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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权欲》》 · 造粪机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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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公主在心中默叹一声,道:“时候不早了,用饭吧。”便吩咐下人准备饭菜。

不一时,酒菜便端入亭内,比昨晚在秦舒家的,更丰盛了许多。由于公主有孕在身,不能饮酒,席间都是由傅羽向二人敬酒。

安宁公主只吃了几口,便说身体不适,留下傅羽等三人继续吃喝,自己却起身回房。刚走进内宅,安宁公主便让丫鬟退下,道:“你出来吧,刚才秦舒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叶灵从房里缓缓走出来,脸上的泪迹尤未擦干。

安宁公主见她如此伤心,上前拉着她的手,宽慰道:“这些事情是不好勉强的,秦舒和他师妹十几年的感情,自然不是你能比得了。怪只怪以前不知道,他有这么个师妹……”

“殿下请别说了。”叶灵咬着嘴唇道:“我知道该这么做,请殿下不要担心。”

“那就好。”安宁公主本想再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着叹了口气。这些年,叶灵的一颗心,几乎都系在秦舒的身上。现在突然杀出个诸葛芸,叶灵怎么能不觉得伤心?向公主告辞后,匆匆跑了出来。刚出房门,眼泪便又掉了下来。

→第十章←(1万1/30万)

由于秦舒、傅羽二人,晚上都要参加皇帝在宫中举行的宴会,所以在驸马府中都是浅尝辄止,随意喝了几杯,意思意思就算了。吃完午饭,秦舒带着诸葛芸回家,并与傅羽约好,晚上一道入宫。离开驸马府的时候,安宁公主又送了诸葛芸不少东西,什么胭脂水粉、金银首饰应有尽有。

诸葛芸似乎尝到化妆的甜头,回到家后,便扯着芹儿进屋,开始刻苦学习起来。秦舒本来还以为师妹要缠着自己,现在看来是瞎担心了,很无聊地在房间内,休息了一整下午。直到傍晚时分,傅羽在门外相喊,才与他一起前往皇宫。

两人骑马转过路口,就见有座软轿在前,左右跟着不少侍卫。傅羽便将马停下,低声道:“大哥,让他们先走吧。”拉着秦舒的缰绳,隐身民宅后面。

等着那顶轿子走远,秦舒才开着玩笑道:“轿内是什么人,让贤弟这么害怕。”

“小弟倒不是怕他,只是不愿意和他来往。”傅羽边走边道:“大哥该还记得,和你一起送宁国公主,出塞和亲的褚良褚大人吧?”

“当然记得。”秦舒望着前面的轿子,道:“那就是他?”

傅羽点了点头,道:“这次慕容宏归顺朝廷,陛下称褚良功莫大焉,升任他为尚书令。再加上其女褚贵妃,受陛下宠爱,生下一子;现在的褚良可称得上是,一言九鼎,权倾朝野。”

秦舒听他的语气又些不善,便问道:“莫非褚大人有什么地方得罪贤弟。我虽与他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觉得此人书生气极重,行事必称礼法,就算当了尚书令,也不该是个权臣。”

傅羽冷笑几声,道:“大哥与他相识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小的礼曹尚书,哪里有今日之权势?其实以前,小弟也觉得他待人平和,没有丝毫的官架子,在百官中算的上是另类。可是前些日子,公主殿下入宫探望陛下,偶然听到陛下与褚贵妃的对话,才让小弟对此人有了新的认识。”

傅羽虽然尚未明言,秦舒却隐隐感觉不妥,急忙追问道:“是什么话?”

傅羽看了看左右,才低声道:“大哥也不是外人,小弟告诉你也无妨。那日公主入宫,偶然听见褚贵妃对陛下说什么,她受陛下宠信,遭不少人的嫉恨。而陛下年事已高,万一有个长短,他们孤儿寡母将无所依靠。希望陛下能立刚出世的小皇子为太子,则她母子二人才能保证平安。”

秦舒顿时吓了一大跳,急忙问道:“那陛下是什么态度?”

“陛下当然不肯。”傅羽道:“还好陛下圣明,没有被褚良父女所左右,否则舍长立幼、弃贤用稚,实是大充之祸。不过,”傅羽十分担心地道:“不过褚良在朝中结交朝臣,收揽了不少见风使舵之人,大约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而陛下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公主和小弟都很担心啊。”

“陛下的身体?”秦舒奇怪地道:“我今天还见过陛下,没觉得陛下身体有什么不妥,贤弟是不是过滤了?”

“大哥有所不知。”傅羽摇了摇头,道:“陛下素来好强,在臣下面前,是绝对不会显露丝毫。公主经常入宫探望陛下,且时常询问御医,知道陛下的身体状况,已远不如前。近来总是感觉头晕乏力,批改奏折都常常有心无力。这也是陛下为何,要急着与鲜卑开战的原因之一。陛下很担心,在自己有生之年,不能彻底消灭鲜卑慕容胜,给子孙留下祸根。”

“原来是这样。”秦舒实在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的原委。但是李疆绝非平庸之主,所以秦舒很放心地道:“贤弟不必过于担心,我陛下心里十分清楚,绝对不会答应立小皇子为储。”

傅羽也点头道:“这个小弟倒是很放心,不过陛下迟迟不立储君,难免会某些人心存幻想,蠢蠢欲动。其实楚王殿下这几年,表现突出,实是太子最佳人选。公主有意想陛下举荐楚王,却又担心惹恼陛下,反而适得其反。大哥,你觉得呢?”

“我?”在这种敏感话题面前,秦舒可不敢胡乱发表意见,笑道:“这等大事,为兄可不敢乱讲。不过公主殿下担心的也很对,自从前太子、齐王事件之后,陛下很反感有人结党图谋太子之位。公主殿下若真为楚王好,最好还是顺其自然,不可向陛下举荐。”

“小弟明白了。”傅羽点头答应道:“小弟一定转告公主,让她不要操心此事。”

两人边说边走,离皇宫越来越近,碰到参加宴会的官员也越来越多。他们一个是燕国公世子、当朝驸马,另一个是皇帝新近宠信的武将,百官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也不论品级高的、还是品级低的,都要跟他们打招呼。所以再没机会说这些隐秘之事,只好都闭上嘴巴,不住向遇到的官员点头示意。

到了宫门,交付好坐骑,便由内侍带领,前往皇宫泰极殿内入席。由于傅羽是驸马,自和皇子亲王坐在一起,秦舒旁边则是禁军都督萧刚。

萧刚见他落座,含笑道:“秦将军许久不见,什么时候回京的?”

“昨日到京。”秦舒与他消去隔阂后,都严令各自部下,不得再寻衅生事。如今禁军与必胜营的关系,已经大为缓解。所以两人相见,都十分客气。

百官陆续来齐,楚王李昌也在其中,只是与秦舒坐的地方,相去甚远,只能相互点头致意。不多时,南蛮王公主孟娜、蜀国公世子桓晨、雍国公公子郭援、楚国公使者赵贽、燕国公使者江昀一起入殿,坐在百官之首。秦舒左右望了望,不见师兄的影子,料想桓晨入宫赴宴,并没有多带随从。

殿中百官齐聚,各自都有要好的朋友聊天,气氛相当热闹。忽然钟鼓齐鸣,内侍高声喊道:“皇帝陛下、贵妃娘娘驾到。”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垂手等候皇帝入内。

两个宫娥提着宫灯在前引路,皇帝李疆与褚贵妃携手走入殿内,在龙椅上坐下。群臣百官都一起下跪,齐声喊道:“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李疆的气色看上去不错,不像是有重病的人,抬手道:“请入座。”

百官谢恩后,各自就座。李疆便道:“朕今晚设宴,是特意为孟公主、桓世子接风。朕能坐享太平江山,多赖四位国公及孟王之大力。朕不胜酒力,就烦劳各位爱卿,代朕多敬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几杯。”

孟娜虽坐在首席,但毕竟是女儿身。所以这几人的代表,无疑是蜀国公世子桓晨。桓晨听完皇帝说话,立刻起身道:“大充天下太平,乃是陛下圣明,治理有方,家父绝不敢居功。臣恭祝陛下千秋万岁,我大充国祚万年。”

“好,好。”李疆示意他坐下,又向旁边林甫使个眼色。林甫会意,高声道:“宴席开始,上菜、奏乐。”

等侯在外的宫女内侍,立刻端着酒菜入内。宫廷乐师便开始奏乐,数十舞姬也步入殿内,翩翩起舞。百官除了向皇帝祝酒之外,都纷纷向桓晨等人敬酒祝贺。整个泰极殿内,都沉浸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之中。

桓晨接受众人敬酒后,已了七八分醉意,又斟满一杯,起身道:“小臣再敬陛下与娘娘一杯,祝陛下龙体安康,娘娘青春永驻。”

“好。”李疆显得十分高兴,叫过林甫道:“小林子,去将今日蜀国公,敬献的蟠龙象牙杯拿来。朕要用它,跟桓世侄饮酒。”

“遵旨。”林甫退下之后,不久便端着个金盒回来。秦舒在下面看得清楚,正是蜀国公用来装贡品的盒子,想必今天早朝的时候,已经进献给了皇帝。

在皇帝的示意下,林甫取出盒内的象牙杯,倒满一杯御酒,亲自端到皇帝面前。皇帝接过之后,正要与桓晨共饮。坐在下面的尚书令褚良,突然起身道:“启奏陛下,这酒杯乃外臣进贡之物,宜先检试之后,方可饮用。”

“混帐。”李疆脸色一沉,喝道:“爱卿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蜀国公会对朕不利吗?”

褚良面不改色地道:“微臣不敢怀疑蜀国公,但陛下身系江山社稷,无论何时何地,都应小心谨慎才对。”

这时林甫也在旁边道:“褚大人一片忠心,还请陛下体谅。老奴恳请陛下,将这杯酒赐给老奴喝吧。”

“你们忠心固然可嘉,但也太小心了。”李疆转怒为笑,对着桓晨道:“世侄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桓晨急忙道:“褚大人和林公公也是为陛下着想,就请陛下恩准林公公的奏请。”

“好。”李疆遂笑着将酒递给林甫,笑骂道:“猴崽子,朕看你是见我们喝酒,也嘴馋了吧。”

“谢陛下恩典。”林甫笑嘻嘻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末了还夸张地舔了舔舌头,道:“陛下赐的酒,真是琼浆玉液,老奴喝下一杯,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无比舒畅。”

李疆也呵呵笑道:“你这老奴才,就会哄人开心。要是没事,就再给朕斟上一杯。”

“是。”林甫急忙又斟满一杯,双手奉到李疆面前。李疆刚要伸手去接,林甫突然“啊”的一声,将酒杯摔落在地,双手捂着肚子,道:“陛下,老奴好痛。”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殿内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百官忘了饮酒,乐师忘了弹奏,便是那些如花似玉的舞姬,也个个吓得浑身发抖,谁都不敢再乱动一步。

“快,扶他去看御医。”李疆一声令下,旁边几个小太监,立刻七手八脚地抬着林甫出去。众人见他脸色发黑,叫喊声越来越弱,明显是中了剧毒。

桓晨终于第一个反应过来,跪倒在地,道:“陛下,微臣冤枉。”

“冤枉?”李疆冷笑几声,一脚将地上的象牙杯,踢到桓晨身前,喝道:“这酒杯难道不是你父子送给朕的,还冤枉什么?”

桓晨急忙将酒杯捡起来,放到鼻子下嗅了嗅,确实觉得有股淡淡的异味。顿时冷汗直冒,以头触地,大声道:“陛下,小臣冤枉,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李疆怒极而笑,片刻之后,才道:“那你倒是说说,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陷害你们父子?”

“这……”桓晨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抬头在周围众人脸上扫视一遍,看到郭展一脸的幸灾乐祸,猛然想起当日郭展动过此杯。便指着郭展,道:“是他,是他陷害小臣。”

孟娜见心上人惹下如此大祸,早就芳心大乱,此时也突然想起那晚的情形。跟着离席下跪,道:“陛下容禀,在来洛阳的路上,雍国公公子郭展,曾请求桓世子观看此杯。当晚郭公子便有意,在此杯上留下些粉末,被我等抓个正着。由此可见,下毒之事,与郭公子脱不了干系。陛下若是不信,必胜都督秦舒将军也在场,大可向他询问。”

桓晨天降大祸,郭展正准备着看好戏,没想到他们两人居然拉自己牵连在内。吓得急忙跪下,道:“陛下,小臣才是冤枉的。他们夫妇二人一起血口喷人,诬蔑小臣,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虽然孟娜与桓晨有婚约在身,但毕竟男未婚、女未嫁,郭展当着百官称呼他们为夫妇。自是把孟娜气个半死,回手就是一巴掌,怒道:“你胡说什么?”

孟娜自幼习武,这一掌打的是又准又狠,郭展脸上顿时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郭展擦着嘴角留下的鲜血,大声嚷道:“陛下救命啊,他们要杀人灭口。”他从小在市井长大,这些泼皮无赖的计量,简直是手到擒来,反倒把刚才紧张的气氛缓解了不少。

“住口。”李疆可没有心思听他在这耍泼,看着秦舒道:“秦舒,你说,孟公主所言可属实?”

从林甫中毒的那一刹那,秦舒脑中就不停地在想,究竟是谁下的毒。当晚秦舒确实有心在杯上下毒,陷害桓晨,但后来薛瑜说的很清楚明白,杯子上的毒已经被他清除干净。薛瑜是他师兄,虽然医道不及诸葛芸,但还至于分不清杯子上是否有毒。

可是现在那只象牙杯上,明明有毒,险些毒死了皇帝。究竟是谁下的毒呢?难道是那个人,知道薛瑜清除毒药之后,又找机会暗中再次下毒?

直到皇帝问起,秦舒才慢慢走了出来,道:“陛下,当晚郭公子确实动过这只酒杯,也确实粘了些香粉在上面。但经过桓世子的属下检验,那些香粉都没有毒性。后来也由桓世子的属下,亲自将此杯清洗收好。若说郭公子在那个时候,就有意下毒陷害世子,微臣觉得有些牵强。”

“多谢秦将军,多谢秦将军。”郭展曾经得罪过秦舒,万万没有想到他还会帮自己说话,顿时感激涕零,连声道谢。然后又对着皇帝,道:“陛下,小臣真是冤枉的。小臣素闻蜀国公有不臣之心,他派子进贡,毒害陛下,也是情理之中。如今事情败露,想要找小臣当替死鬼,还请陛下明察。”他只顾着想洗刷自己的嫌疑,说话完全不分轻重,竟然将蜀国公想谋反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其实朝中但有几分远见之人,早就能看出蜀国公的心思,只是谁也没有敢拿到台面上来说。这下可倒好,竟让郭展冒冒失失地说了出来。

桓晨听到这话,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急忙争辩道:“陛下,郭展信口雌黄。陛下千万不可听信他的胡言。”

“够啦。”李疆似乎也不想越扯越远,目光在群臣身上扫了一遍,冷然道:“你们说说,这事该怎么办?”

眼下这事,牵扯到皇帝与蜀国公之争,而且又是弑君谋反的大罪,稍有不慎,便是灭族之灾。百官大都不敢胡乱参与,个个把脸都垂到胸脯上,谁也不愿站出来说话。

还是尚书令褚良,站了出来,道:“回禀陛下,老臣觉得此事十分蹊跷。虽然老臣刚才奏请陛下试杯,但也不过是为防万一,绝无猜疑蜀国公之心。但事已至此,蜀国公父子无疑有最大的嫌疑。所以老臣奏请陛下,将此案交由得力臣工审理,务必抓出真凶,严惩不贷。至于蜀国公世子,老臣以为,在案件未明之前,应当派人严加看管,绝不可擅离京城半步。”

“褚大人说的极是。”李疆点了点头,又问道:“诸位爱卿,可还有别的建议?”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应答,李疆便道:“那好,朕就将此案交于楚王审理。在案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桓晨、郭展都不得擅离开京城。你二人可愿意?”

桓晨几乎是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急忙和郭展一起谢恩,表示没有诏命,绝不离京。

李疆又马上下旨,让禁军都督萧刚,派遣禁军将蜀国公别居围住。声言没有圣旨,府中上下人等一概不能出门,若有抗命不尊者,杀无赦。

皇帝这次动了真怒,百官都噤若寒蝉,在李疆示意之后,一起告退出宫。众人来的时候,都是欢欢喜喜,去的时候却都胆战心惊。特别是桓晨,刚出宫门,马上就被禁军看护起来,一直送回蜀国公别居,从此失去自由。

→第十一章←(1万6/30万)

秦舒从皇宫回来,前脚刚到家,后面傅羽马上就到了。两人边一起走入客厅,诸葛芸正坐在里面,见他们回来,高兴地迎上前,道:“师兄,二哥。”却发现两人的脸色都不好,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怎么了?”

“没事。”秦舒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先回房去,我和二弟还有些话说。”诸葛芸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走回自己房间。

芹儿端上两杯茶后,也退了下去。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人,傅羽马上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哥,你觉得是谁下的毒?”

秦舒早就猜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不答反问道:“贤弟你觉得呢?”

“绝对不会是桓氏父子。”傅羽很肯定地道:“蜀国公虽然早有反意,但不是鲁莽冲动之辈。当初他能忍辱负重,前往蜀中偏僻之地,今天就绝不会冒险下毒,行刺陛下。”

傅羽分析的相当有道理,秦舒相信朝中不少大臣,都是这个心思。所以刚才在宫内,才没有人站出来指责蜀国公。否则弑君这等大罪,任是谁也会站出来,痛加斥责。正因为大家都不相信,这是蜀国公所为,所以才没有人出来说话。秦舒也同样认为,下毒的不是蜀国公,也开口赞成傅羽的意见。

傅羽听他说了几个“不错”后,便不再说话,不由急道:“大哥,那你倒是说说,这毒究竟是谁下的?”

秦舒只好摇摇头,道:“为兄怎么知道?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根本没有时间多想。不过此人能把毒下到,蜀国公献给陛下的贡品里面,就绝对不会是泛泛之辈。”

“是啊。”傅羽焦急地道:“正因为如此,小弟才倍感着急。那人能给陛下下一次毒,难保不会下第二次。这次陛下侥幸无恙,可是下一次可就难说了。”

“这个贤弟倒不必担心。”秦舒知道他深爱着安宁公主,担心皇帝有什么意外,公主必定伤痛欲绝。所以拍着他的肩膀,宽慰道:“那人今日下毒,倒并非是想取陛下的性命,而是想借机会陷害蜀国公。如今目的已经达到,我相信不会再有第二次。更何况陛下有了这次经验,岂会不加倍防范?哪里可能再给别人可乘之机。”

傅羽觉得秦舒的话很有道理,但还是有些担心地道:“话是如此,但此贼一日不除,陛下的安全就会受到威胁。小弟知道兄长才智过人,还请兄长一定要多费些心,早日将下毒之人抓获,小弟才能放心啊。”

“这个当然,事关陛下安危,为兄又怎敢不尽力?”秦舒勉强笑了笑,道:“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快回去吧。万一公主殿下听说这事,还需要你在身边安慰。”

“对,对。”傅羽这才想起,家里的娇妻,急忙起身告辞。

在傅羽和安宁公主成亲之初,秦舒还以为傅羽是碍于对方公主的身份,不得不答应这门亲事。相处日久之后,秦舒才发现,傅羽对安宁公主用情之深,远远超过了他的想像。可惜安宁公主的容貌被毁,否则这门亲事,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送走傅羽,秦舒便准备回房休息。走到自己住的小院,就听见里面有很小的哭泣声。秦舒吃了一惊,走上前去,见果然是诸葛芸,不禁问道:“师妹,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诸葛芸听他问起,哭得更加伤心。倒真把秦舒弄的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手足无措地道:“师妹,究竟是怎么了?”

“公子,我知道。”芹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院子里。诸葛芸见她来了,急忙收住哭声,道:“不许你说。”

芹儿只好冲着秦舒吐了吐舌头,道:“小姐不让说,芹儿只好不说了。”

秦舒见诸葛芸脸上泪迹尤未干,颇有几分心疼,便道:“公子让你说,你就赶快说。”

“那芹儿就说啦。”芹儿笑嘻嘻地道:“公子有所不知道,自从今天小姐从……”

“不许你说。”诸葛芸急忙伸手去掩芹儿的嘴,芹儿却边笑边躲开,嘴里还是不停的说话。折腾了半天,秦舒总算是听出了个所以然来。

原来诸葛芸在驸马府,尝到了化妆的滋味,回家后就开始摆弄起,安宁公主送给她那些化妆用品。在芹儿的指导和帮助下,学了整整一天,终于感觉还不错。便化好了妆,在客厅里等秦舒回来欣赏,这正是所谓的女为悦己者容。

可是偏偏秦舒今天心中有事,回家后只顾着和傅羽说话,根本没拿正眼看诸葛芸一眼。诸葛芸辛苦一天,得到这样的结果,当然觉得委屈,所以就跑到这里来偷偷掉眼泪。

诸葛芸见自己的心事被芹儿说破,又羞又急,忙捂着脸道:“不跟你们说啦,我回去休息了。”秦舒却哪肯放她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笑道:“来,让师兄看看,你的妆化的怎么样。”芹儿这时候倒挺知趣,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诸葛芸虽然口中说,不给秦舒看,但还是羞羞答答地把手放开。秦舒借着月光,在她脸上仔细端详一阵,突然放声大笑。诸葛芸没想到师兄会是这样的反应,奇怪地道:“怎么样啦?”

秦舒实在是笑的不行,捧着肚子,道:“你自己不知道?”说完拉着诸葛芸,就跑进自己的房间,指着房内的铜镜,道:“去看看。”

诸葛芸小心翼翼地走到铜镜前,仔细一看,立刻叫了起来。原来她化妆后,又哭了这么久,再用手抹抹眼泪,就把擦好的胭脂全部弄的乱七八糟,整个脸活脱脱的一只大花猫。诸葛芸终于明白秦舒在笑什么,冲过来捏着粉拳,不停地在他胸口敲,道:“你坏死啦,坏死啦。”又急得眼泪直掉。

“好啦,好啦。”秦舒抓住她的小手,笑着道:“不管师妹是什么样子,我都很喜欢。就算你不化妆,在师兄的眼里,你也是最美的。”

诸葛芸第一次听到,秦舒对自己说这样情意绵绵的话,心中跟吃了蜜似的甜。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乖巧地低头不语。她脸上的胭脂虽然弄得一团糟,但嘴巴上的那一点殷红还在。秦舒只觉得那两片柔唇,红的盈盈欲滴,忍不住俯下身子,轻轻在上面吻了一下。

这是他们十几年来,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诸葛芸只觉得浑身一颤,软绵绵地靠在秦舒的怀中,喃喃地喊道:“师兄,师兄。”

秦舒搂着她火热的身子,不知怎么的,却突然想起了宇文婧。顿时脑际清明,缓缓放开诸葛芸,小声地道:“太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诸葛芸也顿时清醒过来,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匆匆离开。秦舒这才自己打水,洗漱休息。躺到床上,秦舒想了想今天下毒的事,又想了想刚才那轻轻的一吻,始终不能安稳入睡。

忽然外面一声轻响,秦舒立刻起身,躲到房门后面。果然房门马上打开,一条人影很快冲了进来。秦舒不等对方有反应的时间,立刻出手就是一掌。对方却也了得,听到背后风响,马上侧身闪避,躲开秦舒这一招。

“师兄?”秦舒只一个照面,便认出来人乃是师兄薛瑜,于是停下动作,道:“你怎么来了?”

