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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权欲》》 · 造粪机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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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军?”伍癸吃了一惊,问道:“刚才追杀我那些人是官军?”

刘三点了点头,道:“是啊,你还不知道吗?我下午就看见一些官军在挖陷坑,觉得挺新鲜。后来又见他们个个蒙着脸,就猜他们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我一直等在那附近,想看看他们玩什么花样。刚才去找点东西吃,没有想到你偏偏就来了;要是我再迟一小会儿,怕就救不了你啦。”

伍癸愣了愣,又问道:“刘三哥,你看那些官军是什么装束?是我们这里的南楚军,还是京城来的士兵?”

“这个,”刘三挠了挠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听那些士兵都管领头的将领叫‘秦将军’,你想想得罪过什么姓秦的将军没有?”

果然是秦舒的人!看来他是不想让我把消息告诉楚国公。伍癸立刻站起身来,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必须马上赶往襄阳。刘三哥救命之恩,只有改日再报了。”

“还要去襄阳啊?”刘三看着他满身的伤,犹豫地道:“你这一身伤,万一再遇到他们,可就玩完了。索性我也没什么事,不如和你一起去吧。”

“多谢三哥。”伍癸见他行事说话,必是有武艺在身。现在自己有伤在身,如果再遇到秦舒的部下,肯定没有希望闯过去。能有刘三陪着一起,多少也能帮上些忙。伍癸急忙谢道:“那就有劳三哥了,等到了襄阳,小弟一定厚加报答。”

刘三呵呵一笑,牵来马匹,道:“老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我只是看不惯那些官兵随便杀人罢了。”

刚是逃跑的时候,是两人一马,现在得空后,便一人一马。伍癸刚刚上马,听刘三这样说,便又问道:“三哥不喜欢官军?”

刘三笑了笑,道:“那也不是,只不过刚才那些官军又是挖陷坑,又是蒙面,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本人倒不是很排斥官军,咱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只要能吃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呵呵。”

“三哥说的不错。”伍癸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如何能把刘三拉拢到楚国公麾下。

两人连夜赶路,刘三身强体壮,并没有什么。但伍癸重伤之余,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几次落在后面,都是刘三停下等他。眼看天色已经大亮,伍癸实在坚持不住,刘三便指着前面一处山坡道:“那上面有处林子,我们在那里休息片刻,再去寻些野味,如何?”说着拍了拍马脖子上挂的酒葫芦,笑道:“我这里有壶上好的美酒,咱们一起把它给喝了。”

伍癸流了那么多血,早就觉得身子乏力,只好点头同意。刘三一提缰绳,道:“那我先去等你。”说完就又赶到前面去。

到了山坡上,刘三却没有下马,回首喊道:“兄弟,快过来看看。”

伍癸听他语气中带着慌乱,急忙赶了过来。刚上山坡,抬眼望去,就见远处有座军营,里面士兵正在整合队伍,眼看是要启程。刘三忙拉着伍癸的坐骑,道:“兄弟,快走,小心被他们看见。”

伍癸却早看见营中那杆“楚”字大旗,笑道:“三哥,这不是姓秦的部下,是楚国公千岁的人马。”

刘三不解地道:“反正都是官军,要是被他们看到,岂不是又要来杀你?”

伍癸马上就要见到关彝,心情大好,笑着答道:“三哥,实不相瞒,我是楚国公的部下。此番赶去襄阳,就是有要紧的事,禀报楚国公。”

“哦。”刘三似懂非懂地道:“你的意思是,杀你的那伙,跟山下的这伙,不是同一路人,是吧?”

伍癸点了点头,道:“是的。三哥,跟我下去拜见楚国公千岁吧。”

“不去,不去。”刘三连忙摇手道:“我才不想跟官府的人打交道,既然兄弟到了目的地,我就告辞了。”

“等等。”伍癸虽然没有见刘三动手,但举手投足之间,能发觉此人颇有几分武艺。而且交谈起来,又觉得刘三心无城府,正可以收在楚国公麾下,帮自己办事。这几年来,楚国公确实招揽了些江湖人物,但真正用的上的人,却屈指可数。很多时候,都是伍癸一个人挑大梁,所以很想再自己物色几个人。刘三无疑是个不错的人选,所以伍癸哪里舍得他走?急忙劝道:“三哥,楚国公千岁素来敬重英雄,礼贤下士,与那些一般的官员大有不同。三哥一身武艺,浪迹江湖未免可惜了,不如跟我一起为楚国公效力,不但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日后若能建立功业,封侯拜将也大有可能。”

“没兴趣。”刘三又摇了摇头,道:“荣华富贵虽然好,但总不及我浪迹天下,来得自由。兄弟别再说了,告辞。”

“三哥。”伍癸见他执意要走,正不知如何劝阻,瞟眼却见刘三马脖子上挂的酒葫芦,突然灵机一动。装着一脸惋惜地道:“唉,可惜了。我本来是想请三哥到楚国公府上,喝壶好酒的,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什么好酒?”刘三果然停下动作,饶有兴趣地问道。

“当然是天下最好的酒了。”伍癸故意装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道:“楚国公千岁富甲天南,也是个爱酒如命的人,府上专门有人为他搜集天下美酒。上次我办事得力,蒙千岁恩准,让我去酒窖里随便喝。三哥,你是不知啊。乖乖,成千上万坛的美酒,真是让我恨不得一头扎在酒缸里,醉死算了。”

“爽快,爽快。”刘三舔了舔嘴唇,哈哈笑道:“好,兄弟,我就跟你去楚国公府上,先尝尝这些美酒再说。”

伍癸见他中计,心中大喜,唯恐刘三再改变主意,急忙道:“好,我们这就去拜见千岁。”说完便将马一催,向着军营驰去。

到了军营前面,早从营内跑出一队骑兵,个个弯弓搭箭。为首将领高声喝道:“什么人,敢冲撞楚国公千岁大营?”

伍癸急忙勒马答道:“麻烦将军通传一声,说伍癸有要事求见千岁。”

那军官虽不认识伍癸,但却早闻其名,遂换上一副笑容,恭声道:“原来是伍护卫,末将这就去禀报千岁,请护卫稍等片刻。”

刘三见那人对伍癸十分恭敬,便小声道:“兄弟,你官挺大的。”

伍癸笑了笑,道:“我只是千岁身边的一个护卫,论官职根本比不上他。只是我经常在千岁身边走动,他们都要敬我几分罢了。”

等了一会儿,刚才去通报的军官又跑了回来,道:“千岁请护卫去大帐说话。”

“有劳。”伍癸向他拱了拱手,便带着刘三下马入营,径直来到楚国公关彝的大帐内。

由于是在军营之中,关彝换上一副戎装,配上魁梧的身材,倒真显得几分威风凛凛。伍癸见礼之后,又向关彝引见刘三。关彝此时只关心武陵的情况,对刘三只是象征性的客套几句,然后让人将他带下去安置。刘三似乎也知道楚国公的身份,没有任何的异议。

等他下去后,关彝便直入主题,问道:“武陵情况如何?”

伍癸遂将秦舒班师之事,如实回答,并道:“赵大人命属下前来,便是想请千岁早做准备,一定要拦下秦舒。若是赵大人猜的不错,楚天此时必在秦舒军中。”

“什么?”关彝顿时眉头紧蹙,沉声问道:“你们是觉得楚天已经被秦舒抓住了?”

伍癸点了点头,又道:“不过赵大人觉得,还有种可能。就是秦舒并没有抓住楚天,而是楚天心甘情愿地跟他入京。赵大人说,这可能是皇帝的意思。”

关彝听完后,默不作声,只是在帐中走了一圈。突然喊道:“来人。”

“属下在。”马上有人进入帐内,行礼道:“千岁有何吩咐?”

关彝道:“下令全军暂停起程,就在营中休息。另外斥候四处打探,一有秦舒必胜营的消息,立刻回报。”

等传令兵下去后,关彝才指着伍癸身上的伤,问道:“你这一身伤口,又是怎么回事?”

伍癸答道:“是秦舒派人在路上拦截属下,若非刚才那人相救,属下恐怕再见不到千岁了。”

“是秦舒,你确定吗?”关彝见伍癸点头,不禁怒道:“想不到秦舒竟然如此大胆妄为,简直不把本爵放在眼里。”

伍癸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千岁,那秦舒的背后,可是当今皇上。”

“皇上又如何?”关彝冷笑几声,道:“天高皇帝远,荆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本爵说了算。”

→第十一章←(今天第二更,求订阅!!!)

“都督,行军的速度也太慢了。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城?”严铿实在是不能忍受,一天行军不到三十里的蜗牛速度。昨天就这样慢悠悠地走了一天,难道今天又要这样?

秦舒倒是一脸悠闲,慢吞吞地答道:“兄弟们平乱都很辛苦,这几天行军就慢点。反正也没有急事赶着回京。”

“可这也太慢了。”牛大力也在旁边跟着嘟囔了一句。他本以为这次出征,能痛痛快快地打几仗。哪晓得那帮叛军太让人失望,一战就被打得七零八落,马上投降献城,着实把牛大力郁闷了一把。这几天他心情本来就不算好,再加上如此慢的行军速度,心中更觉得堵得慌。

“你跟着起什么哄?”秦舒瞪了他一眼,道:“本将这样安排,自是有深意。你们只要按照命令办就行了,不必多问。”

严铿、牛大力两人只好默不作声,安安静静地跟在秦舒旁边,随着大军缓缓而行。就这样走了几天,不仅严铿等人纳闷,就是普通士兵也觉得奇怪。自从他们跟随秦舒以来,无一不是面对的最残酷的训练,最严厉的惩罚。这几天行军,却让他们像散步一样轻松惬意,当然都觉得反常。连一直称病不过问军事的晋王李茂,也都开口催促秦舒快点回京。但秦舒仍旧我行我素,还是认定每天只走三十里,多一里也不肯。

到了第五天午后,秦舒又骑着火龙驹悠闲地散步。牛大牛却风风火火地跑马过来,道:“都督,属下抓了个奸细。”

“奸细?”秦舒愣了愣,心道:现在叛乱已经平定,能有什么奸细?这只蠢牛该不是把百姓抓来邀功吧?当即道:“带上来。”

牛大力向后一招手,马上就有两个士兵夹着个人过来。秦舒仔细一瞧,那人身上也是大充士兵装束,看样子该是楚国公麾下的斥候,不由怒道:“牛大力,这就是你说的奸细?”

那奸细此刻也大声喊冤:“将军,小人是楚国公麾下,绝不是什么奸细。”

“呸。”牛大力两眼一瞪,骂道:“你不是奸细,怎么鬼鬼祟祟的,见了我们就跑?”原来牛大力嫌大军走的慢,干脆带着几名部下,自己往前走。名义上是给大军开路,实际上就是想跑两圈马,活泛活泛筋骨。结果发现这名斥候躲在树林里,见到他们后,又急忙想逃跑。牛大力马上带着人追上去,把他擒了下来,顺便还在他身上练了几拳。

这斥候被牛大力几拳打怕了,见他又瞪向自己,急忙抱住秦舒的马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将军,小人真是楚国公麾下的斥候。小人是奉楚国公千岁的命令,前来打探消息。”

“你先起来。”秦舒笑着让人把他扶起来,问道:“千岁让你打探什么消息?”

“这……”那斥候稍有犹豫,牛大力立刻喝道:“妈的,你说不说?”

“我说。”斥候立刻答道:“楚国公让小人沿路打探,看到将军的旗号,立刻回营禀报。所以小人见到这位将军的时候,才会逃跑。小人绝对不是什么奸细,请将军饶命。”

“原来是这样。”秦舒点了点头,笑道:“那你快回去向楚国公复命吧。”

“将军要放了小人?”斥候不相信地看着秦舒。秦舒呵呵笑道:“这是什么话,你是楚国公的部下。本将不放你,难道把你留下吃晚饭?本将这里可没有你的粮饷。”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斥候又冲着秦舒磕了几个头,才连滚带爬地离开。

严铿看着那名斥候的背影,感慨地道:“楚国公部下士兵,若都是这等没骨气。难怪会连翻败在叛军手上。”

秦舒点了点头,转头喊住正想开溜的牛大力,道:“大力牛,准备干什么去?”

牛大力急忙换上副笑脸,道:“属下准备到前面去给大军开路。”

“开什么路?”秦舒微微一笑,道:“今天走到这就行了。你吩咐下去,大军在此择地安营。明日一早,再动身返京。”

次时离天黑至少还有一个多时辰,秦舒居然就不走了。严铿、牛大力两人已经是见怪不怪,马上依令而行,带人选择地方安营扎寨。

虽然不用担心有敌人半夜劫营,但秦舒对每一处营房,要求还是十分的严格。亲自到各处巡视,若有不满意的地方,不但重新返工,而且负责的军士,还要各打三十军棍。

等巡视满意后,秦舒才回到自己新的帅帐。刚刚坐定,便有士兵入内禀报,言楚国公使者求见。原来秦舒的营寨,离楚国公的营寨只有十里之遥远。关彝得到探马回报后,便亲自带人在辕门等候,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秦舒的影子。于是再派人打探,得到的消息,却是秦舒正在带人安营扎寨。关彝再被秦舒放了次鸽子,差点没气的吐血,只好又派人到秦舒军中相请。、

等关彝的使者入帐,秦舒才发现,原来是老熟人赵贽,急忙起身相迎,笑道:“赵大人不是在武陵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赵贽苦笑道:“下官也没有想到,居然赶到将军前面了。”当日他得知秦舒班师后,立刻回到武陵,把手上的共事匆忙交代安排了。第二天,便动身从小路,赶往襄阳。虽然遇到了楚国公的军队,却万万没有想到,秦舒还在后面慢吞吞地跟蜗牛赛跑。

秦舒呵呵一笑,道:“本将觉得麾下士兵平乱辛苦,所以下令缓慢行军,放松放松。”

“将军体恤士卒,爱兵如子,下官深感敬佩。”赵贽言不由衷地拍了几句马屁,便道:“将军,我家千岁得知将军来此,在营中设下酒宴,为将军庆功洗尘。还请将军和晋王殿下赏光。”

秦舒早猜到赵贽的来意,已经想好了份说辞。说自己身为主将,不该擅自离营;又说自己背负皇命,不能擅离职守。任凭赵贽怎么劝说,反正就两个字:“不去。”赵贽碰了鼻子的灰,见秦舒油盐不进,只好行礼告辞,怏怏而回。

赵贽离开后,秦舒才长长地吐了口气。经过这一番激烈地口水战,秦舒早觉得腹中空空,立刻喊道:“饭呢?”

按说这个时间,早该有人送晚饭过来,但是外面守卫见有客人在内,便将送饭的人打发回去。听到秦舒的话,便又有人去给他准备。等了片刻,就有人端着饭菜进帐。秦舒抬眼一看,奇道:“怎么是你?”

原来给他送饭的,竟是蒋邯。蒋邯被秦舒看的极不自然,低着头把饭菜放到他面前,道:“属下在来的路上遇到有人给都督送饭,便亲自端了过来。”

秦舒“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你来找本将,有什么事吗?”

蒋邯便道:“都督这几日行军缓慢,属下深感不安。属下身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

“等等。”秦舒急忙打断他的话,道:“你是说本将行军缓慢,是怕影响你的伤势?”见蒋邯瞪着双大眼睛望着自己,秦舒突然笑道:“你误会了。本将是另有原因,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真的?”蒋邯总算是松了口气,道:“我就说嘛,都督还不至于这么关心属下。”原来这几天秦舒行军缓慢,不少将士都在私下猜测原因。其实不乏有人认为,是因为蒋邯身上有伤,不宜过分赶路颠簸所致。虽然大家的意思,是指秦舒关爱下属。但蒋邯心中有鬼,听到这些话,难免有些惭愧。所以才会来找秦舒,想请秦舒不要以他的伤势为念。

“谁说的?本将当然关心你……”秦舒平日和他说笑惯了,这话刚说了一半,猛然想起现在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急忙改口道:“你若是没有别的事,就先下去吧。”

蒋邯点了点头,刚打算离开,突然又问道:“都督,这几日怎么不见杨清?是有什么任务离开了吗?”

“是。”秦舒虽然不打算说杨清去干什么,但既然蒋邯问起,还是如实答道:“本将有事派他去办。”

“都督。”蒋邯犹豫片刻,还是道:“属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舒看了看他,示意但说无妨。蒋邯便道:“以前都督有什么事情,首先是想着让属下去办。不知道以后若再有任务,都督会不会还是像以前一样?”

“呃……”这个问题确实把秦舒问住。在不知道蒋邯的真实身份前,秦舒一直将他看作左膀右臂,什么事情就交给他。可是现在已经知道蒋邯是个女儿身,以后再分派什么艰巨危险的任务的时候,还会首先考虑到他吗?秦舒还真拿不准。

“都督。”蒋邯见秦舒犹豫不答,便走到他面前,跪下道:“都督,属下自问在几位同袍中,才能尚可,而且一心一意愿跟随都督建功立业。所以希望都督不要留有成见,能像以前一样对待属下,则属下感激不尽。”

秦舒见她说的极为诚恳,不禁点头道:“好吧,本将答应你。不过这次是你有伤在身,所以本将才派的是杨清,你不要多心。”

“是,多谢都督。”蒋邯得到秦舒肯的回答后,显得十分高兴,又向秦舒行了一礼,才告辞出帐。

秦舒不由苦笑摇头,自己虽然口中这样答应,但以后还会当真把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交给个女人去办吗?可是杨清、牛大力等人,似乎又不足委以重任,看来自己还是要多招揽些属下才行。

次日早晨,秦舒还在睡梦中,就被部下喊醒。原来一大早,楚国公就亲自带人赶猪牵羊,拉着一车车美酒前来劳军。

秦舒猜想昨天赵贽碰壁之后,关彝绝对不会轻易罢休,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早而已。打着呵欠把盔甲穿好,秦舒才晃悠悠地走出大帐。严、蒋、牛三个校尉,连同晋王李茂都已经在外面,只等秦舒出来,便一起去辕门迎接楚国公关彝。

两厢见面,先是不停的叙礼,然后才是李茂和关彝二人叙私情。晋王妃是关彝的幼妹,两人见面,自然比旁人话说一些。更何况关彝恼恨秦舒扫自己颜面,所以根本不搭理这位军中主将,反让秦舒显得多余。

秦舒倒也落的轻松,站在后面,陪着笑脸。忽然觉得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袖子,就听蒋邯附耳道:“楚国公这次送礼的人很多,只怕来者不善。”

秦舒早看出其中不对劲,便点了点头,示意已经知道。心中却想:看来,也只有这个女下属可堪大用。牛大力是脑袋笨,看不出来什么问题;至于严铿,就算是看出来了,也绝对不会说出来。

“还是进去说话吧。”秦舒终于凑到李茂、关彝两人身边,道:“二位千岁,请。”

关彝冷冷地扫了秦舒一眼,道:“秦将军好大的架子。本爵三番两次派人来请,将军都不肯赏脸。本爵只好亲自来叨扰将军,将军该不会在心里埋怨本爵厚颜吧?”

“末将不敢。”秦舒虽然敢接二连三地拒绝关彝的邀请,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当面不给关彝面子。只能一个劲的陪着笑脸,道:“只是末将身负皇命,不敢丝毫懈怠,还请千岁海涵。”

“哼。”关彝重重地哼了一声,板着脸道:“本爵可不能这么轻易就饶了你。”说着扫视众人一眼,突然哈哈笑道:“待会儿,怎么也要罚你三大碗才行。”

晋王李茂也跟着笑道:“几年不见,王兄还是这么爱开玩笑。”便一手拉着秦舒,一手拉着关彝,道:“今日咱们可一定要喝个不嘴不归。”

关彝便将手一挥,道:“把东西抬进来,好好犒劳犒劳众位将士。”秦舒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任由李茂拉进帐内。

虽然是早晨,但关彝坚持开始摆宴席喝酒,李茂也极力附和。秦舒没有理由不同意,便下令将士杀猪宰羊,大吃一天,但还是严令不可饮酒。必胜营将士素来知道秦舒的脾气,能饱饱地吃上顿肉,也就心满意足,几车好酒,愣是动也没人去动。

主帐内却没有禁酒令,与关彝同行的南楚官员和将领,都不停地向李茂、秦舒等人敬酒。这场酒喝的时间倒挺长,一直喝到中午,三大校尉除了蒋邯坚决滴酒不沾外,严铿、牛大力两人,都已经醉的不省人事。饶是秦舒的酒量过人,说话也觉得舌头越来越大,脑袋越来越重。

忽然帐外,进来一人,跑到关彝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关彝的脸色立刻变的十分难看,再次站起身来,道:“秦将军,本爵再敬你一杯。”

“好。”秦舒虽然有了几分醉意,但心里却十分清楚。笑着道:“末将也回敬千岁,今日承蒙千岁送来这么多的东西,犒劳将士。末将代必胜营上下,感谢千岁的重赏。”

关彝面无表情的将酒喝下肚,又命人斟满,道:“本爵再敬将军。今日本爵前来,还有一事相求,请将军务必能给本爵几分薄面。”

“千岁请讲。”秦舒道:“只要末将力所能及,一定全力以赴。”

“好,将军快人快人,本爵就直说了。”关彝手掌轻轻拍了两下,喊道:“进来。”立刻就从外面进来一名二十岁上下的青年,披麻带孝,进到帐内,便哭拜在秦舒脚下,泣声道:“请将军为小人做主。”

秦舒不知道关彝唱得是那出,问道:“这位是?”

那青年答道:“小人唐锡,是武陵太守唐建之子。家父惨遭叛军头目楚天杀害,望将军能成全小人的孝心。”

“成全?”秦舒故意装糊涂,伸手把唐锡扶起来,问道:“唐公子,本将如何能成全公子?”

唐锡咬牙切齿地道:“小人听说将军生擒楚天,所以请将军能让小人能手刃此贼,为先父报仇。”

“本将没有擒到楚天。”秦舒矢口否认,道:“公子想必是听错了。”

“秦将军。”此时关彝开口道:“本爵听说楚天曾夜探将军军营,以将军的武艺,以及必胜营的威名,区区一个楚天,难道不是手到擒来?”

“千岁过奖了。”秦舒呵呵笑道:“楚天武艺高强,末将学艺不精,被他走脱。此事,末将已经向赵大人解释过,难道赵大人没有禀报千岁?”

