大汉脸上。岑籍和阿紫也不客气,下手又狠又辣,眨眼间,各自废了一个。
“上,那个娘们到时给你们处置。”看着有些被震住的手下,那汉子立时喊道,刹那间,那些彪形大汉看着俏丽的风四娘,齐齐冲了上去。
巷子口,陪着薛衣人的齐陵王听到了隐约的打斗声,她循声看去,见到了被数十条大汉围紧了的风四娘,微微皱眉,她看向了身旁的风铃铁卫,“送公主回去。”说完,却是大步跨入了巷子。
“我…我告诉你,少管闲事。”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脸上戴着狰狞鬼面的齐陵王,那个领头的汉子说话有些结巴,身后几名大汉提着棍子就要上前。
“滚开!”齐陵王一脚踢在那汉子的腰腹,拔出腰里的长刀,刀背疾拍,只听得骨肉碎裂声响起,那汉子身边的几个大汉一起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兔起鹘落间,齐陵王已经杀入了人群里,长刀纵横,左右翻滚,在她力道惊人的刀背拍击下,那些彪形大汉都是骨折筋断,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倒下了七八个人。
“给!”看着母老虎般凶猛的风四娘,齐陵王解下腰间的长刀鞘扔给了她。
不过片刻,又是十几条汉子被扫倒在地,那剩下的人见齐陵王和风四娘这般强横,也不敢再打下去了,扔了手里的棍棒,没命地逃了。
“呸,就这点鼠胆和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来找老娘的麻烦。”风四娘看着逃走的那些大汉,不由骂道。
“谢了。”看着身旁的齐陵王,风四娘把刀鞘递了回去,然后看向不远处的岑籍和阿紫,大声问道,“你们两个没事吧?”
“还好。”岑籍和阿紫呲着牙,咧着嘴答道,两人可没风四娘那待遇,那些大汉都是拿着棍棒使劲地打,他们身上都挨了好几下重的。
“走,跟老娘砸了那破地方去。”风四娘从地上捡起根棒子,就往那赌坊里闯了进去。
回刀入鞘,齐陵王看着风四娘的背影,皱了皱眉,最后也跟了进去。
看着进来的风四娘他们,那些还在赌的赌徒们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相干的人,统统给老娘滚!”风四娘扫了一眼那些看着她们的赌徒,冷声道。
很快,那些赌徒们开始退场,不过他们离去时看着风四娘的目光里充满了惋惜。
赌坊里,很快就清净了下来,看着鱼贯而出,清一色的黑衣汉子,风四娘冷笑,齐陵王嘴角翘了起来。
“不知道陈某哪里得罪了几位?”被黑衣人簇拥着的华服中年男子看着风四娘和齐陵王他们,皱了皱眉问道。
“开赌档的,要是赔不起,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风四娘看着似乎毫不知情的中年男子冷声道,这种装腔作势的人她见多了。
“要是我手下有得罪的地方,几位大可以跟我讲!”听着风四娘的话,那华服男子也不生气,只是摇了摇头,“可几位不该扫我的面子。”
华服男子说话的时候,有人把那先前带人找风四娘麻烦的汉子拖了进来,从旁边的人手中接过长剑,华服男子不管那汉子的哀求,长剑刺进了他的胸膛,一寸一寸地推入,缓慢而残忍。
拔出长剑,从身旁的人手里接过白巾,华服男子慢慢地擦拭着剑锋上的血,看着风四娘和齐陵王道,“现在我已经把他处置了,接下来就看几位了。”
“你想怎么样?”风四娘一把扔掉了手里的棒子,看着那华服男子,眼睛里冷了下来。
“不怎么样?”华服男子把长剑交给身旁的人,淡淡道,“几位只要留下一根手指,就可以离开了。”
齐陵王拔刀,震颤的刀身轻轻鸣动着。
看着拔刀的齐陵王,风四娘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袖子里,软刀滑落,到了手上,她侧过头道,“老岑,阿紫,等会小心!”
“看起来,几位是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我了。”华服男子叹息着摇了摇头,然后挥下了手,“杀了他们。”说完,径自转身,走向了赌坊的后堂,那些寂静无声的黑衣汉子从身后抽出三尺长的柳叶刀,冲向了风四娘和齐陵王他们。
齐陵王踏前一跨,垂着金铃的刀发出一阵清脆的鸣音,血光暴现里,裹着黑衣的手臂掉在了地上,赌坊内血雾激荡,淡淡的血腥味蔓延了开来。
风四娘眼里一寒,她想不到戴着面具的齐陵王出手这般凌厉霸道,不过很快她便笑了起来,身子像风一样地疾旋,手里双刀带着美丽的弯弧划过那些黑衣汉子的脖颈。
刹那间,无声的赌坊里,凶狠惨烈的厮杀开始了,那些黑衣人悍不畏死,根本就不在意同伴的死亡,那股凶残的劲道叫齐陵王和风四娘也不由心头一凛。
大街上,李昂看着身旁开心笑着的元洛神和怀里的霍小玉,脸上露出了笑容,“嗯,这个不好看。”看着元洛神挑的镯子,李昂从货盘里,拿了一枚翡翠打的镯子,朝老板道,“这个多少钱?”
“公子好眼力,这可是上等的南溪翡翠…”
“多少钱。”李昂打断了老板的话,只是拿着那枚翡翠镯子道,“多少钱?”
“十枚金铢。”见李昂虽然长得俊秀,可是身上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老板也不敢继续多嘴,老实地报出了价钱。
“给我拿两只。”李昂不管扯他袖子的元洛神,从怀里掏出钱袋,扔给了老板。
拿出二十枚金铢,那老板脸上笑开了花,就要把两只镯子包在锦盒里,不过却被李昂喊住了,“包一枚就好了。”
李昂说着,拿起一枚镯子给了一身男装的元洛神,“戴上吧,看看怎么样?”
“嗯。”元洛神接过镯子,脸上红了红,把镯子套在了手腕上,也不管大了许多,只是紧紧地贴身戴着,生怕掉了。
“等小玉长大些,也就可以戴了。”看着怀里看向元洛神手上镯子的霍小玉,李昂朝她笑了笑,把包着镯子的锦盒放在了她手里,让她拿着。
“我们走!”抱紧怀里的霍小玉,李昂牵着元洛神的手,出了首饰铺子。甫一出铺子,他便看到了被风铃卫簇拥着的薛衣人。
“李都尉!”看到李昂,还有他牵着的元洛神,和怀里抱着的小女孩,薛衣人楞了一愣。
“见过公主。”李昂看薛衣人一个人,也不由皱了皱眉,“殿下呢,他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我也不清楚,好像那位风老板出了些事,他去帮忙了。”薛衣人看着面前的李昂,声音有些慌张,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些害怕面前这个看上去挺好看的人。
“唔,他们在哪里?”李昂皱了皱眉,看向那几名风铃铁卫,想把元洛神和霍小玉让他们带回去,只是两个女孩儿似乎除了他之外,对其他人很是害怕。
“好吧!”李昂看着拉着自己衣角的元洛神和怀里霍小玉那可怜兮兮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把郎中开的药和买来的东西交给风铃铁卫,又一把抱起了元洛神,朝着远处的赌坊,大步跑了过去。
“其实他是个好人,可为什么我会那么害怕!”想到李昂对着身旁那两个孩子时的温柔神情,薛衣人心里不由暗道,眉头蹙紧了起来。
正传 第六十一章 染血的温柔
巷子口的闹市处,李昂放下元洛神,把怀里的霍小玉交给她,蹲下来道,“你和小玉呆在这里等我回来。”说完站起身,看着边上卖花灯的老板,扔了一枚金铢到摊上,“麻烦你替我照看一下她们。”
“是,是,公子,我一定看好她们。”拿起那枚金铢,那老板喜滋滋地道,让元洛神和霍小玉进摊铺里面坐下。
“我很快就回来。”看着元洛神和霍小玉盯着自己有些不舍得眼神,李昂笑了笑,“很快。”
看着李昂没入黑暗小巷的身影,元洛神咬紧了嘴唇,怀里的霍小玉看着她的脸,忽然抱紧了她,“姐姐,公子不会有事的,是吧!”
“嗯,公子一定不会有事的。”元洛神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着远处的黑暗道。
黑暗里,李昂走到赌坊的门口,闻到里面逸出的浓重血腥味,不由脸色一冷,闯了进去。
风四娘和齐陵王并肩而站,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不远处,岑籍和阿紫浑身染血。四周还有的四十名黑衣人依然悍不畏死的涌向他们。
发觉有人闯进,那外面的几个黑衣人立时持刀扑向赤手空拳的李昂。迎着扑来的黑衣汉子,李昂侧身,右拳迅猛如雷一般,砸在他的右肋,随着闷烈的声音响起,那人的右肋折断,刺入脾脏,痛苦地倒了下去。
李昂又是侧身滑步,躲过贴面的两把钢刀,腰腹一扭,重重的摆拳砸在了右侧黑衣人的太阳穴上,直接将他打翻在地,失去了知觉。看着还剩下的两名黑衣人,李昂欺身直进,迎着劈面而来的两把钢刀,双手擒住了执刀的两人手腕,借着冲势,身子一停,手上发力,拧断了那两人的手腕。
看着手腕断了,还要扑向自己的凶悍黑衣人,李昂弹腿踢在了他们的喉咙处,将两人踢得倒飞在了地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柳叶刀,李昂看着涌向自己的黑衣人,双刀一抖,身子向前直冲,率先进攻。
被围住的齐陵王和风四娘只觉得压力骤减,待得抬头看时,才看见李昂手持双刀,不断地移动着,他身周的那十几名黑衣人根本围不死他,反倒是在李昂鬼魅般的移动下,不断有人倒下。
不过片刻,李昂已将十七名黑衣人斩落,不过他自己身上也中了三刀,此时围住风四娘和齐陵王的黑衣人已不再像先前那般厚实,被两人合力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到了李昂身边。
“没事吧?”看着身上被血染透的齐陵王和风四娘,李昂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难受!”几乎是同时响起,齐陵王和风四娘答得竟然一模一样。风四娘看了一眼齐陵王,觉得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半的男人有些古怪。
“你们去救他们。”看了一眼不远处支撑得幸苦的岑籍和阿紫,李昂转头道,“不必管我。”
“你小心。”齐陵王和风四娘点点头,一齐杀向了被围的岑籍和阿紫。
街道口,元洛神抱着霍小玉,呆呆地看着黑暗的巷子,心里越来越害怕,忽然她怀里的霍小玉抬起头看着她道,“姐姐,公子为什么还没回来,他不要我和姐姐了吗?”
“不会的,公子不会骗我们的。”元洛神连忙道,可是心里也乱了起来,她很怕一切只是一场梦,也许第二天梦醒了,她还是那个遭人白眼,被打被骂的小乞丐。
“姐姐,公子会不会出什么事,小玉想见公子。”霍小玉挣动了一下身子,想从元洛神怀里下来。
“不会的。”元洛神站了起来,抱紧了霍小玉,“公子一定不会有事的。”说着,她看了眼忙于生意的摊贩老板,偷偷溜了出去,身影没入了黑暗的小巷子里。
赌坊内,李昂身上的刀口足足有了十几道,虽然都不在要害部位,没什么大碍,可是看上去却叫人触目惊心。
风四娘和齐陵王救出岑籍和阿紫,重新杀到了李昂身边,此时赌坊内还剩下的黑衣人不足二十,李昂扫视着这些默不作声,悍不畏死的黑衣人,眉头皱紧了,他虽不清楚风四娘和齐陵王为什么会惹上这群人,可是一家赌坊,竟然有这样的死士,绝对不正常。
“不必留手,这些人是死士。”李昂看了眼身旁的齐陵王和风四娘,低声道,接着人跨步疾前,双刀隔开斩来的刀锋,杀入了依然冲来的黑衣人。
不过片刻,那些剩下的黑衣人被斩尽杀绝,李昂的双刀锁住最后一名黑衣人的咽喉,双手一拉,刀锋划过,那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们?”忽然风四娘和齐陵王看着赌坊门口,都是愣住了,那里站着一个瘦弱却俊俏的孩子,手里抱着个小女孩,两个人盯着李昂的侧脸,脸上的神情像是被吓住了。
感觉到身旁的异样,李昂转过身,看着盯着自己的元洛神和霍小玉,手里提着的双刀掉落在了地上。“我…我!”李昂看着元洛神和霍小玉,嘴里发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公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元洛神忽然抱着霍小玉跑向了李昂,两人看着李昂身上的伤口,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害怕。
“嗯,我没事。”李昂蹲了下来,朝着两人笑了笑,“不要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看着满脸是血的李昂,哄着两个孩子时眼睛里那种说不出的温柔,风四娘和齐陵王怔怔地看着,她们忽然发觉自己也许并不曾真正了解过面前这个男人。
“公子,洛神以后一定会变强,会守护公子。”元洛神抹去眼角的泪痕,看着浑身是血的李昂,低声道,苍白的脸上是铁一样的坚决。
“小玉也一样,也要变强,和姐姐守护公子。”元洛神怀里的霍小玉也抬着自己小小的脑袋道。
“傻丫头!”看着两个孩子,李昂笑了起来,他抱起两人,朝发愣的齐陵王和风四娘道,“我们回去吧?”