薛瑜却是满脸的怒气,道:“我当然要来找你。师弟,你可真厉害,终于还是在酒杯上下了毒。现在为兄和世子,一起留在京城,不能返回成都,你满意啦?”

“师兄真是冤枉我了。”秦舒走到椅子旁坐下,也向薛瑜作了个请的手势,然后道:“当日小弟确实让人在酒杯上下毒,但不是马上就被师兄发现,并且清理干净了吗?从那之后,小弟就再也没有想过下毒之事。今天皇宫内发生的事,小弟也觉得十分惊讶。”

“少来这套。”薛瑜虽然坐了下来,但明显不相信秦舒的话,又道:“在酒杯上下毒的,舍你其谁?不过为兄真是小看了你,在我和计先生的严密防备之下,你居然都还能成功下毒,当真了得。”

“师兄不相信,小弟也没有办法。”秦舒无可奈何地道:“那计无用的眼睛何等毒辣,小弟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下毒?师兄如果只是来质问小弟,那就请便吧。”

“你……”薛瑜强忍住想动手的冲动,道:“那你说说,这毒如果是你下的,哪还会是谁?”

秦舒微微一笑,缓缓道:“以师兄的才智,难道猜不错,谁最希望把世子留在京城么?”

“是谁?”薛瑜用手在额头上揉了揉,突然道:“皇帝。”

秦舒笑着点点头,道:“师兄终于明白过来。那贡品是从世子手中,直接献给陛下,中间没有任何人能动手脚。我相信在进献之陛下之前,师兄和计无用都曾仔细检察过,确定没有异样,才会让世子带进宫的吧?可是到了晚宴的时候,酒杯上就有毒了,是谁下的毒,还需要多问吗?再说林甫中毒的时候,小弟闻到有一股淡淡的苦心草味。师兄应该知道,这苦心草的毒性,发作起来虽然又快又吓人,但只要救治及时,根本于身体无碍。以小弟之见,那林甫不过是皇帝的一粒棋子,陪着他演一出戏罢了。”

薛瑜也不得不佩服师弟心思敏锐,这么快就能洞悉真相。因为在桓晨早朝进贡之前,他和计无用确实再次检查过那套餐具的安全。薛瑜虽然有些怀疑是秦舒搞鬼,但也实在不相信,他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到皇宫内下毒。现在听到秦舒这样分析,薛瑜也觉得豁然开朗,叹道:“想不到皇帝竟然如此狡诈,使用这等毒计,便可将世子长期拘押在洛阳,当作人质。使蜀国公在成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秦舒叹了口气,道:“朝廷马上就要和鲜卑慕容胜开战,陛下担心蜀国公乘势而起,不得不以桓晨为人质。可又找不到恰当的理由,只好出此下策,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不过师兄请放心,我看陛下并没有取桓晨性命的意思。等到朝廷北伐,击败慕容胜之后,说不定陛下龙颜大喜,便会开恩放桓晨回成都。多则三年五年,少则一年半载,师兄且宽心等待便是。”

“你存心气我是吧?”薛瑜瞪了他一眼,怒道:“如果我也在京城,住上三年五载,岂不是把一生都浪费在这了?”说完又将语气逐渐放缓,道:“师弟,我知道你向来足智多谋。为兄深夜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追究是谁下毒,只是想问问师弟,可有办法让为兄返回成都?”

“这个简单啊。”秦舒很轻松地道:“只要让世子奏请陛下,要修书回成都报平安,师兄就可以乘此机会,返回成都便是。”

“说的轻巧。”薛瑜听秦舒的口气,完全是想敷衍自己,又不禁怒道:“真这么简单,我又何必来找你?皇帝下诏,整个蜀国公别居,不论仆役丫鬟,无令不得擅离半步,否则就地正法。刚才禁军围了别居,就派人逐一清点人数,少了一人都要拿世子是问。为兄来找你,也是乘着天黑,冒了极大的风险。想要让皇帝同意,派人送信回成都,我看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可就难办了。”秦舒皱紧眉头,显得很无奈地道:“既然陛下是这样的旨意,那小弟也无能为力了。”

“你少来这套。”薛瑜哼了一声,道:“当初你既然想在酒杯上下毒,就该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你若是不肯想办法,帮我返回成都,我把你与人勾结,陷害蜀国公的事情,统统告诉桓世子。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反正我留在洛阳,也不会有什么好前途。”

“师兄这话说的。”秦舒急忙陪着笑,道:“其实小弟早就给师兄,想好了一条妙计。只是担心师兄不肯答应,所以迟迟不说。既然师兄把话都说到这份上,那小弟就只好有什么说什么。不过师兄听完以后,可千万不要怪罪小弟。”

薛瑜见他终于肯说实话,满口答应下来,道:“师弟你说就是,为兄绝不会怪罪于你。”

“那好。”秦舒便凑到薛瑜耳边,缓缓将自己心中的计谋,细细说出。薛瑜听的脸色数变,良久才道:“师弟果然高明。这等连环毒计,普天之下,除了师弟你,怕是再没人能想出来。”

“师兄过奖了。”秦舒虽然听出薛瑜语气中的不悦,但丝毫不惧,笑着道:“此计虽毒,但对师兄百利而无一害。实是小弟为师兄,设想出的一条绝妙之计。”

薛瑜铁青着脸,不愠不火地道:“何以见得?”

秦舒的神色,明显比薛瑜轻松很多,笑道:“师兄,当初你我兄弟二人,奉师尊之命下山。为的就是能够,有朝一日成就大业。可是三年过去了,小弟只是个从四品的必胜都督,而师兄更只是蜀国公府的一名侍卫。大充王朝四海升平,你我兄弟空有一身本领,却苦无展示的机会。所谓乱世出英雄,只有天下大乱,才会有你我兄弟建功立业的时候。如今朝廷即将与鲜卑开战,小弟还能有效命疆场,立功封爵的机会。可是师兄远在西南,岂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弟我拜将封侯,而束手无策?”

当年下山之时,薛瑜就对师尊的安排极为不满。论武学计谋,薛瑜自认是不及师弟。但师尊也不该偏心,让师弟到京城洛阳,而让自己前往蜀中。很明显,在蜀国公帐下,肯定不如在京城发展有前途。所以听到秦舒这席话,薛瑜心中来气,打断道:“别说了。你说的没错,天下不乱,你我兄弟便永无出头之日。就按你的计策行事,你说需要我干些什么?”

“师兄想明白了就好。”秦舒终于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笑道:“只要师兄能按小弟说的去做,稍加时日,便一定可以称雄西南,独霸一方,可比小弟威风了许多。”

“成与不成,还是两说,不用先给我这些空口大话。”薛瑜显然没有秦舒那么乐观,瞟了他一眼,道:“计无用也算是老奸巨猾,师弟可千万不能小看了他。不然一着不慎,可是全盘皆输啊。”

“这就要看师兄你了。”秦舒微微一笑,然后漫不经心地道:“那套象牙餐具,一直都是由计无用保管,可是上面却有毒。难道世子大人,会这么轻易饶了他不成?如果师兄能够,在适当的时候说几句,纵使计无用再老奸巨猾,怕也难以撇清干系。”

“妙,果然是妙计。”薛瑜终于展颜笑道:“计无用素来爱用奸计。三年前,蜀国公夺取汉中的时候,便是他定的计谋,陷害汉中太守张浴。现在师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让计无用尝尝被人栽赃的滋味。”

“那就这么定了。”秦舒站起身来,道:“师兄来这也很久了,还是赶快回去。若被人看见,可是欺君之罪。”

“好,为兄就先走了。”薛瑜也急忙起身,道:“为兄现在行动不便,外面的事就全靠师弟了。若真能如师弟所言,为兄定不忘此大恩。”

“你我兄弟,说这些干嘛?”秦舒亲热地拉着薛瑜的手,道:“师兄回去,还要多加小心啊。我猜计无用对你,也会心存怀疑,所以千万要小心慎重。”

“为兄理会的。”薛瑜笑着点点头,然后放开秦舒的手,出门离去。秦舒还亲自走到门口,目送师兄的背影。表面上是一幅,兄弟相亲的场景,但两人心中所想,却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十二章←(2万1/30万)

薛瑜从秦舒家出来,又趁着夜色,赶回蜀国公别居。此时的别居,已经被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而且按照禁军都督萧刚的命令,每天早饭的时候,禁军都要入内清点人数,绝不能走漏一人。

桓晨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昨晚被萧刚在府内,闹了个鸡犬不宁,桓晨屁也不敢放一个。至于别居中的家将仆役,平日都是仗着蜀国公的势,眼睛全长在脑袋上。可在禁军面前,也都服服帖帖,唯唯诺诺。

以薛瑜的身手,轻易地就避开禁军,进入别居内。外面有上千禁军守着,安全绝对有保障,所以府中原该有的值夜家将,也都回房睡觉了。薛瑜一路走回自己房间,都没遇到半个人影。薛瑜正暗自庆幸,不想推开房门,立刻就傻了。原来,桓晨、计无用、陆云三个人,都坐在他房间里,似乎就是在等他。

“属下参见世子。”薛瑜立刻上前行礼参拜,乘着说话的机会,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桓晨铁青着脸,并没说话。反是他身后的计无用,笑呵呵地问道:“薛侍卫,这大半夜的,你去哪儿了?”

薛瑜抬眼看着桓晨,知道瞒是瞒不住了,便如实答道:“回禀世子,属下是去找我师弟秦舒了。他是皇帝身边最宠信的人,说话很有分量,所以属下想请他为世子说几句好话。”

“这么说来,你倒是一番好意了哦?”桓晨显然对薛瑜的解释不满意,冷冷地道:“那秦将军怎么说?”

薛瑜急忙道:“我师弟说,谋害陛下,是灭九族的大罪。他也不敢胡乱向皇帝进言,不过若能尽快找到真凶,就一定能还世子的清白。”

“你还敢骗我?”桓晨猛地一拍桌面,怒道:“你师兄弟二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设局诬陷本世子。现在居然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还本世子清白。你当真以为本世子就那么好骗么?”

“世子这话从何说起?”薛瑜诚惶诚恐地道:“属下冤枉,不知是谁在世子面前,进谗言诬陷属下。但属下对世子确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薛侍卫。”计无用捏着下巴的几根胡须,道:“你不用再狡辩了。自从知道你与秦舒的关系后,老夫就开始怀疑你。你师弟尚且在皇帝身边为将,你又怎会甘心来我蜀中效力?莫不是受了谁的指使,故意接近世子。为的就是今日下毒,陷害国公千岁和世子。”

“世子。”薛瑜急忙道:“你可千万不可相信他的话。刚才属下与师弟商议之后,倒是觉得计先生才是下毒的最大嫌疑人。他如此诬赖属下,多半是想转移视线,撇清自己。”

“哈哈。”计无用见薛瑜反咬自己一口,不怒反笑,道:“老夫跟随国公多年,素来忠心不二,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薛瑜啊,你现在当真是狗急跳墙,胡乱咬人了吗?”

“世子容禀。”薛瑜指着计无用,道:“那套贡品自从郭公子,欣赏完毕之后,便一直由计无用保管。便是世子要看,也需征得他的同意,更别说属下。试问,在计先生的一双慧眼之下,属下怎么可能做到,悄无声息地下毒,而不被他发现?世子请再想想,若是真有人下毒,会是谁更有机会?”

薛瑜这几句话,说的相当有道理。计无用隐退之前,在蜀中就已经是响当当的人物,以他的计谋武艺,怎么可能被别人下了毒,还不知道?在这段时间内,贡品一直都是由计无用保管,除了他之外,别人也不可能接触到那只象牙杯。

桓晨听得将信将疑,转眼看着计无用,道:“计先生,你怎么解释?”

计无用见世子起疑,当真是欲哭无泪,急忙道:“世子,你怎可轻信他的话?他明知不能抵赖,便想将祸水引到老夫身上,以此制造混乱,才使他有机会脱罪。”

“世子。”薛瑜也马上接口道:“请相信属下,定是计无用监守自盗,事后又贼喊捉贼。”

其实对于桓晨而言,计无用、薛瑜都曾是他最亲信的人,可是现在两人却互相攻讦,且又都找不到坚实的证据。桓晨也不知道,究竟该听信谁的话,不禁喝道:“都住口。”然后望着一言不发的陆云,道:“陆先生,你怎么看?”

他最信任的三个人,两个争执不下,当然只好询问第三个。陆云似乎对刚才的争吵,充耳不闻,正闭着眼睛养神。现在被桓晨点名问起,陆云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道:“属下觉得,计先生、薛侍卫对国公和世子,都是忠心耿耿。”

显然他这样的回答,让三人都不满意。计无用更是皱紧眉头,刚才他发现薛瑜不在房间的时候,就特意私下找过陆云。而陆云当时的口气,也似乎答应帮自己说话,可是怎么现在突然改口?

桓晨见属下这三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正打算开口让大家各自回房。岂料陆云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照眼下的情况来看,贡品上的毒,多半是内鬼所为,因为外人几乎没有几乎接触到那只酒杯。”

“不错。”计无用还以为陆云,马上要帮自己说话,急忙道:“那依先生之意,究竟谁最可疑?”桓晨也迫切地需要陆云的意见,眼巴巴地等着他说出来。

陆云却微微一笑,道:“这段时间,薛侍卫跟我一样,根本没有碰过贡品,怎么可能有机会下毒?”

他这话虽然没有明说是谁下毒,但既然为薛瑜开脱,那明显就是针对计无用。计无用万万没有想到,陆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指着他怒道:“你这小人,是想说老夫下的毒吗?”

陆云淡然一笑,缓缓道:“这可是先生自己说的,在下可什么都没有说。”

计无用真是恨不得,将陆云撕成碎片,但在桓晨面前,又不能随便动手,忍得十分辛苦。至于薛瑜,见有人帮他说话,也立刻申辩道:“陆先生说的不错,属下根本没有机会下毒。”

“够啦。”桓晨见他们这样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现在不管谁有嫌疑,而对方都拿不出确切的证据,再这样争来争去,除了让人笑话,没有任何好处。桓晨便开口喝止三人,道:“父亲不在,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本世子的吗?既然没有证据,此事就都不要再提了。本世子不会冤枉好人,但也绝对不会放过坏人。明天楚王殿下还要来,你们万万不能再这样互相诋毁,丢人显眼。好啦,都回去休息吧。”说完后便先走出房间。

计无用狠狠地瞪了薛瑜一眼,也跟了出去。陆云打着呵欠,对薛瑜道:“薛侍卫好生休息,在下告辞了。”再迈步出门,当然也被计无用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第二天,桓晨等人刚吃过早饭,禁军果然在萧刚的带领下,闯进别居,逐一亲点人数。好在府上并没有走失人口,禁军折腾了一阵,便又退到外面。桓晨正一肚子闷气,就听家将禀报,楚王李昌来访。

李昌既是亲王爵位,又是皇帝钦点,负责主审此案的人。桓晨急忙收拾好心情,亲自到大门迎接。两人见面,免不了寒暄几句,才一起走入客厅。入座奉茶之后,李昌便笑道:“本王虽然奉父皇之命,负责审理下毒一案;但在这里,本王首先要表明一点。本王是绝对相信,蜀国公以及世子的忠心,绝不可能下毒谋害父皇,所以请世子一定要配合本王,争取早日抓到真凶,洗脱罪责。”

桓晨听到这样说,当真是感动莫名,再次站起身来,行礼道:“多谢殿下的信任,小臣万分感激。殿下若有什么需要询问的,小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世子请坐。”李昌等他坐定后,便问道:“本王想问问,那份贡品一路上,是由谁在保管?”

“是府上宾客,计无用计先生。”桓晨马上转头,道:“计先生,快来见过殿下。”

计无用忙上前几步,行礼道:“草民计无用,见过楚王殿下。”

“计先生免礼。”李昌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问道:“计先生,这一路上,贡品都是由你保管?”

“回殿下,是的。”

李昌点点头,又继续问道:“那可有什么可疑之人,接触过贡品?”

计无用如实答道:“除了那晚郭公子之外,再无人接触过贡品。”

“好。”李昌突然脸色一变,沉声道:“那么也就是说,除了先生之外,别人很难在酒杯上下毒了?”

“冤枉。”计无用知道李昌找到自己,准没有好事,急忙道:“老夫虽然奉命看管贡品,但却不敢保证,没有疏忽的时候。殿下若是治老夫,看管不严之罪,老夫心服口服。如果单凭这一点,便认定老夫是下毒之人,老夫委实不服。”

“你还敢狡辩。”李昌哼了一声,道:“等把你带到刑部大堂,尝尝那百十种刑具的滋味,你就不会这么嘴硬了。”说着便喝道:“来人,给本王拿下。”

他带来的几名侍卫,立刻抢上前来,将计无用押住。计无用纵然武艺高强,也不敢动手挣扎,只好向着桓晨,道:“世子,救救老夫。”

要说桓晨对计无用,没有丁点的疑心,那也不可能;但要让桓晨相信,计无用就是下毒之人,桓晨也做不到。眼看楚王的侍卫将计无用拿下,桓晨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且慢。殿下,计先生跟随家父多年,一直忠心耿耿,这下毒之事,多半不是他所为。”

“多半?”李昌呵呵一笑,道:“看来世子也不敢十分肯定。这样的大事,本王还是劝世子谨慎些,免得被某些贼人所牵连。”

“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桓晨确实不知道该相信谁,不相信谁。这种情况之下,谁又敢百分之百的保证,计无用一定不是下毒的人?面对李昌好意的提醒,桓晨着实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为计无用求情。

正犹豫不决的当口,陆云上前劝道:“世子,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计先生既有嫌疑,楚王殿下带他回去询问,也在情理之中。属下相信,楚王殿下绝对会秉公审理,不会冤枉计先生的。”

计无用狠狠地看着陆云,恨不得冲上前去,撕烂他这张臭嘴。不过他现在最担心,就是桓晨听信陆云的话,让楚王将自己带走。所以急忙道:“世子,老夫对国公忠心耿耿,你可千万不能……”

计无用话还没有说完,桓晨却已经走到他面前,道:“计先生,就委屈你了。我也相信楚王殿下,会秉公办理,所以就请先生跟他走一趟吧。”

计无用跟随蜀国公桓帆多年,不仅办事忠心,而且还时常指点桓晨,有半师之谊。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候,桓晨居然会见死不救。计无用可以说是,心中一片冰凉。霎时有股说不出的悲凉,涌上心头,计无用苦笑一声,低声道:“好吧,老夫跟着楚王殿下去便是。”

桓晨看出计无用的失望和痛心,想起多年来,他对自己的关心和教诲,几乎忍不住又想向李昌开口求情。陆云却不失时机的在他耳边,低声道:“楚王殿下既然前来拿人,就绝对不会甘心空手而归。殿下若是推三阻四,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倒不如爽快的让他把人带走,显得世子心中无愧。”

桓晨于是克制住心中的不忍,对着计无用,道:“先生保重。”计无用对他失望至极,闭目不语。李昌见桓晨不再反对,便笑道:“那本王就告辞了。若是案情有了进展,本王再来打搅世子。”说完便让手下押着计无用,大摇大摆地离开。

“恭送殿下。”桓晨有气无力地说出这句话,一下子便坐在椅子上,转身扯着陆云的衣袖,问道:“陆先生,现在该怎么办?父亲不常说你是蜀中奇才,难道就没有办法帮我脱困吗?”

陆云长叹一声,道:“世子请少安毋躁,容属下仔细想想。天无绝人之路,属下一定能想到办法,帮助世子脱险。”

“哟,那可不容易啊。”外面突然传来个幸灾乐祸的声音,接着郭展带着几名手下,走进客厅,大大咧咧地坐下,道:“世子大人好像气色不是很好,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吧?”

“你……”桓晨见他的嘴脸,就满是怒火,喝道:“是谁让你进来的?”

郭展却还嬉皮笑脸地道:“世子好大的威风!本公子好心来看你,你干嘛生气?门外的禁军确实不想让本公子进来,可是楚王殿下说啦,陛下的旨意是,不放一个人出去,倒没说不让人来探望世子,所以本公子就进来了。”

“你给我滚……”桓晨话没说完,陆云便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道:“世子,今时非同往日,这种小人,最好不要过分得罪。”

桓晨才猛然醒悟过来,现在的自己,可不是那个在成都,呼风唤雨的世子;而只是落难在京城的一个阶下囚。于是勉强换上副笑容,道:“多谢郭世兄美意,小弟感激不尽。”

“甭客气。”郭展得意洋洋地道:“我知道世子府中的人,现在都不能出去。担心世子缺点什么东西,所以给你带了几坛子美酒。暂且收下,等过两天,我再给世子送些来。”边说边打了个手势,手下的人立刻抬上两坛美酒,放到客厅中间。

虽然皇帝下令软禁桓晨,但日常用度上,却丝毫没有亏欠。禁军早上清点人数的时候,就把这一天的酒水美食都送了过来。只是桓晨哪里有心思喝什么酒?冲着郭展抱了抱拳,道:“多谢郭世兄。”

“自家兄弟,不必客气。”郭展说的虽然全是好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笑嘻嘻地站了起来,道:“那本公子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探望世子。”

桓晨正想起身相送,那知郭展居然对手下的人,道:“我们还是早点走吧,世子这里可管不起咱们的饭。”接着众人一阵哄笑,然后扬长而去。

“小人得志,小人得志。”桓晨气得拿起茶杯,狠狠向大门方向砸去。不过这个时候,郭展早走出了府邸,压根不会知道。

“我受不了啦。”桓晨突然拉着陆云的手,道:“陆先生,我实在是忍受不了啦。现在我就修书,让人送到成都,请父亲向皇帝要人。我就不相信,皇帝敢拂爹爹的面子。”

“世子。”陆云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道:“你要冷静下来,咱们现在犯的弑君大罪,就算千岁向皇帝要人,皇帝也能理直气壮的不放。再说禁军每天都要清点府中的人数,怎么可能再派人回成都?你可千万要冷静,不可冲动误事。”

“那……”桓晨很无助地问道:“那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这里等着了?”