“你……”关彝刚才也得到伍癸的报告,说是私下搜查一番,营中都不见楚天的踪影。关彝这才让唐锡出来,不想秦舒竟然还是矢口否认,微带恼怒地道:“就算楚天没有被将军擒下,费浚的女儿总在将军营中。本爵想以她引出楚天,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唐锡又跪下道:“小人恳请将军为先父报仇,此身做牛做马,也定要报答将军大恩大德。”

晋王李茂此时已经是醉醺醺的,拿着酒杯,含糊不清地道:“秦将军,唐公子有如此孝心,不如将军就成全他吧。而且能擒杀逆首楚天,将军这次南征才算是完美。”

“既然二位千岁都这么说,末将自该遵命,成全唐公子的一片孝心。只是,”秦舒顿了顿,笑道:“只是叶姑娘说费小姐病情严重,需要及早治疗。所以她二人已经脱离大军,提前返回京城了。”

→第十二章←

秦舒料到关彝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自己回京,肯定要在路上阻拦。到时候他与李茂,一个国公,一个亲王,一起出面,要求用斩杀费仪,来引出楚天。秦舒就算有皇帝撑腰,也不能不给他两人面子。与其等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倒不如先把楚天和费仪送到京城。所以秦舒在班师的前一个晚上,便让杨清、叶灵二人护送楚天、费仪先行。然后自己再带着大军,以每天二三十里的速度,吸引关彝的注意。等关彝从秦舒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怕楚天几人已经在宛城等秦舒多时了。

关彝料想秦舒没有撒谎,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酒也没有心情再喝下去,带着手下就告辞。秦舒等他离开后,就下令拔营起程。大军行进速度,恢复正常,直到宛城与楚天等人汇合,才又继续北上洛阳。

离城还有数里,皇帝就传来诏命。犒赏之物,已经送到营内,令大军回营中休整。次日,再由秦舒率诸将入城受赏。当晚在必胜营中,秦舒下令全营不禁,除了值夜士兵不能饮酒之外,其余将士皆可开怀畅饮。

这次必胜营首战,便以极小的伤亡,平定数万叛乱大军。不仅举朝百官震动,就连秦舒自己,都不敢相信,全营将士更是极为兴奋。当晚营中酒香四溢,个个都喝得酩酊大醉。秦舒回到寝帐的时候,也是脚步蹒跚,摇摇欲倒。

次日一早,秦舒还醉卧未起,就被杨清叫醒。杨清是昨晚少数没有喝醉的几人之一。秦舒才记起今天早朝还要进城面君,匆匆收拾一番出来,见另外三名校尉已经等候多时。行完礼后,五人便各骑战马,向城内驰去。

赶到城下,城门却还没开。下面还停着两马车,想是来的早了,不能入城。秦舒正欲喊门,就听马车内有人道:“原来是秦将军。”

秦舒转眼便见褚良从马车内走出来。当年秦舒随李昌出塞送亲,褚良曾是副使同行,故而互相认识。褚良虽一度被皇帝贬为庶民,但自从其女入宫受宠后,便升任幽州刺史,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洛阳城下。面对当朝“国丈”,秦舒可不敢失礼,急忙还礼道:“下官见过褚大人。不知褚大人怎么在这里?”

褚良笑道:“将军免礼。本官奉诏回京,昨晚到洛阳的时候,城门已经关闭。不得以在外留宿一晚,今日早起入朝,不想城门还未开,只好在此等候。”

“原来如此。”秦舒忙道:“大人稍待,下官这就去叫喊城门。”于是走到城下,验过令牌,守门校尉才打开城门,放众人入内。

入城后,褚良又问道:“将军今日入朝,不知有什么事?”

秦舒如实答道:“下官奉命征讨武陵叛乱,托陛下洪福,得胜返京。今日特入朝,向陛下报捷。”

褚良一直在幽州为官,尚不知武陵叛乱一事,听后便下细询问。秦舒择要回答一些,便到了宫前。此时,外面已经等了不少前来早朝的官员,见到秦舒、褚良二人,都各自打招呼。秦舒见楚王李昌也在,匆匆向熟识的官员问了声好,便走过去,道:“末将见过殿下。”

“快快免礼。”李昌早从邸报中得知必胜营大获全胜的消息,当然替秦舒感到高兴,亲自伸手扶起他,又低声附耳道:“武陵叛乱是怎么回事?在你回京之前,楚国公已经派人进京了。”

秦舒微微笑道:“殿下放心,末将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而且还带有人证回京,早朝之时,便会禀报陛下。”

两人相视一笑,便都不再提此事,而是拣些不相干的话说。不过片刻,百官陆续赶来,李昌向人群中望了几眼,奇怪地道:“怎么不见马钰?他平日可都来的很早。”秦舒也跟着搜寻一遍,果然见六部尚书均已到齐,唯独不见尚书令马钰,乃接口道:“大约马大人今天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正说话间,突然有一人向朝门跑了过来,十分慌张匆忙,口中还不住大喊救命。按礼,在朝门前,文官下轿,武将下马,谁都不敢造次。那人又喊又叫,自然把百官的目光都吸引过去。李昌却认得来人,不由皱眉道:“马钰家的下人,怎么这么没有管教?子逸,你去瞧瞧。”

秦舒得到授意,便迎了上去,一把拉住那人,喝道:“休得无礼。”声音虽然不大,却蕴藏内劲,震得来人耳膜直响。

那人被这么震了一下,终于平静下来,看清楚秦舒的装束后,急忙跪倒道:“将军救命,将军救命。”

秦舒见他还是大呼小叫,手上加了几分力,道:“住口,到底怎么回事?”来人才指了指身后,道:“有人刺杀马大人。”

他声音相当大,几乎在场官员都听得清清楚楚。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百官,顿时都安静下来,鸦雀无声,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李昌第一个从惊愕中反应过来,道:“秦将军,快过去看看。”

“是。”秦舒答应一声,便向那人来的方向赶去。属下四名校尉,也都紧跟其后。走出几百米,秦舒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立刻加快脚步。转过街口,就看到地上躺着几具尸体,中间还停着一顶小轿,正是马钰平日乘坐。

秦舒小心翼翼地走到轿子旁边,低声道:“马大人,马大人。”不见里面有动静,便伸手掀开帘子,就见马钰满身是血的斜靠在轿内。秦舒伸手一探,显然已经没了气息,叹了口气,便把帘子放下。

刚刚转身,蒋邯便凑上前道:“都督,四下都没有刺客的踪影。地上这些人的伤口,也都不像是普通刀剑所为。”

秦舒点了点头,道:“马大人身上的伤口极大且长,应该是鲜卑人的弯刀,才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慕容胜?”蒋邯吃了一惊,道:“可是朝廷和鲜卑停战的协定,还未满三年。他这样做,岂不是公然向我大充挑衅?”

秦舒摇了摇头,并不回答,只是道:“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去禀报楚王殿下。”便向着朝门方向走来。走到半路上,却见李昌迎面而来,急忙上前行礼。李昌便问道:“究竟怎么回事?父皇听到马钰遇刺的消息,下诏今日免去早朝,让本王负责调查此事。现在马钰怎么样了?”

秦舒如实将马钰的死讯说出,也惊的李昌半响没有说话,良久才道:“这些贼人好大的胆子,居然在天子脚下,行刺朝廷重臣。子逸,你可看出什么线索?”

秦舒顿了顿,道:“从伤口上,末将觉得应该是鲜卑弯刀所为。不过,末将却觉得慕容胜正与其弟交战,断不会在这个时候,公然向朝廷挑衅。”

“你是觉得有人栽赃陷害?”李昌摇了摇头,道:“马钰平日为人温和,处事公允,应该不会与人结下深仇大恨。而且子逸有所不知,前几日朝廷收到消息,慕容胜再次大败其弟。就连慕容宏的心腹亲信,母舅纥骨亮也战死疆场。所以现在的慕容宏,几乎没有再战之力。或者慕容胜觉得内忧已除,便想与我大充开战。”

“不可能。”秦舒断然答道:“就算慕容宏已无再战之力,但鲜卑刚经叛乱,元气大伤。以慕容胜的才略,绝不会选择这个时候,与我大充开战。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最愿意看到朝廷与慕容胜开战的人,应该是慕容宏才对。”

“不错,不错。”李昌听的连连点头,又道:“走,随孤进宫去见父皇。”便也不去案发现场,带着秦舒向皇宫而来。

勤政殿内,皇帝李疆已经等候多时,等二人行完大礼。劈头便问:“马钰的情况如何?”

李昌如实答道:“回禀父皇,秦将军赶到的时候,马大人已经遇刺身亡了。”

李疆本只是得到消息,说是马钰遇刺,心中早就怒不可遏。如今又听到堂堂朝廷大员,居然在早朝路上被人刺杀,立刻对旁边的禁军都督萧刚吼道:“你们禁军是干什么吃的?京城乃天子脚下,居然还能发生这样的命案。朕限你十日之内,定要抓到凶手,否则定当严惩。”

虽说禁军负责京城安危,但大充承平已久,平日连普通的凶杀案,也少的可怜。所以在日常的巡视上,都有些松懈。现在突然发生这样的大案,萧刚也就自然而然成了皇帝发泄怒火的对象。

“微臣遵旨。”萧刚回答一句,便要转身出去。

“萧将军请稍等。”秦舒立刻开口喊住他,复道:“下官刚才对案发现场检查过,发现马大人以及所有死者身上的伤口,都是鲜卑人的弯刀所致。萧将军若能从这点着手,或者能有所帮助。”

禁军与必胜营素来关系紧张,秦舒此刻能不计前嫌,向萧刚提醒建议。萧刚心中感激,急忙开口道谢。李疆听到这几句话,也问道:“你确定是鲜卑人所为?”

“事关重大,微臣决计不敢乱说。”秦舒十分肯定地道:“微臣在北地生活十数载,对鲜卑人的兵器相当熟悉,自信不会看错。只是兵器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所以也不能就此断定乃鲜卑人所为。”

“恩,这好歹也算是条重要的线索。”李疆点了点头,十分赞同秦舒的观点,便让萧刚下去追查。

等萧刚离开后,李疆便又问道:“子逸觉得会是慕容胜所为吗?”

“绝对不会。”秦舒仍旧按照刚才对李昌说的话应答,并且道:“如今慕容宏势单力孤,根本无力再与其兄长对抗。一心想让我大充直接与慕容胜开战,所以微臣怀疑,此事的幕后主使,极有可能就是慕容宏。”

李疆又点了点头,算是同意秦舒的话。在殿内走了几步,才道:“子逸说的十分有道理。这次朕急着将褚良征调回京,便也是因为慕容宏的原因。这两年来,朕让褚良在幽州私下资助慕容宏兵器粮草,事情一直都十分隐秘。但上个月,慕容胜突然派人入朝,指出褚良帮助慕容宏之事,希望朕严加惩罚。朕就怀疑,这个消息说不定就是慕容宏,故意泄露给他兄长的,想借此挑起朝廷与慕容胜之战,好来个渔翁得利。现在又发生如此拙劣的栽赃陷害之事,看来慕容宏当真已经是被他兄长逼到绝路上了。”

“陛下圣明。”“父皇圣明。”两人都不失时机的颂扬了一句。

“不过,”李疆突然微微一笑,道:“虽然这样的栽赃陷害,十分拙劣,但朕却偏偏要装糊涂。与慕容胜停战的盟约,即将到期,朕刚好有了北伐的借口。说起来,朕还要感谢慕容宏呢。”说到这里,李疆忽然看着秦舒,道:“此次武陵平叛,必胜营战绩辉煌。不知以现在的实力,可能与鲜卑天狼营相比?”

这次平乱,虽然必胜营的表现不错,但毕竟面对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那些叛军与天狼营比起来,岂止是天壤之别?秦舒还是摇了摇头,道:“经过这次实战,微臣相信必胜营所有将士的作战能力,都会有一定的提高。但还需要一段时间加强磨合,若是现在就与天狼营开战,微臣觉得尚无十足的胜算。而且天狼营有数万之众,必胜营却只有五千,人数上也有劣势。”

李疆呵呵一笑,道:“人数是少了些,但禁军经过这两年的整顿,情况也大有改观。即便不如天狼营,相去也不至于太远。现在马上就要入冬,不宜与鲜卑开战。不过明年开春,朕便想再次北伐,以报当年赤城一役之仇。子逸一定要在这几个月内,再让必胜营的战力上个台阶。”

秦舒立刻下拜道:“微臣定不辱命。”他知道与鲜卑一战再所难免,而且这一战关系到自己一生的荣辱,当然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李疆示意他起身后,又转对李昌道:“老三,马钰既死,尚书令的人选待定,暂时就由你和老五协调各部。特别是兵部、户部,朕来年北伐,打的就是将士、钱粮。你们一定要尽心,和几位尚书大人配合,努力办好差事。”

“儿臣遵旨。”李昌虽然这几年一直有参与朝政,但都属于挂名,或者说是学习。没想到马钰的死,居然给他带来这样好的机遇。虽说还有五弟李茂一起,但李昌自信比起那个酒囊饭袋来,自己要强的多。三年来,皇帝一直不肯立储,如果能在北伐的过程中,立下大功,入主东宫,岂不是指日可待?

“你先下去吧,朕还有些事问子逸。”让李昌离开后,李疆便向秦舒询问武陵平乱的细节。虽然战斗过程,早在战报中就知道了。但此刻听秦舒说起来,又别是一番滋味。

正如秦舒所料,对于他逼反廖廷之事,李疆根本就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能成为开国帝王,自然不会是叶灵那种妇人之仁,在必要的时候,就该知道什么当舍,什么必舍。以廖家父子二人的性命,换取武陵平乱的迅速胜利,李疆也不会觉得这笔买卖亏本。

当然,秦舒也不敢表现的太过,讲完之后,立刻下拜请罪:“微臣为了能尽快平乱,所以用计逼迫廖廷将军反叛,请陛下责罚。”

“快起来。”李疆稍作思考,便道:“此事也不怪你,若廖忠父子心中只有朝廷,又怎会顾念什么朋友之谊,不肯尽心为朝廷平叛。不过既然廖廷战死,廖忠又自刎,朕便不追究其家人便是。”顿了片刻,又道:“你这次南下平乱,立下战功。朕已命人拟好旨意,对必胜营所以参战将士都有封赏。本来打算今日早朝宣读,但因为马钰之事耽搁,一会就让小林子到你营中宣读吧。”

“谢陛下天恩。”秦舒偷眼向李疆望去,见他似乎已经没什么话要说,顿时觉得奇怪。当日南下平乱之前,李疆曾私下交代,让他在平乱的同时,一定要调查清楚叛乱的真实原因。但现在李疆却没有再提此事,秦舒不禁道:“关于此次武陵民变,微臣还有下情禀奏。”

“你是想问抓获的匪首该如何处置吗?”李疆随口答道:“回去后,将楚天转交刑部看押。至于费仪,已经神志不清,而且又是女儿身,朕就不打算追究。她既然是叶灵是朋友,就交给叶灵吧。”

秦舒绝不会相信,李疆会把交代给自己去办事情,忘的一干二净。不过现在既然李疆有意不提,秦舒当然也不会说破,便行礼道:“微臣遵旨,回去后便派人将楚天送往刑部。”

“那好吧。”李疆点了点头,道:“若没有别的事,你就先退下吧。记住朕的话,眼下朝廷最重要的事,就是来年的北伐。你明白吗?”

秦舒顿时恍然大悟,道:“微臣明白,微臣告退。”

→第十三章←

在返京的途中,楚天已经向秦舒说明了一切。费仪并不是天生就神智不清,而是受了刺激,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费家是书香门第,费仪不仅模样秀美,而且知书达理,名动武陵。到了出阁的年纪,媒婆几乎踏破了费家的门槛。但费小姐眼光极高,所以挑来选去,至今还围婚嫁。

但费仪的美貌,却被武陵太守唐建之子唐锡无意中看到。唐锡的姑母是楚国公最宠爱的姬妾之一,仗着这层关系,唐锡经常为非作歹。虽然派人提亲不成,唐锡却不肯死心。乘着费仪出游踏青之际,带人前往调戏,结果被楚天打了个半死。

唐建就一个独子,自然心疼的要死。于是按照门客的计划,逮捕费浚,并诬陷其勾结前朝叛逆。费仪为救父亲,不得不亲自前往太守府求情。唐锡乘此机会,玷污了她的清白。费仪受到这样的刺激,从此变的痴呆,神智不清。

唐锡心愿得成,便让父亲释放了费浚。费浚受此大辱,自然不肯甘心。当即带着女儿北上襄阳,到楚国公关彝面前告状,声言如果关彝不能秉公处理,他父女二人就要上京告御状。费浚虽然不在朝为官,但费家是荆南望族,而且受过皇帝的封赐。关彝担心事情闹大,听信宠姬之言,将费浚抓起来,交还唐建发落。

唐建为了平息事态,便捏造费浚勾结前朝余逆的罪名,判定斩刑。费浚在武陵百姓中,极有人望,而且百姓对唐建的贪赃剥削也是深恶痛绝。所以在楚天的带领下,冲入法场,救出费浚,并且当场杀死唐建。只有唐锡得到消息,赶紧逃往襄阳,勉强保住一条性命。

楚国公关彝得到消息后,不采取安抚之策,反而听信谗言,欲为唐建报仇。调集大军南下征讨,从而进一步将事态扩大,最终酿成这次武陵叛乱。

这场叛乱的罪魁祸首,无疑是唐建父子。而关彝处事不公,徇私枉法,也有很多过失,所以才不敢让皇帝知道真相。秦舒进宫面君,本来就是想将实情说出,可是李疆却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秦舒不是傻子,很快就明白了皇帝的深意。如今鲜卑内乱渐平,来年开春,朝廷就有大举北伐之意。皇帝哪里还有闲功夫,来惩治关彝?关彝身位四姓国公之一,掌握荆州大部分的军政钱粮。北伐之时,荆州要出兵出粮,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让他心生不满,到时候故意拖拖后腿,就足以让整个北伐大计毁于一旦。

秦舒走出宫门,麾下四大校尉,都等在外面。秦舒随口询问了几句,关于刺客的事情。原来萧刚已经带着禁军全部接手,并且在城中大肆搜查鲜卑人的下落。秦舒想到不久旨意就要来了,所以急忙带着四人出城,返回必胜营。

果然,秦舒等人刚回营没多久,林甫就带着皇帝嘉奖的旨意赶到。虽然秦舒以及四大校尉的官阶品级没有提升,但封赏的财物却十分丰厚。谢恩起身后,秦舒又向林甫道谢。林甫可算是皇帝身边第一红人,再加上褚贵妃,也是由他举荐入宫。皇帝对他的恩宠更胜往昔,朝廷百官见到他,都不敢轻易开罪。

好在林甫并不恃宠而骄,为人处事还是相当低调。跟秦舒客套几句,便道:“秦将军,人犯楚天现在何处?咱家奉旨带他到刑部,还请将军把人带过来。”

“公公请稍待,下官这就去。”秦舒命人好生伺候着林甫,自己立刻出帐,奔着叶灵的营帐而来。

费仪的病情,一直需要叶灵照料,所以楚天几乎也都整日陪在那里。秦舒走入帐内,楚天正好在给费仪喂药。楚天见他进来,马上将药碗交给叶灵,问道:“秦将军,事情办的怎么样?”他将所有的前因后果告诉秦舒,便是想让秦舒在御前为他和费浚申冤。自从秦舒去上朝,楚天的心里就一直期待着好的结果。所以见到秦舒后,便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

秦舒看了看叶灵、费仪二人,道:“你先跟我出来,再慢慢细说。”楚天似乎预感到什么,点了点头,跟在秦舒后面,走出营帐。

“究竟怎么回事?”出了营帐,楚天便抢到秦舒身前,拦着他问道:“皇帝听到真相后,究竟是什么反应?”

秦舒微微苦笑,道:“我根本没有机会,向陛下禀奏真相。”见楚天不明白,又继续道:“我的意思是,陛下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楚天愣了愣,突然问道:“他是故意的?”见秦舒点头,不禁怒道:“你不是说,皇帝有心要借这个机会,惩治关彝吗?怎么会这样?你这个骗子。”

“这是因为……”秦舒只说了几个字,突然觉得没有跟楚天解释的必要,而且北伐之事,关系重大,也不方便透露给他。

“你怎么不说了?”楚天见他预言又止,更是怒火上涌,一拳向秦舒打去。秦舒早有准备,侧身避开,道:“我劝你最好冷静点,动起手来,对你、对费小姐都没有好处。”他知道楚天对费仪一往情深,所以便将费仪拿出来说。

果然,楚天立刻停下攻势,道:“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很抱歉,我也没有办法。”秦舒略带歉意地道:“现在陛下要将你转交刑部议罪,剩下的事情,都与我无关,也无权干涉。”

“无关?”楚天冷笑几声,道:“这就是你把我骗到京城来的目的?”

“也可以这么说。”秦舒懒得跟他解释,道:“我是官,你是贼,就算骗你,也是王法所在。不过陛下恩典,绝对不追究费小姐的罪责。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现在你是跟我过去,还是准备负隅顽抗?”见楚天紧攥着拳头不松手,便又道:“本王必须提醒你一句,在必胜营中,就算你一个人,也未必能逃脱,根本不可能救出费小姐。如果你想这样做,只会加重费小姐的罪名。”

“你说的不错。”楚天叹了口气,道:“走吧,我跟你过去。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如果小仪有什么意外,别说必胜营,就算是皇宫大内,我楚天也要拼死搏上一搏。”

“很好,请吧。”秦舒做了个抬手的姿势,跟楚天一起前往主帐。林甫似乎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见二人走过来,便伸长脖子,问道:“人呢?”由于楚天既没有着囚衣,又没有带镣铐,加上长的仪表堂堂,所以林甫根本没有想到他就是自己要带走的人犯。

“他就是。”秦舒指着楚天,向林甫解释道:“他这一路要照顾病人,所以下官没有给他佩带刑具。”

“原来是这样。”林甫可没有秦舒那么客气,将手一挥,道:“拿下。”两旁的刑部差役,立刻抢上前去,将楚天摁住。他们的工具十分齐全,手铐脚链,很快就给楚天配备整齐。

将楚天带上囚车装好,林甫向着秦舒拱了拱手,道:“咱家就先回去了。”

“请公公等等。”看到楚天浑然不惧,秦舒突然觉得有几分敬佩,突然喊住林甫,道:“下官有个请求,让下官敬人犯一碗酒水如何?”