“她们是?”风四娘看着两个李昂怀里的两个小女孩问道,她身旁的齐陵王也看向了李昂。
“我的家人。”李昂的眉毛轻轻地一振,笑道,看得两人一齐愣了愣。
“阿紫,好奇怪啊,为什么我觉得老板娘和那个铁面好像送了口气?”风四娘身后,岑籍看着两人,朝身旁的阿紫小声道。
赌坊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不过一会儿,身穿皂衣的捕快闯了进来,他们看着满地的尸首都是愣了一愣,“拿下!”进来的柳城总捕拓跋山看了一眼站着的李昂等人,便下令道。
“呼!”随着一声轻啸,李昂解下腰间的虎豹骑军牌,掷给了拓跋山。
打量着手上的虎豹骑军牌,拓跋山止住了上前的部下,朝李昂抱拳道,“这位大人,请问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死了那么多人,要是没个说法,我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这件事我也不清楚。”李昂看着拓跋山道,“我住在驿站,有什么事,明天再讲?”
看了看浑身染血的几人,拓跋山有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最后选择了退让,“来人,送大人回驿站。”
见拓跋山派人跟着自己,李昂知道他不信他,不过他也无所谓,只是这一阵,打得实在是诡异,他看了眼风四娘和齐陵王道,“走,回去再讲。”
风四娘和齐陵王点了点头,带着岑籍和阿紫跟着李昂出了赌坊,身后是众多的捕快,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们。
正传 第六十二章 画像
柳城以东三十里外的官道上,一驾大车缓缓前行着,大车前后是身穿黑甲的骑士护卫,清冷的月光下,近百的骑士队列森严,扛着墨黑大纛,行进时没有半点声息,整支队伍就宛如一柄真正的凶刀,看上去朴实无华,实则暗藏杀机。
车厢内,礼部侍郎洪云手里拿着道德经,可是心思却并不在上面,他忽然看向了一直静静坐着品茶的同僚尹成林,放下手里的道德经,朝他叹了口气道,“论起养气的功夫,我还是不如你!”
“彼此彼此。”尹成林放下茶杯,笑了笑,“喝茶要心静,心静才能品出味道,我不过是在喝茶水罢了,和你装着看书是一样的。”
洪云笑了起来,他和尹成林都是世家出身,两人志同道合,既是极要好的朋友,更是相知相得的知己。
“你我此行,突厥人那里倒还好,难的是拓跋氏与慕容氏的事情。”尹成林摇头道。
“让他们闹去吧,闹大了,自有宗祠党出来收拾局面,你我还是少沾这些个破事!”洪云颇不以为然地道,替两人满上了热茶,“说实话,要不是武备不整,我绝不会遵照内阁的意思办。”
“其实内阁的意思也没错,突厥人的两个王子,留一个,放一个,要是以后不听话,就扶留下的那个回去抢位子,让他们内耗,这可比咱们去打他们要强得多。”尹成林喝了一口茶,淡淡道。
“说起来还是我大秦军势不如从前,要是换了三十年前,突厥人,哼,早就被灭了。”洪云饮尽杯里的茶,放下茶杯道。
“你就别发牢骚了,北庭都护府也不是好惹的,突厥人的日子不会好过。”看了一眼有些不忿的好友,尹成林道,“他们不是已经向军堂递了条陈,要求重开边禁,允许那些蛮族小部内附,只要内阁准许,我想用不了三年,突厥的势力就要大减。”
“这虽然是不错的一招。”洪云皱了皱眉道,“可是也要内阁准许,他们要是不答应军堂所请,也不过是些空话罢了。”
“你说的对,不过我想军堂应该会有办法的。”尹成林举起茶杯道,帝朝文武对立自太宗(曹昂)之后起就开始了,不过一直以来都是军堂隐隐压过内阁一头,直到最近这三十年,天下无战事,内阁才渐渐凌驾于军堂之上,不过军堂背后是开国时的各大勋贵高门,潜势力极强,虽说这几年行事低调,可要说军堂会就此被内阁彻底压下,怕是谁都不会信。
“算了,还是不说那些闹心事。”洪云放下茶杯,从车厢后面,拿出一方棋盘,两盒棋子道,“长夜漫漫,你我还是来上一局解乏吧!”车厢内,很快归于沉寂,只有棋子落盘的清击声响起。
柳城驿站,李昂坐在床沿,看着元洛神和霍小玉熟睡之后,才悄悄起身,吹熄烛火,走出了房间。
清冷的月辉下,驿站庭院里,看着走来的李昂,早就到了的风四娘和齐陵王一齐看向了他,“她们睡着了。”知道元洛神和霍小玉的遭遇后,齐陵王和风四娘都很是怜惜这两个坚强的小女孩。
“睡着了。”李昂笑了笑,坐在了石桌旁,“你们两个的伤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风四娘答道,然后打量着换上一身干净蓝衫的李昂笑道,“说实话,看惯了你杀人打仗时的样子,这一下子看到你对那两个孩子那么温柔,还真有点不习惯。”
“是吗!”李昂低声自语,然后抬起头看着两人问,“先说说你们的事吧,那些黑衣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齐陵王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风四娘。风四娘看着李昂,摊开手,把所有的事情全讲了一遍,“说实话,老娘当时只是想砸了那家赌坊,可没想到那个王八蛋那么狠。”提到那个华服男子,风四娘就一肚子火气。
“你能把那个人的样子画出来吗?”李昂皱了皱眉道,他对风四娘讲的那个赌坊老板,很感兴趣。
“你叫老娘画人像?”风四娘看着李昂,摇起了头,“老娘连字都写不好,你还是叫他画好了。”
“我画。”被风四娘指着的齐陵王抬起头,让人取来了纸笔,就着月下的清辉,铺开宣纸,寥寥几笔就将那见过的赌坊老板画了出来。
“想不到啊,你这个回鹘人,居然会这么一手好画!”看着齐陵王笔下,惟妙惟肖的赌坊老板,风四娘不由赞道。
“我娘是汉人。”齐陵王将笔搁在笔洗上,看了一眼风四娘,将画递给了李昂。
“嗯,我去找韩大人。”接过画,李昂站起来道。
“去找姓韩的?”想到那个老是怪异地看着自己的韩擒豹,风四娘皱起了眉。
“那些黑衣人不简单,你觉得一个赌坊老板会需要悍不畏死的死士吗?”李昂看着风四娘反问道,然后走出了庭院。
“就你聪明。”看着李昂的背影,风四娘吐了吐舌头道,然后她看向了站起身要离开的齐陵王,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见风四娘盯着自己笑得诡异,齐陵王不由皱紧了眉头。
“你是女人对不对?”风四娘看着齐陵王忽地说,然后她站了起来,看着眼神惊愕莫名的齐陵王又道,“看起来老娘没说错啊!”
“你怎么知道的?”齐陵王镇静了下来,她看着一脸得色的风四娘问道。
“虽说老娘不是什么绝色美女,可是老娘也自信没一个男人会对老娘不屑一顾,就算不喜欢老娘这类的,看总还是会看几眼的。”风四娘看着齐陵王答道,“而你,从一开始见到老娘,就没正眼瞧过一眼老娘。”
“说真的,老娘差点被你瞒过去。”风四娘看着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头半的齐陵王啧啧道。
“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吗?”齐陵王看着风四娘,犹豫了一会说道。
“老娘不是个多嘴的人。”风四娘笑了笑,然后道,“不过老娘很想看看你面具下的真样子。”
“这算是你保守秘密的条件吗?”齐陵王看着盯着自己面具的风四娘问道。
“算是吧!”风四娘想了想,答道。
齐陵王摘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庞,只看得风四娘愣了愣。
“你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要戴面具?”看着又重新戴上面具的齐陵王,风四娘不由摇着头问道,“我还以为你是个丑八怪,才要戴着面具扮男人呢!”
“我的哥哥在我很小的时候死了,父亲不想因为没有继承人而导致回鹘内乱,所以…”齐陵王戴好面具,笑了笑,没有再讲下去,只是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喜欢他?”风四娘被问得愣了愣,过了会才答道,“也许吧,不,我想我的确是有些喜欢他,应该就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齐陵王有些惊讶风四娘的答案。
“我看得出,你也喜欢他,也许还比我更多一些。”风四娘笑了起来,“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
“你的秘密,我会替你保守,不过你总是这样戴着面具可不行。”风四娘转过了身,“那个姓薛的铁勒公主,你得想办法解决啊!”
看着风四娘离去的身影,齐陵王独自站在庭院里,幽幽叹了口气。
正传 第六十三章 煮粥
气度森严的屋宇前,李昂扣响了紫铜铸的门环。不过片刻,便有小厮开了门,“请问公子…”
“麻烦你去禀报韩大人,就说李昂求见。”不待小厮把话问完,李昂已是道。
“公子稍待,小的这就去通禀。”见李昂神色冷峻,小厮不敢怠慢,立时飞一样地跑进了门去。
李昂站在朱漆大门前,看着四周,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有种被窥伺的感觉,这所宅子附近有高手护卫。
“李都尉请。”苍老的声音响起,李昂白天曾见过的韩府管家,让人打开大门,引着他直往内堂书房而去。
推门而入,李昂看到了韩擒豹,他略微欠身行礼道,“末将见过大人。”
“此处并非军中,清苑(李昂的字)不必多礼。”看着进来的李昂,韩擒豹挥退管家,笑道,“有什么事吗?”