陆云点头道:“是的,只能等待。”

“好吧,我等。”桓晨苦笑几声,道:“把酒送到我房里来。”然后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卧室。在他离开后,陆云看了看薛瑜,薛瑜也望了望陆云,两人会心地笑了笑。

→第十三章←(2万6/30万)

“都督终于回来了。”牛大力第一个冲上来,狠狠给了秦舒一个拥抱,道:“属下等真是想死你啦。”

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们,秦舒也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毕竟这三年来,他们同甘共苦,朝夕相处,同袍之情是不会假的。秦舒用力挣开牛大力的铁臂,笑骂道:“看来本将不在的时候,严校尉简直管不住你们。还是这么没大没小,见了本将不行军礼,抱个什么劲?”

“是。”牛大力马上挺直腰杆,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道:“属下见过都督。”

“免礼。”秦舒笑着将他扶起,道:“开个玩笑,你倒认真了。”然后看着后面的三人,道:“本将不在的时候,辛苦诸位了。”

严铿、蒋邯、杨清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上前行礼道:“属下见过都督。”

“起来,起来。”秦舒笑着道:“就不用我挨个搀扶了吧?走,进帐说话。”

入帐坐好后,秦舒还特意扭了扭屁股,笑道:“很久没有坐这个位置,还真十分想念。严校尉,这一个月多,你是必胜营的主将,情况怎么样?”

“托都督之福,一切顺利。”严铿立刻出列,大略地向秦舒大禀报,这段时间以来的情况。其实三年来,秦舒和他们一起,早就订下了一套近乎完美的训练模式。严铿这个代理主将,不过萧规曹随,自然不会出什么纰漏。

听完日常训练的情况,严铿又向秦舒汇报两件事。第一,在武陵平叛中损失的名额,已经如数补齐。这些新近的士兵,都是四大校尉认真选拔出来的,又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已经完全达到必胜营的要求。当然最后是否能留下,还是请秦舒亲自定夺。

说起这事,牛大力就特别兴奋,张着大嘴道:“都督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必胜营招人的那天,禁军各营都有士兵来参加,真是人山人海,盛况空前啊。”

秦舒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转问其他三人,道:“有那么壮观?”

蒋邯含笑出列,道:“虽然牛校尉的话,有点夸张,但情况基本属实。自从都督与禁军萧将军言和之后,萧将军便不再为难我们。陛下下旨让属下等,去禁军中选人的时候,确实有很多人都想参加必胜营。特别是属下以前认识的兄弟,都巴巴地跑来,想拉点关系进来呢。”

“这可就怪了。”秦舒奇怪地道:“难道他们不知道,必胜营训练的艰苦?还赶着来受罪,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这有什么不好明白的。”牛大力又扯着嗓子,嚷道:“谁叫咱们上次平叛的时候,表现的那么好?和禁军三年前的北伐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禁军兄弟个个都是识货的主,知道跟着都督,才最有前途。”

“是啊。”蒋邯也跟着道:“现在只要咱们必胜营的人进城,禁军都要敬让三分。属下走到以前的同僚面前,也倍儿觉自豪。我们必胜营的名头,总算是打响了。”

“可不能骄傲啊。”秦舒指着他们几个,笑道:“武陵叛乱,不过是牛刀小试。咱们最重要的敌人,是塞外的鲜卑慕容胜。只有打败了他们,我们才可以感到真正的自豪,才可以称得上天下无敌,知道吗?”

“属下明白。”四大校尉见他说的郑重,也都收敛笑容,齐声道:“愿随都督,荡平塞外,消灭鲜卑。”

“好。”秦舒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严校尉,抚恤的事情办的怎么样?”

“这正是属下要禀报的,第二件事情。”严铿抱拳道:“回禀都督,属下已经按照都督的吩咐,除了朝廷给的抚恤金之外,额外从都督的账上,给每个阵亡的兄弟家人,都多发了六十两银子……”

“等等。”秦舒示意他停下,道:“本将记得,当初离京的时候,是让你每个人多给一百两的。”

“是的。”严铿一脸无奈地道:“可是都督的总共的银子加起来,平均分到每个弟兄家里,都只有五十多两。还是我们四个自己掏的腰包,才凑成六十的整数呢。”

“又没钱啦?”秦舒尴尬地笑了笑,道:“杨清,你这个账房先生怎么当的?本将又成穷光蛋了吗?”

杨清很无辜地走了出来,道:“属下有什么办法?都督俸禄就那么点,更多来源是陛下的赏赐,以及其他皇子亲王送的礼金。说实话,本来还是挺多的,可是都督素来出手大方,这个也赏点,那个也贴点。能剩下的自然不多,属下给都督当这个账房,不但没落下什么好,还把自己的钱全部赔进去了。”

“反正你的钱也没用,就当先借给本将了。”秦舒忽然从身后,拿个大包袱,“咣”的一声扔在案上,笑嘻嘻地道:“猜猜,里面是什么?”

“银子。”杨清一个健步冲了上去,扒开包袱皮,更是哇了一声,道:“好多黄金啊。”

秦舒双手抱肩,得意地道:“这次本将去长安,可不是空手而归。雍国公出手慷慨大方,一千两黄金。嘿嘿,本将又是有钱人了吧。”

杨清马上开始盘算起来:“一千两黄金,能换上万两白银。东边有处营房需要修缮,较场……”

“别罗嗦啦。”秦舒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兑换成白银,然后将抚恤金里,缺少的那四十两,全部给本将补上。”

“是。”杨清答应之后,抱着黄金就出去。

严铿看了看秦舒,忍不住又道:“都督,我严家三代为将,也算是爱惜士卒。但和都督比起来,实在是汗颜。阵亡的兄弟,自有朝廷恩恤,都督何必还要自己掏腰包?”

秦舒微微一笑,道:“百两纹银,对你我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在普通百姓家里,足可生活数年十年。想要让士兵在战场上舍生忘死,我们就必须要让他们无后顾之忧,为他们安排好身后之事。”

“都督说的不错。”牛大力立马接口道:“营中的兄弟知道,都督自己拿钱给阵亡弟兄的家属,都十分感动。都说,跟着都督打仗,就是死了,也不用担心父母妻儿。”

“是啊。”秦舒觉得现在说的话题,有些沉重,便笑道:“等你战死的时候,本将会给你家人更多的抚恤金。”

牛大力却嘿嘿傻笑几声,道:“这个倒不劳都督费心,属下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光棍一条,用着什么抚恤。都督要是有心,不妨先给属下,否则属下阵亡后,连抚恤都没人来领。”

“那本将正好省了一笔。”众人都是一阵大笑,秦舒笑过之后,复道:“废话就不说啦。你们下去准备,午饭之后,本将便要考核新近的士兵。”

最新补齐的士兵,都是四大校尉,从禁军营中挑选出来的精锐。秦舒足足用了整个下午的时间,才将他们一一考核完毕。除了个别几人,有点瑕疵之外,其他都令秦舒很满意。而这些士兵,也都以加入必胜营为荣。这一点很让秦舒高兴,辛辛苦苦操劳三年,终于将必胜营的名气打响了。望着麾下的五千将士,秦舒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来年与鲜卑的战争中,能再次重现武陵平叛时候的辉煌。

解散之后,秦舒回到帐内,稍作收拾,便出营回城。没走出几步,秦舒就听到背后有人在喊“都督”,转头却是属下校尉蒋邯。

刚认识蒋邯的时候,秦舒就对他的印象不错。首先他身在禁军,却能支持秦舒改革的训练方法;并且为人直爽,颇有丈夫气概。直到武陵平叛的时候,秦舒才知道,原来这个俊美的少年郎,居然是女扮男装的巾帼英雄。

虽然秦舒答应蒋邯,要替她保守秘密,而且再三保证,不会因为她是女儿身,就与别的部下区别对待。但女人终究是女人,秦舒每次再见到她的时候,总觉得不如以前那么洒脱自在。

秦舒勒马等着蒋邯近前,才笑问道:“你今天也要回家?”

蒋邯点点头,迟疑地道:“其实属下是在等都督。”

“等我?”秦舒笑了笑,问道:“有什么事吗?”看着她清减的面容,不由道:“这一个多月,辛苦你们了。”秦舒离开必胜营,偏偏又赶上皇帝欲征鲜卑,训练强度更胜往昔。主将不在营中,四大校尉自然受累。特别是严铿、蒋邯两位禁军中的老人,操劳的事情肯定会比杨清、牛大力多出很大一部分。

“属下不辛苦。”听到秦舒这句话,蒋邯心里觉得很欣慰,谢过上官的好意后,便又道:“家父想请将军到寒舍作客,感谢将军对属下的提携。”

“大可不必……”秦舒正打算推辞,却见蒋邯表情怪异,顿时醒悟过来,试着问道:“难道令尊大人已经知道,我晓得了你的身份?”

蒋邯再次点了点头,道:“叶姐姐虽然答应不泄露给别人,但还是告诉了叶侯。叶家与我家,都是前朝旧臣,颇有几分香火之情。所以叶侯曾会见家父,希望家父能让我退出军旅,以免日后局面更难以收拾。”

叶璇确实是好意,现在蒋邯仅仅是个校尉,倒无关大雅。但若是等到日后,建功立业,被皇帝加官进爵,官职越大、爵位越高,就会犯下欺君重罪。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连累到所有知情的人,当然也包括秦舒。看着蒋邯俊秀的面容,秦舒不禁在心中暗想:若是穿上女装,她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呢?

蒋邯见秦舒默然不语,便又追问道:“都督,你去还是不去?”

“呃……”按说去下属家中作客,也不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想到蒋邯的特殊身份,秦舒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便道:“最近营中事务众多,而且家里也有客人。实在抽不出什么时间,还是等些时候再说吧。”

“好的。”蒋邯的表情看不出来,究竟是高兴、还是失望。回答以后,便不再说话,默默地跟在秦舒后面。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秦舒终于忍不住问道:“对于叶侯的建议,令尊是什么想法?”

“他?”蒋邯咬着嘴唇,道:“他一心只想回复家门荣誉,再次立功封侯,怎么可能会听从叶侯爷的建议?”

秦舒听她的语气中,似乎还是对父亲很不满。以前秦舒不知道原因,现在明白了后,也不禁觉得蒋邯的父亲有些过分。蒋邯又不是那种五大三粗,身体健硕的女人,若是换上女装,绝对是弱质纤纤,我见尤怜的柔情女子。偏偏却摊上了那么个狠心的父亲,居然让她投军建功。要知道大充禁军的校尉,虽然多是功勋之后,但也绝不是任何纨绔子弟,都可以胜任的。蒋邯以女儿之身,不仅成为禁军校尉,而且成为禁军中,公认的继萧刚之后,最有前途的青年将领。在种耀眼的光芒之下,所付出的艰辛,绝不是常人可以想像的。

当然,秦舒能有现在的成就,小时候说吃的苦,也绝不会在蒋邯之下。正因为如此,秦舒才会对蒋邯,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都督。”蒋邯见秦舒又不说话,便问道:“你觉得我还该继续留下吗?”

“看你自己。”秦舒笑了笑,把眼睛望着夜空,忽然道:“人生短短数十载,总应该为自己活着。难道除了你父亲,你就没有别的追逐理想吗?”

“理想?”蒋邯茫然地摇着脑袋。从小到大,尽管她不喜欢父亲,也不喜欢父亲所做的决定,但还是习惯性地听从父亲所有的命令。现在秦舒突然问到,自己追求的理想,蒋邯还真的从没有想过。

“都督,你呢?”蒋邯望着秦舒,问道:“属下曾经听你说过,你的师尊也十分地严格。在冰天雪地中练武,也是你想要的吗?”

“不是。”秦舒又道:“但是现在的生活,却是我想要的。如果不是当初的严格训练,又怎么会有今日的成就?所以,我和师尊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是想要我建功立业。可是你也不一样,就算你能如令尊所愿,拜将封侯。可你却不能享受这样的快乐,反而会提心吊胆地过一生,担心被别人知道真实的身份。这样的话,你这辈子……”

秦舒只顾着自己实话实说,这时才发现,蒋邯的脸色越来越黯淡,似乎有些绝望。猛然觉得自己失言,急忙改口道:“如果你愿意……”

“我不愿意。”蒋邯打断秦舒的话,道:“都督说的不错。你忍受师尊严格的训练,是要追求你自己的理想。而我呢?无论怎样努力,只是离本来的自己,越走越远。”说到这里,蒋邯的眼角不禁留下两滴眼泪。

秦舒正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蒋邯却自己用手抹去眼泪,笑道:“让都督见笑。其实为人子女,若是能为父亲完成心中夙愿,难道不也该值得骄傲吗?所以属下虽然不愿意,但也会继续坚持下去。”

秦舒倒没想到,在她柔弱的外表下面,竟然是一颗如此坚韧的心。便笑着道:“放心,只要你愿意留下,本将绝对不会赶你走。”

“多谢都督。”蒋邯必恭必敬地向秦舒行了个礼,道:“属下只盼望能跟随都督,早日建功封爵,好完成家父多年的愿望。”

“很快就有机会了。”

秦舒所说的机会,蒋邯也明白,那就是来年与鲜卑的战斗。必胜营建立的本意,就是为了对付鲜卑慕容胜。所以对即将到来的这场战斗,必胜营上下都充满了期待。

两人边说边走,不久就进入洛阳。入城之后,蒋邯便要和秦舒分别。正要告辞的时候,蒋邯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笑着道:“都督,属下还有一事相求。”得到秦舒应允后,才道:“其实也不是属下,而是严校尉有求于都督。倚翠楼的瑶月姑娘,都督还记得吧?”

提起倚翠楼三个字,秦舒顿时觉得脸上发热,那可是他生平唯一一次去妓院。虽然什么都没有干,但回想起来,总觉得有些尴尬。

蒋邯看出他的不自在,微微一笑,继续道:“自从属下带严校尉去了一次,严校尉就被瑶月姑娘美貌及厨艺所吸引。这些年来,严校尉一直想着,将瑶月姑娘收为小妾。不过老板雪姨始终不肯松口,直到前些天,雪姨才勉强答应这事。严校尉担心夜长梦多,想早点将瑶月姑娘迎娶过府。只是这段时间,营中事务繁忙,严校尉不好意思开这个口,所以才让属下代他向都督求情,望能准他两天假。”

秦舒着实没有想到,严铿平日那么正经严肃的人,居然也会好这一口。不过他自己都是,刚刚请了一个多也的假,也不好拒绝严铿。便笑着道:“好。只给他两天时间,事情完了以后,便安心回营。”

“多谢都督。”蒋邯见秦舒答应,又忙着道谢。

秦舒看了看她,突然反应过来,低声道:“以前不知道真相,你去那种地方,还说得过去。可你明明是……,怎么还会去倚翠楼?”

蒋邯顿时一怔,暗道:遭了。但马上恢复笑容,低声答道:“若是属下多去那种地方,谁还会觉得属下有问题?”

这倒真是个掩盖真相的好办法。秦舒不得不佩服她的头脑,然后挥手告别。但等蒋邯没走多远,秦舒却又突然想道:蒋邯每次去妓院,都不会真正嫖宿,难道不怕那些妓女多嘴说出来么?这样岂不是更大的破绽?

→第一章←(3万1/30万)

洛阳城西福平巷的严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大堂内有人高喊着:“夫妻对拜。”一对新人互相鞠躬行礼。这对新人,男方是必胜营校尉严铿,女方则是红遍半个洛阳的,倚翠楼名妓瑶月。

严铿的正室夫人早亡,家里只有几房小妾。如今瑶月过门,由于身份的原因,不能当继室夫人,但能有这么一场婚礼,也足见严铿对她的宠爱。婚礼是在晚上举行,也大违常理。不过最近必胜营训练繁忙,也只有在晚上,秦舒和几个校尉才能有时间赶来参加。严铿为了等同僚的祝贺,特意将仪式安排在晚上。

夫妻对拜之后,新娘被送入洞房。新郎官严铿,则是拿着酒杯,挨个的向来宾敬酒。其实来的客人并不多,就只有几桌客人,都是必胜营和禁军的将官。

秦舒、萧刚同在一桌,旁边还有个锦衣公子,让两人都很上心。这公子姓句名安,是兵部尚书句郗之子。虽然禁军和必胜营,都不归兵部管辖,但所有将官的名字,都是在兵部挂了号的。所以面对上司的公子,秦舒、萧刚两人都显得十分客气。

严铿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整天都挂着副得意的笑容。端着酒杯走到秦舒等人面前,道:“多谢诸位赏光,下官敬诸位一杯。”

秦舒、萧刚都含笑将酒喝完,句安却笑着道:“严大人,在下今天来,首先是为了喝这杯喜酒;其次却有事情需要请教。”

其实句安并不在严铿邀请的行列,而且以严铿的官职,也不可能因为取个小妾,就去请兵部尚书。所以句安完全是属于不请自来,只不过看在他老子的面上,才能和秦舒、萧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严铿还一直纳闷,是什么风把这位公子吹了过来,现在听句安这样说,才知道他是有事相询。句郗可算是严铿上司的上司,于是很客气地道:“不敢当。句公子有什么话,尽管问便是。”

句安看了看左右,笑道:“这里都不是外人,那在下可就说了。瑶月姑娘,不,瑶月夫人才貌双全,却不知道严大人是如何虏得佳人芳心?其实不隐瞒大人,在下也十分喜欢倚翠楼的玉儿姑娘,可就是……嘿嘿,不说也罢。不知道严大人,可有什么秘诀教教在下?若蒙赐教,在下感激不尽。”说着便向严铿必恭必敬地行了一礼。

这话问出口,周围众人都不禁,露出鄙夷的神色。要是逛窑子的事情,是个男人都干过。严铿偷腥上瘾,还把瑶月都娶回家里。对于这样的事情,大家都司空见惯,但像句安这样,为了个窑姐儿,还亲自登门向人请教的,普天之下,怕也只此一人。兵部尚书句郗,乃大充名将,皇帝宠臣。实在没有想到,生个儿子出来,居然如此好色窝囊。

这个问题,倒很真把严铿问住了,连打了几个酒嗝,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句安却还不识趣,继续追问道:“严大人万请不吝赐教,在下定到厚报。”语气极为恳切,还真有几分学生请教先生的味道。

“这个,”严铿吞吞吐吐半天,确实不在该怎么回答。还好邻桌的蒋邯站了起来,笑着为他解围道:“严校尉能抱着美人归,自然是因为心诚。公子如此失意,怕是还不够诚意吧?”

严铿也马上接着这个话头,道:“蒋校尉不愧是此中高手,一语中的,一语中的。”边说边悄悄将额头的冷汗抹去。

“诚意?”句安想了想,自言自语地道:“在下的诚意还是很够的啊。”又继续问道:“那不知严校尉是如何,表现出自己的诚意的?”

严铿几乎要被他问崩溃了,看不出句安外表文质彬彬,问出的问题,居然这么欠揍。这下倒好,不仅严铿回答不上来,便是蒋邯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围了。

客厅沉默几分中,终于在旁边,又有人阴阳怪气地道:“常言道‘婊子无情’,跟这些女人讲诚意,还不是看谁的银子多。”

“是谁?”严铿铁青着脸,转眼看着说话的禁军校尉王昊,冷然道:“王校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严铿娶的瑶月,虽然是倚翠楼的人,但现在已经从良嫁人。而且今天就是两人大喜的日子,王昊居然再口出“婊子”二字,显然有些不妥。

萧刚见部下说出这么不和时宜的话,急忙呵斥道:“王昊,你喝了几口黄汤,又开始胡说了么?”

王昊满脸通红,一嘴酒气,显然是喝了不少。听到萧刚的呵斥,非但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继续道:“都督,难道属下说错了?属下就是没有严校尉的银子多,不然早该把这娘们弄回家了。”

严铿见他越说越龌龊,实在忍无可忍,冲上去挥手就是一拳。王昊虽然喝的有几分醉,但武艺不失,侧身闪避之后,便开始还击。两人曾是禁军中同僚,彼此相当熟悉,打的虽然厉害,还好没有伤到对方。只是酒席被他二人掀翻了不少,整个大厅一片狼藉。

秦舒和萧刚两人,因为大战在即的缘故,近来都在竭力地约束部下。使得禁军和必胜营之间的关系,大为缓和,几乎再没有这样的动手冲突。可是今天王昊居然首先惹事,实在让萧刚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冲上前去,从背后踢了王昊一脚,怒骂道:“你还不住手?”

王昊正专心和严铿较量,背后在后面偷袭一脚,正打算开口喝骂,结果见是上官萧刚。顿时气焰消减了几分,低着头道:“属下……”

“滚。”萧刚指着外面,喝道:“明天早上自己去领三十军棍。”

“都督……”王昊见萧刚动了真怒,也不敢再开口求饶,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严校尉。”萧刚亲自端过酒,对着严铿道:“王昊鲁莽,本将代他向你道歉,请校尉满饮此杯。”

严铿虽然一肚子火气,但有萧刚亲自道歉,而且秦舒也在不停地向他使眼色。于是见好就收,陪着萧刚把这杯酒喝了下去。

经过王昊这么一闹,众人都在没有吃喝下去的雅兴。在萧刚带着禁军诸将离开后,秦舒等人也都跟着告辞。只有句安还念念不忘,向严铿请教,但是看到新郎官脸色不好,也怏怏地告辞。

蒋邯住在城内,又不和秦舒等人顺路,出门就先行告辞。剩下的牛大力,想想刚才的事,又不觉来气。这些天众人都忙着操练,根本没有多少机会,可以这样吃喝。好不容易等到个机会,牛大力还没喝个半饱,就被王昊给搅和,心里当然十分不爽。

一路上牛大力都在不住地抱怨,说禁军那帮孙子又开始欺负人啦。杨清却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秦舒也有些闷闷不乐,前一阵子刚和禁军改善了关系,今天又来这么一出,真担心日后到了战场上,两军是否能通力合作。

牛大力自顾自的抱怨了一阵,见那两个人都不搭理他,便道:“都督,禁军欺人太甚,亏了咋们最近还对他们客客气气的。等以后再遇到,看我老牛怎么收拾他们。”

“胡说。”秦舒本来就有点心烦,听到牛大力这话,便把脸一沉,道:“你敢。今天你没看到,王昊被萧将军责打了三十军棍。你难道也想挨本将的棍子?”

牛大力见秦舒不像是开玩笑,吐了吐舌头,道:“属下不敢。”转头见杨清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道:“杨清,你在想什么?倒是说句话啊。”

杨清总算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对秦舒道:“都督,属下总觉得有点奇怪。”

秦舒问道:“什么奇怪?”

杨清再稍微思量片刻,才继续道:“都督,刚才听句公子和王校尉的口气,似乎都和‘倚翠楼’的姑娘,关系十分密切。据属下所知,咋们必胜营中,也有不少人经常去那里……”

“喂。”牛大力现在还是光棍一个,平日多余的精力和钱财,都花费在倚翠楼里面。此刻听到杨清这样说,急忙道:“你小子乱说什么?”