秦舒如今也是皇帝眼前的红人,大充将领中的后起之秀。林甫不好驳他的面子,便点了点头。秦舒立刻让人端来酒,亲自斟了一大海碗,递到楚天面前,道:“本将敬你一杯。”然后以极低的声音,道:“不论你此去凶险如何,我答应你,日后若有机会,一定严惩关彝,为你报仇。”

楚天看了看他,似乎被秦舒这句话惊呆了,良久才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道:“多谢。”

“若没别的事,咱家就走了。”林甫说完这话,便带着差役,押解楚天离开。

秦舒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才轻叹一声,返回帐内。刚一进帐,就见除了杨清外,其余三人都眼巴巴的望着自己,脸上满是期待。秦舒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意,笑道:“这次出征,大家都辛苦了。今晚休假,可以入城放松放松。”

“多谢都督。”四人之中,就属牛大力的嗓门最大,被秦舒瞪了一眼,又吓得噤若寒蝉。等秦舒挥手示意,四人才嘻嘻哈哈地离开。

秦舒坐在帅位,随便挑了本书翻看。想等到营中的兄弟走的差不多,再回城休息。芹儿已经先回家去收拾,今天晚上应该能吃上顿可口的饭菜。

突然又听到有脚步进来,秦舒头也没抬,便问道:“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问将军,楚天呢?”回答他的,却是个怒气冲冲的声音。秦舒暗道不好,抬眼望着叶灵,笑道:“怎么是你,我还以为又是那群小子呢。”

叶灵板着张脸,冷若寒霜,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秦舒只好如实答道:“被刑部来人带走了。”见叶灵又要发火,立刻道:“这事绝不怪我,你有空的话,可以去问问令尊,他应该知道其中的原因。”

叶灵脑袋的反应,还是比较快,立刻问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秦舒点了点头,道:“你知道就好,陛下的旨意,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必胜都督能反对的。所以你有什么要质问的,请回去向令尊请教。”

“可楚天是你带回京城的。”叶灵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又怒道:“你还保证过,陛下有心借这件事情,惩罚楚国公。”

“此一时,彼一事。”秦舒无奈地耸耸肩,道:“陛下的圣意,岂是我能左右?不过,我劝你最好别去问令尊。既然我都能牺牲廖家父子,来平定叛乱;陛下难道就不会牺牲一个小小的楚天,来安抚楚国公?”

“你是说……”叶灵摇了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在她的心目中,父亲和皇帝都不该和秦舒一样,以牺牲无辜的人,来达到目的。

秦舒知道她一时片刻未必能接受,只好道:“你还是回去吧,我不会骗你。身处高位,很多事情,也都是迫不得已。我相信陛下最初的想法,绝对是要借机打压楚国公。可是现在的情况,陛下也只能做出这样无奈的选择。等你以后知道的多了,自然就会明白了。好在陛下没有追究费小姐,你还可以继续照顾她。”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权力既可以让不该死的人去死,也可以让该死的不人不死。费浚不该死,但死了;关彝该死,却还逍遥的活着。叶灵失望的离开后,秦舒也跟着出帐,入城回家。

来到城门口,见有大群百姓,正围在城下指指点点。秦舒顺着他们的手指望去,看见城楼上悬挂着几颗人头,兀自滴着鲜血。秦舒无心观看,准备绕过人群入城,却听有人在喊自己,转头就见禁军都督萧刚,从人群中走出来。

“秦将军。”萧刚走到秦舒面前,行礼道:“多谢秦将军的提示,本将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刺杀马大人的凶手。”

“就是他们?”秦舒指着城楼上的人头,道:“怎么,没留一个活口吗?”

萧刚微微一笑,低声道:“陛下的旨意,就是不留一个活口。”

秦舒也会心一笑,他明白皇帝的意思。是要将这次刺杀的责任,追究到慕容胜身上。如果留下活口对质,反而不妙。于是冲着萧刚拱手道:“恭喜萧将军立此大功,下官先告辞了。”

萧刚立刻招手,让部下牵来自己的坐骑,道:“秦将军晚上可有空?本将想请将军喝一杯,如何?”

“当然有。”秦舒第一次受到萧刚的邀请,欣然答应。两人便一道起来,来到洛阳城内最有名的如归酒楼。

秦舒虽是一身便装,但萧刚却是全副戎装。禁军将领的装束,让掌柜和小二都俯首帖耳,必恭必敬。两人来到二楼,选了个雅间坐下,不一时,点的酒菜就全部上齐。

萧刚先拿到酒壶,给秦舒和自己都斟上一杯,道:“来,我敬秦兄一杯。”

秦舒见他突然改了称呼,还觉得有些不习惯,急忙道:“不敢,该是下官敬将军。”

“你我年纪相仿,何不以兄弟相称?”萧刚先将自己的酒喝干,道:“先干为敬。今天若不是秦兄提醒,我又怎能这么快就找到那群鲜卑人。”

秦舒也跟着饮了一杯,道:“都是为陛下效力,萧兄何必言谢。”

“正是。”萧刚又替二人斟好酒,道:“今日杀了这群鲜卑人,陛下已经派使者前往龙城,指责慕容胜毁盟。”说着便压低声音,道:“看来朝廷与鲜卑开战,只是时间问题。遍观朝中诸将,皆是垂垂老矣。只有秦兄与我,方当少年,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又何况我掌禁军,秦兄手控必胜营,皆是大充精锐。只要你我二人同心协力,必能击败鲜卑,扬名后世。所以以前的种种不快,希望秦兄都能忘掉。”

“我明白将军的意思。”秦舒呵呵笑道:“将军尽管放心,下官绝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北征鲜卑是何等要事,下官一定尽心竭力,辅佐将军,完成不世之功。”

今日击毙所有鲜卑刺客,萧刚就知道离两国开战不远。三年前,皇帝经过赤城之败,又加上太子与齐王事件,身体状况远不如前。已经不可能再次御驾亲征,所以北征主帅,必是萧刚无疑。可是近两年来,秦舒的必胜营名噪一时,越来越受到皇帝的喜爱,大有取萧刚而代之之势。

所以萧刚便准备与秦舒握手言和,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主帅的位置,也是为了能保证北征的胜利。秦舒当然也能明白他的心意,更明白自己的资历尚浅,不可能会担任北征主将,何必自不量力地去和萧刚争?才会说出辅佐之类的话。

萧刚听后当然十分受用,又不住向秦舒敬酒,当晚两人都尽兴而归。

→第一章←(操作失误,两天没更新,对不起啦)

峨眉山,位于益州西南,因两山相峙,形如蛾眉而得名。其三峰耸立,绝壁临天,一直被人们称之为天梯,极少有人能攀绝顶。冬季的峨嵋,更是银装素裹,风景独秀。漫天飞雪里,一位少女,正站在山石上遥望,眼神中满是期待。

少女一袭白衣,风姿绰约,一头秀发随风而动,恍忽如同仙子一般。一张俏脸大约是因为太冷的缘故,显得红仆仆的。从领口露出的些须肌肤,细腻滑润,让不少雪花为了一亲芳泽,而拼得粉身碎骨。

突然,传来几声长啸,接着一青、一黑两道人影,从远处急驰而来。少女眼光一亮,高声喊道:“师兄,师兄……”按耐不住自己的喜悦,向着那两人跑过去。雪地湿滑,少女又跑得太急,忽然脚底没有踩稳,一下着摔在地上。

“好痛。”少女坐起身来,揉了揉摔疼的地方,眼圈一红,几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师妹,起来。”两个声音一起响在她的耳边,两只大手,也一起伸到了她的面前。少女一手拉着一只,便被面前的两人拉了起来。

黑衣青年一边为少女弹去身上的雪花,一边道:“这么冷的天,你干嘛在这里等?”

少女嫣然一笑,道:“我想你们了。”

青衣青年微笑摇头,道:“是瞒着师尊偷偷出来的吧?”看着少女冻红的脸颊,便从怀中拿出条白色皮毛围脖,给少女戴上。

黑衣青年眼中一亮,也从怀里拿出一双白色手套,道:“手冻坏了,我们今天可没有饭吃。”

少女戴上这两样东西后,觉得身子暖和,笑着道:“谢谢薛师兄,谢谢秦师兄。义父还在等着呢,我们回去吧。”说完三人便沿着雪路,向着山顶走去。

那黑衣青年便是秦舒,穿青色衣服的,是他的大师兄薛瑜。至于那个白衣少女,就是曾与傅羽结拜过的,小师妹诸葛芸。

一个月前,秦舒突然得到师尊传令,让他赶往蜀中峨嵋。秦舒离开师尊南下,已经足有三年,便以为恩师贺寿为由,向皇帝请假。大充首重孝道,李疆便命严铿暂掌必胜营,给秦舒放了两个月的假期。

到了峨嵋山下,秦舒居然遇到大师兄薛瑜。师兄弟二人三年不见,都不知道对方武艺精进如何,便起了比试之心。沿着山路,一路飞奔,仍旧如以前那般,还是不分胜负。

加入诸葛芸后,薛瑜、秦舒两人,都只能放慢脚步,跟着她缓缓而行。走了不远,秦舒便笑道:“师妹,还是我背着你吧,你也太慢了。”

薛瑜也点了点头,道:“真是搞不懂,师尊那么高的武功,怎么就是不教师妹。害得她走路,都要摔跤。”说着又想起刚才诸葛芸摔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来啦,你们取笑我。”诸葛芸嘟着小嘴,又向前面跑去。脚下一个踉跄,若不是薛瑜、秦舒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怕是又要摔个跟头。

“好啦,别生气了。”秦舒呵呵一笑,道:“就慢慢走吧,我们都三年没见了,正好说会儿话。等见到师尊,就不能怎么自由自在的说话了。”

“就是。”诸葛芸十分赞同,然后就开始不停地询问,两位师兄这三年的经历。她自小就跟在义父身边,从来没有离开半步,所以长安、成都,对她而言,都是极为新鲜好奇的事物。

走了大半个时辰,三人终于来到山顶的一片开阔地,中间一片小竹屋。周围有不少的山鸡、雪鹿,见到三人走来,竟然一点也不害怕,若无其事的继续在雪地里觅食。秦舒在地上抓起把雪,捏成一团,道:“好久没吃过这样的野味了,今天真是好口福。”

“不行。”诸葛芸一把抓住秦舒的手,道:“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不许你们吃。”

秦舒知道她从小每到一处地方,都会和周围的动物打成一片,刚才不过是故意逗逗她。见诸葛芸真的着急,便呵呵笑道:“大师兄,怎么办?我们三年不见,难道就吃点素?”

薛瑜两手一摊,很无奈地道:“碰到怎么可爱善良的小师妹,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只好跟着吃素了。”

“才不是呢。”诸葛芸笑道:“前两天,我就让义父下山去买好了肉食。今天不会让二位师兄跟我受罪的。”

“那有什么区别吗?”秦舒愣了愣,道:“山下卖的鸡鸭,和这些有区别吗?”

“当然有。”诸葛芸一脸正经地答道:“山下的鸡鸭,本就是养来吃的。这些山鸡、野兔,却是天生地长。本来就该自由自在地生活,我们凭什么可以随便吃它们?”

“很有道理。”秦舒见她说的振振有辞,只好苦笑着道:“听小师妹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啊。”

诸葛芸满脸得意,故意咳嗽一声,打算继续和秦舒开玩笑。突然一阵琴声传来,薛瑜低声道:“师尊。”然后快步跑到竹屋前,伏身拜倒,道:“弟子薛瑜见过师尊。”

秦舒知是屋内师尊,正在抚琴,也急忙跑到屋前,跪下道:“弟子秦舒拜见师尊。”

琴声悠扬,意境绵长,一曲终了。才见一名老者从竹屋内出来,道:“你们都回来了?起来吧。”

刚才师兄妹三人在一起的时候,有说有笑。但见到老人后,都神色恭敬,不敢丝毫嬉笑,便是诸葛芸是必恭必敬地站在一旁。薛瑜、秦舒二人闻言起身,秦舒才道:“师尊刚才一曲《卧龙吟》,意境悠远,闻之心旷神怡,远超古人。”

老者淡淡一笑,道:“此曲意在龙隐于野,远弃功名利禄。为师所奏,不过徒具其形,不具其神。”

秦舒答道:“龙隐于野,是未遇风云。一旦风云际会,必然龙鸣于九天之上,盘旋于天地之间。”

“说的好。”老人笑着点了点头,对诸葛芸道:“你去准备饭菜。”然后又对着薛瑜、秦舒道:“你们两个,随为师进来。”说完便先转身进屋。

诸葛芸趁着老人转身之际,冲着秦舒吐了吐舌头,似乎是在嫉妒他会说话。秦舒却没有理她,而是和薛瑜一前一后,跟着老人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也极其简单,都是些竹制的桌椅。只有正中墙上,挂着一副画像。上面画着个老者,坐在四轮车上,手摇羽扇,指点江山。薛瑜、秦舒二人都快步走到画像之前,焚香行礼。

“都坐下吧。”老人等二人落座后,才道:“芸儿脖子上的白貂围脖,价值连城,非达官显贵之家,不能有。瑜儿,看来你在蜀国公府中,很受器重。”

薛瑜急忙起身,道:“全赖师尊教导,弟子才能有今日。”

“你先坐下。”老人摆了摆手,又道:“为师若是看的不差,芸儿的那双手套,乃是白狐皮所制。白狐百年难得一遇,纵有家财万贯,权势熏天,若非机缘巧合,也未必能得其毛皮。为师记得,当年李疆代汉自立,便是猎到一只白狐,自以为天降祥瑞。能有这等贵重礼物,舒儿,楚王李昌待你可算不薄啊。”

“回禀师尊。”秦舒起身道:“那双手套,并非楚王所赠,乃是皇帝得知弟子要为师尊贺寿,才赏与弟子的。”

“李疆给的?”老人显得有些意外,随即又笑道:“你有平乱大功,他自然该赏你些好东西。”、

秦舒笑了笑,答道:“以弟子之见,恐怕是皇帝因弟子的缘故,觉得师尊更是世外高人,所以想借弟子之手,将这双手套送与恩师。以此打动恩师出山,为朝廷效力。”

“恩。”老人点了点头,哈哈笑道:“可是区区一双白狐手套,又岂能入为师双眼。”

“正是。”秦舒马上接口道:“所以弟子便送给小师妹了。”

“你呀。”老人看了看秦舒,笑道:“说话是越来越圆滑了。废话少说,你们下山已满三年,就给为师说说都有什么见解收获吧。老大,你先来。”

“是。”薛瑜再次起身,道:“弟子奉师尊之命,前往成都,投入蜀国公麾下。蜀国公桓帆,乃大充四姓国公之首,又在天府之国的益州,手控十万大军。既有山川之险,又兵精粮足,虽然表面上对皇帝必恭必敬,实则早有不臣之心。三年前,皇帝北征鲜卑,受困赤城,桓帆便借机夺占汉中,若非皇帝及时与鲜卑议和返京,说不定桓帆已经坐在洛阳的龙椅上。也正因为汉中事件,皇帝对桓帆的戒心愈重,密令雍国公郭援在长安操练兵马,以阻塞桓帆出川之路。现在桓帆南结好于南蛮王孟鸠,北交好于郭援,内操练兵马,外修缮关隘,只等时机成熟,便要奋力一击,以夺取天下。”

“郭援?”老人沉吟片刻,缓缓道:“郭家自其祖郭淮起,便对李氏忠心耿耿,绝对不会与桓帆勾结。当初郭家虽然与皇室没有血亲,却能受封于长安,正是要为大充王朝阻拦桓帆出川。郭援才干虽不及其父祖,但却李氏的忠心,却丝毫不减。桓帆想要将他拉拢结盟,只怕诚为不易。”

“师尊说的是。”薛瑜又道:“但自从皇帝将郭援的爱女远嫁塞外,给慕容胜为后,郭援虽然嘴巴上不说,心里却多少有些怨恨。当然单凭这点,还不足让郭援转向桓帆。可雍国公世子郭鹏,与其姐感情深厚,常常对皇帝口出怨言。如果他能登上雍国公之位,说不定就能让桓帆成事。”

“黄口孺子,不足为惧。”老人摇了摇头,转对秦舒道:“你呢,在京城三年,也说说看。”

“是。”秦舒早打好腹稿,侃侃说道:“如今的大充,虽然表面平静,但实则暗潮汹涌。内有四姓国公,尾大不掉,特别是蜀国公桓帆,反迹已露;外有鲜卑为患,慕容胜能征惯战,麾下又都是百战余生的精兵。这几年大充朝廷虽然也在努力练兵,包括弟子也为皇帝训练了支必胜营,但区区数年的训练,总比不上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鲜卑士兵。只是大充兵多粮足,再加上鲜卑刚经内乱,以至朝廷此时的胜面反而还要多些。一旦等鲜卑元气恢复,则必是大充劲敌,所以皇帝有意来年开春,便再度北伐,以雪三年前兵败之耻。”

“师弟,你是说朝廷要和鲜卑开战?”老人还没有说话,薛瑜便抢先问道:“这消息可确实?怎么蜀国公还没有收到消息?”

“当然属实。”秦舒相当肯定地道:“这是皇帝亲口告诉小弟的,只是此事十分机密,蜀国公的密探未必能打听得到。”

薛瑜便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脑袋又不知想到哪里去了。老人却道:“疆土报仇心切,内忧未除,便急着想与鲜卑开战。一旦战事旷日不下,倒给了桓帆可乘之机。”

“师尊所虑极是。”秦舒立刻道:“不过皇帝老谋深算,肯定能有办法化解这个难题。否则又怎敢轻易与鲜卑言战?”

“恩。”老人点了点头,又问道:“几位皇子表现如何?据说自从太子、齐王事件后,楚王李昌成了皇储最有希望的竞争者,看来你的眼光确实不错。”

说起此事,秦舒脸上的笑容逐渐退去,缓缓道:“此事倒颇为棘手。师尊有所不知,自从太子、齐王事件之后,皇帝似乎觉得以前对皇子们太过宽容,所以一改常态,对诸位皇子都极为严厉。现在楚王李昌表面上虽然是最受皇帝宠信,但实际上也是提心吊胆,生怕稍有不慎,就惹怒皇帝。弟子离京前两天,梁王李霸还因为些小事,被皇帝当着众人杖责。所以现在众位皇子,见到皇帝都是战战兢兢,楚王虽然最有希望,但也最是危险。反而晋王李茂,表面上喜好酒色,但弟子总觉得他深不可测,可能会是楚王最大的威胁。”

“晋王?”老人重复一次,突然问道:“晋王妃是不是楚国公关彝的幼妹?”

“正是。”秦舒急忙道:“说起关彝,这次武陵叛乱,他有极大的责任。只是皇帝顾念来年北征,所以才暂未追究。一旦北征获胜,只怕皇帝第一个要开刀削藩的,就是他了。”

“未必。”老人摇了摇头,道:“楚国公关氏,祖上是三国蜀汉五虎上将之首的关羽。关彝的父亲关统是太祖皇帝养子,关家与皇室的关系极为密切。太祖皇帝的孝慈皇后就是关氏之女。据为师多年打探,似乎关家一直为大充王朝,保守着个惊天的大秘密。可惜具体内容,为师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就凭这点,李疆轻易绝不敢降罪关彝。”说着又问道:“提起这事,倒让为师想起太祖宝藏,此事你们打探的如何?”

秦舒、薛瑜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低头道:“弟子无能。”

“罢了。”老人摆手道:“此事极为隐密,你们打探不到也在常理之中。舒儿,你的必胜营不是在太祖陵寝旁边吗?难道也没有一点消息?”

秦舒答道:“太祖陵寝有禁军护卫,曾经发生过盗墓之事,所以防备越加严密。弟子也曾偷偷溜进去几次,但皇陵太大,实非弟子一人所能挖掘。而且,”秦舒顿了顿,终于还是道:“而且弟子怀疑,所谓太祖宝藏不过只是传言。因为弟子在楚王身边三年,从来没有听他说过此事。”

“不错。”薛瑜也接口道:“弟子在蜀国公身边三年,也从来没有听他父子二人谈及此事。当初太祖皇帝驾崩,是由心腹部将桓易操办后事。若真有什么宝藏,桓氏父子总该知晓才对。”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老人点了点头,道:“为师打探此事多年,却仍旧没有任何线索,早就觉得消息有假。罢了,这事暂时就不要提了,不过你们平日还是得多留心,倘若传言属实,那对你师兄弟二人可是天大的裨益。”

“弟子明白。”薛瑜、秦舒向来将师尊的话奉若圣旨,对传说中的太祖宝藏也充满了向往。

“义父,师兄,吃饭了。”诸葛芸在外面,轻轻地敲着房门。得到老人的许可后,诸葛芸才推门进来,手中端着几样小菜。

秦舒知道师尊不愿意在小师妹面前,谈论刚才他们所谈论的话题,于是笑着道:“小师妹的厨艺越来越精湛,真是太香了。”薛瑜也忙着夸奖了几句,三人一起摆好了碗筷,还由诸葛芸为大家每人斟上了一杯美酒。

饭桌上的气氛,还是比较轻松。诸葛芸毕竟是个少女,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虽然义父还坐在旁边,但还是忍不住向两位师兄问东问西。薛瑜、秦舒二人见师尊没有开口,也都尽量回答诸葛芸的问题,但却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诸葛芸做的小菜确实美味可口,很快就落入四人腹中。诸葛芸刚刚收拾碗筷下去,就听到房外有几声“扑扑”的响动。秦舒马上走到外面,片刻便拿回一只信鸽,双手呈给老人。

老人取下信鸽脚上绑的小纸条,顿时脸色一变,道:“北边出事了,为师马上要赶过去。”

→第二章←(攒稿为下月冲榜,隔天更新一章)

“芸儿,你打算跟哪位师兄下山?”老人轻轻的抚摸着诸葛芸的头发,道:“别哭了,你总不能在义父身边一辈子。现在两位师兄都在这儿,你想跟谁去就说。”

“不,我就要跟义父在一起。”诸葛芸从小就跟在老人身边,现在突然要说分开,当然十分不舍。她紧紧搂着老人,说什么也不愿意松手。

秦舒看着小师妹,心道:当初师尊让我和师兄离开,都不敢说半个不字,也只有小师妹才敢在师尊面前撒娇。

“不行。”老人似乎当真动怒,用力推开诸葛芸,道:“义父还有要紧的事,必须地马上离开。明日你就跟两位师兄下山,至于以后跟着哪位师兄,自己看着办吧。现在回房去休息,义父还有事交代你二位师兄。”

“义父。”诸葛芸见老人铁了心,只好依依不舍地回房。

“你们两个过来。”老人向薛瑜、秦舒二人招了招手,道:“你们都喜欢芸儿,这个为师很清楚。不过芸儿只有一个,无论她选择跟你们哪一个。你们可都不能为此反目,为师可不想再看到三年前你们为她打的头破血流的那一幕。”

两人又互相看了一眼,齐声道:“弟子谨遵师尊之命。”

稍微顿了顿,秦舒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师尊,究竟是什么事,让您如此着急?”