李昂坐下之后,将晚间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将那张画像递给了韩擒豹。
看着那张画像,韩擒豹脸色变冷了,“拓跋家胆子也太大了,竟敢阴蓄死士,清苑,此事你不必管,我自会处置。”
“拓跋。”听到韩擒豹提到这个姓氏,李昂也不由皱了皱眉,拓跋氏和慕容氏是柳城大族,在翰州有不小的势力。
“拓跋家和慕容家是死敌。”韩擒豹看了一眼李昂,将那张画像扔入了一旁的火盆,“最近两家的主家在长安闹得厉害。”
“帝朝不管吗?”关于贵族世家间的事情,李昂也听说过一些,长安的两家主家闹得厉害,那么柳城的两家分家肯定会大干一场。
“管什么,只要没死重要的直系子弟,他们爱闹就去闹好了。”韩擒豹笑着道,“等他们打完了,脑子冷静下来,宗祠党自会替两家和解。”
“这两家都是柳城大族,闹起来不会…扰民吗?”李昂还是不太明白世家大族间的争斗。
“扰民,他们不敢。”韩擒豹愣了愣,答道,“要是谁把平民牵扯进去,到时被人抓住把柄去参上一本,岂不是赔大了,再说要是过火了的话,折冲府会马上派兵,他们想闹也闹不大。”
“清苑,这是帝国长治久安的平衡之道。”韩擒豹看着李昂静静说道,“一个地方,不可以一家独大,只有在争斗中保持平衡,才是治道。”
李昂听着韩擒豹的话,仔细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昔年太祖太宗分封诸世家,总是将势均力敌的两家封在一个地方,恐怕其用意就在于此。
“清苑,回去睡吧。”韩擒豹看了眼墙上的壁钟,朝李昂道,“赌坊的事情,我会让慕容氏去办,想必他们会很乐意。”
“那末将就告退了。”李昂站了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清苑,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看着李昂的背影,韩擒豹想到风四娘,忽然问。
李昂楞了楞,回头看着一脸认真的韩擒豹,犹豫了片刻,才答道,“心地善良就好了。”
“样貌呢?”韩擒豹有些不太满意李昂的答案,继续追问道。
“不用太漂亮,看着顺眼就行。”
“那要是人家比你年纪大了不少,你会不会介意。”韩擒豹看着不像是撒谎的李昂,最后问道。
“年纪什么的,和喜欢一个人应该无关吧?”李昂没有回答,他不是蠢人,自然猜得到韩擒豹问话里的意思,不过他虽然对风四娘有好感,或者说他挺喜欢她的直爽,可是要说到婚嫁过日子,他从来就没想过这些事情。
看着李昂脸上的神情,韩擒豹没有继续问下去,让他回去了。
掩上书房的门,李昂觉得韩擒豹对风四娘的关心实在是有些过头了,难道风四娘是他的私生女,李昂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不过他马上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没必要去胡乱猜测,一切顺其自然好了。走在寂静的大街上,李昂不由加快了脚步。
黎明前,李昂回到了驿站,他在房间了小憩了一会儿,便拿了霍小玉的药去了驿站的厨堂。“大人,这些事情交给我们做就行了。”看着李昂,几个厨子连忙道。
“不必,你们忙你们的就好。”李昂推辞了几人的好意,自己到了厨堂的一角,找了一个烧着的火炉煎起药来。“嗯?”看到厨子准备的辣油牛肉面,李昂皱了皱眉。
几个厨子忙完以后,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李昂居然在煮粥,“你们忙你们的,不必管我。”看到几个厨子盯着自己,李昂有些不习惯。
见李昂发话,几个厨子也不敢再看,继续忙起自己的活来,只是不时地去偷瞧李昂,他们在这驿站干了那么多年,还没见过会自己煮东西吃的军官,不由大感好奇。半个时辰以后,李昂端着煎好的药和鸡丝粥直奔厢房而去。
厢房里,元洛神抱着霍小玉醒了过来,看着干净整齐的房间,两人发觉李昂不在,心里不由空荡荡的,这时门推开了,李昂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公子!”看到李昂,元洛神和霍小玉从床上跳了起来,一脸的高兴。
“傻丫头,小心冻着,快穿衣服去。”看着元洛神和霍小玉,李昂一脸的宠溺。
“嗯!”元洛神点了点头,飞快地给霍小玉穿好衣服,拉着她下了地,这时外面有侍女送了洗漱的用具进来,李昂看着不会用的两人,不由笑了起来,替两人洗脸漱牙。
“想不到你还挺会照顾小孩子的。”风四娘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口,看着小心翼翼地替霍小玉洗漱的李昂,不由笑道。
“你来了。”李昂替霍小玉擦完脸,站了起来,看着风四娘,然后指着桌上的鸡丝清粥道,“有没有吃过,没吃过的话,一起吃点。”
风四娘笑了笑,和李昂拉着元洛神,霍小玉坐下,一起喝起了粥。
“为什么你这里有这么好的粥喝,我那里却是油腻得要死的牛肉面。”闻着清香扑鼻的粥香,风四娘不由道,说着就要起身去找那些厨子算账。
“这是我煮的。”李昂看着起身的风四娘,替她又盛了一碗粥,静静道。
“你煮的?”看着一脸坦然的李昂,风四娘瞪大了眼睛。
“不可以吗?”李昂笑了笑,“你上次煮的牛肉汤味道很不错,这次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真是想不到你煮的粥那么好喝?”风四娘又坐了下来,喝着清爽细腻,口味醇和的鸡丝清粥,摇头道,忽然她站了起来,拿起剩下的粥道,“我想齐陵王殿下她也一定吃不惯那些油腻的东西,这些拿去给她喝好了。”
“唔,也好。”看着风四娘提到齐陵王时眼里那抹诡异的笑,李昂不由皱了皱眉。
“那我走了。”拿起食盒,风四娘走出了门口,临走时朝元洛神和霍小玉笑了笑。
“真是个风一样的女人。”看着风四娘很快消失的身影,李昂摇了摇头,笑叹道。
哄着霍小玉喝下有些苦味的汤药,李昂抱起她,牵着元洛神走到了庭院里,这时天空里下起了雪。
静静地陪着李昂看雪,元洛神和霍小玉第一次发现那些飞落的雪片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得可恶,而是漂亮得叫人心坠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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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传 第六十四章 公子,我要学剑!
柳城西门,一行轻装的黑衣将官在守城士兵的瞩目下,下马入城。“大人,咱们住哪里,是去驿站,还是去…”随行的军官看向了面前并不高大的身影。
“去驿站。”侯君集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天空里落下的小雪皱了皱眉,入冬前,突厥右部五万大军陈兵边界,遣派使者要求他放归阿史那氏两位王子,他没有理会,还亲率虎豹骑连破他们三阵,可是眼下,他居然要和那些突厥人坐下来谈判,想到这里他不由摇了摇头。
北城驿站,清幽的庭院里,李昂持剑立于落下的细雪中,研习着四十六式剑诀,这套剑诀旧汉时只在世家贵族间所流传,大秦立国之后,崇尚武风,这套剑诀才流传开来。
庭院旁的亭子内,元洛神和霍小玉穿着以前从不曾穿过的漂亮衣裳,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舞剑的李昂,元洛神更是不时地挥手比划着。
“不错,有些气度了。”忽然,一个温和清爽的男声打断了李昂。侯君集踩着雪,走进了庭院。
“大人,你也来了。”看着侯君集,李昂楞了一愣,接着欣喜起来,他收了剑,疾步走到了侯君集面前。
“上头的命令,不得不来啊!”侯君集笑答着,随李昂进了亭子。
“她们是?”看着躲在了李昂身后的两个小女孩,侯君集朝李昂笑问道。
“她们是我的家人。”李昂将剑搁在一旁,拉出了元洛神和霍小玉,“洛神,小玉,见过大人?”
“见过大人。”元洛神和霍小玉朝侯君集折身行礼,说完之后又躲到了李昂身后,她们有些害怕面前这个并不高大,可是看上去很威严的大叔。
“乖啊。”侯君集看着有些害怕自己的两个小女孩,不由摸着自己的脸笑了起来。
坐下之后,侯君集命身后的军官将带来的铠甲放在了石桌上,“这是你的铠甲,三日后见突厥人时,记得穿上。”
“他们的两个王子可都是你抓的啊!”说着,侯君集笑了起来。
看着墨黑色,刻有龙纹的镶金铠甲,李昂不由看向了侯君集,“大人,这是不是过于奢侈了。”
“谁说不是呢,可这是那帮子文官搞出来的,说不能坠了我大秦威仪,到时候,不止是你,我也得穿。”侯君集摇着头叹道,“有这些闲钱给将官们打这种铠甲,还不如多打几把佰刀,[奇+書网-QISuu.cOm]养几个骑兵。”
“军堂不管吗?”李昂皱起了眉头,看着那套华美的铠甲,他想起了后世共和国军队里不好的风气。
“管?”侯君集看了一眼李昂道,“给钱的是户部,用的是兵部,军堂插不上手,怎么管?”
“好了,不讲那些了,反正兵部也没几天好日子了。”侯君集忽然盯着李昂,声音低沉,“你怎么牵扯到镇抚司的事情里去了,你知不知道这趟浑水有多深?”
李昂见侯君集神情严肃,心里不由暗惊,他最怕的就是牵扯到朝堂的斗争里去,他只想干好自己的本分,做个好军人。
“军堂栽赃陷害刘廉,顺道还要整垮兵部,你以为内阁那些老狐狸会不知道吗?”看着无动于衷的李昂,侯君集摇头道,“你在苦水镇的事情,要是被那些老狐狸知道,他们给你穿穿小鞋,你以后的晋升可就麻烦了。”
“做都做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李昂看着侯君集,一脸的平静。
“好小子,我就喜欢你这份冷静锐气。”看着李昂,侯君集笑了起来,“你这事,我会替你摆平。”
“大人。”李昂看着大笑的侯君集,不由愣了愣。
“现在谁不知道你是我侯君集的爱将,我不替你扛,谁替你扛。”侯君集看着李昂道,“再说你长安的那位贵人,可不会看着你被欺负。”
“大人…是说郭将军。”听着侯君集提到长安,李昂想到了郭怒。
“不是他,还有谁,號国公(郭嘉)的直系,军堂总长看好的本家子弟,陛下身边亲近的黑骑营近侍,有他在,那些老狐狸就算要给你穿小鞋,也得掂量一下,为着那么点破事,把郭氏给得罪了,到底划不划得来。”
听着侯君集所讲,李昂才知道救了他的郭怒家世身份竟然这般显赫,不由觉得欠他更多。
“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总之以后做事情前,多想想,那些牵扯到朝堂争斗的事情,尽量少沾。”侯君集站了起来,朝李昂一笑,又道,“不过要是哪一天,军堂跟内阁翻脸的话,你就大胆地去干好了,嘿嘿,那个时候天塌下来算个鸟,再大的事也有人顶着。”
看着离去的侯君集,李昂想着那最后一句话,眉头不由紧锁了起来,看来军堂这些年隐忍不发的背后不简单啊,也许黄泉曾经跟他说的那些是真的也不一定,内阁和军堂之间的争斗,只是武将高门和文臣世家之间的较量罢了。
“公子,公子?”看着发呆的李昂,元洛神和霍小玉有些担心,不由拉着他的衣角喊道。
“啊,我没事。”看着脸上满是忧色的元洛神和霍小玉,李昂笑了笑,抱起那套铠甲,朝两人道,“走,咱们回房去。”
“公子,我替你拿剑。”元洛神一把拿起了搁在一旁的长剑,抱在了怀里。
走在松软的雪地里,元洛神咬着嘴唇,忽然看着身旁的李昂道,“公子,我想学剑!”
“小玉也要学。”被李昂抱在怀里的霍小玉也叫嚷了起来,“小玉以后要和姐姐一起保护公子!”
看着两个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的女孩,李昂温柔地笑了起来,他放下铠甲,摸了摸元洛神的小脑袋,“傻丫头,学剑可是很苦的!”
“公子。”看着蹲下来的李昂,元洛神晃着小脑袋道,“洛神不怕苦,不怕!”