秦舒却被杨清提了个醒,狠狠地瞪了牛大力一眼,示意杨清继续说。杨清便又道:“其实逛窑子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可能是属下多心了。不过这么多禁军将领,以及兵部尚书的儿子,总是去同一家妓院。属下担心,万一不是巧合,那可就糟了。”

秦舒一直觉得杨清,虽然才干不如严铿、蒋邯,但心思细腻,是个不可多得的助手。如今竟然能在这么小的事上,发现出些疑点,不论结论正确与否,都是值得肯定的。秦舒点了点头,道:“你担心的不无道理,可以私下派人打听下,倚翠楼的老板是谁,背后究竟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是。”杨清领命之后,牛大力马上就笑着道:“杨校尉就是过分小心,一家妓院有什么可疑的。”

秦舒却哼了一声,道:“往往越不起眼的地方,就越不简单。本将警告你,再有人看见你进倚翠楼半步,本将就打断你的腿。”

“啊?”牛大力顿时张大嘴巴,半响没有说出话来。直到和秦舒分别之后,才开始抱怨杨清信口胡说,断送了他人生最大的乐趣。

至于秦舒,在回家的路上,也不住回想着杨清的话。倚翠楼固然是个男人都想去的地方,但有那么跟京城军方有关的人出入,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只希望杨清能调查清楚,否则在京城重地,万一生出什么乱子来,可不是秦舒所想看到的。

回到家门口,秦舒看到外面停着辆马车,车夫正卷缩在驾驶位上睡觉,似乎是在等人。秦舒仔细打量一番,认不出是谁的马车。但那车夫听到动静,突然把帽子拿开,倒让秦舒吃了一惊。这车夫秦舒也认识,就是叶氏兄妹身边的那名驼背仆人。既然是他驾车,那么估计又是叶灵来访。

诸葛芸此刻还在家里,两个女人见面,指不定会出什么好事。秦舒向那驼子点头示意,然后下马敲门。片刻之后,芹儿便将门打开,见秦舒回来,有些吃惊地道:“公子不是要喝喜酒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出了点意外。”秦舒把缰绳交给她,便问道:“叶小姐来了?”

“是的。”芹儿答道:“她还带了个姐姐过来,让小姐治病。”

诸葛芸刚到京城的时候,就跟叶灵见过面。当时曾说过,要帮着给费仪治病。不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秦舒一时没有记起。经芹儿提醒,秦舒马上想了起来,便道:“我去看看,准备点夜宵吧。”他刚才在严铿家里,也没吃饱,现在肚子还有些空。

走进内院,叶灵就坐在院子里,见秦舒回来,急忙起身道:“将军回来了?”

秦舒点了点头,见诸葛芸房里有烛光,便问道:“师妹在里面给费小姐治病?”

叶灵点了点头,道:“针灸之术,家父与我都不擅长,只好请诸葛姑娘费心了。不过刚才诸葛姑娘说,费姐姐病情拖延的太久,只怕没有多少希望能复原。”

秦舒见她语气中有些伤感,宽慰道:“尽人事,听天命。你为她的病费尽心思,可以说问心无愧了。”

“谢谢。”叶灵又坐到石凳上,突然问道:“蜀国公世子下毒弑君之事,家父想让问问你的意见。”

“我?”秦舒摇了摇头,道:“我职位卑微,何劳叶侯他老人家如此上心?”

叶灵笑着道:“你不用担心,家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家父觉得,以你的才干,绝非池中之物,所以才让我向你询问。”

“那好吧。”秦舒也笑了笑,道:“承蒙叶侯看得起,我就实话实说。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下毒,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下毒之人,绝对不会是蜀国公父子。理由我也不多说,叶侯应该能明白。”既然叶璇已经把秦舒盯上了,与其遮遮掩掩,倒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反正只要叶璇抓不到把柄,也奈何不了秦舒。

“其实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叶灵轻轻叹了口气,道:“朝廷真是多事之秋。眼看就要跟鲜卑开战,竟然又发生这样的事情,真不知道陛下要如何处置桓晨。”突然有些异想天开地道:“你说下毒的人,会不会是鲜卑慕容胜派的?想要借此挑拨朝廷和蜀国公的关系。”

这个想法虽然不错,但慕容胜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把毒药下到皇帝御用的酒杯里。秦舒笑了笑,对于她的说法,不发表任何评论。

叶灵似乎也知道自己刚的想法过于天真,自嘲地笑了笑,道:“我是想不出来的,要是大哥在京城,应该会猜到一些。”

她提起大哥二字,秦舒才想起,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过叶嘉。便问道:“叶兄一直在外奔波吗?大概有一年没见面了吧。”

叶灵点了点头,道:“父亲和大哥,为了朝廷,总是四处奔走。大哥刚从鲜卑回来,又马上去成都,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有时候只留下我一个人,真的很想念他们。”

秦舒道:“叶侯与叶兄,都是为江山社稷,日后定能名垂史册,流芳千古。”

叶灵淡淡地笑了笑,在她的心目中,名留青史四个字,根本就比不上家人团聚重要。不过叶氏深受大充两代皇帝厚恩,祖训就是守护大充王朝,作为叶家的子女,只能认命了。

叶灵看着天空的月亮,良久才道:“如果来年朝廷与鲜卑开战,可就是将军必胜营大展身手的时候。将军若能为朝廷击败鲜卑,才真是流芳千古的名将。”

秦舒呵呵一笑,道:“承蒙小姐吉言。”

叶灵看了看他,又道:“等消灭鲜卑之后,将军还想干什么?”不等秦舒回答,便继续道:“该是和诸葛姑娘成亲了吧?”

虽然叶灵在极力的掩饰,但语气中还是有不少的失落。秦舒知道她和安宁公主关系极好,自己曾给安宁公主说过,消灭鲜卑之后,就会娶诸葛芸为妻。想必叶灵是从安宁公主那儿,听说了这件事,所以才会有此一说。

这两年来,叶灵对秦舒的情意,连牛大力这种粗人,都能看出来。秦舒也并不是不知道,只是在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所以只能是有负佳人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秦舒不愿意让叶灵再有多的付出,便道:“小姐说的不错,等平定鲜卑之后,我就要迎娶师妹。这是我当初下山的时候,早就答应了她和师尊的。”

“哦。”叶灵虽然在公主府,听到秦舒说的话。但总还是割舍不下,这几天脑袋里,还是经常回想起,这些年来与秦舒相处的日子。现在听秦舒亲口说出来,叶灵强忍住心中的悲痛,勉强笑道:“诸葛姑娘才貌双全,又身怀绝技,实是将军良配。”

秦舒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就见房门打开,诸葛芸笑盈盈地站着道:“多谢姐姐夸奖。”

叶灵见她突然出来,心里有些发虚,急忙起身问道:“费姐姐的病情如何?”

诸葛芸缓步走出房间,用丝巾擦去额头的汗珠,道:“刚刚施完针,现在睡得很香,最好不要吵醒她。不如今天晚上,姐姐就把她留在我这休息,明日再来接她回去吧。”

“好的。”叶灵答应以后,便道:“我进去看看她。”然后急忙跑进房间。

诸葛芸便冲着秦舒扮了个鬼脸,低声道:“刚才你们都说什么啦?”

秦舒很无辜地道:“没有什么啊。”

诸葛芸显然不相信,哼了一声,也不说话。秦舒只好改变话题,问道:“费小姐的病怎么样?”

“不知道。”诸葛芸很干脆地答道:“现在才针灸一次,还不知道效果。等以后多试几次,才能知道恢复的情况如何。不过,我听她昏迷的时候,总喊着楚天的名字。我想如果有这个人在旁边,或者对她的恢复更有帮助。”

“他啊?”秦舒叹了口气,道:“这个你也别指望了,那人还在刑部的死牢里呢。”

→第二章←(3万6/30万)

郭展最近的心情很好,特别是今天下午又去了蜀国公别居之后,心情好的简直无以复加。晚上不仅多吃了两碗饭,还多找了个侍婢伺候休息。三个人颠鸾倒莺折腾了大半宿,才筋疲力尽地躺下。

秦舒很绅士地站在窗外,没有打搅房间里的好事。等到里面消魂的声音消失,秦舒才在窗缘上轻轻敲了几下。声音虽然很轻,但足以让房里的郭展听清楚。郭展刚才还沉浸在温柔乡中,此刻却猛然坐了起来,道:“你们回房休息吧。”

有个侍婢知趣地开始穿衣服,另外一个却趴在郭展的怀里撒娇。但刚刚还怜香惜玉的郭展,立刻给了她一个耳光,骂道:“滚。”那婢女脸上顿时肿的老高,也顾不得穿戴,抱着衣服就跑了出去。

秦舒等那两个女人离开后,才从窗户跳进房内,笑道:“公子好兴致。”

“当然。”郭展大咧咧地躺在床上,得意地道:“先生是没有看到桓晨那副嘴脸,真是高兴死我了。想不到他桓晨也有今天,什么狗屁世子,到了京城,就是孙子。”

秦舒也找了张椅子坐下,道:“看来公子这几天,给了桓晨不少气受。很好。”

郭展每天都按照秦舒的意思,去蜀国公别居,说些风凉话,用来激怒桓晨。除了能享受点报复的乐趣,郭展实在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好处。但是对于郭展来说,只好能报复桓晨,就足够满足他略显变态的心理。

听到秦舒的夸赞,郭展还是忍不住问道:“先生每天都让我去惹桓晨生气,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想知道?”秦舒不等他回答,便道:“告诉你也无妨。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让你能顺利登上,雍国公世子的位置。”

“为什么?”以郭展的智商,肯定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追问道:“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秦舒慢慢解释道:“郭鹏的世子之位,当稳稳当当的,皇帝会凭什么让令尊改立公子?只有让皇帝觉得公子比郭鹏当上雍国公,对他更有利,才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公子。现在皇帝最担心的两股势力,一是塞外的鲜卑人;其二就是益州的蜀国公。而雍国公的封地,正好是阻拦蜀国公出川的必经之地。所以皇帝最怕的,就是雍、蜀两位国公联手,则蜀国公出川再无阻碍,可直取洛阳。”

秦舒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郭展却没有任何反应,知道他还理解不了。心中暗觉庆幸,若不是郭展头脑简单,自己的计谋未必能得逞。

郭展见秦舒停下不说,急忙催促道:“先生快说啊。”对他而言,能当上世子,就是天下的事情。除了这个,别的什么都可以不管。

秦舒只好又继续道:“前些日子,桓晨入京时,路过长安,受到雍国公以及世子的殷情接待。皇帝得到消息,为此相当忧心。你也该知道,前几年,皇帝让雍国公之女,代替公主远嫁塞外。雍国公父子对此深感不满,皇帝因此很担心,雍国公会否背叛朝廷,投向蜀国公。在听说世子郭鹏与桓晨,关系密切的时候,大为恼怒。只要公子你,能表现出对桓晨的敌意,那么你说,皇帝是愿意让你当世子呢,还是让郭鹏继续当?”

“当然是我啦。”郭展高兴地几乎跳了起来,道:“我跟桓晨势不两立,明天我就上书陛下,请求严惩桓晨。”

在这方面,郭展倒是一点就通。秦舒点了点头,道:“奏折上一定要言辞激烈,让皇帝感觉出你对桓晨的愤恨。只有这样两厢比较,才能让皇帝觉察出,你比郭鹏强得多。”

“好。”郭展满口答应下来,一双眼睛就在秦舒身上,不停地来回打量。秦舒明白他的意思,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能那么,清楚皇帝的心思,对吗?”

郭展急忙点点头,道:“但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你能把毒药下到皇帝的酒杯中。这份本事,谁都比不了的。”

秦舒并没有下毒,不过为了让郭展,更畏惧自己,也不否认这件事。笑着道:“我知道,你很想知晓我的身份,但是暂时还不能告诉你。”说着又摸了摸,脸上的面巾,道:“再等等,只要皇帝下诏,让雍国公改立你为世子。你就自然知道我是谁了。”

“一切还要仰仗先生。”郭展似乎已经预见到,自己当上世子,不,是当上雍国公的那一刻。秦舒见他满脸神往,不禁暗暗冷笑,这样的人也想当世子,真是痴心妄想。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便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还是不忘了提醒一句:“这几日,你还是多去桓晨那里走动走动,把关系闹得越僵越好。”

郭展很愉快的就接受了这份任务,然后躺回床上,开始琢磨着,明天又该用什么话,去激怒桓晨。

第二天,郭展早早就起床,把府里管事的先生找来,开始口述奏折的内容。他说的全是些市井之言,根本登不得大雅之堂,更何况上呈给皇帝。幸而这位管事先生,文笔不错,帮他润色修改之后,再不改变本意的前提下,写了一封很有水平的奏折出来。

郭展先听了一遍,虽然对那些之乎者也,也不是很明白。但似乎大体上不错,便赏了这先生几两银子,然后揣着奏折,直奔皇宫。他无官无职,没有资格参加早朝。可以雍国公使者的身份,到皇宫外求见,守门侍卫可不敢怠慢,立刻向里通报进去。层层禀报之后,终于出来个内侍,将郭展带到勤政殿外。

听到里面传宣之后,郭展才低着头走入殿内。冲着御案下跪叩头,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李疆自从听从秦舒的建议之后,还真打算好好提拔下郭展,希望他真能取代郭鹏成为雍国公世子。可是几次见面交谈之后,李疆几乎都放弃了这个想法。倘若真的让郭展当上雍国公,就算他不投靠蜀国公桓帆,也觉得没有能力将桓帆阻拦在川内。与其用一个草包镇守长安,还不如让郭鹏接任,也许他并不会背叛朝廷。

给郭展赐了座位后,李疆便开口问道:“这么急着来找朕,有什么事吗?”

“正是。”郭展急忙从怀里掏出奏折,双手呈到皇帝案前,道:“小臣有本要奏,是参蜀国公世子桓晨的。”

“哦?”李疆有些意外的拿起奏折,仔细看了一遍。其中大意就是桓晨大逆不道,竟敢下毒谋害皇帝,理当论罪处死。即便有祖上功荫,但也不能赎他犯下的重罪,请求皇帝一定要严惩桓晨。

文章言辞恳切,说的有理有据。李疆一看就知道,定是郭展找了抢手。当下也不说破,笑道:“你一片忠心,朕心甚慰。”

能得到皇帝这句夸奖,郭展就觉得工夫没有白费,急忙跪下道:“多谢陛下夸奖。臣对陛下的忠心,如泰山之高,如东海之深。与桓晨这等乱臣贼子,势不两立。”

“很好。”李疆并不想表现的太冷淡,又宽慰了郭展几句,才把他打发走。

从皇宫出来,郭展觉得有些飘飘然,耳边一直还是刚才皇帝勉励他的话。回到府中随便吃了点午饭,便又带着随从出门,准备去蜀国公别居会见桓晨。

守在外面的禁军,照例没有阻拦。不过蜀国公别居的下人,显然不欢迎郭展的到来,个个都没有好的脸色。郭展却浑如未觉,反正他是来找桓晨的,不必和这些下人一般见识。

计无用还在刑部大牢也关着,据说是受了点刑,不过骨头很硬。所以别居的一应事务,都暂时由陆云打理。陆云见到郭展时,态度比那些下人好很多,笑容满面地道:“公子又来探望我家世子了?”

“是啊。”郭展也笑呵呵地道:“世子现在落难,本公子若是一天不来,就觉得坐卧不安。”他这倒是心里话,如果每天不来找找桓晨的晦气,确实吃不香、睡不着。

“世子正在房间用饭,公子请随在下来。”陆云很有礼貌地陪着郭展,来到桓晨的房间外。刚靠近门口,就有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郭展深深地吸了口,道:“桓世兄真是好兴致,这个时候还能喝下酒。要不要小弟,来陪着饮几杯?”

桓晨这几日心情极度烦闷,几乎天天都是借酒浇愁。此刻见到郭展前来,知道又没什么好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道:“好啊,你来。”

“二位慢慢聊,属下告退。”陆云等郭展进去后,便退出房间,并且将门掩好。走到院子外,薛瑜正好迎面过来。打完招呼,薛瑜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郭展又来了?”

陆云点了点头,道:“我看桓晨喝的酒也不好,大概有七八分醉了。”然后目光突然变得阴狠,道:“薛护卫,就今天动手吧。”

薛瑜见他十分热切,也点点头,道:“好。我去准备,你在这里守着。”说完便匆匆离去。陆云则是双拳紧握,道:“母亲大人,孩儿马上就要为你报仇了。”

再说郭展陪桓晨喝了几杯之后,就笑着道:“世兄可知道小弟刚从什么地方过来?”

桓晨摇了摇头,郭展便又道:“小弟刚刚去了皇宫。”桓晨马上就问道:“你去皇宫干什么,见到陛下了吗?陛下怎么说的,打算如何处置我?”

“当然见到陛下了。”郭展得意洋洋地道:“小弟还给陛下写了份奏折,很得陛下的欣赏。世兄想知道奏折的内容吗?”

桓晨确实已经喝了很多,又只了点了点头,懒得开口多说话。郭展又道:“小弟上奏陛下,请求陛下严惩世兄。下毒弑君,可是诛灭九族的罪名,只怕令尊也脱不了干系。再说,小弟也知道,令尊早有背叛朝廷,割据称尊之心。所以也奏请陛下,力主削藩。当然,最先要削的,就是令尊蜀国公。”

“住口。”桓晨虽然有了几分醉意,但还是将郭展的话,听的清清楚楚。首先他并没有下毒弑君,其次父亲背不背叛朝廷,也轮不到郭展胡说八道。再加上前几日郭展说的种种,桓晨实在是忍无可忍,霍然起身,厉声喝道:“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

没有等郭展反应过来,桓晨已经抓住他胸前的衣襟,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下毒的人是你,对吧?是你要陷害我,陷害家父。”他这几日一直在思考,究竟是谁在酒杯上下的毒。思来想起,除了郭展曾经动过那只酒杯,实在没有别人。所以郭展的嫌疑,也是相当的大。桓晨现在酒醉之中,更是将郭展当成下毒之人,怒道:“你这个无耻小人,本世子今日一定要你好看。”说完挥手就是一拳,将郭展打翻在地。

若是在以前,郭展这点哑巴亏,吃了也就忍住,毕竟桓晨是蜀国公世子。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桓晨现在正属于虎落平阳的地步,郭展马上窜了起来,一头就向桓晨撞去。他自小在市井中长大,虽然没有练过什么武艺,但也学了不少防身的本事。

桓晨喝了不少酒,一时没有提防,竟然被郭展撞了个正着,摔倒在地。郭展马上一个恶狼扑食,骑到桓晨身上,笑道:“臭小子,你还当你是什么狗屁世子啊?居然敢打本公子。”由于笑的弧度太多,牵动刚才被揍的地方,嘴角隐隐生疼。

郭展用拇指在嘴角上摸了一下,竟然已经出血,不禁怒道:“出血了,老子灭了你。”提起拳头就在桓晨脸上乱打。

桓晨空有一身武艺,一来多喝了些酒;二来失了先机,居然任由郭展骑在身上耀武扬威。脸上狠狠地吃了几拳,顿时眼冒金星,醉意也消失了大半。

虽然先了吃点亏,不过桓晨毕竟跟着计无用,学了不少武艺。尽管称不上什么高手,对于郭展还是绰绰有余。抬腿从背后将郭展踢翻,然后一个鲤鱼翻身,又将郭展压在身下,一顿狂揍。

郭展可再没有本事,反败为胜,见桓晨打红了眼,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急忙高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前几日两人见面的时候,左右都有不少随从,两人一旦发生争执,都马上有人过来劝解。

可是今天,任凭郭展喊破了嗓子,也不见一个人进来解救。最后郭展实在扛不住桓晨的拳头,连声哀求道:“世子饶命啊,世子饶命啊。”

“饶你?”桓晨猛地打了一个酒嗝,喷了郭展满脸的酒气,醉醺醺地道:“你下毒害我,诬陷家父谋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本世子今日若不打死你,就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家父。”说完又狠狠给了他两拳。

郭展本已经被打得狠了,再加上这两拳,哼哼了几声,便晕厥过去。桓晨尤自不肯停手,又继续打了几下,直到背后有人喊道:“世子,快快住手。”

桓晨转头一看,劝自己的正是府中管事陆云。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道:“陆先生,叫人把这厮拖出去,以后不许再放进来了。”

陆云快步走到郭展面前,伸手探了下气息,惊慌失措地道:“世子,大事不好。他,他已经没有气息了。”

“不可能。”桓晨这事倒真是吓得酒意全无,慌道:“我下手很有分寸,不可能就死了。”郭展虽然没有官职,但毕竟是雍国公之子,而且这次入京也是代表其父前来。如果当真死在桓晨的手中,那他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再加上现在桓晨的处境,本来就相当不妙,如果再成了杀人凶手,这辈子别就想离开京城了。桓晨忙蹲下身子,亲自伸手去探郭展的气息。等他右手颤抖着伸到郭展鼻子下面,觉得还有些微弱的气息,不由喜出望外,高兴地道:“陆先生,他还有气……”突然觉得背上一凉,低头就看见胸前冒出把尖刀,不禁茫然地转头,看着满脸狰狞的陆云,道:“陆先生,这是为什么?”

陆云哈哈大笑几声,道:“世子,没有想到吧?陆某等今天,已经等了三年啦。”

这一刀伤及胸口要害,桓晨感觉到生命正随着鲜血,缓缓地流出自己的身体。不过更让他觉得困惑和不解的是,平时依为心腹的陆云,怎么会突然向他下毒手?

“世子,你想知道原因吗?”陆云凑到桓晨耳边,低声道:“世子可知道三年前,陆某为什么会离开京城,投靠令尊?”