老人看了他一眼,还是道:“告诉你们也无妨。慕容宏准备投靠大充,使者已经上路了。李疆前次北征失败,固然因为鲜卑兵精将悍,但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大充军队不懂地形,失了地利。若是有了慕容宏为向导,大充北征成功的希望又会大大增加。所以慕容胜得到消息,已经四处派遣人马追杀堵截,为师必须赶去看看。”说着又瞟了两人一眼,道:“不管慕容宏能否成功投降大充,大充与慕容胜之战已经迫在眉睫,你们也尽早赶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是。”薛瑜、秦舒刚刚低头行礼,老人却已经迈出房门,道:“为师走了。”等二人抬头望去,只能远远望到个背影。

“师兄,都休息了吧。”秦舒刚准备离开。薛瑜却把他叫住,道:“师弟,你猜明天小师妹,会选跟谁一起?”

秦舒微微一笑,摇头道:“这个小弟不知道,反正明天就知道了,何必急在一时?”

“师弟,你变了。”薛瑜瞪着秦舒许久,才道:“我记得上次,只是为了给小师妹准备生日礼物,你就和我打的不可开交。现在你却一点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以前,你和我一样,从不敢问师尊不该问的事情,可是刚才你却问了。”

“只能说明我胆子变大了。”秦舒呵呵一笑,道:“师兄,师尊说的对。不论小师妹选谁,我们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打的不可开交,是吗?小师妹已经这么大了,会有她自己的选择,就算你我再怎么着急,也不能改变她自己的心意,不是吗?小弟劝你,还是早点休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说完便转身出去。薛瑜看着他的背影,半响才摇了摇头,回房休息。

第二天早上,诸葛芸知道义父已经离开,又哭了好一阵子。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得不收拾东西,跟着薛瑜、秦舒两人下山。由于诸葛芸不会武艺,等到了山下县城,太阳都快落山了。

三人随便找了间客栈,点了桌酒菜,终于谈论到最关键的话题。薛瑜先咳嗽一声,道:“小师妹,师尊走的时候,交代我和师弟要好好的照顾你。明天我就要回成都,师弟要回洛阳,你考虑好去哪没有?”

诸葛芸眨了眨一双大眼睛,望着两人道:“我们要分开吗?”

秦舒点头笑道:“当然要分开,我和大师兄这三年根本就没有在一起。”

“我不。”诸葛芸摇着脑袋道:“我不想和你们分开。义父走了,我就想和你们在一起。”

薛瑜、秦舒都很无奈地望了一眼,然后同时摇头,表示不可能。诸葛芸眼泪唰的滚落下来,连饭也不吃,就跑回房间。

薛瑜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道:“师弟,这怎么办?”

秦舒也陪着喝了一杯,道:“小弟可不知道,不过师妹回房后,回自己想明白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知道我们三个人,不可能永远在一起,明天早上会给我们答案的。”

“希望如此。”薛瑜叹了口气,又自斟自饮,连喝了几杯。

“师兄。”秦舒轻轻喊了一声,突然问道:“你真的很喜欢小师妹?”

薛瑜斜眼看着他,反问道:“难道你不吗?以前我们在一起,饿了的时候,是她给我们做的饭;受伤的时候,是她给我们送的药;师尊惩罚我们,也是她帮着求情。说实话,或者真不该长大,否则我们三个就能永远在一起。”

秦舒咬了咬嘴唇,犹豫很久,终于道:“明天,让小师妹跟你去成都吧。”

薛瑜吃了一惊,问道:“为什么?你不喜欢小师妹吗?”

秦舒摇了摇头,道:“喜欢,但不是最喜欢。”说完又顿了顿,才道:“师兄,自从离开师尊,步入朝廷仕途,小弟才觉得,只有和师兄、师妹在一起的日子,是那么的轻松,值得留恋。因为在官场上,每一步都要走的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小弟很珍惜,和师兄、师妹的这份感情,所以不愿意和师兄有任何的争执。何况,小弟最喜欢的永远都是自己,不会是别人。”

薛瑜盯着秦舒,看了很久,起身道:“还是等明天,师妹自己决定吧。”说完后,便转身回房。秦舒独自喝了几杯,也回房休息。

次日起身,三人一言不发地吃过早饭。直到走出客栈大门的时候,薛瑜终于忍不住,问道:“师妹,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诸葛芸答道:“我想去成都。”

“当真?”薛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小师妹都要跟秦舒走的更近一些。所以在诸葛芸自己选择的时候,薛瑜都已经做好了放弃的准备。万万没有想到,诸葛芸会是这样的答复。

可是兴奋劲还没过,诸葛芸又道:“以前常听义父说,大充三大都,成都、长安、洛阳,都十分热闹繁华。我都想去看看,等去了成都,还要去长安、洛阳。”然后挽着薛瑜、秦舒两人的胳膊,道:“薛师兄,秦师兄,你们陪着我一起,好吗?”

“成都我可以陪你去。”薛瑜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道:“长安、洛阳就让师弟陪你去吧。”

诸葛芸摇着他的胳膊,撒娇道:“不嘛,我要你们都陪着我。”

薛瑜转看着秦舒,问道:“你呢,去不去成都?”

秦舒笑答道:“反正小弟不赶时间,可以陪师妹先去成都。其他的事,等到成都再说吧。”

“好哦。”诸葛芸显得十分兴奋,对着秦舒道:“谢谢秦师兄,我们走吧。”拉着两人都向城外走去。

薛瑜把手臂从诸葛芸手中拿出来,道:“这里到成都还有些距离,你们先到城门等着,我去弄几匹马来。”说完便先行离开。

秦舒只好陪诸葛芸,向着城门走去。“秦师兄。”诸葛芸突然道:“薛师兄好像有些不高兴。”

秦舒点了点头,道:“我可以陪你去成都,但他却不可以陪你去长安、洛阳,所以他有些不高兴。”

“他不可以就算了。”诸葛芸低着头,羞涩地道:“只要能跟秦师兄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开心了。”

秦舒、薛瑜虽然年龄上没有多少差别,但薛瑜从小就比较老成稳重,和秦舒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呆板,所以诸葛芸和秦舒更亲近些。现在听到诸葛芸亲口说出这样的话,秦舒也好点了点头,道:“好吧,既然师尊让你自己选,你选择的结果,我和薛师兄都会同意的。”

诸葛芸却把小嘴一撇,不高兴地道:“那要是没有义父的吩咐,你就不愿意让我跟着,是吗?”

秦舒见她生气,急忙陪着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在洛阳,要比薛师兄在成都,危险的多。所以,我担心照顾不了你,万一有什么意外,我既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师尊。”

“放心吧。”诸葛芸嫣然笑道:“虽然我不会武艺,但保命的方法却很多,会自己照顾自己的。”边说边将秦舒的胳膊搂得更紧。她从小在义父和两位师兄的陪伴下长大,虽然也听说过什么“男女之防”,但打心眼就没觉得有什么。

所以两人这样亲密的举动,引来了不少路人侧目。秦舒顿时弄了个大红脸,想要把手臂拿出来,诸葛芸却怎么也不肯松开。好容易走到城门口,薛瑜已经签着三匹马等在那里。三人一人骑了一匹,向着成都进发。

诸葛芸虽然会骑马,但骑术可不能跟薛瑜、秦舒相比。一路上走走停停,走走停停,到达成都境内,都已经是五天后的事情了。

“再有十来里地,就进城了。”薛瑜看了看天空,指着片乌云,道:“我们得快一点,这天好像要下雨了。”

蜀中的景色秀丽,诸葛芸一路走来,心情十分的好。见马上就要到成都,更是高兴的要命。对着薛瑜、秦舒,道:“二位师兄,不如我们比赛一场,看谁先到城下。”

秦舒呵呵一笑,摇手道:“算啦,就你那技术,万一从马上摔下来,可不得了。”

“秦师兄就瞧不起人。”诸葛芸双手插腰,怒道:“我就要跟你比,先走啦。”说完狠狠地抽了一鞭,那马立刻向前飞奔出去。

秦舒正要跟上去,薛瑜却把他喊住,道:“师弟,过几天,师妹就该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她,知道吗?”

“小弟知道。”秦舒双腿一夹,道:“师兄,我们也走吧。可不能让她抢了先。”两人于是一前一后,向诸葛芸追去。

可是才跑了一两里,天上果然下起雨来。还好冬天没有暴雨,但继续淋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诸葛芸又退到两人身边,道:“师兄,快想想办法,不然我们都成落汤鸡了。”

薛瑜看了看四周,道:“我记得前面不远,有处破落的道观,应该可以避雨。”三人又在他的带领下,继续冒雨前行。

“真的有房子。”诸葛芸的头发、衣服都湿了大半,见到那个道观,立刻兴奋地要死,立刻打马过去。跑到跟前,却见道观外面停着辆马车,门口还站着几个彪型大汉,便又停了下来,道:“师兄,这里有人了。”

薛瑜、秦舒二人早看到那辆马车,做工十分精细考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薛瑜在成都认识的达官显贵不少,便下马上前,道:“我兄妹三人路遇大雨,希望能在观内暂时躲避,不知道可否行个方便?”

连问了两声,才从观内走出个异族汉子,操着生疏僵硬的汉语,道:“不方便。”

秦舒见他神色傲慢,顿时怒火上涌,见诸葛芸还站在雨中,便拉着她,道:“走,先进去。”

“你敢。”那汉子见秦舒身材还没有他魁梧,立刻阻拦在前,伸出只毛茸茸地大手一推,道:“退下。”

秦舒侧身闪开,顺势在他手臂上一拉,借力使力,将那汉子跌出丈远,摔在泥水中,半天起不来。看门的那些壮汉,见秦舒动手,都吆喝一声,拔出兵器,将三人围在中间。

“师妹,小心点。”秦舒将诸葛芸拉到身后,就准备动手教训教训这些蛮子。

薛瑜却向他使个眼色,然后抱拳道:“请问观内是云南孟大王么?小人是蜀国公府上护卫。”

听到蜀国公三个字,马上就有人跑到里面禀报。不过片刻,那人又跑了出来,道:“公主殿下,请三位进去。”

南蛮王孟鸠,自从其祖父孟获归顺太祖皇帝以来,孟氏一直承袭王爵。李疆代汉称帝时,将云南一地,划给孟氏治理,不派汉族官员,使得南方各族和睦相处。而且孟家世代与蜀国公一脉联姻,现在蜀国公世子,就与孟鸠之女定有婚约。既然观内是云南公主,多半就是未来的世子妃了。

薛瑜、秦舒两人都明白其中的关系,所以态度客气了很多,恭恭敬敬地在别人的带领下,走入观内。

观内站有不少外族侍卫,直到内殿,才有了几名丫鬟。正中大椅上,坐着个娇俏可爱的少女,身着上好皮衣,带着五彩羽冠,不施粉黛,反而比那些满脸脂粉的汉族女子,更显得清秀美丽。

薛瑜猜到她便是云南王的公主,急忙行礼道:“小人蜀国公府侍卫薛瑜,参见公主殿下。”

“薛侍卫请起。”孟娜目光在秦舒、诸葛芸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诸葛芸绝美的脸上,问道:“这二位是?”

薛瑜知道秦舒不愿透露身份,便答道:“他们是小人的师弟、师妹。”

“哦。”孟娜点了点头,又问道:“薛侍卫,是准备回成都,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薛瑜道:“小人是要回成都。公主殿下,也是准备去成都吗?”

“正是。”孟娜道:“我奉父王的旨意,代他前往京城向皇帝陛下,恭贺春正。随便打算到成都,向姑父、姑母问安。”孟家与桓家世代联姻,蜀国公的夫人,也是南蛮王孟鸠的妹妹,所以孟娜称他们姑父、姑母。

说完,孟娜让人给薛瑜等人看座,然后问了些蜀国公夫妇的情况。还好薛瑜在蜀国公府中,还是比较受信任重用,基本上都能回答上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外面守卫来报:“禀公主,雨已经停了,可否要动身进城?”

孟娜点了点头,让属下准备动身。复对薛瑜道:“既然薛侍卫也要入城,不如和我一道如何?”薛瑜自无不可,点头答应。孟娜又走到诸葛芸身边,道:“这位妹妹就坐我的马车吧,父王常对我说,女孩家家的,不要老是骑马。”

“多谢姐姐。”诸葛芸这几天骑马赶路,早已经腰酸背痛,巴不得有辆马车坐。听到孟娜的邀请,也就点头答应。

薛瑜急忙在旁边提醒,道:“师妹,不得无礼,应该叫公主殿下。”

“无妨。”孟娜却摆了摆手,道:“我在云南那边,也没有这么多规矩,就姐妹相称吧。”说完便拉着诸葛芸的手,一起走出道观。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下来,稍作收拾,车队便动身前往成都。薛瑜、秦舒两人都跟在护卫中间,护送孟娜入城。

此地离成都本就不远,没过多久,就到了成都城下。守门校尉,远远见到这么大队人马过来,急忙上前阻拦盘问。薛瑜拿出蜀国公的令牌,喝道:“这是云南孟公主车驾,还不快快退开。”那校尉虽然不认得云南公主,但却认得薛瑜手中的令牌,忙退到旁边,让车驾入城。

刚入城门,薛瑜便靠到马车旁,道:“公主殿下,小人先去府中禀报千岁,请殿下随后再来。”

“薛侍卫请便。”得到孟娜的同意后,薛瑜欠了欠身,又向秦舒打了个招呼,便先向蜀国公府而去。

→第三章←

李疆代汉自立,分封诸王公大臣。以桓氏功高,封桓帆为蜀国公,位列天下功臣之首。掌管益州,都成都。更将前朝蜀汉皇宫,赐与桓帆为蜀国公府。桓帆再三上表请辞,李疆都不答应。桓帆只好将旧日皇宫偏殿,作为自己的府邸,并撤除一应违禁之物。饶是如此,蜀国公的府第,也是其他三位国公望尘莫及的。

由于南蛮王公主驾到,整个国公府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蜀国公桓帆亲自到大门,迎接孟娜入内。薛瑜将秦舒、诸葛芸二人安排到自己的住处,便又开始忙着打点,等到晚饭时候,才带着些酒菜回来。

“真是很对不起。”薛瑜一脸歉意地对诸葛芸道:“半来是打算陪你好好逛逛成都的,可是刚好赶上孟公主前来。而且府中的两位管事,又都跟世子出发去洛阳了,所以我就忙了些。等过两天闲下来,再和你们四处逛逛。”

“没关系的。”诸葛芸笑道:“你忙你的,明天我和秦师兄自己出去就行了。”

秦舒正夹着菜,听到这话,不禁问道:“世子去了洛阳?”

薛瑜点了点头,道:“师弟有所不知,今年皇帝喜得一子,准备春正大庆。下诏召各位国公、世子进京朝贺,蜀国公多年不曾入京,这次也只派了世子前往。”

秦舒只是恩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继续吃喝。薛瑜也还有事,道:“你们先吃着,等会儿自然会来收拾。我还有事要去办,你们累了就先休息,不用等我。”

薛瑜离开后,只剩秦舒、诸葛芸两人吃饭,显得有些冷清。吃完后,果然有丫鬟来收拾碗筷。诸葛芸又在薛瑜的住处转了一圈,这是个独门小院,有几间客房,还有个小小的花园,此时正有几株红梅绽放。

诸葛芸采了枝梅花,突然道:“难怪你们都想离开义父下面,这里又吃的好,喝的好,住的好,还有那么多人伺候着。”

秦舒呵呵笑道:“傻丫头,我和师兄下山,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吃好、喝好、住好。”

诸葛芸眨了眨眼睛,问道:“那你们还为了什么?”

秦舒顿了顿,道:“师尊不是常说,男儿志在四方。我和师兄的志愿,当然不会仅仅只是贪图富贵享受。”

诸葛芸将那枝红梅送到秦舒面前,道:“我只想和义父,还有你们永远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

秦舒摇了摇头,将梅花凑到鼻子下,深深地吸了口气,果然有股沁人心脾的香气。然后道:“我们会在一起的,你先去睡吧。明天我再带你去城里痛痛快快玩一天。”

诸葛芸生平第一次来到成都这样的大城市,当然十分期待,高高兴兴地回房睡觉。可惜她的愿望很快就落空了,原来孟娜要着急北上,想要去追赶蜀国公世桓晨。薛瑜奉蜀国公之命,随行护卫。秦舒、诸葛芸两人,也只好跟着出发。在第二天一早,就离开成都,取道汉中,前往长安。

诸葛芸虽然有些失望,但一路上跟孟娜十分投缘,说说笑笑,很快就忘记了成都,满心期待的前往长安。

长安曾是西汉旧都,城市的规模,还胜过成都。见到雄伟古朴的城墙,诸葛芸兴奋地对着秦舒,道:“秦师兄,这次你可不能再骗我,要带我在长安好好玩几天。”

“是,一定。”秦舒拍着胸口保证。和诸葛芸坐在车上的孟娜,也笑着道:“妹妹放心,就算他不肯。我也一定陪妹妹好好的玩几天,再去洛阳。”然后又转头问薛瑜道:“薛侍卫,晨哥哥真的还在长安吗?”

薛瑜点头道:“是的。昨日我已经先派人到了长安,探知世子前日才到的长安,还要逗留几日。”忽然抬头向着城楼上望去,道:“公主殿下,城上站着的,不就是世子么?看来世子是知道殿下今天到,特意在城上等候呢。”

“真的吗?”孟娜举目望去,果然见城楼上站着个黄袍青年,也正向着自己望来。四目相触,孟娜顿时脸上涌出一片红霞,道:“真的是晨哥哥。我们快过去吧。”薛瑜知道她的心事,催促着车队赶快向城下驶去。

到了城下,就见两个年纪相当的青年,一起等候在此。薛瑜虽然不认得站在桓晨旁边的青年,但从衣着可以断定他就是雍国公世子郭鹏,急忙上前行礼,道:“薛瑜见过二位世子。”

桓晨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了。”然后走到马车前面,行礼道:“桓晨恭迎公主殿下。”虽然四姓国公位高权重,但南蛮王孟鸠是异族首领,身份不同一般。所以桓晨见到孟娜,也还是礼数周全。

“晨哥哥。”孟娜掀开车帘,仔细看了看桓晨,见他低头行礼,和想像中的亲热完全不一样,不由低声道:“晨哥哥,你我之间,何必讲这样的礼节?”

“礼不可废。”桓晨缓缓抬头,突然眼睛一亮。好美!目光牢牢地被诸葛芸吸引主,接下来要说的话,竟全部被吞回肚子里面。

“晨哥哥。”孟娜见桓晨的目光全在诸葛芸的身上,不由微微动怒,脸上顿时罩着层寒霜。

薛瑜就在旁边,看到桓晨失态,急忙过来道:“师弟,师妹,这就是蜀国公世子。”

秦舒、诸葛芸两人遂向桓晨行礼问好。桓晨也自知失态,点了点头。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又指着郭鹏道:“公主殿下,这位是雍国公世子。雍国公千岁知道殿下今日要来,特意让他跟我一起在此等候殿下。”

郭鹏也走了过来,看着清秀脱俗的诸葛芸,也不禁心道:果然是个绝色美人。收敛心神,向孟娜行礼道:“郭鹏参见公主殿下。”

孟娜仍旧板着张脸,道:“进城吧。”然后又坐回车内。

郭鹏自觉没趣,正打算招呼众人进城,转眼却看到秦舒,不禁道:“原来秦将军也在,本世子有礼了。”

秦舒跟随孟娜等人一路入京,从来没有说破自己的身份。只是他曾与郭鹏有过数面之缘,今天刚刚见面,就被郭鹏道破身份。秦舒只好笑了笑,还礼道:“末将见过二位世子大人。”

桓晨不解地看着秦舒,问道:“秦将军是……”

郭鹏立刻笑道:“桓世兄还不知道吧?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必胜营都督,秦舒秦将军。”

皇帝新建的必胜营,在荆南平乱中,立下的大功,早就传遍天下。秦舒的大名,桓晨也是耳熟能详。所以当听到郭鹏的话时,桓晨不禁肃然起敬,道:“原来是秦将军,桓晨有礼了。秦将军威名,桓晨早有耳闻。今日能得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众人互相客套几句,郭鹏便邀请大家入城,前往雍国公府。由于孟娜的特殊身份,雍国公郭援亲自在大门迎接。见到马车前来,郭援降阶走到跟前,道:“本爵恭迎公主殿下。”

孟娜刚刚虽然还在使小性子,但在郭援面前,可不敢失礼。急忙走下马车,还礼道:“孟娜拜见国公千岁。”

“快快请起。”郭援在孟娜脸上看了几眼,笑道:“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当初本爵见你的时候,还是这么大的娃娃,现在却已经出落得如此标致。听说你和桓世侄定有婚约,果然是郎才女貌,天造之合。”

孟娜被郭援当众这么一说,顿时脸颊绯红,低声道:“多谢千岁夸奖。”

郭援见她女儿姿态,又哈哈大笑,便邀请孟娜入府。郭鹏急忙走到父亲身边,耳语几句。郭援的神色微变,快步走向秦舒,抱拳道:“原来秦将军也在,本爵有失远迎,还请秦将军不怪。”秦舒只是个小小的从四品武职,跟国公比起来,身份相差何止百倍?不过必胜营是皇帝新建的亲兵,秦舒也是皇帝身边的红人,郭援才会如此折节下交。

秦舒急忙还礼道:“不敢。末将并非奉命公干,乃是因私事路过长安,特随兄长前来拜会千岁。”

“兄长?”郭援看了看众人,桓晨急忙解释道:“说来真巧,秦将军的师兄,是侄儿府中的侍卫,薛瑜。薛侍卫,还不见过千岁。”

薛瑜忙上前行礼,道:“薛瑜拜见千岁。”

“原来如此。”郭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本爵早就准备好酒宴。快快入内,今晚定要和桓世侄、秦将军痛饮一醉。”他为了迎接孟娜,原就准备好宴席,只是没有想到多了个秦舒。现在倒好,秦舒是皇帝身边的宠臣,原本用来迎接云南公主的酒宴,竟成了秦舒的接风宴。

酒宴中,上自雍国公本人,下到陪酒的长安官吏,无不频频向秦舒敬酒,使秦舒成了席间的主角。众多官员中,秦舒只记住了一个人。那就是雍国公麾下第一猛将,奔雷大将军,雷勖。

奔雷营是雍国公麾下亲兵,曾随老国公郭统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所以在李疆代汉后,重整军制,取消了很多私人亲兵,但还为雍国公保留了一万奔雷骑。奔雷营的主将,称奔雷大将军,正二品武职,与四镇将军同列。

雷勖四十多岁,标准的西北壮汉,极为豪迈。用大碗向秦舒敬酒,连饮十余碗下肚,面不改色。秦舒跟众人喝的太多,实在招架不住,见他端着海碗过来,不禁苦笑道:“雷将军,下官酒量不济,实在是不能再喝了。”

雷勖却道:“那好,这是最后一碗,秦将军无论如何,都要喝下去。因为喝完之后,雷某还有事请教。”

秦舒只得一口干完,然后道:“将军请讲。”

雷勖便道:“雷某算来,与鲜卑慕容胜停战的三年之期也到。秦将军是陛下身边近臣,不知道陛下可有意与鲜卑开战?”