“小玉也不怕!”霍小玉从李昂怀里跳了出来,站到了元洛神身边,睁着眼睛看着李昂道。
“两个傻丫头!”李昂笑着摇了摇头,他站起来,“好,我教你们剑术,不过要等回到长安以后,到时候可不准叫苦。”
“嗯!”元洛神和霍小玉开心地点着头,小小的脸上满是坚强。
“走了!”见雪下得大了,李昂一把拎起霍小玉,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然后一手抱起元洛神,拿起铠甲,唱着歌飞快地走向了远处的厢房。
“真是个傻瓜!”听着李昂那五音不全的小调,齐陵王站在雪里,喃喃自语,眼里却是笑吟吟的喜欢。
“是个傻瓜啊!”站在齐陵王身边的风四娘,想到李昂平时那冷酷的样子,也不由自语道,她从没想过原来他也有温柔的时候,甚至还会像个‘傻瓜’一样乱唱歌的模样。
齐陵王和风四娘忽然同时看向了彼此,一同笑了起来,或许那个‘傻瓜’真正令她们心动的,除了打仗时候的那种拼命气势,还有这隐藏在冷酷下的温柔和细心。
“这世上,好男人不多了,更难得的是遇到一个对老娘口味的!”风四娘忽然朝齐陵王道,“所以,老娘决定了,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听着风四娘的话,齐陵王摸着脸上的面具,朝她一笑,“你说得对,这世上,好男人不多,所以我也不会让他被别人抢走。”
“哼!”几乎是同时,两人同时别过了头,错身而过,身影消失在落下的雪中。
正传 第六十五章 这就是大国的气势
二月廿清晨,李昂一身镶金龙纹黑铠,外披墨黑大氅,在虎豹骑的护卫下,和侯君集行往了城外的大营。西城外,李昂看到了一辆大车,前后是百名黑甲骑士护卫,看着那些气息内敛的骑士,李昂心里有一种战栗的感觉。
“他们是黑骑营!”李昂看向了身旁的侯君集,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异。
“你眼力不错。”侯君集瞥了一眼李昂,看向了大车,“他们来了,这次的和谈不简单。”
大车的门打开了,两名身着黑色重锦华服的年轻文臣从车中走了下来。李昂随侯君集一齐下马迎向了两人。
“洪大人,尹大人!”侯君集朝抱拳行李,李昂亦在一旁随礼。只不过他始终觉得侯君集与这两名年轻文臣看上去保持着距离,可实际上三人之间似乎有着隐晦的某种联系。
见侯君集和两人谈着接见突厥使节的事情,李昂站到了一旁,忽然他按上了腰间的剑,回头看向了身侧,只见一名身形高大的汉子不知何时到了他身旁,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一双锐目,正自盯着他。
“我叫高欢。”高大汉子见李昂在他的逼视下,竟然没有半点畏惧退让,不由笑了笑道。
“见过高将军。”李昂拱手抱拳,他已是看到了高欢领口处的鎏金龙徽。
高欢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想见识一下这个生擒突厥王子,孤身歼敌数百的年轻人是不是真地有那样的本事。
一行人进了戒备森严的大营,看着那些身着黑色铁甲,个头一般高大,神情彪悍,手执濯银长枪,列阵森严的士兵,李昂不由皱了皱眉,看起来,那两名文臣是要给突厥使节一个下马威,叫他们知道什么叫天朝威仪,上国霸道。
烧着炭火的大帐内,阿史那承庆穿着汉服,头戴汉冠,哪还有半分突厥人的模样,看着走进来的人,阿史那承庆忽然眼睛睁圆了,他看到了那个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秦国武士,那个强悍得令他每夜难以安眠的秦国武士。
“看起来他好像要吃了你!”见突厥王子瞪着李昂,侯君集笑了起来。
“不过是笼中兽罢了,不足为惧。”李昂冷冷地扫了一眼阿史那承庆,答道。
“说得好。”洪云拍起了手,他看了一眼眼中满是不忿的突厥王子,朝他摇摇头道,“帝朝是怜悯你们这些突厥蛮子,所以才允了和谈。”
看着面前年轻文臣眼中的那种轻蔑,阿史那承庆眼眶似乎要瞪裂一般,他身后的黑骑营士兵按着他,叫他根本动弹不得。
“蛮子就是蛮子,就算穿了我汉人衣冠,还是不知诗书礼节的蛮子。”洪云身旁的尹成林冷笑起来,话语刻薄。
看着以言语折辱突厥人的洪云和尹成林,李昂的眉头锁紧了,这两名年轻文臣似乎根本就是要这个突厥的王子憎恨大秦,不知道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深意。
随侯君集他们一同坐下,李昂看向了帐外,算起了时间,突厥的使节也该到了。
苍茫的雪地里,郁射施突骑看着远处的黑色连营,脸上不由露出了苦色,五个月前,两名王子被擒,他率领突厥右部五万骑兵,驻扎在大秦的土伦河畔,想要以兵势威压,逼玉龙堡的侯君集放人,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侯君集竟然舍弃了土伦河一线所有的城堡,将六千名戍兵聚于麾下,与他对垒。
后来虎豹骑来了,那个侯君集就凭借这区区一万骑,连夜突袭,连破他三阵,才撤回玉龙堡,彻底绝了他的念头。
“大秦武威,难道真地是无人可破吗!”想到虎豹骑冲锋时的冲天气势,郁射施突骑不由叹道。
朔风卷过,吹得队伍前的狼头大纛斜了一斜,郁射施突骑看向了身旁的副使,“拿挺了,不要被大秦的武士们笑话。”
执旗的副使咬了咬牙,使尽浑身力气,挺直了金线绣成的狼头大纛。
终于,前行的突厥人近了黑色的连营,首先冲入他们眼睛的是在呼啸的朔风里翱翔的黑龙,丈许长的大纛上,黑色的龙翻滚奔腾,似乎在咆哮着,宣示其不可冒犯的威严。
远处,两列黑色的骑兵队忽然自营帐两侧驰出,清一色的黑色骏马,每一个黑甲骑士手中执着绣着‘秦’字的大纛,他们齐整地在大营前交错而过,列成了长长的黑色甬道,每一骑之间距离丝毫不差,每一杆旗帜立得笔挺,在呼啸的朔风里纹丝不动。
突厥的使节队伍骚动了起来,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的排场,那些黑色骑兵所穿的甲胄,光滑如镜,在日头下熠熠生辉,刺得他们的眼睛生疼。
“这才是真正的铁骑啊!”郁射施突骑没有被那鼎盛的军容所惊,他所看到是杀人如割草的真正铁骑,那些秦国骑兵所乘的战马比起突厥的良驹,还要高出一头,这样的马匹一旦冲锋,所带起的力量只能以雷霆万钧来形容,而他们手中执着丈高大纛,竟能在朔风里纹丝不动,可见他们的臂力和腕力有多么恐怖,若是那些大纛换成丈长的铁枪,郁射施突骑真地不知道突厥有什么样的军队可以抵挡他们,或许铁浮屠是唯一的例外。
压下心中的震撼,郁射施突骑冷冽的目光扫视着同行的人,大声道,“不要忘记,我们是狼神的后裔,拿出你们的武勇和胆魄来,不要被吓倒了。”
看着头发花白的郁射施突骑,那些被惊住的年轻突厥人脸红了起来,他们为自己的胆怯而感到羞愧,他们纷纷挺直了身体,握紧了马缰,跟在郁射施突骑身后,向远处的黑色甬道行去。
突厥的使节队伍终于到了黑色甬道前,尽管他们已经鼓足了勇气,可是看着那些罩着面甲,浑身裹在黑色重甲里,只露出一双锋锐如刀子一般眼睛的大秦骑兵,突厥的使节们还是感到一阵心悸,这样的骑兵,不是突厥所可以抵御的,刹那间,他们心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郁射施突骑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然后策马跨入了黑色的甬道,他身后的人们也纷纷收敛精神,随他一同进了甬道。
“喝!”突厥人才走入黑色的甬道,两旁的黑色骑士们齐齐大吼了一声,接着便是风雷般的声音响起,他们手中的黑色大纛交错,遮蔽了天空,甬道的上空顿时黯淡了下来。
突厥的使节们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场面,除了几个经过阵仗的老将没有受惊之外,那些来自王庭的年轻人,都是被这突如其来,宛若狂涛一般的气势所骇,还有几匹马受惊,几乎就将背上的主人给掀下来,搅得队伍狼狈不堪。
郁射施突骑眉头皱了皱,他知道这是给他们的下马威,可是他也只有默默吞下,大秦,还不是突厥可以撼动的敌人。
“大秦!”“武威!”甬道的另一头,忽然响起了呐喊的吼声,仅仅是过了刹那,两旁的骑士们也一同呐喊了起来,他们的喊声齐整,就宛如一个巨人在呐喊一般。
“大秦!武威!”甬道两旁的骑士们大声呐喊着,周而复始,那喊声就如同天际的雷潮,滚滚不息,叫人心惊胆颤,突厥人每前进一步,两侧的骑士们就将交错的旗帜在他们身后重新执得笔挺。
在这样的喊声里,突厥的使节们战战兢兢地前行着,他们脸色惨白,背上的衣服被惊出的冷汗打得湿透,当他们走入大营之后,那喊声忽然停了,消散得无影无踪,他们不由回头去看,却只看见那些黑色的骑士们执着大纛,宛如没有生命的石像一般立于风雪中,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象。
郁射施突骑看着胆气被夺的队伍,知道这次和谈已经彻底完了,在这样的强势下,可见大秦的使节绝不会和他们温文尔雅地去谈和,他们要的只是突厥的畏惧。“下马吧!”看着那些脸色发白的人,郁射施突骑摇了摇头,重重地叹道。
正传 第六十六章 大国的霸道
听着帐外惊雷一般的‘大秦武威’之声,李昂看着帐中诸人,发觉没一个人将前来的突厥使节放在眼里,或者对他们来讲,这根本不是什么和谈,只是大秦对突厥的宣诏而已,突厥要么服从,要么反抗,服从的话,还可以苟延残喘,反抗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清苑,你去迎一迎,记得,除了正副二使,其他的闲杂人等,让他们在外面候着。”侯君集忽然看着李昂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沿,意态悠闲。
“喏!”李昂直立而起,对着一直瞪着自己的突厥王子冷冷一笑,掀帐而出。
看着李昂那出帐时的冷酷笑容,阿史那承庆不由浑身一寒,心里只盼帐外来的人不要惹恼这个煞神。
李昂出帐,帐外守护的黑骑营士兵俱是朝他齐齐行了军礼,看得不远处来的一行突厥人楞了楞,不知道这个一身华铠,面容冷酷的年轻军官是什么来头。
“奉侯将军命,突厥使节,除正副二使觐见外,其余人在帐外等候。”李昂看着一行突厥人,手扶长剑,淡淡道。
“对了,还有。”李昂忽地看到突厥人腰间的弯刀,指了指道,“解下你们的刀。”
听着这近乎命令的话语,即使郁射施突骑有心忍耐,也抑制不住心中那股怒气,不过他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定,如利箭般的目光射向了年轻的大秦军官。
见面前貌相威武的突厥老人盯着自己,李昂毫不避让,冷冽如刀般的目光迎了上去,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屑。
李昂那种藐视的神情彻底激怒了突厥人,郁射施突骑身边的两名随行护卫,手扶上了腰间刀柄,不过他们甫一动,便感觉到了宛若实质一般的杀气,他们四周的黑骑营士兵虽然未动,可是冷酷的目光已经锁死了他们,只要他们敢拔刀,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两人杀死。
李昂挥手止住四周的黑骑营士兵,他的声音低沉,“让他们两个拔刀!”
“呀!”郁射施突骑身旁的两名护卫拔出了弯刀,以刀背击向了面前一脸戏谑表情的可恶年轻秦国军官,他们虽然愤怒,可还未失去理智。
“哼!”李昂一声轻轻冷喝,身体未动,只是在刹那间踢出了两腿,将两名护卫踢飞在了雪中。
“还要拔刀吗?”看着跌落在雪中的两名突厥人,李昂冷笑着,一脸的睥睨。
互相看了一眼,那两名突厥护卫咬着牙从雪里跳了起来,挥着弯刀再次冲向了面前的嘴角轻笑,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年轻秦国军官。
依然是两脚直踢,李昂再次将两个突厥人踢在了雪中,身子依然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还要拔刀吗?”李昂笑着问,就像是猫在戏鼠一样,冷酷而无情。
四周的黑骑营士兵看着冷酷地玩弄着突厥人的李昂,不由心里佩服,至少他们开始相信面前这个年轻的都尉孤身敌后,歼敌数百的事迹并非传言。
“还,要,拔,刀,吗?”李昂的目光看向了郁射施突骑,问话的声音平和而缓慢。
“够了。”回头看着两个重新爬起,拿着弯刀,双目尽赤的部下,郁射施突骑轻喝道。
“这样才对。”看着喝止住部下的郁射施突骑,李昂轻笑道,“把刀解了吧,省的我命人动手,到时伤了和气。”
听着身后李昂近乎挑衅的话,郁射施突骑的眉头突突地跳着,他咬了咬牙,解下腰间的弯刀,扔在了地上,转过身大步走向了大帐。
看着极力压制怒意的突厥人,李昂让开身后帐口,直到郁射施突骑和身旁的副使进去,他才转身而进。
暖意如春的大帐内,郁射施突骑看着坐着的众人,不由道,“我郁射施突骑虽然是突厥的野蛮人,可也知道客人来了,做主人的应该起身相迎。”
“说得好。”坐在主座的洪云拍起了手,他笑着看向了一脸不忿的郁射施突骑,摇头道,“不过可惜两位不是客人!”