桓晨现在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模模糊糊地从口中,吐出“太子”两个字。

“不错。”陆云点了点头,道:“是因为前太子谋反,可是陆某并没有受到朝廷的株连。本来是打算从此退出仕途,返回家乡,奉养老母,以安天年。但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家母就在这个时候,被人杀害。世子,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桓晨只觉得眼前陆云的样子,越来越不清晰,不过他的话,还是字字入耳。到这个时候,桓晨也终于明白了些,开口说了人生的最后三个字:“我爹爹……”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第三章←(4万1/30万)

时间追朔到三年前,陆云当时还是前太子李建的东宫侍读。由于马杲谋反一案,李建受到牵连,险些丧命。陆云为报李建知遇之恩,四处走动,希望能保全太子的性命。而就在此时,楚王李昌听闻陆云大名,亲自出面招揽,却被陆云婉言拒绝。

当天晚上,就有刺客潜入陆云借居的地方,将其母亲杀害。看到母亲尸体的时候,陆云从旁边的兵器中,还以为是楚王所为。后来却遇到秦舒,在他的提醒之后,亲耳听到了白浩与黑衣人的对话。才知道杀害母亲的凶手,另有其人。

但陆云是何等的智慧,很快就猜到了白浩口中所说的主公。除了蜀国公桓帆,谁又能让他这样的蜀中高手,俯首帖耳。所以陆云立刻改变主意,不再参与皇子间的争斗,远离京城洛阳,前往成都投奔蜀国公。

这些年来,陆云心中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替母亲报仇。平时陆云处处留心,发觉桓帆手下的计无用,无论身材还是说话的声音,都跟当天晚上的黑衣人极为相似。这样就越发坚定了,陆云找蜀国公报仇的决心。

此次陪伴世子桓晨入京,陆云再与秦舒巧遇。曾私下相会,商议出陷害蜀国公的毒计。当天晚上,由郭展先在进贡的酒杯上,抹一层普通的香粉,以扰乱众人的视线。然后再由陆云负责清洗酒杯,才真正的在杯中下毒。可惜由于薛瑜的存在,看破了两人的计谋,竟然又将杯上的剧毒清除掉。

一计不成,陆云和秦舒又再想出条计谋。不过这次却将薛瑜也拉了进来,毕竟薛瑜是知道秦舒和陆云的关系,所以很难有事瞒得过他。

当然这条计谋得以实施,首先还是要感谢皇帝。正是因为他要留桓晨为人质,故意栽赃陷害,才是桓晨被困洛阳。其次这次计谋最主要的人物,就是郭展,当然秦舒将他引诱到洛阳来,绝对不会是当真想帮他登上世子之位。

陆云见桓晨气绝身亡,多日的仇恨,终于得到暂时的缓解。缓缓从他的身体内,将短刀抽了出来,放到郭展的手中,并且将两人摆放到一起,制造出郭展杀死桓晨的假想。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就听到外面薛瑜的声音:“公主殿下,世子正陪郭公子在房里饮酒。”

陆云急忙换上一副悲切的表情,失声痛哭,大声喊道:“世子,你醒醒,快醒醒。”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迅速跑了进来。孟娜看到房内的一切,吓得花容失色,快步跑上前去。将陆云奋力推开,摇着桓晨的尸体,大声喊道:“晨哥哥,你怎么了?”但桓晨早已经气绝多时,无论她怎么摇喊,也无济于事。

“殿下请节哀,世子已经走了。”陆云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小声地在旁边地劝说。口中虽然是在劝孟娜节哀,但却暗中向薛瑜使了个眼色。

薛瑜立刻抓住陆云的衣领,厉声喝问道:“陆先生,世子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陆云显得十分慌张,指着昏迷不醒的郭展,道:“郭公子来找世子喝酒,我就在院子外面伺候。可是不久就听到两人起了争执,然后我就急忙跑进来,结果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孟娜这时才醒悟过来,转头正好看见郭展手中的短刀,上面还带着血迹。孟娜抱着桓晨的尸体,想要将他抱到床上去。但桓晨身体足足高出她一个头。孟娜实在有些力不从心。薛瑜急忙松开陆云,想要帮上一把。

“放开。”孟娜冷冷瞟了薛瑜一眼,道:“我不要你们碰晨哥哥。”薛瑜只好将手收了回来,眼睁睁地看着孟娜一步一步,将桓晨抱到平时休息的床。

放好以后,孟娜又仔细地将桓晨凌乱的头发,梳理整齐。然后轻轻地道:“晨哥哥,你等着,我马上就为你报仇。”说完便站起身来,朝着地上的郭展走去。

“公主殿下,千万不可。”薛瑜急忙将身体拦在她前面,道:“郭公子身份尊贵,公主万万不可鲁莽。”

“滚开。”孟娜冷冰冰地看着他,道:“晨哥哥的身份难道就不尊贵?就随便能让他杀的?你们护卫世子不利,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居然还敢阻拦我报仇。”

“真的不可以。”薛瑜苦苦哀劝道:“郭公子误杀世子,自有陛下公断。若殿下擅杀郭展,怕也要难逃陛下责罚。”

“我不怕。”孟娜一把推开薛瑜,道:“你最好滚远些,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公主…….”薛瑜想打算再劝,孟娜却已经抓起郭展手中的短刀,用力向他胸前插下去。只听“扑哧”一声,鲜血飞溅,郭展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丢了性命,到地府去继续作当世子的美梦了。

“这可怎么是好?”陆云似乎受惊过度,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道:“世子和郭展都死在这里,我怎么向国公和皇帝交代。公主殿下,你可闯下大祸了。”

见陆云如此窝囊,孟娜看他的目光,满是鄙夷,心道: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然后整了整衣衫,再回望躺在床上的桓晨一眼,低声道:“晨哥哥,我先去见皇帝,再来陪你。”说完便提着带血的短刀,大步向外走去。

刚走到房间门口,薛瑜却突然冲了上去,从孟娜的手中,夺过凶器,道:“世子还要公主陪着,属下去面见陛下吧。”

孟娜抬头看着薛瑜,道:“你?”

薛瑜点了点头,道:“属下深受国公大恩,正该回报。郭展杀死世子,属下一事气愤,当场将他杀死,绝不会连累公主殿下。”

“哈哈。”孟娜盯着薛瑜,忽然大笑起来,片刻才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本公主杀人,岂需你帮着顶罪?我这就去见皇帝,要杀要剐,任他处置。把刀给我!”

“不。”薛瑜对着陆云,道:“陆先生,照顾好公主。”说完便提着凶器,向外面跑去。

孟娜本打算追出去,陆云却一把竟她拉住,道:“殿下,让薛护卫去吧,你就成全他的一片忠心。”

“放手。”孟娜对陆云的懦弱,深恶痛绝,而且她也不愿意让薛瑜为自己顶罪。伸手甩脱陆云,匆匆地追了出去。

等孟娜追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禁军士兵,往薛瑜身上捆绳索。立刻冲了过去,喝道:“放开他。”

萧刚奉命看守蜀国公别居,不放任何一人出府。这种悠闲的任务,本来不需要他亲自过来。但皇帝特别交代,不能有丝毫的差错,所以萧刚只能每天都来这里守着。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趟悠闲的任务,居然出了天大的篓子。

刚才薛瑜提着把带血的刀走出来,开口就是:“郭展谋杀世子,我已经把他杀了。”

就是这么一句轻松的话,对于萧刚来说,简直是青天霹雳。桓晨、郭展是什么身份?居然都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萧刚真是恨不得一头撞死。正准备让人将薛瑜绑上,然后再入内核实真假。偏偏孟娜又跑了出来,还嚷着要放人。

可就算薛瑜是为主报仇,杀死雍国公爱子,也是重罪。萧刚可担当不起这份责任,行礼道:“公主殿下,薛瑜自承杀人,下官必须按律办事。”

“不关的事,郭展是本公主杀的。”孟娜走到萧刚面前,双手一伸,道:“绑我吧。”

萧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薛瑜,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世子真的出事了?”

孟娜乍见桓晨惨死,一心只望着报仇,后来又与薛瑜争执,竟忘了悲伤。现在被萧刚问起,才想起自己的晨哥哥已经死了,眼泪潸然而下,道:“是郭展下的毒手。”

萧刚见二人表情,不像是作伪,急得连连跺脚,吩咐一句:“看着他们。”然后带着几名部下,便跑了进去。

来到桓晨的房间,里面死气沉沉,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陆云守着桓晨的尸体,呆若木鸡;郭展的尸体,则是冷冰冰地躺在地上。萧刚不死心地又察看了一番,确信郭展已经身亡。才对着部下道:“把郭公子的尸体抬出去,交给随从带回府。”

萧刚又走到床前,陆云瞟了他一眼,并不说话。萧刚想宽慰两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重重地叹息一声,复转身离开。

回到大门口,萧刚立刻下令禁军,全部入内守卫。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府中所有人等,都不得擅自走动,更不得出府半步。虽然现在为时已晚,但萧刚确实不希望再惹出更大的乱子。至于孟娜、薛瑜二人,既然都抢着要为郭展的死负责。萧刚也做不得主,只好亲自将他们带去皇宫,让皇帝亲自决断。一路上,萧刚都在想,自己这个禁军都督,究竟还能干多久?

李疆也是刚用完午膳,便又回到勤政殿批阅奏折。而今朝廷正是多事之秋天,他每天能休息的时间,着实不多。刚看了两份奏折,就听内侍在外面,禀道:“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让她进来。”李疆同意后,贵妃褚云就托着个玉盘进来,道:“陛下,该是用药的时候了。”

林甫识趣地退到一旁,由褚云亲自将药端到李疆面前。这些年来,李疆一心只望能消灭鲜卑,以报当年被困之仇。废寝忘食,日夜操劳,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前一阵子,偶染风寒,虽然并不严重,却是连吃几副药,都不见痊愈。褚云则是每日按时按量,亲自为皇帝煎药送来,让李疆极为感动。

李疆很快将药喝完,道:“这些事情让宫女们做就行了,何必每次都由你亲自送来。”

褚云收好药碗,让内侍拿走,答道:“臣妾是想见见陛下。陛下每日忧心国事,连臣妾与志儿的时间都没有。御医让陛下多休息,陛下就是不停。臣妾担心陛下的身体,若不亲眼看到陛下服药,臣妾实在不放心。”说到最后,眼眶已经微微发红,泪水眼看就要滚落下来。

李疆笑着握住她的玉手,道:“朕现在不是很好吗?最近是忙了些,不过等朕平定鲜卑之后,从此天下太平,朕就天天陪着你,别的什么也不做。”

褚云被他哄的破涕为笑,娇声道:“臣妾才不会相信陛下的话呢。”转头瞟了一眼案上的奏折,见上面落着镇北将军徐铮的款,便问道:“怎么又是徐将军的奏报,陛下什么就要和鲜卑开战吗?”

李疆笑了笑,答道:“现在寒冬腊月,北地天气酷寒,如何能行军打仗?不过徐铮奏报,说鲜卑慕容胜在赤城增兵,似有南下相侵之意,请朕早派增援。”

“啊?”褚云吃了一惊,道:“真的就要开战了?”

李疆看她满脸的惊慌,不禁笑问道:“打仗是男人的事,你怕什么?”

褚云摇了摇头,道:“臣妾不是怕打仗,是怕一旦两国开战,陛下又要日夜操劳,身体会吃不消的。”

李疆见她说的真诚恳切,心中大为感动,笑道:“放心吧,朕的身体没事。再说慕容胜此举,只是想在朝廷与他全面开战之前,多骚扰骚扰边境。他刚与其弟大战三年,士卒尚未休整,怎么可能就大举南侵?”

“陛下圣明。”褚云却道:“但臣妾常听父亲说起,慕容胜凶悍狡诈,绝不可以常理推断。他明知来年开春,陛下就要起兵北伐,会否趁朝廷还未完全准备好之前,先行南下开战,以打朝廷个措手不及?”

李疆被她提醒后,也不觉眉头紧皱,喃喃道:“这也不可不防啊。”说完便提笔在徐铮的奏折上,连下数道旨意,无非是让徐铮小心谨慎,若遇鲜卑来攻,只可凭城固守,不可擅自出击,以待来年之决战。

见李疆又埋头批复奏折,褚云只好默默告退。其实在她心里,曾经也因为嫁给一个,足以当自己父亲的人感到不幸。可是相处数年之后,皇帝对她的宠爱,以及本身的魅力,已经彻底地将褚云征服。只要皇帝健康,她母子平安,就再无所求。可是自从生下皇子之后,父亲居然三天两头在自己面前,提起让小皇子争储之事,实在让褚云觉得闹心。

拗不过父亲的坚持,褚云曾一度向皇帝提及此事。但皇帝平日对她千依百顺,唯独这件事情,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褚云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才刚刚出世,不可能会成为太子,便再也没有提过。可父亲却还不肯死心,褚云只好答应,等儿子长大一些,再向皇帝求情。只是以皇帝现在的身体状况,真不知道还能再坚持几年?

李疆把徐铮的奏折批复好,抬头却不见褚云,正要开口询问。林甫早知趣地答道:“贵妃娘娘不想打搅陛下,已经告退了。”

“恩。”李疆点点头,对褚云的善解人意相当满意。然后将批复的奏折交给林甫,道:“速将这个加急送往幽州,交给镇北将军徐铮。”

林甫接了奏折,便行礼退下;李疆则又继续批阅其他奏折。不过多时,林甫便回来复旨,并道:“陛下,禁军都督萧刚在外求见。”

“他怎么来了?”李疆皱了皱眉头,现在萧刚基本上都不会在禁宫走动。皇宫的护卫自有下面将领操心,萧刚现在的最主要的任务,一是加紧操练禁军;二就是看管好桓晨。李疆并没有召见,他却不请自来,多半是有什么要事。李疆顿时生出股不祥的预感,道:“让他进来。”

林甫马上尖着嗓子,喊道:“宣禁军都督萧刚觐见。”

萧刚立刻大步入内,走到皇帝面前,跪拜道:“臣萧刚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由于萧刚一直低着头,李疆看不见他的表情,也知道究竟该喜还是该忧,便问道:“有什么事?”

萧刚却不敢起身,将头触地,道:“微臣万死。”

李疆刚刚还有的好心情,立刻被他这句话赶走,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见萧刚还低着头,不禁恼道:“把头抬起来,好好说话。”

“是。”萧刚依言将头抬起,终于说道:“回禀陛下,蜀国公世子桓晨,和雍国公公子郭展都死了。”

“都什么啦?”李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然站了起来,问道:“都怎么了?你再说一遍。”

“都死了。”萧刚说完之后,立刻又将头埋下,实在不敢再直视皇帝,唯恐承受皇帝的雷霆之怒。

但他这三个字出口后,皇帝根本都没有力气发怒,颓然跌坐到龙椅上,自言自语地道:“死了?怎么就都死了?”

“陛下。”林甫见皇帝的表情,着实吓了一大跳,急忙靠上前,低声问道:“陛下,您还好吧?”

“好个屁。”李疆完全顾不得帝王风范,拿起案上的笔座,就向萧刚砸去。正好砸在萧刚头上,立刻鲜血直流,萧刚却连吭也不吭一声,继续道:“微臣该死。”

“你死了,他们就能活吗?”李疆气得口不择言,骂道:“滚,给朕滚出去。”

“微臣告退。”萧刚头上血流如注,还是必恭必敬地行礼告退。刚转身走开,却又听皇帝道:“回来。仔细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四章←(4万6/30万)

听完薛瑜的叙说,李疆已经是浑身无力。本来只是打算,将桓晨暂时扣押在洛阳当人质,好使朝廷能安心对付鲜卑。可万万没有想到,桓晨偏偏在这个时候意外身亡,虽然是死在郭展的手里。但谁能保证桓帆不会迁怒到皇帝的头上?如此一来,鲜卑起于外,桓帆乱于内,则大充王朝又将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把他们都带上来。”皇帝看着萧刚头上的伤口,又道:“小林子,带萧将军下去包扎伤口。”

此时,萧刚的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但还是谢恩跟着林甫下去。孟娜、薛瑜二人则被禁军,带入殿内。两人大礼参拜之后,都争着道:“陛下,郭展是我所杀……”

“够啦。”李疆喝了一声,打断他二人的说话,道:“朕不管是你们谁杀的,都要受到处罚。孟娜,你是云南公主,又是女儿身,朕可以饶你不死,发回云南,由孟王亲自处置。但薛瑜身为侍卫,护主不力,尔后又妄杀郭展,罪不可恕。来人,拖出去斩首。”

“是。”两名禁军立刻押着薛瑜,向外就走。

“陛下。”孟娜急忙膝行上前,哀求道:“陛下,郭展真是我所杀,绝不关薛护卫的事。”

李疆根本不顾她的请求,冷冷地道:“朕说了,就算不是他所杀,一样该受到惩罚。”现在李疆满肚子的怒火,若不杀一个两个人,实在是难出心中这口恶气。

孟娜见禁军已经将薛瑜拖出殿外,而皇帝又不为所动。猛然站起身来,冲到薛瑜身边,将两名禁军打翻在地,道:“陛下,薛侍卫只是护主不利,罪不至死。还请陛下开恩,饶他一命。”她常在南蛮族中,对朝廷的规矩礼数,懂的原本就不多。眼看薛瑜要代自己而死,一时情急,便再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

李疆见她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违抗圣旨不说,还出手伤人。顿时勃然大怒,喝道:“反啦,反啦。来人,把她一起拿下,都推出去斩了。”周围禁军立刻一拥而上,将两人拿下,带出殿外。

李疆这才坐回龙椅,兀自“呼呼”喘着粗气。尽管皇帝怒气未消,林甫还是小心翼翼地在旁提醒道:“陛下,今天已经连死了一个公子,一个世子。难道还要再死位公主吗?老奴听说南蛮王孟鸠,素来十分喜爱这位公主。若是知道陛下杀了他女儿,老奴只怕……”

“怕什么?”李疆冷冷地瞟了他一眼,道:“朕难道还会怕区区一个孟鸠么?”

“老奴该死。”林甫急忙在自己嘴巴上,轻轻打了一下,道:“陛下英明神武,岂会怕孟鸠。只是孟鸠麾下兵马虽然不多,但都是异族死士,又在南方偏僻之地,一旦作起乱来,实在难以平定。老奴记得陛下曾说过,当年太祖皇帝南征,都险些兵败丧命。何况陛下还要消灭鲜卑,何必跟个不懂事的丫头,一般见识呢?”

“你说的不错。”李疆赞许地看了看林甫,道:“想不到你也能有这番见解,着实不容易啊。”

林甫急忙下拜道:“老奴只是跟在陛下身边长了,学到了些毛皮而已。其实陛下早能想到这层,只是太过生气,想吓唬吓唬那丫头罢了。”

“你倒是会说话。”李疆勉强笑了笑,道:“好吧,你赶快出去,让他们刀下留人,放了孟娜。”

“老奴遵旨。”林甫领了旨意,急忙追了出来,生怕迟了半步。

再说孟娜和薛瑜被禁军押着,带到午门外。捆绑妥当,验明正身,一人身边配了个刽子手,只等监斩官下令,便同时身首异处。

“谁让你多事的。”孟娜白了薛瑜一眼,道:“现在可好,没有救我,连自己的命也搭上了。”

薛瑜微微一笑,道:“能陪着世子、公主一起上路,也是在下的荣幸。”

“亏你还笑的出来。”孟娜叹了口气,道:“我去陪晨哥哥就行了,你赶来干什么?”

薛瑜又道:“属下到下面,还可以继续保护世子和公主。”

“你倒是条汉子。”孟娜马上又想到陆云,不禁道:“比那个叫陆云的,强上百倍。”

“陆先生是读书人,胆子自然要小些。”薛瑜笑了笑,又道:“若是他能来陪我们死了,谁给我们收尸呢?”

孟娜没有想到薛瑜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边问道:“你当真不怕死?”

薛瑜摇摇头,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而已。难道公主你怕?”

孟娜也摇了摇头,道:“不怕,马上就要见到晨哥哥了,我怕什么?”

两人有说有笑的,倒让身后的两个刽子手开了眼界。刀下杀了那么多人,还是第一人看到,有人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时辰已到。”监斩官高声喊道:“开斩。”那两名刽子手便开始着手准备,先喝了碗白酒壮胆,然后将鬼头刀高高举起。

“刀下留人。”突然从远处街道跑来一骑骏马,上面的人全副盔甲,旋风般地跑到法场前。一跃而起,跳上刑台,一脚一个,将两个刽子手踢了下去。

“有人劫法场。”监斩官正准备喊人动手,却看清来人的面目,急忙跑了过来,道:“秦将军,怎么是你?”来的正是必胜营都督秦舒,监斩官是名禁军校尉,自然认得。

秦舒记得这名校尉姓周,刚好还是傅羽的属下,便抱拳道:“本将救人心急,还请周校尉行个方便,暂时不要动刑。本将这就入宫请旨放人。”

“这个……”周垣虽然很想卖秦舒个面子,但皇命却不敢违抗,十分为难地道:“将军真是为难下官了。他们都是陛下钦点死刑,下官实在是不敢……”

“就一柱香时间。”秦舒恳求道:“若是一柱香后,本将没有请到旨意,周校尉尽管行刑。”

周垣正犹豫不决,突然又听到有个尖细的声音喊道:“刀下留人。”林甫也气喘吁吁地带着几个小太监,从宫内跑出来。

秦舒见到这个救星,顿时喜出望外,急忙迎上去,道:“公公,可是陛下有旨,放了他二人?”

“啊?”林甫乍见秦舒,不由道:“怎么秦将军也在这?陛下是下旨放人,不过只是孟公主一人。”

秦舒吐口而出:“那我师兄呢?”

“你师兄?”林甫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薛瑜,恍然大悟,道:“哎呀,咱家不知道薛护卫,是秦将军的师兄,所以没有向陛下求情,你看这事闹的。”

“没关系。”秦舒立刻道:“就请林公公在这看着,下官马上进宫请旨。”

“好,咱家陪你去。”林甫知道秦舒是皇帝的宠臣,所以刻意结交。反正见了皇帝,还是秦舒一个人开口,顺水人情,他何乐而不为?说完便走到孟娜身边,想要把她搀扶起来,道:“公主殿下,陛下已经饶了你,快快随咱家入宫谢恩吧。”

“不去。”孟娜躲开他的手,道:“除非陛下连薛护卫一起放了,否则本公主就陪他一起受刑。”她听到林甫与秦舒的对话,知道皇帝只饶了她一个人,所以坚决不肯随林甫入宫谢恩。

林甫苦劝片刻,见孟娜态度坚决,只好道:“哎哟我的公主殿下,你这是在威胁陛下。万一再把陛下惹恼,不仅救不了薛护卫,便是你自己的性命也难保。”

薛瑜也在旁边劝道:“林公公说的不错,公主殿下若是想要救我。请去当面向陛下求情,若是在这里抗旨,只怕陛下不会高兴。”

孟娜见他也这么说,便任由林甫将自己扶起来,退到身上的绳索。走到周垣面前,道:“在本公主没回来之前,绝对不可以行刑,否则本公主杀了你全家。”

林甫也跟着说了句:“公主殿下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眼前的三个人,一个是皇帝的宠臣,一个整天伺候在皇帝身边,另外一个又贵为公主。无论是谁,周垣也得罪不起,只能点头哈腰地道:“下官明白,下官一定谨遵公主的吩咐。”秦舒等三人才放下心来,又向宫里走去。

到了勤政殿外,林甫是皇帝的贴身内侍,便先行入内通报。得到皇帝许可,秦舒和孟娜才一起入殿行礼。

皇帝瞟了二人一眼,问道:“孟公主,你还想要朕放了薛瑜?”

“是的。”孟娜立刻道:“陛下圣明,郭展确实是臣所杀,不关薛瑜的事。”

李疆却道:“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朕凭什么相信?”