这话一问出口,原本有些喧闹的大殿,立刻变得鸦雀无声,所以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雷勖、秦舒二人身上。不禁秦舒没想到,所以都没有想到雷勖会问这个问题。秦舒尴尬地笑了笑,道:“陛下的圣意,岂是下官可以妄自猜测的?下官只知道尽好本份,带好兵马,随时听候陛下调遣。”

雷勖立刻接口道:“雷某询问此事,别无他意。只是想请将军代雷某转奏陛下,若要与鲜卑开战,雷某与一万奔雷营的兄弟,愿为大军前部,为陛下一举荡平塞外,消灭鲜卑人。”

秦舒听他这样说,才放下心来,道:“将军忠心耿耿,下官一定为将军转奏。”

此时郭援也举杯,道:“今晚只谈风月,不提国事。来,本爵再敬秦将军一杯。”几杯酒过后,晚宴的气氛又回到刚才的轻松愉悦。

秦舒喝的实在太多,几乎是被人搀扶回房间的。躺到床上,秦舒很想闭上眼睛就睡觉,可偏偏传来一阵细微的敲门声。秦舒只好懒洋洋地坐了起来,问道:“是谁?”

“师兄,是我。”外面传来诸葛芸的声音。

秦舒急忙起身,打开房门,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我睡不着。”诸葛芸走进房间坐下,用手撑着脑袋,道:“师兄,我今天做错什么了吗?”

秦舒十分奇怪地道:“什么错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诸葛芸叹了口气,道:“可是我一定是做错了什么,不然孟姐姐怎么会不理我了呢?”

“哦,原来是这事啊。”秦舒突然想起,桓晨刚见到诸葛芸时的表情,不由笑道:“不是你做错了,是别人的错。但公主又不能怪他,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这又是为什么?”诸葛芸很无辜地道:“既然不是我的错,孟姐姐为什么要怪我?”

秦舒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不懂世事的师妹解释,只好坐在她旁边,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桓世子是孟公主的未婚夫,但是桓世子总是看你,孟公主当然会有些不高兴。以后你多注意点,只要不和桓世子走的太近就行了。”

“啊?”诸葛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突然“哎呀”一声,道:“糟啦,刚才师兄喝多了。是桓世子送我回的房间,他还说明天带我逛长安城呢。我猜师兄也要去,人多点热闹,所以就答应了。”

难道桓晨真的喜欢上了小师妹?秦舒愣了愣,道:“没关系的,反正我也要陪着你去。不过,你一定要记住,不要和他走的太近,不然孟公主又要生气了。”

“恩,知道了。”诸葛芸突然道:“我这就去告诉孟姐姐,我喜欢的是师兄。让她放心好了,以后都不要再生我的气。”

“千万别去。”秦舒急忙拦着她,道:“这事情你不用跟她解释,她自己会明白的。你要是说出来,说不定她反而不高兴。”

诸葛芸又问道:“为什么?”

“你听我的就行了。”秦舒实在是不想再多作解释,又道:“你还是快回房休息吧。明天还要逛城呢,得保持充沛的体力。”

“好吧,师兄也早点休息。”诸葛芸见秦舒酒意未消,走到门口的时候,还特意回头叮嘱道:“师兄,以后少喝点酒吧,对身体不好。”

“好的。”秦舒得到师妹的关心,心里觉得暖洋洋的。从小师兄妹三人在一起,秦舒一直都觉得很喜欢小师妹。也不止一次想过,要娶诸葛芸做妻子。只是这几年离开后,整日忙着在权力的旋涡中挣扎,这样的想法渐渐的淡忘了。不过再见到小师妹后,秦舒还是能记得以前的想法。再次躺回到床上,秦舒觉得很开心,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和秦舒客房隔着几重院落,才是雍国公郭援的卧室。郭援虽然喝的也不少,但还很清醒地坐在椅子上,没有丝毫的睡意。

“父亲。”郭鹏推门进来,问道:“您找孩儿来,有什么事吗?”

郭援答道:“客人们安排的怎么样?这几个人都是贵客,可不能怠慢了。”

“孩儿知道。”郭鹏笑道:“难道父亲还不放心孩儿?。”

郭援“唔”的点了点头,突然道:“你觉得秦舒真的只是因为私事,路过长安的吗?”

“父亲怎么这样问?”郭鹏有些奇怪地道:“他不是说和师兄一起给师父做寿吗?”

“未必那么简单。”郭援摆了摆手,起身道:“而且他的师兄,居然会是蜀国公府中的侍卫,这也太巧合了。为父担心秦舒这个路过长安,也不是那么简单。”

郭鹏看着父亲满脸忧色,猛然省悟道:“父亲担心秦舒是受陛下密旨,来长安打探消息的?可是父亲对陛下忠心耿耿,绝对无半点错处,还担心什么?”

“为父是无错可寻。”郭援踱开几步,缓缓道:“可蜀国公桓帆却是皇帝的心腹大患。现在秦舒看到桓晨在长安,而且与你关系不错,传到皇帝耳中,后果会怎么样?”

“这,这……”郭鹏想了想,道:“是孩儿欠考虑。但桓晨是蜀国公世子,他来长安,难道父亲与孩儿能不闻不问,不理不睬吗?如果就凭这个,皇帝就怪罪父亲,是不是太过分了。”

“住口。”郭援轻声喝道:“你切不可胡言。当初你祖父受封长安,而且特旨保留一万奔雷骑,就是皇帝为了防备桓帆的一着棋子。三年前,桓帆夺占汉中,反迹已露。这种时候,桓帆多方向为父示好,为父岂能不明白其中之意?但我郭氏三代,受太祖皇帝、当今圣上大恩,绝不能背叛朝廷。我告诉你,从明天开始,你要想方设法,与桓晨制造矛盾,让秦舒看出你们关系不和,明白吗?”

“孩儿知道。”郭鹏答应之后,却道:“可是父亲难道忘了,是谁把姐姐嫁到鲜卑,老死不能往来吗?”

“你……”郭援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半响才叹道:“为父知道你与姐姐从小就十分亲近,她远嫁之后,你很伤心。为父又何尝不伤心?但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就背叛朝廷,辜负两朝圣恩。你退下吧。”

“是。”郭鹏见父亲也显得有些伤感,不敢再多事,行礼之后,默默退出房间。

→第四章←(下个月目标三十万,敬请期待)

长安不愧有大充“西京”之称,店铺林立,十分繁华。桓晨、郭鹏、孟娜、薛瑜、秦舒、诸葛芸六人,只是寻常装束,也不用仆役跟随,在城中四处游玩。六人中除了郭鹏,其余五人多长安这坐古城,多少有些陌生好奇。特别是孟娜、诸葛芸两个女孩,见了这个也喜欢,那个也想要。结果到了中午快吃饭的时候,四个大男人手上,都或多或少地抱着东西。

薛瑜、秦舒两人倒是任劳任怨;桓晨、郭鹏两个公子哥,虽然都有武功底子,但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也觉得很不方便。特别是郭鹏,哪里受过这份洋罪?一心巴望着,早点结束这趟苦差事。望了望天色,指着前面一座酒楼,道:“各位,前面就是长安鼎鼎有名的回雁楼。今天中午,我就请大家去吃一顿,如何?”

大家逛了一上午,都觉得有些疲惫,便赞成他的提议,一起来到回雁楼。郭鹏可是这里的老顾客,刚走进酒楼,掌柜的马上就迎了上来,陪着笑道:“小人恭迎世子大人。”

郭鹏马上把手上的东西,全部都交给小二,道:“把这些东西给本世子送到府上去。”

掌柜的立刻叫来几人,将其余三人手中的物品,也都接了过去,并且安排人手送走。郭鹏这才觉得浑身轻松,笑着道:“本世子自己上去,你去准备酒菜。照平时吃的,备上一份就行。这些都是本世子的贵客,要是有什么不满意,小心拆了你的招牌。”

“小人知道。”掌柜的一双眼睛都笑成了条缝,还是亲自把郭鹏等人送上二楼雅间。郭鹏扔出一锭黄金,道:“今天二楼就不要做别的生意,让我们清静清静。”

“是,小人明白。”掌柜的拿好黄金,千恩万谢地离开,自去厨房交代。

菜未上齐,酒却已经先送来了几壶。郭鹏亲自替众人斟满,并解释道:“这酒名叫醉美人,口感比之普通白酒,稍显平和,适合女子饮用。今日有公主和诸葛姑娘在,就喝这酒吧。我先敬各位一杯。”

秦舒一饮而尽,只觉这酒入口爽滑,果然不似别的酒那么刺喉。虽然酒味较淡,但喝起来,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稍候菜品陆续上齐,郭鹏一边给大家布菜,一边为众人斟酒,十分热情。席间气氛,也十分融洽。可突然外面传来一句很不中听的话,“他是世子又怎么样,难道许他吃的,老子就吃不的?”然后就是掌柜低声的劝解,似乎是要阻止那人上楼。

桓晨前两日刚到长安的时候,也曾受郭鹏邀请,来这里吃饭。当时两人就包下整个二楼,只是为了图个清静。今天仍是如此,但却有人不识相,前来捣乱。桓晨不禁眉头微皱,道:“什么人这么无礼?”

薛瑜是蜀国公家臣,见桓晨不悦,便起身道:“属下出去看看。”

郭鹏却急忙道:“薛侍卫请坐,我去看看便来。”说完便抢先出去。不过片刻,就外面有人嚷道:“小人参见世子大人。”语气中明显带着调侃。桓晨不禁皱眉道:“什么人敢对世子无礼?”

薛瑜又道:“要不要属下去看看?”桓晨却摇了摇头,道:“既然郭世兄不愿让我们知道,那就不要多事。来,我们继续喝酒。”向着秦舒举杯示意。

秦舒陪着他喝了一杯,心里也很奇怪,外面是什么人。竟然敢对郭鹏无礼,要知道在整个长安城内,只怕很难找到一个敢对郭鹏不敬的人。秦舒的座位,最靠近门旁边,透着门缝,可以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华衣公子,站在郭鹏对面,神色间相当轻佻不敬。

郭鹏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拳头,虽然前面的人看不见,但全都落入秦舒眼中。郭鹏显然也十分生气,不过是在尽力地克制着自己。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今天我在这里请客,你去别处吧。”

“凭什么?”那人衣着华贵,满身饰品,头上一个鹅卵大的玉石,更是相当醒目。从这身打扮看来,绝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可在长安城内,就算再有钱有势,也不可能超过雍国公郭援。秦舒正觉纳闷,又听那人道:“世子大人的朋友是朋友,我的朋友,难道就不是朋友?吃个饭就要包下整层楼,世子大人果然好大的架子。”

他说话的声音相当大,桓晨等人都听得十分清楚。桓晨又皱了皱眉头,但想到这里是长安,不是成都,所以还是忍了下来。南蛮公主孟娜,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她从小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又知道自己将来会嫁入蜀国公府,现在居然有人敢来捣乱。而且身为主人的郭鹏,似乎拿对方没有办法,所以孟娜准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猛然站起身来,道:“我出去看看。”不等桓晨劝阻,早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桓晨见她出去,也只好道:“我们也都去看看吧。”然后和薛瑜、秦舒、诸葛芸都走了出来。

那富贵公子见突然从房间里,走出来这么多人,先是一惊。等看到诸葛芸、孟娜两个大美人后,不禁露出一脸坏笑,道:“难怪世子大人不肯与民同乐,原来身边带着这么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呢。”

他口出污秽之言,众人脸色都为之一变。孟娜更是大步上前,指着对方的鼻子,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对本公主无礼?”

那人似乎对孟娜的气势吓到,转看着郭鹏,道:“公主?她是哪门子的公主。”

郭鹏见众人都走了出来,很想尽快息事宁人,便劝道:“这位就是云南孟王爷的公主,这位是蜀国公世子。都是我的贵客,你还是另外找地方去吧。”

对方确实被这两人的身份吓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偏偏这时,他身后一个随从上前,附耳劝道:“爷,这些人咱惹不起,还是到别的地方去吧。”

“混帐。”这个随从本来是好心好意相劝,却忘了自己爷是什么样的脾气。原本他已经有了退缩之意,可被手下人这么一说,反而更加张狂地道:“什么公主、世子,爷我今天说要在这吃饭,就一定要在这吃饭。”

“你究竟是什么人?”孟娜没有想到,还有人不把自己和桓晨放在眼里,怒冲冲地道:“本公主今天一定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你试试?”对方丝毫不甘示弱,对着郭鹏道:“世子大人,你给他们说说,我究竟是谁?”

桓晨见那人似乎有恃无恐,便问道:“郭世兄,这位是?”

郭鹏本不愿说,但在这种情况下,又不得不如实答道:“公主殿下,桓世兄,这位是我的兄长,郭展。”

“什么?”桓晨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地道:“郭世兄不是雍国公独子,怎么……”因见郭鹏脸色难堪,便改口道:“既然如此,看在郭世兄的面子上,我们不与他计较便是。公主,进去吧。”

孟娜虽然心有不甘,但对这个未来的夫婿,向来十分顺从,冲着郭展瞪了一眼,便跟着桓晨回到雅座。薛瑜、秦舒两人也觉得相当诧异,但以二人的身份,不可能开口询问,只能满腹疑窦,随他们返回房内。

郭鹏见众人离开,郭展却还是嬉皮笑脸,不由怒道:“现在你满意了,可以走了吧?”郭展对他浑然不惧,呵呵笑道:“哥哥我是来这吃饭的,等吃饱喝足之后,自会离开,你着什么急?”

“随便你,但我警告你,最好少惹我。”郭鹏终于忍耐不住,丢下一句狠话,转身回到雅座。众人见他面色不善,都不敢出言劝慰,以免说错了话,房间里的气氛立刻显得相当冷清。

过了片刻,郭鹏怒气渐消,知道刚才的事情,让大家都觉得难堪,乃举杯道:“方才家兄失礼,我在此代他向诸位赔罪了。”

桓晨见郭鹏刚才的表现,猜想这必是郭家的难言之隐,正打算谦让几句。却听门外有人道:“我可不敢有劳世子大人。”说完便有一人走进雅间,正是刚才的郭展。

郭鹏见他又来捣乱,刚刚平息的怒火,又蹭地窜了上来,怒道:“你怎么又来了?”

“你别发火啊。”郭展呵呵笑道:“既然有贵客在此,我也理当来敬杯水酒。”边说边摇晃着手中的酒壶和酒杯,道:“世子大人这点面子,不会不给吧?”

若是换成旁人,郭鹏早一拳揍了过去,但想到父亲的嘱咐,只能强行忍住怒火,道:“随你的便。喝完酒,趁早滚蛋。”

郭展为自己斟上一杯,笑嘻嘻地走到孟娜跟前,道:“小人见过公主殿下,刚才多有失礼,还请公主殿下看在家父和舍弟的面上,原谅小人。”说完便先将自己的酒喝干。

孟娜见他油腔滑调,根本没有任何道歉的诚意,正打算开口回绝,却见桓晨冲着自己摇头,只好勉强端起酒杯。懒得跟他多说半句,将酒一饮而尽,冷冷道:“行了吧?”

“好酒量。”郭展却不知趣,又给孟娜满上一杯,道:“小人再敬公主殿下一杯。”

孟娜见他得寸进尺,便想发作。桓晨却抢先拿过杯子,道:“公主殿下量浅,就由本世子代饮吧。”说完便将孟娜杯中的酒喝完。

“好,那我就敬世子大人。”郭展便不停地为桓晨斟酒,两人喝了不下十杯。郭展再要倒酒,却发觉壶内空空,便又扯着嗓子让小二送酒。

郭展喝的酒,与郭鹏点的醉美人不同,是后劲十足的烈酒。他与桓晨一人半壶下去,便都有了几分醉意。等酒再送上来,郭展为桓晨斟好后,道:“你们都是世子,就知道欺负我小小一个草民。别的欺负还行,酒量却未必有我好。”

“你喝多了。”郭鹏见郭展说的离谱,便拉着他的衣袖,准备将他送出去。郭展却挥开他的手,道:“我没喝多,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你们都是世子,我不配跟你们喝酒。”说着又摇摇晃晃地走到诸葛芸面前,笑嘻嘻地道:“这位小娘子该不是什么公主吧?来,陪爷喝一杯。”

郭展的手刚递到诸葛芸面前,突然觉得手腕一紧,一个严厉的声音在耳边,道:“给我滚出去。”转头就见一个年轻人,冷冷地瞪着自己,看得郭展心中发毛,对着郭鹏问道:“这小子是谁?”

郭鹏虽然懒得搭理他,但也不想将事情闹大,上前道:“秦将军,请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他这一次。”

秦舒见郭鹏亲自求情,便松开手,喝道:“出去。”

郭展本事不大,脾气却不小,见秦舒听从郭鹏的话,还误以为他是长安的武将。不禁笑道:“臭小子,知道爷是谁吗?什么狗屁将军,敢对爷无礼。”

郭鹏听他言语无礼,就知要糟,刚打算开口劝解。秦舒却已经先动手,抓住郭展手腕,飞起一脚,直接把郭展踹出房间外。接着马上就是郭展“哎哟哟”的叫苦声,他手下的那些随从本来想找秦舒打架。郭鹏站在门口,喝道:“抬着他滚。”虽然郭展可以不把这个世子放在眼里,他手下人可还没有嚣张到这个地步,只好抬着郭展,灰溜溜地离开。

郭鹏刚回到座位,秦舒便走上前,道:“世子大人,末将一时情急,还请世子大人不要责怪。”

“没关系,都是他自找的。”郭鹏勉强笑了笑,示意无妨。桓晨见他眉间还带有忧色,便问道:“世兄是担心国公千岁怪罪么?你是世子,郭展即便是兄长,但对你不敬,也理该责罚。国公千岁谅来也不会怪罪于你。”

“桓世兄有所不知。”郭鹏轻叹一声,道:“这小子被家父宠惯了,向来不知天高地厚,到处惹是生非。但家父,家父自觉对不起他,便一味纵容。今日被秦将军教训一顿,小弟回去之后,不免又要被家父责骂几句。”

“这话从何说起?”桓晨奇道:“千岁有什么地方,对不起郭展的?”因见郭鹏脸色犹豫,急忙笑道:“是小弟失礼了,若是有什么不便之处,不说也罢。”

“也没有什么不便。”郭鹏看了看众人,叹道:“都是家父年轻时,做下的错事。那郭展的生母,曾是长安城中最有名气的歌伎。二十几年前,家父年少妄为,居然与她相恋,继而生下郭展。先祖父为之震怒,坚决不肯相认。郭展的生母倒也刚烈,被先祖父赶出家门后,竟然自尽而亡。郭展也就从此四处流浪,直到数年前,先祖父去世。家父才派人四处寻找,将郭展找会府中。为此,家父一直觉得很愧对他和他母亲,所以十分纵容。就算小弟有什么事与郭展发生争执,不论对错,受罚的都是小弟。所以小弟现在基本上,都是躲着他,惹不起,总躲的起吧。”

“原来是这样。”桓晨见郭鹏为难,便道:“世兄放心,等回到府上,我和秦将军一起,去向千岁解释,一定让千岁不责怪世兄。”

“没用的。”郭鹏摇了摇头,道:“就算当着几位的面,父亲不责备我。事后一定还是会数落我几句,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已经被他数落惯了。来,来,大家喝酒吃菜,不少让他扫了雅兴。”

经过郭展这么一搅和,大家几乎都没了喝酒的兴致,一顿饭吃的相当冷清。大家用完饭后,离开回雁楼,由郭鹏带着,继续逛街,但气氛远不如早上那么热闹。没过多久,孟娜首先提出不想再逛下去,打算回雍国公府休息。

大家走了大半天的路,都觉得有些疲惫。只有诸葛芸第一次到大城市,仍然意犹未尽,还想继续逛下去。按说在这种情况下,让该秦舒一个人,再陪诸葛芸逛就行了。可是偏偏桓晨也想留下来,不愿意就此回府休息。

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孟娜看得出桓晨是什么心思,赌气返回雍国公府。郭鹏担心她的安全,匆匆向四人告别,护送孟娜回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诸葛芸又低声说了句:“师兄,孟姐姐又生气了。”

秦舒正不知该说什么,桓晨便先道:“不用管她,我们继续逛逛吧。”他来长安的次数,明显比其他三人都多,自然就接替了郭鹏导游的工作。一路上,刻意向诸葛芸大献殷情。薛瑜看得连连皱眉,但碍于身份,也不便说什么。秦舒却是一脸的平静,似乎跟自己没有丁点关系。

晚上回到雍国公府,薛瑜直接闯进秦舒房间,脸上满是怒火。秦舒轻轻将门掩好,笑问道:“师兄这是干嘛?”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薛瑜指着秦舒的鼻子,问道:“桓世子不住地讨好师妹,你这也看不出来?竟然不想点办法阻止。”

秦舒很无辜地道:“师兄,你不也没有阻止么?虽然我是朝廷命官,但论身份地位,怎么能跟桓世子相比?他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你让我怎么去管?”