“鄙人洪云,大秦礼部侍郎,奉陛下旨意,受尔等突厥人之降。”洪云长身而起,身边诸人亦是一同起身,看向了两名突厥人。
郁射施突骑心里压抑的怒气腾地上涌,可汗和王庭愿意向大秦称臣,可那并不是投降,虽说他被虎豹骑连败三阵,可是突厥四十万骑兵未损,就算大秦再强,也…
看着郁射施突骑脸上的神情,洪云仿佛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似的,轻轻一笑,自言自语了起来,“四十万骑兵,听上去的确是令人害怕的数字啊!”
“侯将军,不知道我大秦的骑兵有多少呢?”洪云忽然看向了身旁的侯君集,笑问道。
“我大秦的骑兵,大概只有三十多万吧?”侯君集随意地答道。
“哦,那不是我大秦对上突厥,岂不是要落于下风了。”洪云听了之后,看向了郁射施突骑,一脸的戏谑。
郁射施突骑握紧了拳头,他当然知道面前这个叫洪云的大秦文臣话里的意思,大秦的三十万骑兵,是真正的铁骑,而突厥的四十万骑兵,除了突厥本部的十万尚称得上精锐,其余的在那些大秦骑兵面前,不过是些会骑马的小孩子罢了。
“我好像记得入冬以后,我大秦在土伦河一线与贵军交战,三战连捷,斩杀贵军骑兵三千,俘获战马两千余匹,至于军械吗,就不必提了。”洪云脸上带着笑意,目光逼视着面前的郁射施突骑。
“哦,对了,贵国的两位王子好像还在我们这里。”洪云忽然看向了一直被黑骑营士兵看着的阿史那承庆问道,“听说处罗可汗好像只有这两位王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上使,究竟想要些什么?”看着穿上汉人衣冠的阿史那承庆,郁射施突骑的握紧的拳头无力地松开了,突厥眼下看上去强势,可是阿史那与阿史德两族里,有野心的人不在少数,要是哪一天处罗可汗身故,没有正统继承人,大秦只消暗中稍加挑动,恐怕刚刚兴起的突厥就要分崩离析。
“也没什么?”看了眼低下头的突厥使节,洪云看向了身旁的尹成林。
“突厥接受大秦册封,立大王子阿史那社尔为世子,赴长安敬谢天恩。”尹成林从袖中摸出内阁所拟的诏命,展开道,“此外都是些小事情,不过是每年进贡良马万匹,遵大秦为上朝,自称下国。”
“你们!”郁射施突骑听着这些条件,才发觉大王子阿史那社尔不在帐中,想到这阴毒的一招,他的眼睛似要瞪出血来,日后突厥新可汗若是对大秦不敬,大秦随时可以大王子为名,发兵挑动突厥内斗。
“看起来使节似乎很不满意啊!”洪云笑道,只是那笑容好像是在嘲弄郁射施突骑一样,“若是使节觉得不满的话,可以回去,不过我大秦的将军们耐心可一向都不太好。”
“下臣拜领!”挣扎了半晌,郁射施突骑咬着嘴唇说出了这四个字。
“不能接,不能接!”一直沉默的阿史那承庆忽地大喊了起来,他拼命地想要挣脱身后的黑骑营士兵,可只是徒劳无功。
“何时大王子册封为突厥世子的消息传遍草原,便是二王子回去之时。”将诏书递给一脸惨白的郁射施突骑,尹成林瞥了一眼疯子般大喊的阿史那承庆道。
“下臣知道了。”郁射施突骑接过明黄色的诏书,朝拼命挣扎的阿史那承庆静静道,“二王子,您要好好保重。”说完,他猛地回头,走出了营帐。
阿史那承庆看着奉诏而走的郁射施突骑,整个人呆若木鸡,无力地跌坐在椅中。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昂看着郁射施突骑走出营帐,看向了身旁的侯君集,他又想起了那句话,霸权即和平,大秦的军人当为大秦的霸权而战。
正传 第六十七章 瞒天过海
时间易逝,转眼已是半月过去,回到玉龙堡的侯君集不顾天气的恶劣,召集虎豹骑,趁着大雪,连夜强袭突厥右部大营,斩首两千而归,数日之后,突厥王庭震动,处罗可汗遂奉大秦诏书,命人传告各部,立大王子阿史那社尔为世子,向大秦称臣。
柳城驿站,一弯残月下,李昂与黄泉在一起对酌,庭院里元洛神和霍小玉与齐陵王,风四娘一起堆着雪人。
“侯君集大将之才,以战促降,亏他有这份魄力。”黄泉拿着酒杯,看着一脸笑容和两个女孩儿玩得开心的风四娘,忽地道。
“大秦百年霸武,突厥人没那个胆子轻易犯险。”李昂轻笑一声,饮尽了杯中的酒,翰州数千里边境线,就算拿三十万大军来守,也是嫌不够,可是大秦只靠五万人便守住了,倚仗得便是大秦强兵,武霸天下的威名。
犯强秦者,虽远必诛!一百五十年里,死在虎豹骑铁蹄下的蛮族战士数不胜数,曾经称雄草原的鲜卑,乌桓,高车,柔然,都被大秦所击讨灭亡。在无数次的骑兵对决里,虎豹骑未败过一阵,甚至有着满万不可敌的无敌之名。在打破虎豹骑这个不可被战胜的神话之前,突厥人只有低头。
“很快就可以回去了。”李昂放下酒杯,看向长安的方向,他又想起了清芷,三年未见,不知道她长高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地听话。
“想家里人了?”看着忽然站起的李昂,黄泉问道。
“嗯,我已经离开她三年了。”李昂点了点头,这半年的血腥杀戮里,支撑着他的心不再像过去那样坠入冰冷的黑暗,除了身边的人,就是这个让他牵挂的妹妹了,他想看她幸福的生活。
“有个能牵挂的人,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讲,也是一种幸福。”黄泉喝下酒,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些怀念的神色。
“是啊!”李昂看着开心地堆着雪人的元洛神和霍小玉,笑了起来,清芷,也和她们一样,过得很开心吧!
“公子,堆雪人。”忽然间,元洛神和霍小玉跑到了李昂身边,两只小手一起拉着他走入了庭院的雪地里。
一刹那间,李昂仿佛回到了三年以前,离别时,他和清芷堆了三个雪人,那时候还记得她说要等娘亲回来,三个人一起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回忆着藏在心里很久,却历历如新的画面,李昂记起了那个冬夜,拿着两件未缝好的衣服,拉着他的手,要他好好照顾妹妹的瘦小娘亲,闭上了眼睛。
元洛神,霍小玉,风四娘,齐陵王看着忽然安静下来的的李昂,愣愣地怔住了,她们看到过他的冷酷,他的温柔,他的决绝,可是却从未看到过他的悲伤,或许在她们心里,他是个坚强得像钢铁一样的人,可是她们忘了,重要的人死了,再坚强的人也会悲伤难过,谁都一样。
“堆雪人吧!”李昂睁开了眼,看着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四人,淡淡一笑。
“嗯!”元洛神和霍小玉最先回过神来,在她们简单的心思里,笑就是开心,只要公子开心,她们也就开心。
黄泉坐在亭子里,喝着酒,看着五个人在庭院里堆出了五个雪人,脸上挂着暖暖的笑意,对他来讲,只要四娘开心就好了。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李昂牵着元洛神和霍小玉回到了厢房。看着他们的背影,风四娘眼里满是温柔。“怎么,喜欢上他了?”黄泉不知何时到了她身边。
“喜欢又怎么样?”风四娘横了一眼黄泉,忽地静了下来,“看着他对那两个孩子那么好,不知道心里为什么,就是很喜欢他这样子?”
“他也许是把那两个孩子看成了自己的妹妹在照顾。”黄泉看了一眼远去的李昂,朝风四娘道,“到长安以后,记得要让他的妹妹喜欢你,这样…”
“什么这样?”风四娘看向了身旁的黄泉,眼里的温柔不见了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泼辣,“老娘还要你来指点,你啊,还是赶紧给自己找个老伴,省的老了没人照顾。”
“小丫头。”看着风四娘离去的身影,黄泉摇了摇头,笑了起来,“口是心非的样子和将军一样。”
东厢房内,一盏明灯下,齐陵王看着手里的木头小人,眼里是水色一样的柔意,这个木头小人是李昂离开回鹘时亲手雕刻送给她的。刻得有些粗糙的木头小人,依稀看得出是个女子模样,腰里别着一把垂着风铃的刀。
看着木头小人,齐陵王就觉得好像看到了自己,她不知道为什么李昂会刻这样一个木头小人送她,她看得出,李昂依然不知道她是女儿身,那这个和她神似的木头小人,他是怎么刻出来的。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木头小人,齐陵王最后握着它,伏在桌上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清晨,李昂甫一起来,就被黑骑营请到了洪云和尹成林下榻的地方。看着有些疑惑的李昂,洪云淡淡一笑,朝他道,“请李都尉过来,是有两件事情想请李都尉帮忙。”
“洪大人,只要是在下力所能及之事,李昂绝不推辞。”李昂看着淡然饮茶的两名文臣,不由皱了皱眉,侯君集的话他还记得,牵扯到朝堂的事情,少沾为妙。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请李都尉护送两人回长安。”尹成林放下茶杯,轻声笑道,“这两位李都尉都认识。”说着,堂后走出了两人。
看着两人的面孔,李昂眉头皱紧了,走出的赫然是突厥的大王子阿史那社尔和应该跟锦衣卫和东厂回长安的镇抚司朱亭。
“两位大人?”李昂看向了起身的洪云和尹成林,他不明白他们为何要他护送这两人去长安。
“李都尉,锦衣卫和东厂的密探得了消息,突厥人打算刺杀社尔殿下。”尹成林看着李昂答道,“至于朱大人,也有人要他死,不想让他活着回长安。”
“两位大人有黑骑营护卫,应该能护得周全吧,为何要找我?”李昂看了眼四周气息内敛的黑骑营士兵,朝洪云和尹成林道。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洪云摇了摇头,“我们在明,敌人在暗,没人可以保证万无一失。”
“锦衣卫和东厂已经护送朱亭大人的替身启程,我们也会护送社尔殿下的替身走。”尹成林看着李昂静静道,“谁会想得到他们两位的真身其实是和李都尉随回鹘和铁勒的使团一起走呢?”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李昂看着洪云和尹成林,想到他们这一招瞒天过海,也不由心里佩服。
“当然为防万一,高将军会带十名高手和李都尉一起上路。”尹成林又道,“我听说齐陵王殿下有着大漠霸刀之称,而和李都尉同行的那位风老板和她的随从也不简单。”
“这么多高手,可比我和洪大人这里安全得多!”尹成林道,“只要李都尉将社尔殿下和朱大人送回长安,风老板他们的案底我可以想办法替他们消了。”
“好,我答应你们。”李昂答道,面无表情的脸让洪云和尹成林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若是无事的话,末将先告退了。”
看着离去的李昂,洪云和尹成林相视一笑,看起来这个年轻的都尉比他们想象得更不简单。
正传 第六十八章 纷至沓来
三月的草原,积雪开始融化,嫩绿的牧草在风中摇曳,苍蓝色的青空下,只有车队的铃声轻轻响着,更显幽静宁谧。
堆满货物的大车车顶上,李昂盘膝而坐看着头顶的青空,身旁是紧紧靠着他的元洛神和霍小玉。忽然他拿起了身旁的胡琴,朝陪他一起发呆的两人笑道,“我拉首曲子给你们听!”