秦舒马上接口道:“回禀陛下,微臣的师兄素来行事小心谨慎,绝不可能杀死郭展。而且素来忠义,倒是有八分可能,是想代公主殿下顶罪。”

“师兄?”李疆瞟了林甫一眼,林甫立刻凑上前,小声地道:“秦将军的师兄,就是薛瑜。”

“哦,难怪你也掺和进来。”李疆现在对秦舒的宠信正隆,倒不忍驳他的面子。只是薛瑜究竟杀没杀郭展,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如果薛瑜当真是凶手,就算是为主报仇,李疆也必须治他的罪,否则不能向雍国公郭援交代。但如果薛瑜之是想代人受过,皇帝倒是可以放他一马。于是道:“朕不能只听你们的一面之词,此事还要仔细调查。若郭展真不是薛瑜所杀,朕可以饶他不死。”

“多谢陛下。”孟娜大喜过望,对着皇帝连连磕头,道:“那么臣现在是不是,可以去让他们把薛护卫放了?”

李疆点了点头,道:“你们且先回府,等候朕的发落。”

“谢陛下隆恩。”孟娜再次向皇帝叩头行礼,才起身告退。

孟娜离开以后,李疆示意秦舒起身,道:“你有个师兄在蜀国公府中效力,怎么以前没听你听过?”

蜀国公和皇帝之间,表面上看起来,君臣和睦,但其实暗潮汹涌。李疆听到秦舒有个师兄在蜀中,难免心中会起些疑心。秦舒急忙解释道:“当年微臣与师兄一起下山,都并不知道将来的路如何走。微臣根本就不知道师兄在蜀中,正如师兄也不知道微臣在京城一样。若非这次为给家师祝寿,微臣根本就不知道师兄身在何方。”

李疆对这个解释还算勉强满意,点了点头,问道:“他的才干如何?”

秦舒答道:“微臣和师兄从小都由师尊教导,无论武艺,还是才学,都不相上下。”

“哦?”李疆吸了口气,又问道:“那朕若是留他在京城为官,他会同意吗?”

“这……”秦舒知道皇帝动了招揽之心,可是按薛瑜的计划,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留下的。便帮着推脱道:“以微臣对师兄的了解,他为人极讲信义,既然在蜀国公府中当差,便要有始有终。”

“当真?”李疆眼中突然寒光一闪,显然是动了杀机。若薛瑜真与秦舒不相上下,李疆当然不愿意让蜀国公,得到如此强有力的助手。

秦舒顿时心中狂喜,对于他来说,师兄薛瑜无疑也是个强大的对手。不过秦舒很快就压抑住这种冲动,知道现在绝对不会是杀掉薛瑜的时候。于是道:“陛下,微臣的师兄最看重恩义。陛下这次若能饶他不死,说不定日后能对陛下大有裨益。”

“也好。”李疆知道自己刚才失态,急忙笑着掩饰,道:“不过此事还要调查,朕打算让……”他本是打算让楚王负责调查,转念又想李昌与秦舒私交甚厚,极有可能不会秉公办理,于是改口道:“朕打算让晋王调查此事,等真相出来,再绝对如何处置他。”

“多谢陛下。”秦舒再拜道:“微臣代师兄谢过陛下隆恩。”

“好啦。”李疆摆了摆手,道:“暂时先不说他。现在桓晨和郭展,同时死在京城,你给朕说说,该如何度过这次难关?”

秦舒想了想,才道:“陛下不必过于担心,其实这也未必全是坏事。”

“哦?”李疆疑惑地看着他,道:“难道还是什么好事不成?”

“至少微臣能看出两点好处。”秦舒恭恭敬敬地答道:“其一,桓晨是蜀国公独子。身死之后,蜀国公固然悲痛,但也绝了后。蜀国公如今也是年过半百之人,半截身子都入了土。若说以前有心谋反,不过是为了子孙后代。现在他孤家寡人一个,就算侥幸能谋反成功,也是一代而终,他何必再行险谋反?”

“你呀,还是小看了他的野心。”李疆摇了摇头,道:“他若有心谋反,又岂会在乎无后?更何况,以他的身份,难道还怕不能过继到子嗣么?而且他弟弟桓延家里,不是还有两个儿子么?说说其二吧。”

“是。”秦舒便又道:“这其二就是,桓晨乃是郭展所杀,而郭展又是孟娜所杀。孟娜是桓晨的未婚妻,也算是蜀国公府的人。如此一来,蜀国公与雍国公的关系,必然势同水火,再不可能联手谋反。反正桓晨不死,蜀国公要反;桓晨死,蜀国公也要反。倒不如借着桓晨之死,让蜀国公将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到雍国公的身上。而雍国公也会将爱子之仇,算在蜀国公的头上。若是蜀国公胆敢起兵谋反,雍国公必会尽心竭力,为陛下阻拦他出川之路。这总比以前,两人关系暧昧,对陛下更为有利吧?”

“这倒是分析的不错。”李疆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秦舒的见解。如今四姓国公的实力,以蜀国公桓帆最强,雍国公郭援次之。若两家联手,则足以撼动整个大充王朝;但如果郭援能忠心朝廷,紧紧扼守住桓帆的咽喉,不使其出川,则对朝廷相当有利。

三年前,李疆让郭援之女,代替安宁公主远嫁塞外,使郭援心怀不满。这些年来,桓帆也致力于结交郭援,很让李疆感到担忧。如今郭展杀了桓晨,而孟娜又杀了郭展,两家从此结成死敌,李疆就可高枕无忧了。

“可是……”李疆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道:“虽然郭援不会投向桓帆,但朕想来年就与鲜卑决战。若是桓帆在此时,为了替儿子报仇,起兵反叛,岂不是误了朕的大事。而且就算桓帆此时不反,等朕与鲜卑开战之后,突然起兵,朝廷也不得不陷入两线作战的危险中。蜀中可是有十万精兵,朕实在不能掉以轻心啊。”

“事已至此,再无他途。”秦舒也没有办法去阻止桓帆造反,只得道:“为今之计,只能释放桓晨随从,命他们扶棺返回成都。再派遣朝廷重臣,携陛下圣旨前往成都,以重赏好言安抚蜀国公。然后一面令雍国公派大军,驻守陈仓要道;一面令镇西将军文烈,收凉、秦二州之兵,随时准备南下,以协助雍国公。”

“也只能如此了。”李疆叹了口气,道:“朕本打算平定鲜卑之后,再着手对付桓帆,现在看来不得不提前准备了。呃,朕想将孟娜留在京城,使南蛮王孟鸠有所顾及,不敢参与桓帆反叛。你看如何?”虽然秦舒的职位不高,但这几年来,李疆凡有重大之事,均要找他商议,可谓恩宠至极。

秦舒又想了想,道:“臣闻当初太祖皇帝南征之时,曾说过‘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以恩德仁义示于诸蛮,使得南中各族头领,心悦诚服,至今仍感念太祖皇帝厚德。南蛮王孟鸠,乃是刚烈血性之人,若陛下能送还公主,厚加赏赐。孟鸠必会感恩戴德,不敢造次。如果陛下想要扣留孟公主,一旦激怒孟鸠,他膝下女儿成群,又岂会惜此一女?”

李疆虽然觉得秦舒说的有理,但又担心放走孟娜后,孟鸠更无所顾忌。犹豫再三,还是点头道:“就依你的。”顿了顿又道:“如果郭展真不是你师兄所杀,你最好能劝他说出实情。否则朕有心饶他,也无能为力。”

“是。”秦舒立刻道:“微臣告退。”

→第五章←(5万1/30万)

秦舒从勤政殿出来,迎面就遇到禁军都督萧刚。这个时候的萧刚,显得有些狼狈,精神面貌也不大好,头上还缠着层白色纱布。打过招呼,秦舒便指着他的脑袋,问道:“萧将军,你这是……”

萧刚叹了口气,也不隐瞒遮掩,苦笑着道:“我负责守卫蜀国公别居,但世子与郭展都出了意外,以至陛下动了雷霆之怒。这一下砸的还算轻,再重那么点,只怕非得回家躺几天才行。”说着又向殿内看了看,问道:“陛下现在心情可有所好转?”

秦舒点了点头,道:“事已至此,陛下即便生气,也无济于事。将军好生向陛下请罪,陛下应该不会再有责罚。”

听他这样说,萧刚总算是松了口气,道:“那我就先进去了,告辞。”又冲着秦舒抱了抱拳,然后快步走入殿内。秦舒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暗暗窃喜,萧刚连续几次把事情办砸,肯定会影响皇帝对他的宠信,对自己可就十分有利。

出了皇宫,已经是申时末刻,秦舒便不再去必胜营,而是直接回家。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就看见诸葛芸站在门外,不住张望,显得十分焦急。看到秦舒回来,诸葛芸立刻跑了上来,牵住火龙驹的缰绳,道:“师兄,是不是薛师兄出事了?”

秦舒没想到坏消息传的这么快,愣了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诸葛芸答道:“刚才叶姐姐过来看望费小姐,向我提了薛师兄的事。师兄,薛师兄怎么样了?听说他杀了人,究竟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还是进去说吧。”秦舒翻身下马,将火龙驹交给芹儿,然后陪着诸葛芸走入客厅。刚刚坐下,诸葛芸便又催促道:“师兄,你快点说吧,都急死我了。”

秦舒便将发生的事,大略说了一遍。诸葛芸听完以后,道:“照师兄这么说,薛师兄并没有杀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秦舒点了点头,道:“是的。薛师兄只是想代孟公主顶罪,陛下圣明,已经派晋王殿下调查此事,想来不久就能还师兄一个清白。”

“那就好。”诸葛芸用手拂胸,长长地吐了口气,道:“薛师兄也真是,好好的干嘛替别人顶罪,害得我白担心这么久。”

秦舒便又询问费仪的病情,诸葛芸却还是那句话,要再等些时候,才能看出效果。秦舒倒并不是着急费仪的病,只是自从诸葛芸为她治病以来,叶灵天天都往这边跑,总让秦舒觉得很不方便。若是早点将费仪的病治好,叶灵就再没有借口过来,秦舒也能避免与她见面的尴尬。

随便聊了几句,秦舒正准备让芹儿准备晚饭,却听门外有人喊道:“秦将军在家吗?”

秦舒听着声音相当陌生,一边走去开门,一边问道:“是谁啊?”

对方立刻答道:“在下是晋王府总管高显。”

秦舒的手本已经放在门闩上,一听是晋王府的人,不禁顿了顿,又问道:“高总管有什么事吗?”

高显却在外面答道:“秦将军请快开门,我家王爷有事请见。”

居然是晋王亲自来了,秦舒只好把门打开。果然见晋王李茂站在外面,笑吟吟地道:“看来若不是本王亲自前来,高总管只怕要吃闭门羹呢。”

“不敢,不敢。”秦舒急忙道:“殿下与总管前来,寒舍蓬壁生辉。快快请进。”说实话,秦舒并不很欢迎他们。以现在朝廷的局面,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当然是楚王李昌。但李昌最有力的竞争对手,正是眼前的晋王李茂。

秦舒之所以能步入仕途,全都是靠着楚王李昌的举荐。尽管秦舒执掌必胜营以来,为了防止皇帝的猜忌,刻意与楚王保持距离。但他毕竟是楚王府出来的旧人,自然是被百官看成楚王一系。所以跟李茂,以及与李茂关系密切的大臣,都很少有来往。这也是李茂首次,亲自登门拜访,很让秦舒觉得诧异。

当然李茂也知道秦舒笑的比较勉强,跟着他走入客厅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笑道:“本王不请自来,秦将军不会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吧?”

“没有。”秦舒回答之后,立刻转头喊道:“芹儿,上茶。”芹儿听到有客人来,早泡好茶水,端了上来。

李茂在芹儿身上打量几眼,突然道:“咦,这不是二哥府上的丫头吗?你叫什么来着?”

芹儿向他福了福,道:“奴婢叫芹儿,殿下真是好记性,奴婢以前是在齐王殿下府上。是公子救了奴婢,所以奴婢便一直伺候公子。”

“原来是这样。”李茂点了点头,道:“你先下去吧,本王还有事和秦将军商议。”

“是,奴婢告退。”芹儿退出厅外,秦舒才问道:“不知殿下前来,有什么事要与末将商议。”

“将军请坐。”李茂表现的相当客气,等秦舒坐下后,才道:“本王接到父皇的旨意,要调查杀害雍国公公子郭展的真凶。其实本王一眼就能看出,薛护卫是在为孟公主顶罪。可是偏偏薛护卫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杀人凶手,着实让本王很难办。秦将军,听说薛护卫是你的师兄,你说这事,该怎么办才好?”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秦舒还当是什么大事,便笑答道:“既然陛下全权让殿下查办,末将怎么好胡乱参与。不过殿下说的极是,我师兄一向很讲忠义,所以甘心为孟公主顶罪。还请殿下晓之以理,使他说出实情,也好尽快将此事了结。”

“本王也是这么想的。”李茂苦笑道:“可是薛护卫似乎一根筋到底,坚决不肯松口。本王也实在拿他没辙,所以才来向秦将军求助。既然秦将军是他师弟,不如就就与本王一道前往,好生劝说令师兄,如何?”说着又略微压低声音,道:“若不是看到薛瑜是秦将军的师兄,本王又何须如此麻烦?直接将他打入死牢,既方便省事,又讨好了云南孟王。”

秦舒听他有讨好邀功之意,不禁在心中暗笑。虽然李茂负责调查此事,但薛瑜的性命又岂掌握在他手中?但李茂既然这样说,秦舒也不得不卖他的面子,抱拳道:“承蒙殿下关照,末将代师兄谢殿下了。”

李茂呵呵一笑,故示大度地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然后站起身来,道:“秦将军,本王现在打算再去蜀国公别居,你可愿随本王前往,劝说令师兄。”

秦舒觉得薛瑜演的戏,火候已经差不多,便道:“末将愿随殿下前往。”两人刚要准备出去,却见诸葛芸从后面跑了出来,道:“师兄,我也要去看望薛师兄。”

诸葛芸本身就长得极美,再加上这些天的辛苦学习,脸上薄施粉黛,更显得明媚动人。李茂原就以贪杯好色出名,突然见到这样一个大美人,顿时眼睛发亮,身体酥软了半边。

李茂在高显的提醒下,好不容易才恢复清醒,假意咳嗽一声,掩饰刚才的失态。对着秦舒道:“秦将军,这位姑娘是你的师妹?”

秦舒见李茂几乎眼珠子都快落了出来,不禁微微着恼,却又不能发作,只好道:“师妹,过来见过晋王殿下。”

诸葛芸来京城已经有些时间,再加上与安宁公主、叶灵交往,礼仪早学得七七八八。闻言便走到李茂身前,福了福道:“民女拜见晋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快免礼。”李茂刚想伸手去扶,却听秦舒在旁边轻哼了一声,急忙又将手收回来,讪笑道:“既然姑娘想去,那就随本王一起去吧。”

“好啊。”诸葛芸马上挽着秦舒的手臂,笑道:“师兄,那我骑你的小红马,好不好?”

看到诸葛芸的笑容,李茂暗自吞了口唾沫,不过看到她与秦舒的亲热样子,知道已经是名花有主,只能徒呼奈何。

秦舒的火龙驹,确实是匹红色的马,但长得高大壮伟,怎么也不符合“小红马”的称呼。不过诸葛芸才来几天功夫,就把这匹该死的色马收拾的服服帖帖,一点也没有传说中天马的脾气。只要有骑它的机会,诸葛芸都不会放过,而火龙驹也似乎甘愿被她骑,跑得不亦乐乎。

既然火龙驹让给了诸葛芸,秦舒只好骑另外一匹。这还是从蜀中代步来的那匹,虽然也算得上好马,但和火龙驹比起来,差的可就不是一个两个档次。

尽管有秦舒在旁边守着,李茂却似乎有些贼心不死,不停地讲些笑话,逗诸葛芸开心。诸葛芸又全然不知道,自己身边是个大色狼,笑得花枝招展,常常引得李茂大吞口水。

好不容易到了蜀国公别居,萧刚亲自将三人迎接入正厅。李茂立刻在主位坐下,让人将孟娜和薛瑜请来。薛瑜首先赶到,见到诸葛芸也在,不禁愣了愣。诸葛芸却跑上前去,道:“师兄,你还好吧?”

薛瑜点了点头,先向李茂行礼,然后又冲着秦舒点头示意。李茂清了清嗓子,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道:“薛护卫,本王知道你忠心护主,但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郭展并不是你杀的,你何必来背这个黑锅。”

薛瑜却并不领情,回道:“殿下误会了,郭展确实是我所杀,与孟公主无关。”

“他胡说。”孟娜这个时候也刚刚赶到,冲进来就道:“殿下,不要听他乱讲。郭展是本公主所杀,与薛瑜无关。”两人又各执一辞,争吵不休。

李茂被他们吵得脑袋都大了,见薛瑜如此不识趣,便将桌子一拍,怒道:“薛瑜,你以为你这是在帮公主吗?你们二人这样争执不下,本王便永远分不清真假。只能如实回奏父皇,说郭展是你二人所杀,这样不仅孟公主脱不了干系,你也会白白送命。”

这话似乎将薛瑜打动,立刻闭上嘴巴,显得十分犹豫。秦舒也不失时机地道:“师兄,若郭展是孟公主所杀,则算是为夫报仇,再加上公主身份尊贵,陛下就算有所责罚,也不会伤及性命。但如若是你所杀,陛下只有将你处死,才能给雍国公一个交代,其中轻重缓解,你可要掂量清楚。”

诸葛芸也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薛瑜,道:“师兄,你可要想清楚啊。”

薛瑜似乎被他们说动,盯着秦舒问道:“陛下当真不会杀公主殿下?”

“不会。”秦舒十分肯定地点头道:“孟公主是孟王爱女,就算犯下天大的错,陛下也会将她送回云南,交由孟王处置。师兄尽管放心。”

孟娜此时也道:“是啊。陛下是不会拿本公主怎么样的,薛护卫你又何苦为我顶罪呢?”

在众人的劝说之下,薛瑜终于叹了口气,道:“好吧,我说实话。郭展确系公主殿下所杀,但她当时也是悲伤过度,一时情急激动,还请晋王殿下转奏陛下,从轻发落。”

“这个当然。”李茂见这件事情终于摆平,笑了笑道:“那好,本王现在就入宫,将事情禀奏父皇。请诸位放心,本王一定会替孟公主求情。”然后又转对秦舒道:“不如秦将军也随本王入宫一趟,如何?”

既然已经配合薛瑜把戏演完,秦舒也不想在这里久待,便点头道:“也好,末将正好再为师兄求情。”

诸葛芸听他要去皇宫,于是道:“那我就在这陪会儿薛师兄,然后再自己回去。”秦舒同意之后,便跟着李茂一起出去。

两人离开后,诸葛芸便道:“师兄,我有话想跟你说。”薛瑜只好向孟娜道:“我带师妹进去,先告辞了。”

经过这场生死利害,孟娜对薛瑜相当感激,点头道:“薛护卫请自便。”薛瑜于是带着诸葛芸,走回自己居住的小院。

“师兄。”刚刚坐下,诸葛芸就开始埋怨,道:“今天真是吓死我了。听说你杀了人,而且还是郭展。他可是雍国公的儿子,我真担心你会皇帝处死。”

薛瑜见师妹还是如此关心自己,不禁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什么好好的?”诸葛芸哼了一声,道:“若不是刚才秦师兄和我劝你,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替公主姐姐顶罪,代她去死?”

薛瑜笑了笑,不知该如何回答。其实这些事情,都在他和秦舒的算计之中。当孟娜见到桓晨被郭展所杀的假相,就一定会忍耐不住,亲自杀死郭展,给未婚夫报仇。而薛瑜也就在这个时候,抢着为孟娜顶罪,借以表现出他的忠诚。

如今桓晨已死,计无用又还在刑部大牢,蜀国公身边正是缺人之时。孟娜既是他未来的儿媳,又是他的姑表侄女,说话自然很有分量。等回到成都之后,如果孟娜能在蜀国公耳边,为薛瑜美言几句。那么薛瑜就会更受重用,日后前途将不可限量。

所以薛瑜便和秦舒合演了出戏,薛瑜先争着替孟娜顶罪。秦舒则是负责在关键的时候,找皇帝求情,饶下他们的性命。尔后再在适当的时候,薛瑜才说出真相,既撇清了关系,也讨好了孟娜,两全齐美。照眼下的情况看来,事情的发展,都是按着两人预期的方向进行,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只需要再加上最后一把火,就可以说是大功告成。

诸葛芸见薛瑜不回答自己的话,只顾着一个劲的傻笑,不禁微微着恼,生气地道:“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薛瑜摇了摇头,茫然的道:“回答什么?”

诸葛芸气得连连跺脚,再次道:“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替孟公主顶罪?”

“当然是因为……”薛瑜本来是想说,为了报答蜀国公父子的厚恩,可刚好听到院子外面轻盈的脚步声。不禁暗自窃喜,这可是天赐良机。薛瑜马上改口道:“师妹,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么?”

诸葛芸愣了愣,道:“师兄,你说什么啊?”

薛瑜轻轻叹了口气,道:“师妹,你不知道。自从为兄见到孟公主的那一刻起,便被她深深吸引。只不过她是世子的未婚妻,为兄只能感叹相见恨晚。再说她与世子也极为般配,可谓天造之合。为兄便将这份情感,掩埋在内心深处,决意守护在他们身边,永远保护他们的安全。可是造化弄人,世子居然不幸遇害,孟公主又一时冲动,杀死郭展,犯下弥天大罪。为兄怎么能忍心肯着她去受刑,便争着去替她顶罪……”

“啊?”诸葛芸听得是目瞪口呆,半响才道:“师兄,你是说,你喜欢孟公主?不,是暗恋。”

薛瑜点了点头,道:“是啊。不过孟公主身份尊贵,心中又只有世子。为兄的这份痴情,也只能永远埋藏在心里。若当真能为她去死,为兄绝对是无怨无悔。”

“我明白了。”诸葛芸笑了笑,拉着薛瑜的衣袖,道:“没看出来,师兄还是如此痴情的人。只是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什么危险,有没有人能像师兄一样,代我去死。孟公主真是幸福,尽管失去了世子,却还有像师兄这样的人,在默默地守护着她。”

诸葛芸把话说完的时候,薛瑜又听到外面那窜脚步声离开,而且隐隐带着抽咽的声音。薛瑜知道自己目的又已经达到,抬眼看着诸葛芸一脸的向往,不禁在心中暗道:师妹,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为兄就是粉身碎骨,也要保护你的周全。

→第六章←(5万7/30万)

去皇宫的路上,李茂远远没有刚才那么健谈,甚至还有些神情恍惚。眼看就要到宫门,高显终于在后面,小声地提醒道:“殿下,你是不是还有话,要对秦将军说?”