“我没让你去管,可你也不能这么无动于衷啊。”薛瑜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怒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桓世子是有婚约的人。如果这样发展下去,对大家都不是件好事。师弟,你真的变了。我完全都不知道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我真担心师妹跟着你,会不会真的幸福。”

“师兄。”秦舒脸色一沉,冷冷地道:“我知道你也喜欢师妹,你如果不甘心,大可以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何必这样诬赖小弟?此事我会自己看着办的。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回房休息吧。”

“你……”薛瑜再次指着秦舒,道:“如果你让师妹不幸,别怪我不念多年师兄弟情份。”丢下这句话,便摔门出去。

秦舒目送他的背影离开,许久才苦笑着关上房门,躺回床上休息。

→第五章←(辛苦攒稿中,求收藏+订阅)

躺回床上,秦舒久久没能入睡。总是想起小时候,师兄妹三人在一起的情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会和师兄因为一点小事,便大打出手。当然,这些小事都与师妹有关。三年前,也因为这种争吵,师尊才将师兄弟两人一起撵下山来。秦舒还清楚地记得,师尊曾私下交代自己:“男儿当以天下大事为重,岂可迷恋于女儿情长?”

秦舒自问这些年来,对于师尊的这句教导,领悟的十分深刻。三年中,身边有过不少的美女,芹儿、叶灵、包括蒋邯在内,没有一个人可以让秦舒动心。面对师妹,秦舒也在竭力地克制着自己心中的情感。不过似乎师兄薛瑜,并没有做到这一点。大概这就是,当初师尊觉得自己能比师兄更有成就的原因。

“姓秦的,给爷滚出来。”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秦舒的思绪。秦舒缓缓起身,推开房门,就见院子里围着一大群人,个个手拿兵器。郭展正站在众人中间,气焰嚣张地道:“姓秦的,识相的赶快向爷磕三个响头,爷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秦舒的目光向众人一扫,没看出有什么高手。嘴角微微一笑,道:“郭展,你要是现在就滚出去,我也能饶你不死。”

“臭小子,你还敢嘴硬。”郭展气得直跳脚,马上喝令手下:“给我上,杀了他,爷重重有赏。”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这群地痞流氓,听到有重赏,马上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向着秦舒冲来。

看着众人的架势,秦舒不禁微微摇头,举手投足之间,早有三五个人被放翻在地。若不是顾念这是在雍国公府,秦舒保险能把这些人打的满地找牙。轻轻松松打翻十几个人后,吓得其余的人,全部都退到外圈,只是口中不住呐喊,没有一个人再敢上前动手。

秦舒就在众人的包围下,直接走到郭展的面前。“你、你、你想干什么?”尽管郭展身上穿着皮袄,但还是冷的上下牙齿直打架,一句话好不容易才说完整。

“你说我想干什么?”秦舒把脸凑到郭展跟前,坏笑几声。伸手抓着郭展的衣领,把他百十来斤的身体提了起来。然后像玩杂耍一样,把郭展的身体当成道具,在空中转了几圈,又扔了几下,吓得郭展连声大叫。

最后一下抓住郭展的衣服,秦舒只觉得手上热乎乎的,不禁急忙将他扔在地上,笑骂道:“没用的东西,尿都给吓出来了。”

郭展终于把脚落在实地上,指着秦舒:“你、我、……”半天愣是没有说出一句整话。

秦舒把手在他身上擦拭干净,笑问道:“怎么,还不服气?”

“不服。”郭展倒还是有点骨气,本事不大,嘴巴却很硬。秦舒嘿嘿一笑,道:“那我们再玩会儿?”刚准备动手,就听有人喊道:“秦将军手下留情。”

秦舒转眼望去,见雍国公郭援亲自带人过来。原来是郭展手下人,见秦舒实在太厉害,只好跑去请郭援。郭援听说爱子正被秦舒欺负,急忙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走到两人旁边,郭援先看爱子无恙,便抱拳道:“秦将军,本爵教子无方。还请秦将军看在本爵面子上,饶他这一回。”

雍国公的面子,秦舒可不敢不给,笑嘻嘻地向郭援还礼道:“既然看在千岁的面子上,本将就饶他这次。若是下次再撞到本将手中,定要他好看。告辞。”说完便转身回房,看也不看坐在地上的郭展。

“父亲。”郭展指着秦舒后背,大声道:“你可要为孩儿做主,杀了他给孩儿出气。”

“住口。”郭援自觉愧对郭展母子,所以一直都很溺爱,从来舍不得打骂。现在可好,让秦舒这个从四品武将,帮着教训了一顿。再加上刚才秦舒的态度,着实让郭援相当生气。但秦舒虽然品级不高,却是皇帝身边的红人,郭援可不敢轻易得罪。只好训斥郭展几句,派人送他回房休息。

郭展白天吃了亏,回府向父亲求救。可是郭援一听是秦舒,理都不理他。所以晚上才自己纠集了一帮兄弟,来找秦舒的晦气,结果还是自讨没趣。连平日万事都依着他的父亲,也不肯帮他出气,反而开口训斥。郭展真是觉得肺都快气炸了,再加上刚才被秦舒扔了几下,身体像散了架一样难受,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连最宠信的女人也没有叫来陪。

“公子想不想出今天的恶气?”

“想。”郭展答应之后,才猛然起身,问道:“什么人?”忽然眼前一花,房中已经多了个蒙面人。

“公子请放心,我没有恶意。”蒙面人走到郭展床前,笑道:“我是来帮公子,为公子出气的。”

“真的?”郭展现在恨不得将秦舒碎尸万断,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立刻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蒙面人坐到郭展身前,道:“公子,那秦舒在郭鹏面前,恭恭敬敬,却敢把你当猴耍。都是雍国公之子,你可知道为什么差距这么的大?”

“那还用问?”郭展愤愤不平地道:“还不是因为他是世子,而我只是个连身份都没有的私生子。”

“不错。”蒙面人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如果公子成了世子,想要收拾秦舒,还不是易如反掌?”

“是啊。”郭展刚兴奋起来,却又摇头道:“不可能的,父亲虽然宠爱我,但从来没有改立世子的想法。何况我母亲身份低微,我怎么也不可能有资格当世子。”

“公子切不可妄自菲薄。”蒙面人凑近道:“我听说这次皇帝诏令各国公、世子入朝,雍国公打算派世子一人前往。公子何不把握这次机会,向雍国公请求代父入京呢?如果公子入京之后,能得到皇帝的赏识,想要当上世子,还不是易如反掌?”

郭展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皇帝喜怒无常,我可没本事讨他的欢心。要是一个不小心,惹怒龙颜,把小命搭上可不划算。”

蒙面人没有想到,郭展还有这样的自知之明,不禁怒道:“那你就一辈子当个被人瞧不起的私生子吧。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枉费我的一番好意。”说着便作势要走。

他这句话直说到郭展的心口里去了,虽然郭展很得父亲的宠爱,在府中乃至长安城内,都可以说的上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郭展自己也明白,自己这个私生子的身份,就连家里普通的一个下人,也未必瞧得起他,更别说身为世子的郭鹏。现在父亲还在,所有人都对他忍让三分,一旦父亲去世,谁还会把他放在眼中?如果真的能当上世子,继承雍国公的爵位,那又另当别论。郭展一把拉住蒙面人的衣袖,道:“先生且慢。先生既然来找我,想必是有办法助我,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蒙面人转过头,看着他问道:“你不怕了?”

“不怕。”郭展肯定地道:“若是真能如先生所言,我也愿意拼上一把。”

“用不着拼。”蒙面人呵呵笑道:“只要你能说服令尊,让你入京朝贺。我就有把握,能帮你讨皇帝欢心。”

“当真?”郭展在他身上打量一番,问道:“不是我不相信先生,但为了保险起见,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蒙面人答道:“帮助公子谋夺世子之位,乃是大罪。若是失败了,我也要陪着公子送命。所以没有成功之前,我是不会以真面目与公子相见的。公子若是觉得我没有诚意,大可不必与我合作。”

“不,不。”郭展此时已经把他当成唯一的希望,哪里舍得轻易放弃,急忙道:“我不问便是,请先生一定要帮我。”

“放心,我会帮你的。”蒙面人对着郭展一礼,道:“属下先行告辞,请主公早些休息。”

他这一改称呼,真让郭展有几分得意,摆手道:“知道了,下去吧。”蒙面人又是一礼,才跃出窗外。郭展却又躺回床上,开始作起当世子的美梦。

次日一早,郭展就直奔父亲住的小院请安。郭援正在用早饭,见他前来,便让人添副碗筷,父子二人一起食用。郭展却哪里有心思吃饭,胡乱喝了碗粥,就道:“父亲,孩儿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郭援皱了皱眉头,放下筷子,道:“若是秦舒的事,就不别再说了。他是皇帝身边的宠臣,为父也拿他没办法。”

“不是,不是。”郭展急忙道:“孩儿是想让父亲派孩儿入京,代父亲朝见皇帝。”

“这个……”郭援没想到,一大清早,郭展又给自己出这么道难题。见他满脸的期盼,不禁道:“展儿,你虽然是我儿子,但却没有爵位在身。按制为父若不能前往,也该派世子前去。若是只派你去,皇帝哪里为父怕不好交代。”

“都是父亲的骨肉,有什么不好交代的?”郭展着急发慌地道:“弟弟都去洛阳几次了,孩儿却还没有见过洛阳是什么样。父亲可不能这么偏心,这次一定得让我去。再说皇帝也没规定,一定只能让世子代父入朝。”

“可是……”郭援还待再说,郭展却撒起泼来,大声道:“我知道,你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我,瞧不起我母亲。怕我的身份,去京城给你丢人是吧?好,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啦。”说着就拿脑袋向旁边的柱子撞去。

郭援又伤心又着急,连声喊道:“快把他拦住。”旁边几个下人死活把郭展拖住,郭展却还是一个劲地嚷道:“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好,好。”郭援万般无奈之下,只好道:“为父让你去就是了。”

“真的?”郭展马上跪倒在地,道:“多谢父亲。”

郭援看着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去也可以,不过为父得提醒你一句。京城可不比长安,要是你闯下什么祸事,为父可帮不了你。”

“孩儿知道。”郭展只要能去京城,哪管别的?满口答应道:“请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不会给父亲惹麻烦。”

“没事就下去吧。”郭援是被他折腾的半点胃口也没有,只想早点把他打发走。郭展倒也知趣,正打算告退。却见旁边下人禀道:“千岁,世子求见。”

“让他进来。”郭援交代之后,郭展又悄悄退到一旁,不肯离开,想要看看二弟来找父亲干什么。

“父亲。”郭鹏行完礼后,道:“桓世子与秦将军打算今天就动身前往京城,孩儿想问问父亲,孩儿是等两天再去,还是跟他们一道。”

“啊?”郭援正不知道该怎么和郭鹏说,郭展在旁边就抢先道:“二弟,父亲这次打算派我进京。”

“什么?”郭鹏不相信地看着父亲,问道:“大哥说的当真?”

“啊。”郭援只能点了点头,见郭鹏面色不悦,又解释道:“你哥哥还没有去过洛阳,不如这次就让他去吧?以后你还有的是机会。”

“可是……”郭鹏本想争辩几句,转念又想,自己从来就没有争赢过大哥,又何必多费唇舌,还不如爽爽快快地答应。于是道:“既然父亲主意已定,就让大哥去吧。大哥是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当然是……”郭展本想不跟秦舒他们一起,但转念又想,这次入京,他就是代表的雍国公的身份。谅那秦舒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开罪自己,说不定还能找个机会报仇。所以马上改口道:“我觉得还是和他们一起,互相有个照应。父亲,你说呢?”

“随便你。”郭援实在是不想再多说什么,摆摆手道:“下去自己准备吧。”

“多谢父亲。”郭展立刻兴高采烈地跑了下去。

“父亲。”等大哥离开后,郭鹏才道:“让大哥去京城,你放心吗?”

郭援瞪了他一眼,道:“为父当然不放心,可他寻死觅活的要去,为父还能有什么办法?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多让着他点。”

郭鹏知道父亲每次都是这两句话,可是入京面圣可不是什么小事,万一郭展捅出篓子。不仅是他一个人的事,还会牵连到郭氏一门。郭鹏便道:“要不父亲派个得力人手,跟着大哥,也好有个照应。”

“不错。”郭援想了想,道:“去把雷勖叫来,整个长安城中,估计也只有他才能管得住你大哥。”

“是。”

→第六章←(目标三十万,加油!!!)

秦舒刚收拾好行囊,就听到敲门声,转头便见诸葛芸背着包袱,走了进来。“都收拾好了?”秦舒见她脸上有些不高兴,便问道:“谁惹你生气了?”

“没有。”诸葛芸摇了摇头,道:“只是好不容易来了趟长安,都还没有逛完,就要离开,我有些舍不得。”

秦舒呵呵笑道:“那我也没有办法,桓世子已经在长安住了这么久,该动身去京城了。要不让他们先走,我再陪你玩两天?”

“算啦。”诸葛芸冲着他吐吐舌头,道:“就知道哄我,你还不是高急着赶回洛阳。再说我也不想和薛师兄分开,大家还是一起上路吧。只有等以后有机会,再来长安了。”

“一定会有机会的。”秦舒拍了拍胸口,道:“我向你保证,以后有时间,一定带你走遍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哦,还有成都,襄阳以及我大充所有的城市。”

“你可不许耍赖。”诸葛芸伸出小拇指,道:“来,拉钩。”

“好。”秦舒无奈地跟她完成这项仪式,又问道:“今天你是跟孟公主坐车,还是和我们一起骑马?”

“还是骑马吧。”诸葛芸想了想昨天孟娜生气的样子,忍不住打个寒蝉,道:“孟姐姐肯定还在生气,我可不想去惹她。”

两人又说了几句,就听薛瑜在外面喊他们出去。秦舒便拿起包袱,顺便连诸葛芸的也背在身上,才和她一起出来。薛瑜见到秦舒,便低声道:“雍国公和世子都在大门等着,你们也不快点。还有,听说这次雍国公是派郭展入京,一路上你可得多加小心。”

“小弟才不怕他。”秦舒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薛瑜见他满脸的不在乎,也懒得多嘴,跟着两人一起前往大门。

此时雍国公府大门外,已经站满了人。孟娜的侍卫、桓晨的属下、郭展的随从,黑压压的足有近千人。雍国公郭援父子,正在为桓晨送行,见秦舒出来,又都迎上前。郭援满脸带笑地道:“秦将军难得来长安一次,本爵还想略尽地主之谊。不想将军行色匆匆,本爵无以为敬,特准备了些盘缠,请将军路上使用。”说着将手一挥,便有下人端上一个大盘。郭鹏轻轻掀开上面的丝绸,放着的全是黄澄澄的金锭。

“多谢千岁厚爱。”秦舒晓得四姓国公个个富的流油,也不推辞,大大咧咧地收下。郭援又送诸葛芸份礼物,一双精致的玉镯。诸葛芸见师兄没有意见,也称谢收好。

最后众人互道珍重,便各自上马动身。孟娜第一个钻到马车里,显然是昨天的气还没有消。其余诸人,包括诸葛芸,都是骑马随行。数百人浩浩荡荡,离开长安,前往洛阳。

刚出长安城,桓晨便引着两人,行到秦舒身前,道:“秦将军,这二位是我府上宾客,久闻秦将军大名,特来拜见。”便开始指着二人,介绍道:“这位计无用计先生,是家父手下第一智囊,而且武艺超群,还是我的授业恩师。”

秦舒见计无用一双眸子精光外显,确实是武学高深之士,乃抱拳道:“秦舒见过计先生。”

计无用也眯着眼睛,在秦舒身上仔细打量一番,道:“听说秦将军是薛侍卫的师弟?薛侍卫武艺高绝,想来秦将军也非泛泛之辈。”

“那是当然,否则怎能执掌必胜营?”桓晨帮着给秦舒戴上一顶高帽子,然后指着那名青年文士,道:“这位是陆云陆先生,才高八斗,有蜀中第一才子的美誉。当年以一篇《千秋赋》震惊朝野,连皇帝陛下夸赞其才学天下无双。”

秦舒向着陆云点头致意,抱拳道:“陆先生大名,秦某早有所闻。今日能得一见,实是秦某之幸。”

“将军客气了。”陆云淡淡地回了一句,便对桓晨道:“世子若没有别的事,属下先告退了。”说着便打马离开,瞟也不瞟众人一眼。

桓晨见他如此,怕伤了秦舒的面子,急忙低声道:“陆先生少年成名,心高气傲,在家父面前也向来如此,还请将军不要见怪。”

秦舒点了点头,不发表任何意见。两人一路说笑,晚上到了处驿站,便安排食宿。这座小驿站,地处长安到洛阳的必经路上,也曾接待过国公世子等。可是一天晚上,就接待一位公主,两位国公之子,还真是打开张以来头一回。把个驿丞、驿卒忙得热火朝天,喂马的喂马,做饭的做饭,终于算是把这群老爷伺候舒服。

吃完晚饭,郭展打着饱嗝道:“天色还早,不如咱们来玩几把?”他在长安逍遥惯了,每天晚上不是喝酒赌博,就是找女人睡觉。这驿站里菜不如家里的好,酒没有府上的香,又肯定没有听曲陪客的女人,也只好找人来过过赌瘾。

桓晨虽然对他没什么好感,但看在雍国公的面子上,还是勉强问道:“世兄打算玩什么?”

“就玩色子吧。”郭展倒是有备而来,马上从怀中掏出副色子,摇了摇道:“你们谁还来?”孟娜、诸葛芸、陆云都是吃了饭就回房休息。此时厅内剩下的人,除了雷勖借口在外面值夜,不肯参加之外,都拿出财物,围坐在一张大桌子前。

“我坐庄。”郭展随便拿了两口碗,把色子摇了摇,道:“左大,右小,卖定离手。”

桓晨把一小锭元宝放在左手,道:“我买大。”计无用、薛瑜两人也都跟着下注,放在左边买大。秦舒笑了笑,道:“那我只好买小了。”就把今天雍国公送的盘缠,放了一锭在右边,足有十两黄金。

郭展虽然也是富家子弟,但从小生活艰苦,尽管好赌,却没有如此豪赌过。不禁舔了舔舌头,道:“秦将军是一注下完?”

秦舒微微一笑,道:“那是当然,莫非公子赔不起?”

“什么话。”郭展冷笑几声,道:“我是怕你输不起。开啦,四五五,十四点大。”说着马上将秦舒的金锭收了过去,笑道:“看来秦将军的运气不好啊。”

“未必。”秦舒又拿出锭金子,还是放在右边,道:“我还买小。”

桓晨苦笑着摇头,道:“看来本世子也要舍命陪君子了。计先生,我们买大。”计无用便从怀里拿出与秦舒分量相当的黄金,放在左边。至于薛瑜则摇头道:“在下可没那么多钱,还是不玩了。”

“好,买定离手。”郭展大叫一声:“开啦。哇,豹子,通吃。”说着便兴高采烈地准备收钱。秦舒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公子今天好运气啊。”

郭展只觉得手上套了个钢箍一般,使完吃奶的劲,也动不了分毫。不由怒道:“秦将军果真输不起?”

秦舒冷笑道:“我只是觉得这色子有问题。”说着把另一只手掌在色子上轻轻一摁,三颗色子都被捏的粉碎,中间果然灌有水银。

郭展顿时面如死灰,道:“这个,误会,误会。我拿错色子了。”

桓晨倒不在乎这些许黄金,也想息事宁人,笑道:“错了就算了,差不多也该休息了。”

秦舒却不依不饶地道:“那可不行,郭公子赌品太差,总得有个什么说法吧?”

“师弟。”以薛瑜对秦舒的了解,不像是为了这点黄金,就死缠不休的人。见他不肯卖桓晨面子,也跟着劝道:“大家都只是玩玩,何必当真。”

“是啊,是啊。”桓晨只道秦舒想敲点竹杠,便道:“让郭世兄把赢的钱退还,我再另外奉送将军一些,算是代世兄赔罪,这事就算完了吧。”

“是,是。”郭展感觉秦舒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急忙道:“我愿意把钱还给你。”

“这还差不多。”秦舒哼了一声,松开手道:“堂堂雍国公之子,居然耍这些无赖动作,真是丢人现眼。跟二位世子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

郭展自知理亏,只好默不作声。桓晨又劝解几句,才道:“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回去休息吧。”便先和计无用离开。郭展唯恐秦舒再找麻烦,急忙道:“世子,我跟你一起走。”三步两步就跟了上去。

厅中只剩下薛瑜、秦舒二人,薛瑜终于开口道:“师弟,你怎么总要找郭展的麻烦?”

“师兄错了。”秦舒笑道:“我可没找他的麻烦,是他自作自受。在我面前耍老千,活该倒霉。”

“师弟。”薛瑜看了他良久,才缓缓道:“我们曾在师尊面前,发过重誓,下山之后,各凭本事。看来,你已经再向为兄挑战了。”

“师兄这话从何说起?”秦舒满脸惊讶地道:“师兄难道不信任小弟?其实这次小弟和师兄的目的是一样的,何不通力合作?”

“不必。”薛瑜叹了口气,道:“论心计,为兄可不是你的对手。大家还是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好,多谢师兄。”秦舒冲着薛瑜行礼,道:“那小弟先去休息了?”