“好啊!小玉和姐姐最喜欢听公子的琴声了。”霍小玉拍着手道,她身旁的元洛神也是不住地点着头。
舒缓优雅的胡弓声在宁静的草原里回荡了起来,车队里回鹘,铁勒士兵们看向了大车车顶拉着胡弓的身影,陶醉在了那使人心静的曲调里。
骑在马上,阿史那社尔看了眼身旁的高欢,这个一直不离他左右的大秦将军,然后朝着李昂的身影自语道,“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杀光了我身边的所有人,我觉得他就像就像大雪山一样冷酷无情,可是这些日子…”
“这曲子我没听过。”高欢忽然看向了阿史那社尔,做了噤声的手势,说完之后,继续凝神听起了那飘荡在风里的舒缓曲调。
一曲既罢,不知道何时,风四娘和齐陵王策马到了李昂所在的大车旁。拉着薛衣人一起跳上车顶,齐陵王看着放下胡琴的李昂道,“我以为你只会弹琵琶,想不到你胡弓也拉得这么好?”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胡乱学了几样乐器。”李昂淡淡地笑了笑,过去的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弄乐为乐,排遣寂寞。
“再拉首好听些的曲子。”风四娘忽地在一旁道,“老娘很久没动了,跳支舞给你们看。”
李昂看着跃跃欲试的风四娘,朝齐陵王笑了笑,拿起胡琴,盘膝拉了起来。齐陵王坐在车前,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草原,唱起了悠扬的牧歌。
梦里有辽阔的草原梦里有你我的笑颜依稀在那遥远天边你我曾经走过岁月茫茫人海几度浮沉风风雨雨几度悲欢耳边又见你声声的呼唤一句一声不该有恨千里共明月眼前又见你苦苦的追赶一步一唤应该相聚天上和人间你我曾经走过岁月柔缓的曲调和着悠扬的歌声在空旷的草原里回荡,大车车顶,风四娘像一朵飘忽的红云,跳着轻快的舞蹈,看着风四娘的舞姿,一直坐在齐陵王身边静静聆听的薛衣人也站起了身,和风四娘对起了舞。
四周的人看着车顶上两人好似两只蝴蝶翩翩翻飞般的舞蹈,听着那美丽的歌声曲音,都是陶醉在了其中。高欢口里轻轻哼着,合着那曲调,一脸的悠然。望着起舞的风四娘,黄泉笑了起来,他很久没看到她这么快活自在了。
草原远处,一队身着赤甲,头盔上插着白羽的骑士驻马停了下来,为首的骑士是个肤色白皙,面容清秀的年轻人。
“很美的歌声,很美的曲子。”慕容恪跳下马,凝听着风里传来的歌曲,脸上露出了清雅的笑容,忽然他回过头,看向身后走来的骑士问道,“阿光,拓跋家的人马找到了吗?”
“公子,还没有找到他们。”斛律光喂了一块肉给停在手臂处的苍鹰,答道。
“继续放鹰,一定要找到他们。”慕容恪看了一眼斛律光手上的苍鹰,朝着远处的草原道,“这次一定要把拓跋家彻底打趴下。”
“是。”斛律光应声答道,放飞了手上的苍鹰,走到慕容恪身边道,“公子,我们是不是先和高将军他们先说一声,拓跋家派出了杀手,要刺杀朱亭。”
“不必。”慕容恪挥手阻住斛律光说下去,轻笑道,“我们和拓跋家都在暗处,要是派人前去联络,我们作为伏兵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
“而且,拓跋家这次牵扯进镇抚司的事情里,想必行事会极小心,我们还是不要打草惊蛇,高将军那里不是还有个突厥的大王子吗?就让拓跋家动手,到时我们给他们扣顶里通外国,勾结突厥人的大帽子,一脚踩死他们。”
听着慕容恪侃侃而谈,斛律光只觉得头都大了,在他看来,那些复杂的东西也只有公子和老爷才会想得那么多,听着听着,他看向了歌声传来的方向,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有些苍凉的男声唱起了思乡的歌曲。
天空上,队队排成行…
江水长,秋草黄,草原上琴声忧伤…
鸿雁…
向南方,飞过芦苇荡…
天苍茫,沿河望,心中是北方家乡……
鸿雁…
向苍天,天空有多遥远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还…
李昂看着远处忽然唱起歌的阿史那社尔,沉静的眸子里漾起了淡暖的光,手里的胡弓顺着那苍凉的歌声拉动,淡淡地叫人有些思乡的哀愁寂寞。
听着那响起的胡弓声,阿史那社尔的歌声更加苍郁悲凉,似乎有着些许的怨恨,些许的无奈,些许的自伤。
“那孩子在怪我啊!”听着风里传来的歌声,阿史那云烈总是淡定自若的脸上没有了往昔的从容,苍蓝色的眼瞳里有些淡淡的悲意。
“大人,成大事者不可拘泥于妇人之仁,大王子不死,日后我突厥必将大乱,互相残杀。”侯斥崇在阿史那云烈身后静静道。
“我又何尝不知道。可他始终是我看着长大的,想到要亲手取他的性命,我总是有些不忍的。”阿史那云烈摇了摇头,回头看向了一脸阴鸷的部下,轻声叹道“斥崇,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不让你独掌大权,而是让你在白奴手下辅佐他。”
“斥崇不知,想来大人自有理由。”侯斥崇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白奴,低声答道。
“你的心太狠,完全不把人命放在眼里,所以你得不到士兵真正的尊敬,他们会怕你,畏惧你,可是却不会服你,哪怕你打再多的胜仗。”阿史那云烈看着侯斥崇道,一脸的惋惜。
“主人,天上有驯鹰。”一直不说话的白奴忽然开口道,他是死去的赤奴哥哥,是阿史那云烈在突厥的真正分身,武神。
“不必去管,咱们回去。”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滑过的黑点,阿史那云烈走向了身后的商队营地,他和身边的白奴,侯斥崇一身商人打扮,和去长安做生意的胡人一个模样。
正传 第六十九章 狼王
夜阑人静,昏黄的帐内,李昂替睡着的元洛神和霍小玉盖紧被裘,拿起长刀,吹熄烛火,掀帘而出。皎洁的月光下,草原的夜色宁谧,李昂走上了营地的哨塔。“大人。”看着李昂上来,崔斯特有些意外。
“有动静没?”李昂走到崔斯特身边,看了眼远处的黑暗。
“没有。”崔斯特摇摇头,自从黄泉说有人跟着他们,这数日来,他们晚上都是戒备森严,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你回去睡会儿吧!”李昂看着有些疲倦的崔斯特,笑了笑。
“谢谢!”崔斯特楞了楞,最后走下了哨塔,这段日子和李昂相处下来,他心里明白,李昂不是个冷酷的人,只不过他不会轻易去相信一个人,可是一旦被他认同的话,那么他就是那种你可以放心地把身家性命托付的男人。
站在哨塔上,李昂斜靠在木栏旁,半眯着眼,俯视着远处的草原。
月光下的牧草丛里,图勒隐身其中,他是铁勒队伍里的斥候,从小是个孤儿,被遗弃在草原上,是一头母狼奶大了他。
“狼王!”仰望着哨塔上的身影,图勒心里有种熟悉的感觉,他喃喃自语道。
忽然,李昂看着黑暗中随风摇曳的牧草,睁开了眼,身子也猛地绷紧了。一直盯着他的图勒也看向了前方,危险的感觉在心头悸动。
“他是狼王!”图勒心里更加肯定自己的感觉,他直起身子,接着看到了让他愕然的一幕,只见他身边不远处的黑暗里,数条身影浮现,赫然是队伍里的大秦士兵,他们的脚步轻捷,走路时就像收摄声息的野兽。
“同类!”这个念头刹那间在图勒的脑子里冒了出来,这些大秦士兵和他一样都是狼,而哨塔上那个男人就是狼王。
图勒抓住了背上的猎弓,舔舐着嘴唇,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和狼群一起捕猎的时候,他眼里闪着凶光,幽幽地看向了前方,只等着‘狼王’的命令。
李昂看着一名黑骑营士兵悄无声息地进了营地以后,转过头,朝远处冷酷地笑了起来,他拿起哨塔上的大弓,熄灭了火光。
黑暗里,拓跋硅看着远处哨塔上忽然熄灭的火光,心里一紧,就在刹那间,他听到了弓弦声,接着是呼啸的破空声,在他身边不远处响起,侧头去看,只见一枚铁箭将他的一名死士钉在了地上。
“被发现了!”拓跋硅咬着牙,从草丛里站了起来,大吼道,“给我杀,一个不留!”不过是刹那间,黑暗中,近三百的黑衣人从草丛里一跃而起,手里提着单刀冲向了不远处的营地。
“肯出来了吗?”李昂看着黑暗里忽然冒起的人影,眼神一冷,继续开起了弓。看着哨塔上,箭无虚发的李昂,图勒心里狂跳着,他张开猎弓,射起了连珠射。两人弓术强劲,不过片刻间,已经射倒了十人。
“射!”看着冲到营地前的黑衣人,李昂扔掉手里大弓,忽然暴吼起来。
几乎在刹那间,一直隐而不发的九名黑骑营士兵,扣动了手里的三联装连弩,清脆的机扩声里,二百七十支短翎羽箭,将他们所围半径里的黑衣人全部射杀。
“杀!”趁着那些黑衣人被连弩震慑的瞬间,李昂从哨塔上一跃而下,右手横刀,左手短刃杀向了黑衣人群里。图勒扔掉猎弓,拔出自己的弯刀,跟着李昂,还有那些黑骑营士兵冲向了那些黑衣人。
李昂的刀术大开大阖,那种凶悍绝伦的气势逼得与他对上的拓跋硅也不由心胆一怯,竟是被压迫得往后退了数步。
看着李昂那以身换命的打法,图勒的眼睛血红一片,他觉得自己回到了以前和狼群一起厮杀猎物的时候,浑身的血液都在躁动,想要更疯狂,更凶狠。
“嗷呜!”忽然间,图勒仰天长啸,窜到了李昂身边,就像一头战狼护在了狼王左右,狠狠地将过来偷袭的一个黑衣人扑倒在地,手里的弯刀划过脆弱的咽喉。
“谢了。”李昂眉间一振,朝替他挡下攻击的图勒道,接着飞起一脚踢翻冲来的黑衣人,横刀刺入那人的胸膛,顶着他在黑衣人群中冲出了十多步,才猛地抽出刀锋,侧身一刀,斩飞了他的头颅。图勒跟在李昂身后,沾血的脸上,一双幽寒的眼睛里透着嗜血的凶光。
接战已有片刻,李昂和黑骑营的士兵,将近百的黑衣人挡在了营地前,让他们寸步难进,看着杀神一般的十一人,拓跋硅带着其他人从营地侧翼杀了进去。
营地内侧,提刀的黄泉,身边是扛着黑色大刀的岑籍和近六十的铁勒士兵,看着冲进来的黑衣人,他们奋然迎击了上去。
高欢坐在大帐内,看着朱亭和阿史那社尔,忽然问,“你们说,今夜来的人是要杀你们中的哪一个?”
“无所谓!”阿史那社尔一脸的漠然,他的父亲舍弃了他,他只是一枚棋子,对他来讲,死只是一种解脱。
“我想应该是拓跋家的人。”朱亭看着盯着自己的高欢静静道,“在翰州,有能力调集人手,搞出这样声势的除了他们和慕容家之外,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人可以做到。”
“你倒是很清楚。”高欢看着朱亭,笑了笑,“你这样的人若是不死,我一定跟你交朋友。”说完,他站了起来,朝两人道,“走!去铁勒公主那里。”
风四娘冲到李昂的帐子处,看到了抱着元洛神和霍小玉的崔斯特,她楞了楞,马上道,“送她们去姓薛的那里,那里最安全!”
“风姐姐,公子他不会有事的吧!”
“嗯,当然了,他可是这世上最强的男人!”风四娘看着盯着她的两张有些慌色的小脸,笑着道。
大帐内,齐陵王按着刀,看着拉住她的薛衣人,最后拨开了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对帐外的风铃铁卫和铁勒的精锐士兵吩咐道,“看好公主!”
“你要去救他!”看着走出帐外的齐陵王,和崔斯特过来的风四娘皱了皱眉问道。
“你不也是吗!”看着抱着霍小玉的风四娘,齐陵王笑了笑,“难道你打算替他照看她们?”