“什么话?”李茂一路上只想着,诸葛芸的音容笑貌,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任务。听到高显的提醒,李茂才猛然记起,转头对着秦舒道:“秦将军,本王还有一事请教,请将军一定要如实赐教。”

秦舒看李茂行事,居然还要高显提醒,不禁暗觉奇怪。又听李茂说的客气,急忙道:“不敢,殿下有什么话,尽管问便是了。末将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本王就问了。”李茂呵呵一笑,道:“本王听说武陵费浚的女儿,这些天一直在秦将军家中。不知道费小姐的病情如何,可有什么进展?”

难怪李茂今天一直讨好自己,原来是为了这件事。秦舒终于明白李茂的真正用意,是想打听费仪是否有恢复的可能。武陵发生的叛乱,楚国公关彝包庇亲属,逼民造反,几乎要负主要责任。不过楚天只是个江湖草莽,以他的一面证词,很难定下关彝的罪状。所以关彝现在最担心的,莫过于费仪的病情。

费仪是费浚的女儿,费浚祖上曾是前朝重臣,又受过本朝封爵,是荆南一带的名门望族。若是有了费仪的证词,那关彝的罪行就可以公之于众。李茂的王妃,是楚国公关彝的幼妹,他当然也要替他这位内兄操心。

秦舒微微一笑,道:“这个末将并不清楚。末将只是略懂医术,为费小姐治病的,乃是末将的师妹。”

“是诸葛姑娘?”李茂听到诸葛芸,马上眼睛发亮,啧啧称赞道:“想不到她竟然又如此本事,真是才貌双全,才貌双全啊。”

这个时候,高显又在后面,假意咳嗽一声。李茂立刻收敛笑容,又问道:“秦将军是父皇身边的宠臣,不知道秦将军可看出来,父皇对武陵叛乱一事,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陛下的圣意,末将岂敢胡乱揣测?”秦舒想了想,又道:“不过殿下尽管放心,陛下志在平定四方。来年就要与鲜卑开战,而眼下又出了蜀国公这档子事,怕是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提及此事。若是楚国公能在以后表现突出,讨得陛下欢心,以末将看来,此事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多谢将军提点。”李茂总算是把要问的话问完,而且也得到了比较满意的答复,便再不多说什么。

到了宫门下马,自有内侍带着他们二人入内。皇帝仍然还在勤政殿内,眼看就要入殿面圣。李茂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秦将军,本王冒昧地问一句,令师妹可许了人家?”

秦舒猜到他开口,准没有什么好话。皱了皱眉,道:“虽然师妹还未曾许人,不过她已经有了心上人,还请殿下见谅。”看到秦舒的表情,李茂再笨也能猜到,诸葛芸的心上人是谁。只好在心里叹息一声,然后跟着秦舒走入殿内。

此时的勤政殿内,除了皇帝,还有尚书令褚良、兵部尚书句郗两人。李疆等他们行完大礼,便问道:“老五,查出真相没有?究竟是谁杀了郭展?”

李茂立刻答道:“回禀父皇,据儿臣仔细调查,多方询问求证,总算查明真相。郭展确系孟公主所杀,与薛侍卫毫无关系。”

李疆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惊讶,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了,下去吧。”李茂便又行礼告退。秦舒本来是想帮师兄求点情,但没想到皇帝,似乎并不打算追究此事,便想跟着李茂一起告退。李疆却道:“子逸来的正好。朕刚才还在和褚、句两位大人,商议该派何人前往成都,安抚蜀国公。你也说说你的意见吧。”

褚良,句郗都是朝廷重臣,能让秦舒参与和他们的讨论,真是有些受宠若惊。秦舒将认识相熟悉的朝廷百官,一一在脑海中过了遍,突然想起一人,便道:“陛下,微臣想了一人,觉得比较适合,就是太尉桓延。”

“桓延?”李疆重复了次这个名字,道:“说说你的理由。”

秦舒便道:“臣闻蜀国公只有一子,如今痛失爱子之后,必然更想见见亲人。桓太尉是蜀国公嫡亲弟弟,如果让他前往安抚,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且臣听说老夫人还在世,她乍闻世子的噩耗,必然难以承受,也需要人安慰。朝中别的大臣,谁能安慰老夫人?所以微臣觉得,桓太尉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疆听的连连点头,显然比较赞同秦舒的意见。但还是看了看另外两人,征求他们的意见:“二位爱卿觉得如何?”

褚良、句郗二人互望了一眼,一起道:“秦将军考虑的极为周全,微臣没有异议。”

李疆便下诏,让林甫去宣召桓延。林甫离开后,句郗又出列道:“陛下,孟公主毕竟是杀死郭展的凶手,若是不加以惩罚,臣担心雍国公会有所不满。”

李疆又岂会不明白,可是杀了孟娜,则开罪南蛮王孟鸠。一旦孟鸠死心塌地跟着桓帆作乱,对朝廷也极为不利。李疆何尝不是左右为难?苦笑着道:“那朕能怎么办?你想让朕杀了孟娜,给郭展报仇?”

句郗也为之语塞,急忙道:“臣不是这个意思。但孟公主护送桓世子灵柩回蜀,要途径长安,万一雍国公报仇心切,途中派人劫杀,该如何是好?”

“爱卿担心的不无道理。”李疆想了想,道:“朕打算派人护送孟公主返乡。子逸,又得辛苦你一趟了。”现在皇帝最信任的将领,无非就是萧刚、秦舒二人,不过萧刚连续几次,把差事办砸,使得李疆现在,遇到什么事情,便会首先考虑到秦舒。

“臣不敢言苦。”秦舒倒是很愿意再走一遭,但必胜营最近正在加紧训练,若是抽调人手,多少有些不方便,便道:“不知陛下可否在禁军中,给臣抽调部分将士。臣的必胜营,现在实在抽不出人手。”

“不行。”李疆还没有回答,句郗便抢先否定了秦舒的意见,道:“禁军与必胜营各不统御,若是将禁军调归秦将军差遣,只怕会引起禁军诸将的不满。”

李疆本想说禁军将领不敢不满,却见句郗暗暗向自己使眼色,顿时醒悟过来。秦舒如今已经执掌必胜营,若再参合到禁军中,则大充两大精锐都成了他的下属。从开国以来,大充朝廷一直都,比较防备将领拥兵专权。尽管秦舒只是这一次,暂时借用禁军兵马,也很不符合规矩。

经过句郗的提醒,李疆没有立刻答应秦舒的要求,而是想了想,道:“这样吧。以桓延为正使,秦舒为副使,另再调禁军人马护送,如何?”这样一来,秦舒成了代表皇帝,前往四川的使者,即便在途中有权力指挥禁军,却也并不是上级对下属的关系。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李疆很轻松就化解了这个难题。

然后李疆又和褚良商议,该如何对蜀国公,进行赏赐安抚。金银财物自然是少不了,又特旨将桓晨以公侯之礼安葬,并且下旨给桓帆,可以从其弟桓延之子中,选择一人过继,以继承蜀国公的爵位。不过皇帝也留了一手,并不让桓延携子出京,如果桓帆一旦要过继,新的蜀国公世子,又将留在京城,作为人质。

商议妥当,李疆便当场命人拟旨。圣旨还未写完,林甫就带着桓延前来复旨。自从皇帝废除丞相一职,新设六部以后,兵部掌管全国军事。太尉一职就形同虚设,成了个有名无权的荣誉职位。再加上齐王妃之死,对桓延打击极大,从此称病在家,不参与朝政。今天突然被皇帝宣召,桓延才从箱底里拿出,压着三年有余的朝服,前来皇宫。

行完大礼,李疆亲自上前将他扶起,道:“卿家请病多时,不来朝会。朕本该前往探望,奈何国事繁忙,迟迟没有机会。今日见到爱卿,观爱卿气色不错,看来病情已经大好。”

“托陛下鸿福。”桓延本来就没有病,当然气色不错。不过下午听到的噩耗,确实还是有些让他伤心。虽然桓晨与他并不时常见面,但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侄儿。如今意外死在京城,桓延怎么能不觉得悲痛?听到林甫宣旨,桓延已经大概猜到,皇帝召见自己的原因。但还是问道:“陛下召见微臣,不知有何旨意?”

“呃……”李疆似乎觉得难以开口,迟疑片刻才道:“令侄桓晨入京朝贡,发生了意外,爱卿应该都听说了吧?”

桓延点了点头,道:“微臣已经有所耳闻,年轻人喝酒冲动,原是寻常之事。不过臣听说那郭展,从小生长在市井,跟街上泼皮无赖无异。雍国公郭援居然派出,这样的儿子入京面圣,足见对陛下的不恭。郭展虽然已经伏法,但还请陛下惩治郭援,教子不严之过。”

“当然,朕一定会下旨斥责。”李疆满口应承,见执笔太监已经将圣旨写好,便拿给桓延,道:“世子身亡,朕也相当悲痛,觉得很对不起令兄。这些赏赐虽然微薄,但希望能稍微缓解令兄丧子之痛,以表达朕的歉意。”身为皇帝,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算是相当忍让。

桓延先替兄长谢过之后,才将圣旨大略看了一遍。里面写的赏赐确实很丰厚,已经是皇帝所能做到的最大让步。桓延当然明白,皇帝之所以这样,只是因为害怕兄长造反。看完以后,便又恭恭敬敬地将圣旨还了回去,却并不发表任何评论。

李疆也不会去问赏赐够不够,只是道:“爱卿,朕打算派朝廷重臣,代朕前往成都,安抚令兄。思来想去,觉得满朝文武之中,以爱卿最为合适。不知爱卿可愿代朕走一趟?”

“微臣愿意。”桓延根本找不出理由拒绝,只好行礼领旨。李疆便将刚才的圣旨,交还到他手上,道:“那爱卿就回去准备吧。明日早晨,自有禁军护送世子灵柩返回成都。另外孟公主、秦都督将随爱卿出京,一路上就有禁军保护爱卿的安全。”

桓延领旨谢恩之后,便告退回府。秦舒没有想到,自己刚回京城不久,就又要离开。正打算也告退回家,收拾准备。却听内侍入内禀道:“陛下,奔雷大将军雷勖求见。”

自从出事之后,李疆更关心的是蜀国公这方,因为桓帆一旦造反,将会举国震动。至于郭援,李疆相信他不会谋反,所以对在京的雷勖,几乎都忘在脑后。现在听到他在外面求见,李疆才记起,郭援这边的人,也需要朝廷安抚。不禁苦笑着向众人扫了一眼,道:“又一个讨债的。”然后便示意内侍,请雷勖入内。

雷勖大步走进殿内,行礼参拜,将身上盔甲振得“哗哗”直响。李疆等他行完礼后,仍是亲自将他扶起,道:“郭展之事,朕觉得十分抱歉……”正准备将安抚桓延的话,再拿出来对着他说一遍。

但才说了这么几个字,雷勖就打断他的话,道:“陛下,郭展有这样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与陛下无关。”

李疆惊的张大嘴巴,半响没有说出个字。看雷勖脸上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不禁握住他的手,道:“难得爱卿能有这样的度量,真是让朕感到欣慰。”但又有些担心地道:“只是不知道雍国公,心中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雷勖立刻答道:“微臣回长安之后,一定将事情的经过,如实禀告国公。臣相信国公是明白事理之人,绝不会对朝廷和陛下,心存怨恨。”

“好。”李疆现在除了说好,实在不知道该这么表达。雷勖作为雍国公麾下,举足轻重的将领,他的意见,足以代表雍国公部下几万将士。就算郭援真的有什么不满,只要雷勖还忠于朝廷,那李疆就太放心了。

召见雷勖,可以说是李疆今天,最开心的一件事情。又说了些安抚他的话,便问道:“将军打算什么时候返回长安?”

雷勖答道:“微臣现在就是来向陛下辞行的,准备今晚就连夜赶回去。”

“不用这么急吧。”李疆吃了一惊,道:“等明日朕在宫中设宴,为将军送行之后,将军再回去不迟。”

雷勖却道:“事出突然,微臣担心还会有什么非常之事发生,所以想早些赶回长安,着手整备军中防务。特别是陈仓要隘,臣打算增派两万将士驻守,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将军真是心细如发。”李疆叹了口气,对这样忠直之人,他也不愿再耍什么虚招子,真心实意地道:“其实朕也担心此事。蜀国公世子意外死在洛阳,朕也难逃干系。若是蜀国公因此,而对朝廷有什么不满,陈仓要塞则首当其冲。朕听说蜀中兵强马壮,不知道将军有没有把握,能将他们阻塞在川内?”

雷勖立刻拜倒在地,抱拳道:“臣回长安之后,立刻亲自带兵前往陈仓驻守。蜀国公不来则罢,若是举兵而来,臣请为陛下吞之。”

“好,来人。”李疆大喜过望,立刻命林甫去,将自己穿戴的盔甲取来。亲自交到雷勖手中,道:“这副盔甲伴朕东征西战,立下不少赫赫战功。可惜朕已是垂垂老矣,不能再亲赴战场。这副盔甲就增与将军,望将军能为朕守好西南门户,使朝廷能专心对付鲜卑。朕不要求你能怎样,只需给朕最多两年的时间。等朕平定鲜卑之后,将军就是首功,定厚加封赏。”

“微臣明白。”雷勖显得有些失望地道:“微臣本是想追随陛下,引军出塞,与鲜卑决死一战。不料事与愿为,只望朝廷能早日平定鲜卑,则臣心愿已足,不敢求陛下封赏。”

李疆又好言安抚几句,然后才让雷勖退下。看着他的背影,李疆不禁感慨道:“真是员忠心耿耿的良将。”心中却在想,倘若朝廷所有的将领,都如雷勖一般,自己又何必整日如此操劳?

句郗也是武将出身,与雷勖曾有数面之缘。早听说他的忠勇耿直,此时也不禁道:“朝廷能有此良将,何愁鲜卑不灭,何愁西南不宁?”

从得到桓晨死讯起,到现在,李疆总算是遇到了件顺心的事,心情也不像刚才那样郁闷。见事情都完了,便挥手示意三人告退。

出了皇宫,褚良是文官,先向二人告辞,乘着轿子离开。秦舒也打算行礼告辞,句郗却道:“秦将军,我们一起走吧。”

秦舒看他的样子,多半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便点了点头,道:“大人请。”

两人骑着马,缓步走到街道上。句郗等了片刻,一直皱眉不语,似乎是在考虑如何措辞。秦舒遂笑道:“大人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

“那本官就说了。”句郗本想说的委婉含蓄一些,可是他肚子里的文墨确实有限,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开场白。只能还是直截了当地道:“本官看陛下的意思,来年开春就是一定要和鲜卑开战,将军觉得合适吗?”

秦舒呵呵一笑,道:“大人身为兵部尚书,掌管全国军事,怎么问起末将了?是否与鲜卑开战,都是陛下说了算。末将身为臣子,只能是陛下指到那儿,末将就打到那儿。”

听到秦舒这样回答,句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长长地叹了口气,道:“非是本官不愿意与鲜卑开战,只是觉得现在的时机并不适合。本官知道,陛下复仇心切,绝对不会听从本官的意见。而萧刚与将军,则是陛下这次北伐,所要倚重的两员大将。所以本官希望将军与萧刚,都能撇开功利,慎重考考虑虑,然后向陛下献计。”

听他的口气,似乎很反对北征之事。秦舒边问道:“那大人的意思是,现在不想让朝廷与鲜卑开战?”

句郗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道:“本官身为兵部尚书,了解的情况与将军不尽相同。将军只管带好将士,随时准备为朝廷效命便可。本官却要着眼全局,才能保证大军北伐的胜利。”

提到全局二字,秦舒立刻想到蜀国公,不由道:“末将知道大人是担心西南的情况,不过蜀道艰险,又有雷将军这样的大将镇守隘口,蜀国公未必能轻易取胜。倘若真的那么容易,就能打开出川之路,蜀国公又岂会隐忍这么多年?”

“蜀国公只是一个方面。”句郗摇摇头,道:“不过就算朝廷借用雍国公的兵力,来阻拦蜀国公出川,那么北征就少了长安的数万可用之兵。而且到时候,京城的守备兵马,更不能全部抽调北上,一来二去,至少近十万兵马不能动用。但这也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其二,三年前陛下北征失利,虽然将士死伤不是很多,但粮草辎重损失殆尽。这几年陛下为了筹备北征之事,已经加了不少赋税,百姓的生活比开国之初,困难很多。如果与鲜卑开战,一旦战事拖延日久,朝廷必然会再向百姓增收赋税。这样一来,百姓是否还能再承受得起,本官也难下断言。”

秦舒一直只关心如何训练兵士,对这些事情确实了解很少。见句郗说的这么困难,不禁道:“朝廷当真如此艰难?可是陛下会不清楚吗?”

“陛下当然清楚国库的情况。”句郗苦笑一声,道:“可是陛下却不知道百姓的疾苦。本官私下常与户部于大人商议,知道以朝廷现在的钱粮,开战之后,最多能支撑一年。想想鲜卑兵强马壮,慕容胜又是绝非泛泛之辈,将军能有信心在一年之内,击败鲜卑人吗?”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秦舒可不敢保证,能在什么时候打败慕容胜。句郗见他默然不语,便又继续道:“这只是其二,还有第三个原因,不知将军愿不愿意继续听下去?”

秦舒万万没有想到,北征之事,还有这么多的困难,不禁冲口而出:“还有?”马上觉得自己失态,急忙道:“还请大人赐教。”

→第七章←(6万1/30万)

(昨晚有事,今早补上。对不起啦!)

“如今大充的军队,可以与鲜卑一战的,除了禁军,也就只剩下将军训练的必胜营。其余各郡国的驻军虽多,但却不堪一战。尽管从上次北征失利之后,陛下已经下诏全国,让各郡加紧操练兵马。但大充承平已久,不少将官都习惯了享受安逸的生活,谁还会把圣旨当回事?远的不说,将军上次带兵前往武陵平乱,就该很清楚,荆州楚国公麾下的军队,是何等样的战斗力。在两年前,本官就曾建议陛下,减少郡国驻兵,增加禁军人数。可是由于国库并不充裕,陛下并未采纳本官的意见。将军试想,如果以楚国公麾下,那群连百姓都打不赢的军队,去与鲜卑开战,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句郗把第三条理由说出来后,便先行告辞离开。只剩下秦舒一个人,独自骑马出城。自从秦舒创建必胜营以来,就将训练士兵,击败慕容胜,作为自己以后发展的最大良机。好不容等到皇帝,打算和鲜卑开战,秦舒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却被句郗的一盆冷水,当头淋下,一直从头顶凉到脚心。

秦舒绝对相信句郗不是危言耸听,因为他知道句郗除了是兵部尚书之外,还是个真正的武将。真正的武将,只会殷切地希望战争,绝对不会找任何的借口回避战争。句郗既然在反对北征鲜卑,那肯定是有很大的困难。

如果当真朝廷不北征,或者说勉强北征,而再次失利,这都不是秦舒所愿意的。究竟是按照句郗的意思,劝阻皇帝再等两年,还是继续坚持原意,博上一把?秦舒一时间还拿不定主意,脑袋里显得空前混乱。

到了必胜营内,秦舒好歹先把这些烦心的事情,暂时放到一边,召集属下四名校尉前来,交代又要离京之事。

“都督又要走?”牛大力还是第一个出声,嚷嚷道:“陛下也太不通情理了,都督刚回京几天啊。屁股还没坐热乎,怎么又要派你出京?”

“上次本将离开京城,是因为私事请假。”秦舒纠正了他的错误,道:“这次才是陛下派本将的公事。说这些废话都没用,本将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还是由严校尉暂时主理营中的事务。你们三人也一定要尽心竭力,多花了心思和力气。若是本将回来,听说你们谁偷懒之类的话,本将可绝不轻饶。”

四人立刻抱拳行礼,齐声:“属下遵命。”

“若没什么别的事情,你们就退下吧。”秦舒还要赶着回去收拾准备,也没有时间在这里久待。严铿、蒋邯、牛大力三人都陆续出帐,只剩下杨清一人,还不打算离开。

“有什么事吗?”秦舒看了他一眼,道:“有事就快点说,本将明日一早就走,实在没有多少时间了。”

杨清便凑上前,小声地道:“都督,前几日都督让属下调查的事情,属下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

“什么事?”秦舒一时没有记起,脱口问道:“本将让你调查什么事?”

杨清见他不记得,便提醒道:“就是关于倚翠楼的事情。”

“哦。”秦舒总算想了起来,道:“那你调查出了什么结果?”

杨清遂答道:“经过属下的暗中查访,倚翠楼的老板,就是那个老鸨雪姨。不过她似乎和蒋校尉有密切的关系,而且蒋校尉的父亲,也经常会邀请些朝廷官员,出入倚翠楼内。”

“这个本将知道。”秦舒早从蒋邯的口中了解,他父亲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能恢复祖上的爵位。送蒋邯参军是因为这个,巴结朝廷官员,自然也是因为这个。

杨清见秦舒没有说什么,便不再往下说,而是掏出份名单,道:“都督请过目,这是近几年来,倚翠楼姑娘从良的纪录。”

秦舒觉得杨清越来越好笑,好端端的,打听别人姑娘从良干嘛?可是当他接过名单之后,脸色不禁变的凝重起来。原来上面从良的姑娘,几乎都是嫁给了朝廷官员,更有不少是禁军中的校尉,必胜营中当然也有一个严铿。

窑子里的姑娘从良,并不什么希奇的事,偶尔有那么一个两个,嫁入官宦之家,也不算是什么怪事。可从倚翠楼出来的姑娘,几乎人人嫁给朝廷官员,大到刑部尚书孙轸,小到兵部文吏王玄。可谓遍及朝野[奇+書网-QISuu.cOm],如果说这都仅仅只是巧合,着实让秦舒不信。

“这样吧。”秦舒现在没有时间操心此事,便对杨清道:“你在自己部下中,选些精明点的士兵。在这份名单上,选择三五个人,日夜监视,看看她们究竟有没有可疑之处。记住,她们现在可都是朝廷官员的小妾,不是什么楼里的姑娘,所以千万要小心谨慎,不可打草惊蛇。一切等本将从成都回来,再与你详细商议。”

“是。”杨清领命之后,又道:“只是现在全营将士都在加紧训练,属下用什么借口抽调人手呢?都督可别忘了,严校尉家里,也有这么一位如夫人。”

“本将知道。”秦舒想了想,便道:“这次本将前往成都,带的都是禁军的人。你就说本将还需要,从你的营中挑选些机灵随从,暂时先瞒着他们。这事严铿,呃,还有蒋邯,似乎都有可疑,你可千万要小心,切不可走漏任何风声。”

“属下明白。”杨清答应后,便自己下去准备。秦舒则又将那份名单看了看,然后才揣入怀中。心道:看来句郗说的没错,大充王朝虽然表面平静,其实在这份平静之下,还不知道隐藏着多少凶险呢。倚翠楼这件事情,不能说就一定是有人策划,可是秦舒却不敢掉以轻心。他此生的前途,全部都押在朝廷身上,大充王朝的命运,也就是他将来的命运。

牵着火龙驹走到辕门,远远就看见蒋邯等在那里。走近之后,蒋邯便行礼道:“都督明日一早就要离京,属下想要给都督摆酒送行都没有时间,只好在这送都督一程。”

“走吧。”秦舒翻身上马,笑道:“本将倒是想跟你们一醉方休,可惜陛下有令,本将也身不由己啊。”想起上次蒋邯曾代其父,邀请自己赴宴,便又道:“等本将从成都回来,一定到府上拜访。”

“都督愿意光临寒舍了?”蒋邯大感意外,他一直以为秦舒不会答应。

秦舒担心自己转变的太快,引起蒋邯的怀疑,遂笑道:“同僚之间,原该多走动走动。本将这几日本来还想着,请你们到家中一聚,哪知道却发生了这档子事,只好另找机会了。”

“都督有这份心,属下等就十分感激了。”蒋邯呵呵笑道:“最近怎么不见叶小姐来营中,训练时受伤的士兵,没有她的妙手诊治,恢复的都没有以前那么快。”叶灵这段时间,几乎没有再到必胜营中,这几名校尉常常私下揣测原因。蒋邯见秦舒现在的心情不错,便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叶灵因为知道秦舒和诸葛芸的关系后,受到很大的打击,不愿再来必胜营,是很正常的事。不过秦舒怎么还解释出口,只好道:“叶姑娘又不是咱们营中的军医,不过是偶尔过来帮帮忙。怎么,你们还想强留她不成?”