回到自己房间,秦舒稍微坐了片刻,便吹灭烛火。摸黑换上件外套,蒙上面巾,悄悄从窗户出来。找到郭展的房间,听见里面有人正在破口大骂:“秦舒那小子,总有一天会落到我的手里。”顿了顿,又骂道:“桓晨那家伙,就知道假惺惺地装好人。”

秦舒听出是郭展在骂自己,也迁怒到了桓晨的身上。暗笑几声,便从窗户跃了进去,道:“主公又在生谁的气?”

“先生来啦。”郭展再见到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戒心,走到他面前,道:“先生,什么时候才能帮我登上世子之位?我一定要找秦舒报仇。”

“秦舒?他不过区区一个四品武将,值得主公这么大动干戈么?”秦舒嘿嘿一笑,道:“主公想要当世子,第一步就是要乘这次入京的机会,讨好皇帝。只要你能博得皇帝的喜欢,就有机会让雍国公千岁改立世子。”

“恩,不错。”郭展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急切地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讨得皇帝的欢心呢?”

“很简单。”秦舒笑道:“这次入京,想必雍国公千岁一定为皇帝,准备了份厚礼吧?只要这份重礼能超过桓晨,我想皇帝对你肯定会另眼相看。”

“是啊。”郭展挠了挠头,道:“父亲这次准备的礼物相当丰厚,只是不知道桓晨准备的怎么样。益州物产丰富,又有南蛮各族的奇珍异宝,我担心比不过他们的礼物。”

秦舒缓缓道:“我倒是知道他们的礼物。听说这次桓晨的贡品中,以一套象牙餐具最为贵重。一双镶金象牙著,一口翡翠象牙碗,一盏蟠龙象牙杯,但凭一样也是价值连城,三样成套送到皇帝面前,皇帝岂有不喜欢的道理?”

“这可怎么办啊?”郭展急得连连跺足,道:“父亲准备的礼物虽多,但都是寻常珠宝,哪能和他们的相比。”

“比不了,总还有别的办法。”秦舒压低声音,附在郭展耳朵上,说了几句。郭展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这是滔天大罪,万一事情泄露,是要诛灭九族的,我可不能干。”然后又盯着秦舒,十分警惕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出这样的主意,是想害我吗?”

“我害你?”秦舒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道:“我和你素不相识,害你干什么?”

郭展这个时候脑袋反应奇快,反问道:“是啊,我和你素不相识,我怎么能肯定你就是在帮我?”

“那你是不肯相信我了?”秦舒突然起身,伸手扼住郭展咽喉。郭展吃痛,不得不张开嘴巴。秦舒乘机塞了颗药丸到他嘴里,然后低声道:“我警告你,这颗药叫做‘含笑半步颠’。没有我的独门解药,你只要走一步,马上毒发身亡。你要不要试试?”

郭展虽然不知道那药的厉害,但觉得入口辛辣,肯定不会是补药。吓得连声求饶,道:“先生,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您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照办。”

秦舒这才送开手,笑道:“主公早这样爽快,又何必伤了感情?”说着又掏出粒红色药丸,道:“先把这药服下去,保证一个月之内,毒性不会发作。”

郭展赶紧把药吃了下去,问道:“那一个月外呢?”

“呵呵。”秦舒干笑几声,道:“你说呢?”

郭展额头冷汗直冒,伸手擦了擦,道:“我明白了,一定按照先生的话做,希望先生能按时赐我解药。”

“其实我都是为了你好。”秦舒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放心,只要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能让你当上雍国公世子。”

郭展现在只求保住性命,哪里还奢望什么世子不世子的?急忙道:“先生放心,我一定按先生的吩咐做。”

秦舒点了点头,拿出一包药粉,放在桌子上,道:“这是明天要用的东西,你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是。”郭展低头去拿药,再抬头时,已经不见了秦舒的身形。拿药的双手不住发抖,喃喃道:“这是什么人?我该怎么办?”想把药扔掉,但还是叹息一声,把它收到怀中。

次日出发的时候,大家都神采奕奕,就郭展一个人愁眉不展。秦舒笑着调侃道:“看来公子昨晚没有休息好,是心疼那几锭黄金吧?”众人都哄笑不已。郭展恨得牙痒痒,却又不愿多事,干脆落在众人后面,不跟他们一起。

到了晚上住宿的地方,吃过晚饭,大家都准备回去休息。郭展终于还是犹犹豫豫地道:“桓世子,这次入京面圣,怕是带了不少宝贝吧?何不拿出来,给大伙儿开开眼?”

桓晨没心思跟他计较,十分谦虚地道:“哪里,都是些寻常珠宝,肯定不及世兄的贡品。”

“那我们就比一比。”郭展接的就是这茬,立刻对着雷勖道:“雷将军,去把父亲准备的贡品抬上来。”

“公子。”雷勖皱着眉头,道:“那些是进给陛下的贡品,拿出来恐怕不合适吧?”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郭展不悦道:“我知道父亲让你跟着我,就是想管我。我又不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拿出来看看又怎么了?这你也要管,要不你进京面圣,我回长安算了。”

雷勖知道郭展的脾气,也不愿意为这点小事,跟他闹的不可开交。冲着他抱了抱拳,然后下去准备。

郭展马上凑到桓晨面前,笑道:“怎么样,世子大人也把蜀国公准备的贡品拿出来,让我开开眼界吧?”

桓晨看他这样子,大概不答应是不行了,只好转头看向计无用、陆云二人。陆云轻咳一声,道:“既然郭公子有如此雅兴,世子大人陪陪他又何妨?”

计无用本不想答应,可见桓晨已经意动,陆云又开口同意,便道:“那老夫就去拿过来。”也转身下去。

“好啊。”郭展见他们答应,击掌道:“今晚我定可以大饱眼福了。要不去把孟公主、诸葛姑娘也都喊来?”

“我去叫师妹。”秦舒立刻转身出门,薛瑜也急忙道:“我去请公主。”紧跟在秦舒的身后。走到僻静出,薛瑜见左右无人,便拉着秦舒道:“你又想搞什么?”

秦舒做出个很无辜的表情,道:“师兄,我又怎么了?”

薛瑜看不出什么破绽,但心里总隐隐觉得,郭展今天的所作所为,一定都跟他有关。可又抓不到什么证据,只好叹道:“师尊说的对,我真不是你的对手。难怪他老人家让你去洛阳,而让我去成都。”然后摇了摇头,向孟娜住的地方走去。

秦舒还是习惯地笑了笑,然后走向小师妹的房间。

→第七章←

“哇。”郭展刚把盖子打开,就引出一阵惊叹。十八颗龙眼大的珍珠,晶莹剔透,只需要其中一颗,就足可以让普通百姓生活一辈子。房间里的人,都算是经过大世面的,可看到这十八颗珍珠,也不禁砰砰心动。

特别是诸葛芸,从小跟随义父过着清贫的生活,哪里见过这等珍贵物什?伸手触摸在盒子上,道:“郭公子,我可以摸一摸吗?”

“当然。”郭展十分慷慨地道:“若非这些珍珠是献给皇帝的,我一定送姑娘几颗把玩。”

“我可不敢奢望。”诸葛芸把玩了一阵,然后又将珍珠放回盒内,嫣然笑道:“我不过是个普通民女,哪里配得上这等宝贝。”

“配得上,配得上。”郭展看得眼睛发直,赌咒发誓地道:“回到长安,我一定给姑娘备上几颗,等姑娘随时来取。”

“当真?那就多谢公子了。”诸葛芸冲着郭展福了福,又转对桓晨道:“郭公子的宝物已经看了,世子大人也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宝贝吧。”

桓晨本无与郭展争斗之心,可是见到诸葛芸这么喜欢郭展的珍珠,心里不觉有些泛酸。便亲自从计无用手中接过金盒,道:“蜀中鄙僻,不能与雍国公的礼物相比。家父只给皇帝准备了套餐具,供陛下日常使用。”说完便将手中金盒打开,里面果然放着一双筷子,一口小碗,一只酒杯。

诸葛芸眨了眨眼睛,奇道:“我常听义父说,皇帝是全天下最富有的人。难道他还没有餐具,要世子为他准备?”

孟娜早对桓晨讨好诸葛芸不满,此时正好借着机会取笑一番,讥讽道:“你以为这是寻常餐具?本公主告诉你,这三样餐具都是用象牙打磨而成。大象只有我族居住之地才有,中原难得一见。即便一根象牙,拿到中原,也是价值千金。更何况又是经能工巧匠打制成器,不是本公主夸口,普天之下再难找到第二套。”

“真的?”诸葛芸又仔细看了看这套餐具,果然发现质地与众不同,又问道:“世子大人,我可以拿出来看看吗?”

“当然……”桓晨正要开口答应,孟娜却抢先道:“当然不行,这是进献给皇帝的贡品,万一有个闪失,谁担当得起?”

“哦。”诸葛芸显得相当失望,桓晨看着于心不忍,便笑道:“你只要小心点,也无妨。”说着就将金盒递到诸葛芸面前。

“多谢世子。”诸葛芸高兴地拿起金盒,仔细地看了又看。只把孟娜气得半死,嘴巴嘟的都可以挂个醋瓶子。

郭展右手在袖子里抖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走到诸葛芸面前。伸手拿起那盏蟠龙象牙杯,道:“什么象牙杯,也不过如此嘛。”

“你大胆。”薛瑜见他随手拿起贡品,便要过去抢夺。桓晨却挥手阻止,道:“随他看。”然后又笑对众人道:“郭世兄没见象牙,让他看看也无妨。”

“谁稀罕?”郭展虽然还很嘴硬,但手上却不敢丝毫马虎,小心翼翼地将杯子还到盒内,道:“好啦,宝贝也看了。大家都回房休息吧。”

“且慢。”计无用突然抓住郭展右手,喝道:“这是什么?”

郭展顿时面如死灰,对着旁边的雷勖道:“雷将军,救命啊。”

雷勖虽然对郭展没什么好感,但他总是雍国公的部下,当即手握剑炳,沉声道:“计先生,请对我家公子客气些。”

桓晨尽管有和郭展攀比之心,但也只是为了博得美人一笑,可不愿意把事情闹大。也呵斥道:“计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计无用长笑一声,将郭展的手掌翻转,道:“世子请看,他拇指上有东西。”

桓晨大吃一惊,将信将疑地向郭展右手拇指看去,上面果然有层细微的粉末。顿时背心发凉,这杯子可是要献给皇帝饮酒用的。万一真被人涂抹上了些不该有的东西,那桓氏一门可就犯下滔天大罪了。桓晨心中怒极,再顾不得风度体面,一把抓住郭展的脖子,喝道:“说,这些粉末是什么?”

“我,那个……”郭展额头冷汗直冒,双退也打摆子一样颤抖不停,口中结结巴巴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世子别紧张。”诸葛芸把象牙杯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笑道:“这不过是些普通的香粉,对人没有什么大害。大约是郭公子忘了洗手,不值得大惊小怪。”

“当真?”桓晨看了看诸葛芸,还是不肯放手。事关重大,他可不敢有半点马虎。

诸葛芸笑道:“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薛师兄,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么?”

薛瑜知道这个师妹,从小就在药房里长大,精通医术毒药,她说是香粉无害,那就肯定错不了。于是走上前道:“世子,我师妹不会看错,属下可以担保。”

这个时候郭展也像是抓到根救命稻草,连声道:“真的是香粉,没毒的。”

计无用为了保险起见,也将杯子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没有发现异样,才向桓晨点了点头,道:“确实是香粉。”

桓晨总算是松了口气,放开郭展,陪着笑道:“误会,误会。小弟一时情急,还望郭世兄不要怪罪小弟。”

“误会个屁。”郭展现在的得理不饶人,牛气十足地道:“本公子好歹也是雍国公之子,岂能让你们两个说抓就抓,说放就放?今天非得评出个理来,否则本公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桓晨知道他是个浑人,便转对雷勖道:“雷将军,你也看到了。郭世兄手上确实有东西,这套餐具是御用之物,本世子也不得不小心谨慎。刚才有得罪之处,还请将军为我美言两句。”

雷勖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知道是个误会,便劝道:“公子,算了吧……”

“你到底是拿谁的俸禄?”郭展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嚷嚷道:“刚才让你帮我,不见你有动静。现在他让你帮他,你就答应啦?是不是蜀国公派到我父亲手下的奸细,啊?”

“公子请自重。”雷勖铁青着脸,道:“本将吃的是朝廷的俸禄,既不是雍国公的家臣,也不是蜀国公的奸细。今晚的事,确实是公子不对在先,便是在雍国公千岁面前,本将也是这么说。本将还要巡夜,就先告退了。”说完便大步离去。

郭展被雷勖几句话顶得目瞪口呆,看众人脸上都有嘲讽之色,指着桓晨的脸,怒道:“姓桓的,你给本公子记住,这事完不了。”一甩手也跟着出去。

桓晨这次奉父亲之命进京,途径长安,是为了交好雍国公郭援。所以这一路上,才会对郭展百般忍让。可没想到忍来忍去,最后还是这么个结果,不禁摇头苦笑。

“世子。”一直没有开口的陆云,这时终于说话,道:“还是让属下把贡品清洗收好,以后万不可再随意拿出示人。”

“恩。”桓晨点了点头,道:“就交给你和计先生了。”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桓晨现在还觉得后怕,万一郭展手上是毒药,而又没有被计无用看见。那么桓氏一门,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计无用、陆云两个人捧着贡品下去后,桓晨也向秦舒告辞回房。薛瑜看了看秦舒,欲言又止,默默跟着桓晨离开。

见他们都走了,诸葛芸马上挽着秦舒的胳膊,笑道:“师兄果然没有骗我,他们的宝贝都好漂亮啊。”

秦舒笑了笑,道:“你很喜欢吗?”

“恩。”诸葛芸点了点头,却又有些遗憾地道:“只是可惜,我可没有那样的福气,享受这些东西。”

“会有的。”秦舒握着她的手,道:“你放心。有朝一日,师兄会把全天下的宝物,都放到你的面前,任你享用。”

虽然诸葛芸平常总喜欢挽着秦舒走,但却还没有这么手拉手,肌肤相触过。顿时脸上一片绯红,低声道:“我相信师兄。”

“先去睡吧。”秦舒把诸葛芸送回去,然后才回到自己房间。稍微收拾准备,又从窗户出来,潜往郭展的住处。透过窗户缝隙,见郭展正在屋里,焦急地转着圈,活像一只大陀螺。秦舒蒙上面巾,一跃进入房内。

郭展听到动静,见是他来了,急忙上前道:“先生终于来了,事情办砸啦。”

“我知道。”秦舒找把椅子坐下,道:“不过你做的很好。”

“多谢先生夸奖。”郭展偷眼看了看秦舒,终于问道:“可是先生给我的那包药,怎么变成了普通的香粉?”

“那本来就是香粉。”秦舒呵呵笑道:“就你笨手笨脚的,我怎么敢让你下毒?”

郭展这才松了口气,轻松地道:“那就是说,先生不打算在餐具上下毒了?”在御用器皿上下毒,可是弑君的大罪,郭展纵然胆大包天,心里也惶惶不安。

“谁说不下了?”秦舒看着郭展,笑道:“如果不出意外,现在毒已经下好了。当然,这中间郭公子你,可是出了大力的。”

“我?”郭展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可什么都没干啊,你别胡乱冤枉好人。”

“如果不是公子在杯子上涂了点香粉,我的人怎么能有机会在上面下毒?”秦舒把脸凑到郭展面前,阴沉沉地道:“等事成之后,公子可就立了大功。”

“我不要。”郭展连连退开几步,又突然上前,拉着秦舒的衣服,跪拜在地,苦苦哀求道:“先生,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什么用,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放过你?”秦舒甩开他的手,道:“好,放过你。那解药,你也不想要了?”

“我……”郭展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被人下着毒。顿时瘫软在地,哭丧着脸道:“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公子请起。”秦舒亲自将他搀扶起来,笑道:“我只是想帮公子登上雍国公的宝座,请公子一定要相信我的好意。”

鬼才相信。郭展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又听秦舒道:“事情差不多已经准备妥当,离洛阳还有些路程。路上公子千万不要再招惹桓晨,只要平平安安到达京城,咱们就算大功告成了。明白吗?”

郭展现在哪还有心思去惹事?听完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了,请先生放心。”

“那好,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秦舒把郭展扶到椅子上坐好,然后又从窗户跳了出去。刚走到自己房外,秦舒就发觉身后有人,不由停下来,笑道:“师兄,以前你可从来不会,这么鬼鬼祟祟的。”

薛瑜从暗中走出来,吐了口气,道:“看来师尊也有看错眼的时候,我岂只是心计不如你?便是武功也差你很远。”

秦舒打个哈哈,道:“师兄过谦了。师兄武艺深得师尊真传,小弟望尘莫及。”

“别说这些没用的。”薛瑜懒得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这是去哪了?这身打扮,该不是去找郭展吧?”

秦舒奇道:“小弟为什么要去找他?”

薛瑜哼了一声,道:“今天这出闹剧,我猜一定是你在背后搞鬼。只是我想不明白,闹这么大动静,怎么只在象牙杯上,涂了层香粉?你究竟想搞什么?”

“师兄冤枉我了。”秦舒笑着道:“小弟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就算了。”薛瑜也笑了笑,道:“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贡品现在是由计先生负责保管。而且在陆云清洗之后,我又亲自检查了一遍,确保上面没有别的东西。”见到秦舒脸上的笑容僵住,薛瑜笑的更加开心,道:“师弟,我还算小心谨慎吧?”

“师兄心思细腻,小弟甘败下风。”秦舒轻轻叹息一声,道:“小弟这样做,无非是想帮师兄的忙,把桓晨留在洛阳……”

“我是想把他留在洛阳。”薛瑜打断他的话,道:“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我还不能让桓氏背负弑君谋反的罪名。师弟,我劝你还是别打什么歪主意,免得伤了和气。”

“好。”秦舒一脸无所谓地道:“既然师兄交代了,小弟一定照办。”

“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薛瑜打了个呵欠,道:“夜冷天亮,师弟还是早点休息吧。”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去。

秦舒双手紧紧攥着拳头,等薛瑜走出自己的视线,才叹了口气,回房休息睡觉。

→第八章←(明天开始月更三十万,谢谢支持!)

接下来的几天,郭展果然变得老实多了,基本上不再惹是生非。一行人终于平安抵达洛阳城外,诸葛芸远远看到高耸的城墙,兴奋地纵马跑到队伍的最前面。走上一处土山,诸葛芸突然转头喊道:“师兄,快过来看。”

“什么事?”秦舒急忙跟了上去,也吃了一惊,奇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桓晨等人都走了过来,看到城下黑压压的人群,都是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只有郭展乐呵呵地道:“看来皇帝知道我们今天到达,所以专门派人出城迎接。”

“只怕公子还没那么大的面子。”秦舒指着站在最前面,那几个身着亲王服饰的青年,道:“几位开府的王爷都来了,应该不是为了迎接世子和公主殿下。”

桓晨倒也知趣,笑道:“是啊,本世子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说着又道:“看来是有别的什么贵人,那我们现在还进不进城?”

秦舒看了看,道:“还是等等吧。城门全部被他们堵着,我们现在进城也不方便。再说,世子不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能让皇帝如此重视吗?”

“好吧。”桓晨点了点头,道:“我们到那边林子里休息片刻,看看是什么贵人,让皇帝如此兴师动众。”

几百人马便都走进路旁树林休息,桓晨一直站在高处,不住向来路张望。秦舒安排好诸葛芸,走到他身边,笑问道:“世子很好奇?”

“当然。”桓晨直言不讳地道:“我记得当年家父与郭世叔一同进京,皇帝最多也只是让丞相领百官迎接,从未像今天这样,让所有皇子亲王都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能让皇帝如此费心。”说着又转看向秦舒,问道:“将军常在皇帝身边,难道也不知道?”

秦舒含笑摇头,道:“大充除了四姓国公之外,实在再难有人,能享受如此殊荣。既然世子都不知道,本将又如何知道?二位先生觉得呢?”

计无用、陆云两人也都是摇了摇头,实在想不出来。在大充朝廷内,除了皇帝,还有谁的地位,能高过四姓国公。

“来啦。”秦舒最先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极目望去,不禁喊道:“原来是他。”

“鲜卑人?”桓晨看着那百余骑士的装束,皱紧眉头,奇道:“难道皇帝迎接的竟然是他们?”转眼看众人脸上多是不解,只有秦舒表情自然,似乎明白其中原委。

果然,秦舒指着鲜卑马队,最前面的青年武将,道:“世子请看,此人便是鲜卑四王子,慕容胜的弟弟,慕容宏。”

“他?”桓晨马上从脑袋里,搜索出关于慕容宏的种种资料,道:“他不是正在北边,和他哥哥争夺天王之位,打的不可开交吗?听说最近几仗,情况不妙,想不到竟然跑到我大充来了。”不用秦舒解释,马上又恍然道:“看来肯定又是吃了败仗,所以穷途末路,向我大充请降称臣来了。”

“正该如此。”秦舒也不禁佩服桓晨反应之快,拍手道:“世子大人所料,虽未全中,但亦不远矣。”

“哦?”桓晨对秦舒颇有好感,便问道:“我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想到,还请将军指教。”

“指教可不敢。”秦舒呵呵笑道:“慕容宏投奔朝廷,固然是因为兵败势穷,但本将觉得,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如今朝廷与慕容胜停战之期已至,慕容宏投靠朝廷,只怕是想借助我大充之力,击败其兄,夺回天王之位。”

“恩。”桓晨赞同地点了点头,道:“鲜卑人个个狼子野心,这慕容宏虽不及其兄,但也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真不知道皇帝为何会如此看重,竟然派皇子出迎。”

“这个老夫倒有几分浅见识。”计无用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此刻才终于开口道:“皇帝如此劳师动众的迎接慕容宏,无外乎有两层意思。其一,想要诏告天下,大充朝廷接受慕容宏的请降,公开与慕容胜决裂;其二,想要拉拢慕容宏,希望他能帮助大充军队,与慕容胜作战。前次北伐,朝廷失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军不明地利。有了慕容宏这个向导,朝廷再度北伐,取胜的机会就更大。归根结底,皇帝这样做,就是想和鲜卑慕容胜开战。秦将军,老夫说的不错吧?”