“老娘很久没动刀了。”风四娘笑了起来,把霍小玉交给了崔斯特,“看好她们两个,要是她们出了事,就别指望回去赎你的阿梅了。”
看着连袂而去的齐陵王和风四娘,崔斯特摇了摇头,抱着两个孩子,进了大帐。
黑暗的远端,听着夜风里传来的厮杀声,慕容恪跳上了马,朝身后大喊了起来,“拓跋家背叛上作乱,人人得以诛之,给我杀光他们!”
轰隆隆的马蹄声踏碎了寂静,慕容家的踏火骑兵跟着他们年轻的公子,冲向了远端的战场,那里有和他们争斗了近百年的世仇,拓跋氏,今夜他们就要将这些背叛大秦的无耻之徒全部斩杀,彻底打倒拓跋氏。
正传 第七十章 踏火骑
血光飞溅里,李昂一次次游走在死亡的边缘。
看着眼里满是不甘,身体在面前滑落的黑衣死士,李昂感受着脸颊上血渗出的温热,嘴角浮起的浅笑令人有种说不出的战栗和恐惧。
图勒浑身浴血,身上刀口处传来的痛楚让他握刀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杀死敌人,或是被敌人杀死,都无所谓,他只想跟身边的‘同伴’一齐厮杀。
齐陵王和风四娘赶到,然后她们惊呆了,李昂和身边的十人个个都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身上不住地淌着血,他们脚边是堆积成山一样的尸体。
“叮!”齐陵王腰间的风铃刀出鞘,身子疾冲,横在李昂身前,架住了扑上的两名黑衣人,刀锋一横一引,快得似电,血色的飞花绽放,两具失去生命的身体在半空里倒下。
看着齐陵王和李昂并肩而立,刀锋落处,所向披靡,风四娘袖间滑落双刀,和身后的阿紫一同冲进了阵中,敌住了那些依然不断涌上的黑衣死士。
“你来做什么?”看到风四娘,李昂左手的短刃甩出,钉在了想要偷袭她的一个黑衣死士额头,接着持刀杀到她身边,大声道。
“我来救你!”风四娘看着李昂染血的脸上,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愣了愣。
“这是战场,不是江湖,快回去!”李昂猛地挥刀劈翻一个冲来的黑衣死士,护在了风四娘身前,和他一起并肩站着的还有长刀凌厉无匹的齐陵王。
“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齐陵王回过头低声道,她的眼里平静,没有丝毫的得意。
“姓李的,你…”风四娘看着身前始终不曾回头的李昂,最后咬了咬牙,和阿紫在两人的掩护下退回了大帐。
“我等着这一天很久了!”和齐陵王背靠背,李昂看着四周涌来的黑衣死士,忽地道。
“我其实很想和你一起去江南看看。”齐陵王答道,长刀翻转,格开了近身的两柄钢刀,声音清冽。
“想去江南吗?”李昂皱了皱眉,身上已是挨了一刀,他抽出刀锋道,“以前怎么没听你提到过?”
“我讲过,只是你没听到而已。”齐陵王想到照顾李昂的那段日子,眼里漾着暖意。
“那好,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一定陪去你看看江南的风光。”李昂踢飞一人,刀锋切入身侧扑来的黑衣死士的脖子,切下了他的头颅。
“你答应了,可不能反悔!”齐陵王肩头一痛,素衣上血渗了出来,不过她的声音里却满是喜意。
“嗯!”李昂应声道,忽地转身,尖锐的刀锋刺入齐陵王身后黑衣死士的咽喉。
听着耳畔血喷涌而出的风声,齐陵王朝李昂一笑,身子踏前,手里的长刀挥出,斩飞了李昂身后冲上的黑衣死士头颅。
刹那间,两人交错而过,背靠背敌住了扑上的黑衣死士。
图勒看着在眼前闪过,错身击杀敌人,最后背靠背并肩而战的两人,觉得那种天衣无缝般的默契,就好像小时候见过的狼王狼后一般。
大地忽然震颤了起来,接着‘杀光拓跋叛逆!’的高呼声响了起来,接着一支奔涌而来的骑兵队猛地跃入了李昂的视线中,他们穿着火铜色的铠甲,头盔上插着长长的白色雉羽,看上去就好像熊熊燃烧的火焰席卷而来。
慕容恪掣出鞍旁的长弓,引弦奔射,长箭破空呼啸,射穿了李昂身前一名黑衣死士的胸膛。看着那犹自震颤的箭羽,李昂知道,来得不是敌人,可是他还是不知道这支身穿火红盔甲的骑兵究竟是什么人。
踏火骑如野火一般从那些黑衣死士身后疾掠而过,在他们回头的瞬间,手里稍稍弯曲的马战横刀削过了他们的脖子,刹那间,一排排的人头冲天而起,接着倒在牧草中,被铁蹄碾过,化作一团血肉。
慕容恪策马奔到李昂面前,从鞍上跃落,手里横刀如匹练一般横在李昂神情,架住了扑上的黑衣死士,转身疾劈,将两人斩下后,才朝浑身是血的李昂抱拳道,“慕容恪来迟一步,还请大人见谅!”此时他身后的踏火骑已是将剩下的黑衣死士分割开来,十骑一组,围歼阵中残存的黑衣死士。
“慕容。”李昂微微一愣,然后想起了有关慕容家的传闻,他们是一百五十年前鲜卑王檀石槐的后人,自太祖赐姓慕容之后,便以汉人自居,是翰州首屈一指的大族,与之后崛起的拓跋氏是死敌,他们认为自称是鲜卑人的拓跋氏是在指摘他们背弃祖宗,是在嘲笑他们。
“大人,不知道高欢将军可在?”慕容恪看着李昂领口处的三枚紫铜龙徽,忽地问道。
“高将军在营中。”李昂看了眼纤尘不染,翩翩贵公子模样的慕容恪,和齐陵王走向了大营主帐。慕容恪见李昂对自己有些戒备,也不说话,只是让下马的踏火骑救治那些受了伤的黑骑营士兵,自己跟在两人身后,向着主营去了。
拓跋硅看着身后涌现的踏火骑,将慕容家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可是此时他想离开已经晚了。“原来是拓跋家!”黄泉看着面前的拓跋硅,冷冷道,“你们竟然敢背叛大秦,真得是活得不耐烦,嫌命太长了。”
忽地破空声响起,被黄泉缠住的拓跋硅想躲时,已是来不及,只是避开胸腹要害,肩头却是中了一箭,吃痛里,被黄泉飞起一脚,踢在腰里,倒在了地上,想起身时,迎接他的是透着寒气的刀锋。
看着倒在地上的拓跋硅,眼里收敛起杀气,慕容恪放下弓,向身旁一直盯着他的李昂道,“像这种叛逆,人人得以诛之!”
看着被黄泉扔过来的拓跋硅,李昂冷声道,“我最恨叛徒。”说完,一脚踢在了他中箭的肩膀处,看得一旁的慕容恪大觉爽快。
拓跋硅忍着痛,脸色铁青,一语不发,似乎在等着接下来的殴打,不过出乎他的意料,只是挨了一脚之后,李昂拉起了他,押着他走向了主帐。
走进主帐,看着站在崔斯特身边的元洛神和霍小玉,李昂放下了心,他朝崔斯特点点头,让他带着她们离开。
“洛神,小玉,乖。我一会就回来。”看着想朝自己跑来的两个孩子,李昂笑了笑道。
慕容恪看着两个小女孩,又看看李昂,只觉得大为有趣,他想不到这个一直冷着脸的军官,笑起来居然让人觉得很温柔。
薛衣人看着一身是血,站在李昂身边的齐陵王,再也忍不住,径直走向了她。“你们先走!”看着望着自己的齐陵王,李昂朝两人点了点头。
很快,帐子里只剩下了高欢和李昂,慕容恪,还有拓跋硅四人。
“阴蓄死士,和突厥人勾结,现在又明目张胆地刺杀朝觐帝朝的使节。”高欢看着跪在地上的拓跋硅,眼神冷冽,他忽地站了起来,沉声道,“你们以为我们不敢铲平你们拓跋一族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拓跋硅猛地抬起头,看着高欢,“和突厥人做那些生意的又不是我们拓跋一家,要不是慕容氏要籍着此事将我们赶尽杀绝,我们也不敢铤而走险,袭击将军。”
“拓跋硅,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慕容家何时要将你们赶尽杀绝了。”见高欢眉头微皱,慕容恪立时大喝道,便要去打地上的拓跋硅。
见慕容恪要上前,高欢喝住了他,然后看着地上的拓跋硅道,“和突厥人做那些生意的不是你们拓跋一家是吗,那么为什么慕容家没有和突厥人做那些生意?”
“我不管你们拓跋家和慕容家之间的是非,总之此事我会亲自向陛下禀报,到时你拓跋家,是死是活,全凭圣裁!”高欢冷冷说完,看了一眼慕容恪,道,“他就交给你了。”
“喏!”慕容恪应声间,朝地上脸色死灰的拓跋硅冷笑一声,抓起他出了大帐。
“你觉得慕容家怎么样?”等慕容恪走后,高欢看向了一直冷眼旁观的李昂。
“也不是好人。”李昂答道,想到战死的那三名黑骑营士兵,他又补了一句,“慕容家早就知道拓跋家要来夜袭,却隐而不发,分明是要做实他们的罪名。”
“哼!”听着李昂的话,高欢的脸色沉了下来,“想要一家独大,他们的算盘打得太精,呵呵…”
李昂退出了帐子,他不知道高欢让他知道这些事情,究竟有什么意思,不过既然不关己身,他也不愿去想,闻着风中浓重的血腥味,他皱了皱眉,走向了远处透出昏黄灯影的小帐。
正传 第七十一章 从今天开始我会努力地去爱你
崔斯特老练地替李昂身上的伤口上药包扎。帐子一角,一直偷偷看着的霍小玉心里忽然明白了某些东西,她在被窝里拉着元洛神的袖子,苍白的小脸上有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坚定,“姐姐,小玉知道自己练不好剑的,以后公子就交给你守护了,小玉会学好医术,学好!”
看着低着头伏在自己怀里的霍小玉,元洛神抱紧了她,喃喃道,“姐姐会好好守护公子的,一定会的!”
‘傻丫头!’李昂看着相依相偎的元洛神和霍小玉,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无论怎样,他都不愿让她们两个沾上血腥。
帐帘忽然被掀开了,阿紫提着瓷盅走了进来,他看着李昂,把瓷盅放在了他的面前,“老板娘熬制的参汤,她让你全都喝了。”
“她生我的气了。”看着转身离去的阿紫,李昂喊住了他,声音有些低沉。
“虽然我不是女人,可是我觉得你对老板娘说的话还是…”阿紫没有回头,只是在帐口停住了脚步,轻声道,“老板娘虽然嘴上不说,可是我知道她其实很在乎你!”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李昂楞楞地看着面前的瓷盅,最后打了开来,看着那冒着热气的参汤,想起和风四娘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忽地捧起瓷盅全部喝了个干净。“替我照顾洛神和小玉!”李昂忽地看向身旁的崔斯特,站了起来,披上一件干净的袍子,钻出了帐子。
“其实他们两个也挺般配的。”崔斯特摸着下巴,想到两个人都是有些口是心非的性子,不由低笑了起来。
李昂站在风四娘的帐子前,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他想见她,可是见了面,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不明白自己对风四娘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看着李昂在黑暗里踯躅了半天,手抬起又落下,黄泉苍老的脸上满是急色,‘这小子,打仗和将军像,怎么连这温吞性子也像!’最后黄泉再也忍不下去,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李昂身后。
心神恍惚的李昂发觉身后有人时,已经为时晚矣,黄泉把他重重地推进了帐子里。
李昂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帐子里,才发觉帐子里水汽氤氲,面前的大桶里,风四娘正在出浴。几乎是刹那间,听到风四娘的惊呼声,李昂猛地转过了身子,脸上烧得厉害。
“我…我…我不是有意的!”李昂的声音断续得厉害,“我不知道…”
听着那惊慌无措的声音,风四娘可以想象得到李昂那一向冷静的脸是什么样子,她浸在温暖的水里,不由掩嘴笑了起来。
李昂站在原地,半晌没听到风四娘说话,想到古时的风俗,愣了愣,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不管的。”
“你不会不管什么?”风四娘听着李昂的话,忽地问道。
“你放心,我会娶你的。”李昂犹豫了半会儿,才低声答道。
听着李昂的答话,风四娘脸上刷的红了,羞怒道,“老娘嫁不出去吗?”