“属下等是不行啦。”蒋邯又一脸坏笑地道:“但是都督一定能有办法,将叶小姐变成咱们必胜营的人。”此时只有他们两人,蒋邯便肆无忌惮的开起玩笑来。

秦舒也懒得跟她说,把脸一沉,道:“大胆,居然敢跟本将开这些玩笑。”

蒋邯只好吐了吐舌头,道:“都督息怒,属下再也不敢了。”一副调皮可爱的样子,倒跟诸葛芸顽皮时有几分相像。

秦舒知道她是女儿身,不禁脱口道:“你这副样子,若是换成女装,不知会迷倒多少男人。”原本只是一句无意的话,哪知蒋邯立刻面沉如水,冷冷道:“都督乱说些什么。”秦舒讨了个没趣,只好讪讪一笑,不再说话。蒋邯也像锯嘴的葫芦,闷不作声。

蒋邯这一辈子,只穿过一次女装,却还被父亲发现,当场训了个半死。从此以后,蒋邯就再没有奢望过,能穿上红妆,描眉擦粉。但自从那次之后,蒋邯却总是想着自己着女装的样子,经常从梦中哭醒。所以穿女装之事,又成了蒋邯的逆鳞,谁也提不得。

两人就这么默默走入城内,直到该分别的时候,秦舒终于道:“本将走了,营内的事情,就多劳你们费心了。”

“属下知道。”蒋邯看了看秦舒,终于还是低声道:“都督一路保重。”然后打马离开。秦舒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微微摇头,心道:果然是女人,就是小心眼。笑了笑,便打马向家走去。

到了住处,秦舒见门口栓着匹骏马,便高声喊道:“是贤弟来了?”

果然就听到傅羽在门内道:“大哥回来了,我去开门。”

等门打开,傅羽便小声道:“大哥,三妹正在房间里生气呢,你快去劝劝。”

“怎么啦?”秦舒把缰绳交给芹儿,然后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傅羽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地道:“都是小弟的错,小弟知道兄长又要离京,所以特意买了点酒菜过来,准备给兄长送行。可是三妹似乎并不知道兄长要走,一听到兄长要离开京城,就把自己关到屋里生气。”

秦舒就猜到诸葛芸听到自己要走,肯定会是这样的反应。一路上都还在盘算,该怎么开口。这下可好,让傅羽抢了先。只好很无辜地道:“为兄能有什么办法,陛下亲自派下来的差事,难道还能推掉不成。”

傅羽也道:“如果不是公主有孕在身,小弟倒是可以请旨,帮着兄长走一趟。毕竟三妹刚来京城才几天,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好留她一个人?”

“可不敢劳驸马爷的大驾。”秦舒开了句玩笑,道:“我还是先去看看,把酒菜摆好,等我们出来,一定好好喝几杯。”然后就匆匆忙忙地,向着诸葛芸的房间走去。

到了房间外面,果然见房门紧锁,而且似乎从里面,还传出轻微的抽咽声。秦舒急忙轻轻敲了几下门,道:“师妹,我回来啦。”

“走开。”诸葛芸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里面响起,道:“我不想见你。”

“你开开门啊。”秦舒又不敢破门而入,只好在外面干着急。等了半天,还是不见诸葛芸开门,秦舒只好叹道:“你不开门就算了,我马上就要出发离京。只好等两个月后,再回来见你了。”

“等等。”诸葛芸马上跑过来,把门打开,脸上还挂着泪珠,问道:“不是说明天早上吗,怎么又提前了?”看到秦舒脸上的坏笑,顿时知道自己上了当,又想把门关上。

但秦舒早已经把脚踏了进来,笑着道:“好芸儿,就别生师兄的气了。好不好?”

虽然秦舒突然改了称呼,让诸葛芸心里觉得甜滋滋的,但她还是跑到房里,背着秦舒坐下,道:“你走,我不想见你。”

秦舒缓缓走到她的背后,将手轻轻地放到诸葛芸的肩膀上,柔声道:“是师兄错了,不该这么快就把你独自留在京城。可是皇命重如泰山,师兄既然是朝廷将官,就不得不遵从圣旨办事。”

“可是我……”诸葛芸说着,便将身子转了过来,靠在秦舒身体上,失声哭了出来,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舒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将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秀发。等诸葛芸的哭声渐渐变小之后,秦舒才扶着她的肩膀,笑着道:“别再哭了,小心又成花脸猫。”

诸葛芸立刻又想到那天晚上的情形,顿时破涕为笑,用着粉拳在秦舒的身上,边打边道:“你就知道欺负我。”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秦舒不禁心中一动,又缓缓将头埋了下来。诸葛芸感受到了师兄的心意,轻轻地合上眼帘,等待着秦舒的亲吻。

可就在四片嘴唇将要连接在一起的时候,傅羽大煞风景地在外面喊道:“大哥,三妹,你们再不出来,酒菜都要凉啦。”

秦舒吃了一惊,急忙将脑袋拿开。诸葛芸也慌着把眼睛睁开,站起身道:“师兄,我们出去吧。”

“好。”秦舒知道她已经不生气了,便道:“出去吧,二弟准备了不少酒菜,给我送行呢。”

“恩。”诸葛芸点了点头,突然垫着脚,飞快地在秦舒的嘴上吻了一下,然后立刻跑了出去。秦舒几乎被这突然来临的幸福震晕过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露出愉快的微笑。

→第八章←(6万6/30万)

进了潼关,天气突然变坏,居然下起雪来。看着漫天的雪花,秦舒很担心诸葛芸,不知道她一个人在洛阳,会不会觉得孤单。离开京城的那天,已经是腊月初一,看来今年的春正,秦舒是不会和师妹一起过了。

薛瑜一直守护在孟娜的身边,而孟娜却紧紧着跟着灵车,面对薛瑜的关心,她表现的相当冷淡。自从上次听到薛瑜对诸葛芸的那席话,孟娜总是刻意的与他保持着距离。晨哥哥才刚刚去世,孟娜怎么可能会接受别人。但薛瑜的好意,孟娜还是很感激,至少每一个女人,都希望有人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死。孟娜虽然不能接受薛瑜的感情,但却很感动。

桓延可以说是整只队伍中,年纪最大的,也表现的最沉闷。从来不说一句多余的话,每天按时用饭,按时会帐休息,将队伍的行动,全部交给秦舒处理。

“秦将军,天色已经晚了,是不是找个地方安营休息?”周垣打马走到秦舒身边,身为禁军校尉,却听命与秦舒。他一点都没有觉得委屈,反而感到荣幸。禁军中与必胜营关系最好的,当然要属傅羽带领的骁勇营。周垣恰好是傅羽的属下,平日常听上司把秦舒,夸的跟朵花似的。而且也确确实实见到,必胜营武陵平乱时,立下的赫赫战功,所以对秦舒这个不是上司的上司,打心眼里敬佩。

前段时间,必胜营又到禁军中招人,周垣本想前去报名。可是后来听说,由于校尉的名额已经够了,只是招收士兵。周垣虽然很想加入必胜营,但却实在舍不得校尉的职位,才忍痛没有报名。所以这次皇帝征调禁军,跟随秦舒前往成都,周垣立刻毛遂自荐。考虑到傅羽和秦舒的私交不错,皇帝很赞成派骁勇营的人前往,这才使得周垣如愿以偿。

“好吧。”秦舒又看了看天候,这场大雪,让本来就走的很慢的队伍,走的更加缓慢,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返京城。顶风冒雪的赶路,大多数人都有些吃不消,秦舒又不禁想起句郗的话,这些禁军怕也不是鲜卑人的对手。便点点头,道:“你到前面去打探一下,有合适的地方就停下来。”

很快周垣就找到个背风处,指挥人手安营扎寨,然后埋锅造饭。吃完饭后,桓延和孟娜还是照常回帐休息,只剩下秦舒、薛瑜、周垣三人,还围坐在火堆旁边。

“师弟。”薛瑜看着还在继续往下落的雪花,道:“明天差不多就可以到达长安了,你说雍国公会不会暗中派人报仇?”

“这就难说了。”以秦舒对郭援的了解,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杀子之仇,不同于其他。再加上郭援对郭展,一直心存歉意,宠爱的程度,甚至超过了世子郭鹏。这就很难断定,郭援会不会不计后果,为子报仇。不过秦舒相信,就算郭援要报仇,也只是针对孟娜一人,不会牵扯到无辜。只是在薛瑜以后的道路上,孟娜是枚举足轻重的棋子,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她的安全。秦舒便转问周垣,道:“周校尉,从今晚开始,要多派人手值夜,万不可大意。”

周垣立刻站起身,抱拳道:“末将明白。”

看他这么正式,秦舒不由笑道:“你又不是我的部下,不必如此。”

“是。”周垣这才坐了下来,又道:“将军,末将常听傅校尉说,你在送宁国公主出塞的时候,曾被数千鲜卑人围攻,却能奋力杀出重围,而且还救出楚王殿下和公主。这是真的吗?”周围的一些禁军,听到周垣问起这个,也都很有兴趣地围了过来。

秦舒知道傅羽肯定把自己的事情,在这些部下面前,夸大了很多。不禁笑道:“没他说的那么夸张。”又见他们似乎都很感兴趣,便道:“要是你们想听,左右也没什么事,本将就给你们说说吧。”于是便坐到士兵中间,开始给他们讲述三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薛瑜可没有兴趣留下听秦舒讲故事,便把位置让了出来,慢慢走到孟娜的营帐外面。守卫的武士见到薛瑜,急忙道:“公主,薛护卫求见。”这些蛮族的大汉,空有一臂子力气,却根本不了解主人的心意。只知道薛瑜对孟娜又救命之恩,所以全部对薛瑜都很有好感。

“有什么事吗?”孟娜的话冷冰冰地从帐内传出来。

薛瑜听她的语气,显然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打算,便站在外面,道:“殿下,明天就要到长安了。我和师弟都担心,雍国公会不顾陛下的旨意,找公主报仇。所以想请公主晚上休息的时候,多加小心。在下的营帐就在旁边不远,若有什么意外,请公主高声呼救,在下一定立刻赶过来。”

“知道了,没什么事你就去休息吧。”孟娜的话虽然还是很冷淡,但语气明显有所好转,看来对薛瑜还是很感激的。

门口的守卫见公主对薛瑜这么冷淡,既觉得奇怪,又觉得公主有些不近人情,于是道:“薛护卫请放心,有我等在此,一定不会让人伤害到公主。”

“那在下就告退了。”薛瑜冲着帐内一礼,便返回自己的营帐休息。至于秦舒,则是一直把在鲜卑的经历讲完,才被众人放回营帐休息。

第二天起来,雪已经停了。众人用了早饭,就继续赶路。由于到了长安地界,护卫的禁军都很小心,唯恐雍国公派兵阻杀。特别是周垣,第一次跟着秦舒出来,很想在他面前表现一番。所以亲自安排了不少人手,在队伍的四周打探消息,若有异常情况,立刻回来禀报。

队伍行到一处山谷的时候,走到秦舒前面的桓延,突然停了下来,转头道:“将军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秦舒对长安的地形,根本不熟悉,摇摇头道:“末将不知道,还请大人赐教。”

桓延看了看左右,道:“若是本官记的不错,这里应该是‘葬龙谷’。”

听到这个名字,秦舒立刻想起一段数十年前的旧事。那还是在三国时代,蜀汉大将军李兰,在收复两京之后。派心腹部将前往成都,恭迎蜀汉第二任皇帝刘禅,还复旧都洛阳。可是在途径长安附近的时候,刘禅一行遭到马贼的伏击。除了太子刘璇之外,上到皇帝、皇后,下到所有皇子,都死于该役。

后来蜀汉朝廷宣布,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乃是当时蜀汉镇守长安的大将魏延,以及新降的司马懿。紧接着大将军李兰,便亲率大军出征,斩杀魏延和司马懿,为刘禅报仇。至于整件事情的真相如何,再没有人追究下去。

“此地既然叫‘葬龙谷’。”秦舒便问道:“莫非正是蜀汉第二任皇帝,刘禅遇伏的地方?”

桓延点了点头,道:“看来秦将军除了能领兵打仗之外,对前朝典故,也知之甚多。”说着桓延又似有意似无意地道:“很多事情,都跟刘禅被杀之事一样,表象都是假的,真相却永远被尘封。”

秦舒心中暗自吃惊,显然桓延是话中有话,莫非他已经觉察出桓晨的死,另有原因?当下勉强的笑了笑,道:“大人这话,末将不是很明白。难道刘禅不是被魏延所害?太祖本纪里的记载,又怎么会有假?”

“前人的功过是非,又岂是我们所能评价的?”桓延微微一笑,道:“前面山谷地势险要,若郭援真要为子报仇,正是他下手的最佳地方。将军可让人前往仔细打探,不要中了郭援的埋伏。”

“末将明白。”秦舒见他不提此事,正求之不得,立刻换来周垣,命他多派人手,前往谷中打探。周垣第一次得到秦舒指派下来的任务,自然不敢怠慢,便亲自带了几个人,到前面谷中仔细察看。

秦舒等人便都停了下来,等候周垣的消息。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仍不见周垣回来,秦舒便觉不妙,立刻下令所有士兵,在原地结阵防备,自己又带了几人到前面去。

走到谷口,秦舒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马蹄声,立刻喊道:“不好,有埋伏,快退。”带着众人拔马便跑。刚跑回阵中,转头见看到谷里涌出大队骑兵,军中一杆“雍”字大旗,正迎着咧咧寒风飘扬。

大旗之下,一人金盔金甲,罩着大红披风,手握蘸金长枪,显得威风凛凛。桓延坐直身子,望了望,笑道:“很久没有看到郭援这身装束,看来还是宝刀未老,尚能一战。来人,拿本官的大刀来。”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桓延早换上戎装,想来是已经猜到郭援会有所动作。

眼看桓延从家将手中,接过兵器,秦舒急忙劝道:“大人,且先问清雍国公的来意,不可鲁莽行事。”

桓延哈哈大笑,道:“本官与他数十年交情,难道还不知道他来干什么?”说完便再不顾秦舒的劝说,拍马冲上前去,高声喊道:“郭援,还认识老夫么?”

郭援没有想到自己还未叫阵,对面便有一将先行出来挑战。等到声音,才仰天笑道:“原来是太尉大人,本爵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和你叙旧。只要把孟娜交出来,本爵保证亲自迎接诸位进城,并设酒宴款待,然后再恭恭敬敬送诸位前往成都。”

“想要公主?”桓延也哈哈大笑,道:“且先问问老夫手中的大刀。”说完便将大刀一挥,直奔郭援而来。

郭鹏跟随在其父左右,见桓延杀来,便道:“孩儿替父亲……”

郭援却将手一挥,道:“你退下。既然太尉大人有此雅兴,为父岂敢不奉陪?”当下也跃马提枪,迎向桓延。

两人是多年旧识,及至近前,二话不说,便杀作一团。两人都是将门之后,又都曾跟随皇帝李疆,征战天下,武艺自然不弱。虽然多年不曾舞刀弄枪,但此刻杀将起来,没有丝毫生疏的感觉。反而像是很久没有吃饱饭的饿汉,面前突然摆放着一桌大餐,眼睛里显露出来的,全是兴奋。

秦舒惯使长枪,所以专心看着郭援的枪法,心道:郭氏能辅佐两代君主,成就大业,家传枪法果然不同寻常。仔细看了片刻,秦舒觉得获益良多。还打算继续看下去,薛瑜却靠到他旁边,低声道:“师弟,就这么任由他们打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秦舒这才想起,自己还有重任在身,于是打马出阵,高声喊道:“二位快请住手。”

但郭援与桓延都正杀得兴起,哪里还肯听他的劝说?秦舒连喊几声,都不见二人又听下来的意思,于是将破军枪一摆,道:“末将得罪了。”驾着火龙驹便冲了上去。

郭鹏在后面,见秦舒突然加入,唯恐他对父亲不利,立刻喊道:“秦舒,休得放肆。”便想冲上去帮助父亲。可是刚跑出几步,就见秦舒手中长枪一挥,恰恰搁挡在两人的兵器中间。郭援,桓延两人都马上感觉到,有股强大的力道,从兵器上传过来,几乎把握不住。

这两人当年跟随皇帝动征西战之时,也算是大充军中的两员悍将。而秦舒居然能以一人之力,将他两人的兵器分开,不禁都停了下来,看着秦舒发愣。

秦舒见他们都望着自己,遂笑道:“国公千岁和太尉大人,都是多年的旧识,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

桓延却答非所问,叹息一声,道:“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老啦,不中用了。”然后竟丢下两人,径自返回己方阵中。

郭援看着秦舒,也叹了口气,道:“秦将军,本爵无意与将军为难,更不想违背陛下的旨意。但杀子之仇,本爵不得不报。如果秦将军能卖本爵几分薄面,置身事外,本爵一定感激不尽。”

“千岁。”秦舒含笑摇头,道:“非是末将有意要阻拦千岁报仇,只是皇命在身,不得已而为。末将奉旨护送公主回乡,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末将如何担当得起?更何况后面还有一千禁军兄弟,千岁真的想与他们兵戎相见吗?”

郭援不是桓帆,没有造反争权的野心,所以绝对不会公然与禁军交战。郭援知道秦舒故意说这些话,就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可是想到爱子惨死,再加上对郭展母子的愧疚,郭援还咬着牙,道:“若是秦将军执意要插手此事,本爵也只好得罪了。事后,本爵自会向陛下请罪,便是削了封爵,本爵今日也定要为展儿报仇。”

郭鹏此时已经走到父亲身后,听到他这样说,不禁开口劝道:“父亲,你这又是何苦?”

“住口。”郭鹏一直与其兄郭展不和,所以对报仇之事,是相当的反对。郭援却还是一意孤行,喝止道:“你退回去。等为父下令,便带人冲过去抓人。记住,要尽量少杀伤禁军兄弟。”

“是。”郭鹏不得已,只好领命退下。临走之时,还看了秦舒一眼,目光中全是恳求。在他看来,或者也只有秦舒,才能说服父亲回心转意。

“千岁定要报仇吗?”秦舒见郭援把话说到这份上,便叹气道:“不过千岁可曾听过这么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郭援盯着秦舒,问道:“秦将军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那就请千岁借一步说话。”说完便先拔马,向着旁边的山坡走去。郭援犹豫片刻,还是跟在他的后面。

两人走十上百仗,估摸再没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秦舒才停了下来,道:“千岁可愿听末将几句话?”

“既然跟来了,当然愿听。”郭援冷冷地道:“不过如果将军是想劝本爵放弃报仇,那本爵就请将军,还是免开尊口了。”

“仇当然是要报的。”秦舒这句话,倒是大出郭援的预料之外,紧接着秦舒又道:“不过现在却不是最佳的时机。千岁试想,此时强行杀掉孟娜,将会是什么后果?陛下定会龙颜大怒,而南蛮王孟鸠,也会含恨起兵,为女复仇。而最愿意看到这一切的,又该是谁?”

郭援眉头微皱,道:“你是指蜀国公?”

秦舒点了点头,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千岁想必比末将更加清楚。陛下来年便要与鲜卑开战,所以才会这么着急地安抚蜀国公与南蛮王。如果千岁一意孤行,杀死孟公主,挑动孟鸠起兵,蜀国公定会乘势而起。到时候慕容胜攻于外,蜀国公乱于内,则朝廷有累卵之危。如果千岁能为陛下,阻住蜀国公出川,也还罢了。万一抵挡不住蜀国公的精兵,不仅千岁举族难保,朝廷也危在旦夕。如此一来,千岁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郭援突然哈哈大笑,道:“秦将军真是会危言耸听,难道本爵不杀孟娜。蜀国公就会对桓晨的死,无动于衷,不会起兵造反么?”

“会还是不会。”秦舒摇头道:“末将也没有把握。只是若孟娜公主返回云南,必会感激陛下大恩,劝说其父不跟随蜀国公谋反。这样的话,蜀国公就痛失一臂,实力大减。而且一旦蜀国公作乱,千岁岂不是正可名正言顺的为公子报仇?公子虽然是孟公主所杀,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与桓世子起了争执。千岁若要报仇,也该在蜀国公身上记下一笔。而且只要能消灭蜀国公,区区一个南蛮公主,千岁还不是想杀就杀?”

→第九章←(7万1/30万)

郭援终于还是撤兵了,当然临走的时候,全然没有邀请秦舒等人进长安的意思。不过众人都松了口气,只要郭援放弃报仇,大家都巴不得不进长安,以防夜长梦多。

周垣被人下属从陷坑里挖了出来,一路上骂骂咧咧,在秦舒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面子上着实有些挂不住。

孟娜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幸喜,正如郭援带兵来的时候,她也看不出半点惊恐一样。似乎这一切,与她都没有丝毫的关系。

桓延却变得很健谈,刚才的那一战,似乎唤醒了他隐埋在内心多年的激情。开始不停地向家将,讲述着自己年轻时候的往事。

薛瑜走在秦舒的背后,低声地问道:“师弟,你给雍国公说了些什么?竟然劝动他退兵了。”这话问出之后,桓延停止了说话,周垣也闭上了嘴巴,就连孟娜也不禁偷偷地望了过来。

秦舒却只是微微一笑,道:“不过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雍国公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以及朝廷现在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