听着风四娘有些恼怒的声音,李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很久才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生你什么气?”风四娘没好气地道,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对她说要娶她,可是这个男人偏偏是为着什么看了她的身子才要娶她,叫她怎么不恼。
“就是战场上,我不该对你那么大声。”李昂想到风四娘离去时的神情,声音有些低。
“你说得没错,那是在打仗,不是江湖拼斗。”想到战场上,李昂持刀护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风四娘心里一甜,忽地静静道,“我知道。”
听着风四娘忽然平静下来的声音,李昂愣住了,他的嘴动了动,最后想说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看着李昂沉默的背影,风四娘恬静地笑了起来,声音温柔,“听到你说要娶我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很高兴,不过我知道,你只是因为看到了我的身体,想要负责才那样说,可是我还是很高兴!”
“我…”听着风四娘恬淡的声音,李昂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的话还未说出,就已被风四娘打断了。
“我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再过三年,就是个老女人了呢!”风四娘轻声说道,从浴桶里站了起来,“夜深人静的时候,有时候我也想有个男人陪在身边,说说话,哄我开心,可是我不想那个男人是因为看了我的身子,觉得心里有愧才和我在一起。”
“我想要的是真正爱我的男人!”风四娘穿上衣服,走到了李昂身后,脸上安静得很,“所以,你啊,要记得,娶一个女人的话,不可以乱说!”
“我…!”听着风四娘柔情似水的话语,李昂即使是傻子,也明白了她的心意,他忽地转过了身。
看着近在咫尺的风四娘,嗅着她身上的体香,李昂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他想抱紧她,可是最后抬起的手还是放下了。
“嘘!”风四娘望着李昂的眼睛,手指捂住了他的嘴唇,看到那举起又放下的手,她轻轻一笑,“是不是有些爱上我了!”
风四娘忽地转过了身,低声道,“我爱的男人可不会是犹犹豫豫的!”
李昂看着风四娘的倩影,忽然抱住了她,在她耳畔轻声道,“我现在还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心,或许就像你说的,感情上,我就是个犹犹豫豫的人,可是从今天开始我会努力地去爱你,直到有一天,我会大声地对你说出我的心意。”
“傻瓜,我已经二十七岁了。”感受着李昂在耳畔的气息,风四娘柔声道。
“我不管你大我几岁,也不管别人会怎么说,我只在乎你的想法。”李昂放开了风四娘,静静道,“你可以拒绝我的感情,可是你不该否定我对你的真心。”
“我过去从没试着爱过一个人,所以我不懂得怎么去爱,可是我会努力地去爱你。”
李昂说完这最后的话,静静地走出了帐子,他不知道爱情是不是总这么突如其来,叫人手足无措,可是他心里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有些淡淡地欢喜。
“傻瓜,女人的腰,可不能随便摸的啊!我赖定你了!”风四娘转过身,看着摇晃着的帐帘,白皙的脸上有些绯红,眉宇间是温柔的笑意。
正传 第七十二章 真正无情
三月末的草原,到处已是一片绿意。一路上,阿史那社尔始终沉默,只是随着旅途上的见闻,他的眼神中渐渐地不再只有仇恨,而是平静了下来,时常会出神地看着天际的流云楞楞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晚,士兵们点起了篝火,看着跳跃的火焰,一直沉默的阿史那社尔忽然说话了,“你们说我们是蛮子,可是在我们那里,如果不打仗,不去抢别人的马羊,女人,根本就活不下去。”他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又道,“你们占据着大草原最肥美的牧场,湖泊,草甸,却只有不多的人在那儿,为什么不允许我们去放牧?”
听着低沉的问话,李昂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看着身旁的突厥王子冷冷道,“你们的死活与大秦何干?”
冷酷的话语,让阿史那社尔跳了起来,迎着年轻军官那宛如刀子般的目光,他大喊了起来,“你们汉人是人,我们突厥人就不是人了吗?”
“贵族们吃羔喝酒,穿丝绸衣服,有众多的妻子奴仆,牧民和奴隶们却连吃都吃不饱。”看了一眼愤怒的突厥王子,李昂冷声道,“不把突厥人当人的,是你们这些贵族,不是大秦。”
阿史那社尔冲向了嘴角带着冷笑的年轻军官,尽管他心里知道他说得是对的,尽管他的父亲抛弃了他,可是他还是无法那么轻易的低头,承认。
看着冲来的阿史那社尔,李昂微一侧身,便闪了开去,伸出脚一绊,便将他摔在了地上,未等他爬起来,便已抓住了他的领子,将他抵在了地上,黑色的瞳子里仿佛透着令人畏惧的寒气,“说来说去,只是你们这些贵族舍不得自己的权力,富贵,若是向大秦臣服的话,突厥不会再饿死一个人。”说完,李昂狠狠地松开了图阿史那社尔,走到了一旁。
阿史那社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眼一片茫然,向大秦臣服吗?他心中不断地挣扎着,可是一想到所有的突厥人能和一路上所见的那些在大秦护翼下的部落一样过着富庶祥和的日子,他忽然觉得那所谓的可汗位子和大突厥帝国是多么地可笑,他的父亲,王庭的贵人们都只是一群为了私欲而活的野心家罢了。
相距李昂他们所在数里之遥的一支商团营地内,阿史那云烈盘膝坐着,身旁是白奴和侯斥崇。
“大人,我们离云中只剩下三天的路了,还不动手吗?”白奴在地上铺开了地图,皱着眉问道,“进了城,可就没什么机会了?”
“桑若他们那边怎么样?”阿史那云烈看了眼地图,淡淡问道。
“刚到的消息。”一旁的侯斥崇从袖中掏出了纸卷,递给了阿史那云烈,“五日前,三百鬼狼夜袭车队,全军覆没。”
“大人,我想这消息,应该也到他们那里了。”侯斥崇看向了李昂他们的方向,“想必他们会放松戒备,再不下手的话,可就真地没机会了。”
“再忍耐会儿,我们进云中之后再动手。”阿史那云烈看完纸卷,直接扔进了火堆里。
“大人,云中是秦国并州重镇,咱们不过百人,在城中动手,是不是…”白奴听着阿史那云烈的打算,不由皱了皱眉道,他一旁的侯斥崇脸上也是有些不解。
“连你们都觉得在城内动手毫无胜算,那么你们觉得大秦的那些将军们会怎么想?”看着两个皱眉的部下,阿史那云烈笑了起来。
白奴和侯斥崇眼睛一亮,换了他们是秦国的将军,也绝不会想到有人竟会蠢得在热闹的城内动手,自寻死路。
“大人,您不可轻身犯险,云中之事,交给我去吧!”白奴看向了阿史那云烈,眼神里燃着炽热的光。
阿史那云烈看着白奴,过了良久,才沉沉叹了口气,“好,你去。”
“谢谢大人。”白奴站起了身,高大的身影遮断了火光。侯斥崇在阴影里看着那张总是威严刚毅的脸,心里叹息了起来,武神的神话终于要终结了吗!
白奴走了,只剩下阿史那云烈和侯斥崇。看了眼一脸阴鸷的侯斥崇,阿史那云烈忽地说,“不想问些什么吗?”
“大人,白奴他只是您在云中之役里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吧!”侯斥崇没有抬头,只是拨弄着眼前的火堆。
“白奴和赤奴从二十年前起就成了我的武神替身,这么多年来,武神的威名已经让突厥的大多数人开始盲目相信他们的武力。”阿史那云烈看着那跃动的火焰,轻声道,“是该让这个神话终结的时候了。”
“可是大人,您依然活着,只要您在,突厥的武神就在,这样算改变吗?”侯斥崇有些不解地问,白奴是突厥最强的战将,至少目前除了他眼前的真正武神大人,突厥还没有人能在正面打败他。
“我不是突厥的武神。”阿史那云烈看着侯斥崇摇了摇头,“当白奴穿着铠甲,领着突厥的士兵夺取胜利的那一刻,那个人们心中战无不胜的身影才是武神。”
“我只是要突厥的人们知道,战争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左右的,我要让他们知道,即使没有那么一个人,他们依然可以夺取胜利。”阿史那云烈看向了远处,“白奴的死会让突厥人更加团结,为了突厥的大义,他杀死了自己的侄子,最后在无数秦国武士的围攻下战死,人们会传颂他的故事,他会成为突厥的英雄。”
“赤奴已经被秦国的将军杀死,当和赤奴一模一样的白奴也被杀死时,大秦的将军们就会确信突厥神话的终结,他们会放松对我们的戒备,这才是最重要的。”
听着阿史那云烈的话,侯斥崇觉得自己与面前这个男人的差距依然遥远,他还是无法做到他那样的深谋远虑,可以想象,当他面前这个真正主宰突厥的男人觉得时机成熟时,挥动大军攻向大秦,那些秦国将军一定不知道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是这般深沉可怕。
“夜深了,早点睡,云中城,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阿史那云烈站了起来,看着有些发愣的侯斥崇轻声说道,走向了远处黑暗里的帐子。
看着远去的身影,侯斥崇的眼睛睁圆了,他此时才明白,白奴的攻击才是真正让秦国的将军们放松戒备的一手,当那些秦国将军自以为杀死了突厥的武神时,真正的致命攻击才会发动,大王子根本没机会回到长安。至于那些死去的三百鬼狼只是为了让这一切看上去更完美罢了。
“大人,您才是真正无情的人啊!”想到阿史那云烈脸上的淡笑,侯斥崇只觉得心生寒意。
正传 第七十三章 慕容恪
夜色如墨,哨塔上,李昂和高欢并肩而立,看着远处的若隐若现的***,默然不语。
过了良久,李昂才开口道,“洪大人和尹大人他们那里,全歼了突厥的刺客,一共是三百人。”
“你觉得安全了?”听着李昂的话,高欢忽地回过了头,目光锐利地盯着身旁的年轻人。
“在回到长安之前,并无安全可言。”李昂面色冷静,回答的声音不紧不慢,给人一种如山般的沉稳感觉。
“该怎么说你呢,上了战场上就像个疯子一样,可偏偏又冷静得可怕。”高欢忽然叹道,看向了远处的苍茫大地,“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绝不相信有谁可以在十八岁时像你这样。”
李昂听着高欢的赞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嘴角自嘲地笑了笑,他可不是什么天纵之才,不过是两世为人,看着年轻,其实心已苍老…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好好干,帝国的将军里迟早有你。”高欢转过了身,拍了拍李昂的肩膀,走下了哨塔。
李昂看着高欢没入黑暗的身影,转过了身,“将军吗?”低声自语里,他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清丽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李昂转过头,看到了提着食盒的风四娘,她身旁是紧紧跟着的元洛神和霍小玉。
“煮了点甜汤。”风四娘扬了扬手里的食盒笑道,身旁的元洛神和霍小玉已是跑到了李昂边上,拉着他到了风四娘身边,“公子,风姐姐煮的甜汤很好喝,小玉喝了好大一碗。”
“那倒要尝尝!”李昂笑了起来,从风四娘手里接过食盒,拿出碗羹,倒出了四碗,朝三人道,“一起喝吧?”
“嗯。”风四娘低低应了一声,脸上有些红,才昏黄的火光下,更显娇艳。
望着楼上喝着甜汤的四个人,黄泉脸上露出了笑容,四娘看上去找到了归宿,他就算死了,也可以对将军有个交代了。
“老板娘,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啊!”粗豪的声音忽然响起,惊破了夜空。
“去你爹的,给老娘滚!”风四娘腾地站了起来,脸上通红,她猛地甩出了袖子里的刀,钉在了哨塔下的草地里,嗡嗡地响着。
“咕嘟!”岑籍看着钉在裆下,明晃晃的刀子,吞了口唾沫,朝楼上睁眼瞪着他的风四娘望了望,嘿嘿笑道,“老板娘,你好啊!”说完,飞一样地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