“计先生分析的相当有道理。”秦舒微微一笑,道:“不过陛下的心思,岂是本将所能猜测的?秦舒身为军人,自然是陛下说战便战,说不战便不战。”

计无用也笑了笑,不再作声,只是脸色比刚才差了很多。桓晨实在没搞明白,他们两人之间,为何会突然出现矛盾。于是笑道:“我去看看孟公主如何,失陪了。”便向孟娜的马车走去,计无用、陆云二人都跟随在他身后。

走了不远,桓晨便低声问计无用,道:“计先生怎么突然不悦?”

计无用轻叹一声,道:“世子还没明白吗?”见桓晨仍旧不解,又继续道:“皇帝既然有心与鲜卑开战,自然担心三年前,蜀国公千岁暗袭汉中之事,再度发生。所以才会找个借口,让世子入京。老夫担心,这次世子进京容易,出京难啊。”

“你是说皇帝有意让我当人质?”桓晨脸色大变,突然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先生教我。”见计无用微微摇头,便道:“要不我们不进城,立刻返回成都。”

“这怎么可能?”陆云急忙劝道:“世子少安毋躁,现在我们已经抵达洛阳城外。若是不进城面圣,便返回成都。于礼于法,可都说不过去。”

“陆先生说的没错。”计无用扯着下巴上的几根山羊胡子,摇头道:“现在可不能鲁莽行事,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然后看着远处的秦舒,道:“再说此刻我们想走,也未必能走的掉。老夫早就怀疑,以秦舒的身份,怎么可能单单只是恰巧路过成都。现在想来,他怕是奉皇帝之命,专门负责陪同世子入京的。”

桓晨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计无用对秦舒态度不好。想到自己上当受骗,桓晨也恨恨地道:“好个秦舒,我还当他是好人。现在看来,他一直是把我当猴耍。”

“那薛侍卫怎么办?”陆云看了看左右,低声道:“他可是秦舒的师兄,是不是也有问题?”

“这个嘛,难说。”计无用皱着眉头,道:“以后有什么事情,多瞒着他点。这次入京,世子是步步凶险,还是小心为妙。”见桓晨点头同意,计无用顿了顿,又道:“老夫还有件事,想提醒世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桓晨此时所能依仗的,便只有计无用、陆云两人,马上就道:“先生但说无妨。”

“那老夫就说了。”计无用咳嗽一声,道:“孟娜公主身份特殊,说不定对世子脱险极有帮助。所以老夫想请世子……”

“你不用说了。”桓晨一路上,总是向诸葛芸大献殷情,常常惹孟娜生气,这些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按说他的心事,计无用是无权干涉的,可是牵扯到大事上面,计无用就不得不开口提醒了。桓晨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孟娜的特殊身份,将会是自己在洛阳的一大助力,所以点头道:“计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日后一定会注意的,请先生放心。”

“那世子现在就去看看孟公主吧。”计无用向桓晨作了个请的手势,并道:“我和陆先生还有些话要说。”

桓晨点了点头,才向着孟娜的马车走去。等他离开后,陆云便问道:“不知计先生有何吩咐?”

“吩咐可谈不上。”计无用笑望着陆云,道:“陆先生,老夫可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见陆云摇了摇头,又道:“可是老夫总觉得,陆先生似乎很讨厌老夫。”

“先生多心了。”陆云仍是面无表情地道:“在下向来如此,不喜言笑,并非只针对先生。”

“那就好,不过……”计无用突然收敛笑容,道:“不过老夫觉得,先生与薛侍卫平日,关系倒还很不错。”

陆云脸色微变,不悦地道:“计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先生是聪明人,老夫也不多说了。”计无用又呵呵笑道:“这次世子进京,步步凶险。需得老夫与先生,同心协力,或者能化险为夷。至于薛侍卫嘛,先生还是不要和他走的太近,老夫不相信他。”

“那是你的事。”陆云不置可否地道:“在下替蜀国公效力,一切只听从世子的吩咐。若是先生没有别的事,在下先告辞了。”丢下这几句话,便转身离开,再不理会计无用。计无用看着他的背影,脸色铁青,一双眼睛更显阴沉。

再说秦舒与薛瑜二人,继续看着慕容宏进城。皇帝这次确实相当费心,不仅各皇子亲王、文武百官都到齐了;还由楚王李昌亲自为慕容宏献酒三杯,待遇之高,实是大充开国以来第一次。然后,李昌拿出圣旨宣读,慕容宏和麾下将士,都跪地听旨。

由于距离太远,两人跟本听不到圣旨的内容,但后来慕容宏起身后,与众将士一起高呼万岁,显然是对皇帝的封赏觉得相当满意。薛瑜看着慕容宏感激涕零的样子,感慨地道:“想那慕容启何等英雄,以一人之力,横扫塞外,消灭各胡,才有今日鲜卑之强盛。可惜兄弟相争,败的固然背井离乡,如丧家之犬;胜的怕也是实力大减,再无与大充一战之力了。”

秦舒点了点头,道:“是啊。所谓兄弟一心,其力断金。慕容兄弟若是能同心协力,实是我大充心腹之患。”边说边又看着薛瑜,道:“师兄若是能与我合作,各取所需,不也很好么?”

薛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刚才你说那么多,不就是想让计无用对你产生怀疑,进而也不信任我吗?师弟,你现在可真是厉害,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能达到某种目的。”

“那是当然。”秦舒呵呵笑道:“多谢师兄夸奖,不然小弟那些唇舌,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说完又正色道:“小弟若是猜的不错,桓晨对师兄已经有了疑心。师兄不如就答应小弟了,如何?”

“让我再考虑考虑。”薛瑜叹了口气,又问道:“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何定要千方百计的陷害世子,似乎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好处当然是有的。”秦舒笑的相当神秘莫测,道:“等师兄肯合作的时候,小弟再告诉你不迟。”不等薛瑜再开口追问,便道:“慕容宏已经进城了,咱们也进去吧。”然后开始招呼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入城。

如果是国公来京,都要先派人入城禀报,皇帝自会安排官员迎接。但桓晨、郭展两人,一个是世子,一个连世子都不是,是无须官员出迎的。只要进城之后,到礼部报到,然后等待皇帝召见就行了。至于孟娜,倒是够身份让官员出城迎接,但这样一来,就只能住在馆驿。孟娜想跟桓晨一起,住到蜀国公别居,所以也没有先行派人入城禀报。

守城校尉见到数百人浩浩荡荡而来,还有不少异族武士,急忙派人阻拦询问。等得知桓晨、孟娜、郭展三人的身份后,吓得屁滚尿流。这样的人物,平日能来一个就不错,今天居然一起来了三个。守城急忙让部下退开,恭恭敬敬地放众人入城。

进城之后,秦舒便与桓晨等人分道扬镳,带着诸葛芸返回自己的住处。在门上敲了几下,就听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接着听人在门里问道:“是谁呀?”

秦舒听出是芹儿的声音,忙道:“芹儿,是我。”

“公子回来了。”芹儿的语气中全是兴奋,马上将门打开,猛然看到秦舒身边的诸葛芸,不禁愣了愣,道:“公子,这位姑娘是……”

“她是我师妹诸葛芸,以后会跟我们住在一起。”秦舒抬腿进门,见芹儿的脸色有些怪异,便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芹儿看了诸葛芸一眼,小声地道:“公子,叶姐姐在里面。”

“她在又怎么了?”秦舒刚问出口,马上就明白过来。叶灵对自己的心意,别说芹儿,就是必胜营的那帮粗人都看出来了。现在自己又带着个漂亮师妹回来,若是与叶灵撞到,显然是有些不妥的。不过秦舒和叶灵之间,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倒也问心无愧。笑了笑,道:“她来干什么?”

“叶姐姐知道公子出京,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常常过来陪我。”芹儿见秦舒丝毫不在意,也不便多说,伸手去接诸葛芸的包袱,道:“诸葛姑娘,我叫芹儿,是公子身边的丫鬟。东西给我拿吧。”

“不用,不用。”诸葛芸在路上,也听秦舒说过芹儿,知道她是秦舒救下的丫鬟。但诸葛芸从来没有被人服侍过,自然还很不习惯,笑着道:“我自己拿吧。”不过她的反应还是比较快的,马上又问道:“谁是叶姑娘?”

“我的一个朋友。”秦舒把话头接了过来,道:“走吧,进去认识一下。她的医术也很高明,帮了我不少忙呢。”

三人走入客厅,果然见叶灵正坐在里面喝茶。秦舒先向她打了个招呼,便给二人相互介绍一番。芹儿担心的确实不错,叶灵见到诸葛芸后,脸色变了又变。虽然她和秦舒之间,并没有花前月下,女儿柔情。可是这些年来,秦舒身边除了芹儿,再没有别的女人,这也让叶灵心存希望,但现在突然多了个漂亮的小师妹,当然让叶灵感受到危机。

落座之后,客厅中的气氛,显得多少有些尴尬。秦舒轻咳一声,问道:“叶姑娘,费小姐的病情如何?”想要随便起个话题,缓解气氛。

提到费仪,叶灵的脸色更加难看,冷冷地道:“还不是老样子。以前有楚天在的时候,她的情绪还要稳定些,现在楚天被关在刑部大牢。费姐姐看不到他,病情反而有些加重。”

“楚天还被关着?”秦舒皱了皱眉头,道:“难道陛下就打算这么一直拖延下去?”

叶灵哼了一声,道:“陛下是想将楚天正法,幸好家父替他求了几句情。所以还只是关在刑部,拖延时间。”她显然对皇帝的做法不满,语气中多少有些不敬。

按说叶璇是不会主动向皇帝求情的,多半是叶灵苦苦哀求,才使得叶璇出面,替楚天说话。只是这样一来,楚国公关彝又会是什么态度?秦舒便问道:“楚国公那边怎么样?”

叶灵答道:“这次皇帝宣召四姓国公入京,关彝称病不来,而且楚国公世子年幼,也不能代父进京。所以关彝只派了赵贽前来,多半对此事已经有所耳闻,担心皇帝降罪。”

秦舒对楚天颇有几分好感,听到他没死的消息,着实替他感到高兴。至于关彝来不来京,倒不在秦舒考虑的范围之内。便又道:“费小姐的病,就还劳你费心了。素闻叶侯医术高明,难道他也没有办法吗?”

叶灵叹了口气,摇头道:“费姐姐是受了刺激,致使神智错乱。头脑是人之司令要害,家父也无能为力。恐怕是再也好不了啦。”

“姐姐有没有试过针灸?”诸葛芸突然开口道:“听姐姐说来,那位姐姐本身并无疾病。只是受了刺激,而神智不清。若能施以针灸,再辅以药物,或者能使脑际清明,慢慢恢复,也未可知。”

叶灵惊讶地看着她,恍然道:“秦将军的那盒白玉断续膏,就是出自姑娘之手吧?”

→第九章←(6千)

秦舒的师尊,除了有一身惊世傲人的武艺,同样也有着十分高明的医术。由于诸葛芸是女儿家,从小不和秦舒、薛瑜两人练功,但却整日在药房里摆弄药品,将她义父的医术学了十成。并且还自制了不少灵丹妙药,白玉断续膏就是其中之一。其疗伤功效,便是武陵侯叶璇,也是赞赏有加。

其时针灸之术,尚未盛行,叶灵父女也不精通此术。听到诸葛芸说起后,叶灵犹如黑暗之中,寻到一丝光亮。随即向诸葛芸询问,不少有关这方面的知识。诸葛芸都能对答如流,更让叶灵觉得相当有希望。两人聊了半天,叶灵才起身告辞,并约定数日之后,带着费仪过来,让诸葛芸帮着施针治疗。

把叶灵送走后,秦舒才伸着懒腰,笑道:“听你们说了这么就的医术,却插不上半句嘴,真是无聊极了。芹儿,快点做饭,饿死我啦。”

芹儿答应后,便走进厨房忙活。诸葛芸乘着这个机会,问道:“师兄,刚才的叶姐姐是谁?”

“不是给你说了的吗?”秦舒答道:“叫叶灵,是武陵侯叶璇的女儿。不仅医术精湛,而且武艺也十分了得。”

“我不是问这些。”诸葛芸轻轻哼道:“我是问你,她是你什么人?我怎么感觉,她好像比较喜欢师兄。”

“千万别乱说话啊。”秦舒心道要糟,实在不知道诸葛芸平时什么都不懂,怎么这个时候眼光如此毒辣。急忙摆手否认,道:“当初我们一起合作,平定马杲之乱,还曾救过义弟的性命。后来她又在必胜营担任军医,帮我救了不少部下,我一直都很感谢她。她可是侯门千金,身份尊贵,你可别开这些玩笑。”

“我才不是开玩笑呢,你骗不了我。”诸葛芸撅着小嘴,道:“我现在终于明白,孟公主为什么越来越不喜欢我了。就跟我现在也一样,心里很不舒服。”

“好吧。”秦舒故意板着脸,道:“那我一会儿就告诉芹儿,等她再来的时候,一定不要开门。这样总行了吧?”

“那怎么行?”诸葛芸当真以为,秦舒会说到做到,急忙道:“你不是说他还救了二哥的性命吗,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咦,二哥呢,他住的离这远吗?”

“他呀。”秦舒笑了笑,道:“我还忘了告诉你,他现在住在驸马府,离这隔着几条街呢……”正说的时候,就听外面有人喊道:“大哥,开门啦。”

秦舒嘿了一声,道:“真是奇怪,刚说到他,他就来了。你等着,我去开门。”说着便快步走到大门前。

刚把门打开,傅羽一下就冲了进来,抱住秦舒道:“大哥,可想死小弟了。”

“才一个多月,不至于吧?”秦舒笑呵呵地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傅羽放开他,摇着手中的酒,道:“小弟从城外回来,听守城校尉说起。知道大哥已经回到京城,所以马上去买了点酒,今晚咱们兄弟二人,可要好好地喝一场。”

“二哥和师兄喝酒,难道让小妹干看着吗?”诸葛芸走到客厅前,笑盈盈地对着傅羽一礼,道:“诸葛芸见过二哥。”

“你……”傅羽乍见诸葛芸,惊的半天合不上嘴。半响才走到诸葛芸面前,高兴地道:“三妹,你什么时候来的?是和大哥一起来的吗?准备住多久,是一直住下去吗?”

诸葛芸嫣然一笑,道:“二哥问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啊?”

“先进去再说吧。”秦舒带着两人走进客厅坐下,才帮着诸葛芸逐一回答刚才的问题。听到诸葛芸一直要住在京城,傅羽把两人看了又看,一脸的坏笑。

诸葛芸被他瞧的不好意思,低着头问道:“二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没事。”傅羽呵呵笑道:“我只是在想,以后是叫你三妹呢,还是叫你嫂子。”

诸葛芸顿时羞的满脸通红,却没有开口反驳,显然是默认了。秦舒假装咳嗽一声,道:“贤弟,可别开这些玩笑。”

“难道是我误会了?”傅羽笑嘻嘻地道:“既然是这样,要不就让公主给三妹介绍个好夫君?以三妹的模样,就算是嫁入王府,当个王妃也是绰绰有余的。”

“二哥。”诸葛芸终于跺着脚,道:“你要是再胡乱说话,我再也不理你啦。”

“玩笑,玩笑。”傅羽举着双手,求饶道:“我再也不敢啦。”然后顿了顿,又道:“今天公主本也要来的,但是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只好等过几日,请大哥和三妹到府中去玩。”

诸葛芸从小学医,听到公主身子不适,便马上道:“公主嫂嫂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帮着看看?”

“那倒不用。”傅羽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嘟嘟囔囔地道:“公主是怀了身孕。”

“哇,我要当姑姑啦。”诸葛芸兴奋地拍着手,道:“明天我就去驸马府看她,好不好?”

“随时欢迎。”傅羽现在每天,几乎都是在军营中度过,正担心公主在家无聊。能有诸葛芸过去陪着,当然是再好不过。便笑着道:“明天早上大哥进宫,我就派人过来接你。”

“师兄不去吗?”诸葛芸看着秦舒,道:“我还是等师兄一起去吧。”

“大哥恐怕是没有什么时间了。”傅羽摇着脑袋,道:“大哥可知道,慕容宏兵败之后,向朝廷请降称臣,今天已经到京城了。”

“我知道。”秦舒点头道:“我们回城的时候,刚好碰到慕容宏进城。排场相当的大,在京的皇子百官,几乎都到齐了。”

“是啊。”傅羽也跟着点了点头,道:“陛下对慕容宏可谓恩宠有加。下旨,所有开府的皇子,以及在京三品以上官员,都要出城迎接。幸好小弟品级不够,不然也要跟着去受那份罪。”

秦舒知道傅羽对鲜卑人,有很深的仇恨,便笑着道:“陛下如此,是另有用意。贤弟可千万不能再冲动鲁莽,像三年前鲜卑求亲时那样。”

“大哥放心,慕容宏入京,小弟高兴还来不及呢。”傅羽见秦舒不明白,便又解释道:“这样一来,我大充与鲜卑开战在即,小弟就能为父母报仇了,当然十分高兴。陛下北征之心,现在几乎满朝皆知。禁军和必胜营都在加紧操练,小弟现在几乎整天都在营中。大哥回京后,怕也没有多少空闲时间。所以小弟刚刚才说,大哥可能是没有时间陪三妹的。”

“那可不行。”诸葛芸见他们说话,一直都没有插嘴。可是听到秦舒没有时间陪自己,立刻不满地道:“师兄是答应了我的,要陪我把洛阳游遍。”

“好,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秦舒心知傅羽说的不假,自己回京之后,肯定不会再有任何空闲,但嘴巴上还是要先哄哄师妹。傅羽也不当场说破,只是心道:骗吧,看你能骗多久。

三人又叙了会旧,芹儿就来招呼用饭。今天是为秦舒两人接风,芹儿准备的相当丰盛。再加上傅羽特意买来的好酒,四人吃的十分尽兴。

次日一早,秦舒穿戴整齐,先到兵部销假,然后来到宫外。等百官早朝结束,才求见皇帝。皇帝听到他回京,相当高兴,立刻传令召见。秦舒赶到勤政殿,免不了先行跪拜大礼,然后才站起身来,垂手侍立。

“你做的很好。”李疆对秦舒十分满意,道:“朕还担心蜀国公,不肯派子入朝。如今只要将桓晨留在洛阳,谅蜀国公也不敢造次。”稍微停了片刻,又道:“可是怎么雍国公是派的郭展入京,朕可从没听说,他还有这么个儿子。”

秦舒便将从郭鹏那里听来的身世,转告李疆,并道:“因为他母亲的缘故,雍国公对这个儿子更加偏爱。有他在京城,雍国公也绝不敢对陛下三心二意。”

“原来如此。”李疆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你这次从长安过来,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秦舒考虑片刻,才答道:“微臣在长安的时间并不长,不敢妄自揣度雍国公的心意,只能如实回禀陛下。在长安的时候,桓晨与雍国公世子郭鹏,关系十分融洽。而且微臣听说,由于陛下当初让郭佩远嫁塞外,郭鹏对此极为不满,私下常有怀恨之心。微臣担心,雍国公纵然对陛下没有异心,但保不定在世子郭鹏的影响之下,会背弃朝廷,转投蜀国公阵营。”

“他敢。”李疆皱紧眉头,缓缓道:“那个郭鹏,朕也见过,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倒真有可能怀恨于朕。可是以郭援的为人,应该还不至于被儿子所左右吧?”

“陛下说的是。”秦舒又道:“可郭鹏毕竟是雍国公世子,雍国公的家业全部都要由他来继承。倘若雍国公有个三长两断,郭鹏一旦继承爵位,难保不会……”

“你是担心郭鹏会向父亲下毒手?”李疆摇了摇头,道:“郭鹏若真那么看重姐弟之情,又怎么会不重父子人伦?你太多虑啦。”

“是。”秦舒却又道:“纵使郭鹏不会,难道别的人也不会吗?”

“蜀国公?”李疆总算醒悟过来,点头道:“这倒是不得不防啊。但朕又能怎么办?难道派人去通知郭援,让他小心安全?不妥,不妥。”转眼看到秦舒胸有成竹,似乎早有了主意,便笑道:“你有办法就说出来吧,让朕听听。”

秦舒遂答道:“微臣以为,郭展由于母亲身份低微,一直都受人歧视。即便是有雍国公的宠爱,但仍免不了遭人白眼,所以心中肯定十分怨恨郭鹏。陛下若是能帮他,取得雍国公世子之位,郭展一定会对陛下感激涕零,[奇qinkan.net书]誓死效忠陛下。而且从长安来京城的路上,郭展与桓晨关系不和,若是由他继承雍国公的爵位,一定不会投靠蜀国公。”

李疆听后,并没有马上发表意见,围着御案走了两圈,才缓缓道:“主意是不错,但国公世子的人选,向来都是上一代国公亲自选定,朕也无权干涉。依朕看来,郭展的才干学识,都远不如郭鹏。即便郭援对他有些愧疚,也绝对不会因此而改易世子之位。难道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秦舒摇了摇头,道:“微臣无能。不过微臣以为,事在人为,陛下不妨先试试。郭展现在还是白身,陛下可以恩赐他个官职,给他机会,让他能立功受奖。然后再暗中派人,前往长安,收罗郭鹏的罪证。臣觉得以郭鹏的身份,在长安不可能不干点违法乱纪的事情,只要能抓住那么一件两件,陛下便可以此为借口,痛加斥责。时间长了,陛下总会有机会,废除郭鹏,改立郭展的。”

李疆也想不出来,比这更好的办法,只得点点头,道:“看来也唯有如此了,朕会派人前往长安。”停了片刻,又道:“你离开必胜营这段时间,也不知道严铿训练的如何。今日朕早朝上,已经钦封慕容宏为鲜卑大单于,算是公然与慕容胜决裂。来年开春,朕便要大举北伐,你的必胜营可是朕制胜的一着奇兵啊。”

“微臣明白。”秦舒躬身道:“微臣从今日起,便常住必胜营中,日夜操练,定不负陛下厚望。”

“很好。”李疆赞许地道:“也不必急于一时。今日你先别出城,晚上朕在宫中设宴,款待桓晨、孟娜等人,你也来参加吧。”

“多谢陛下。”秦舒见皇帝没有别的事情,便行礼告退。

出了皇宫,秦舒本打算回家,忽有想起诸葛芸在傅羽家里,便打马向驸马府走来。傅羽是燕国公世子,安宁公主又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两人居住的府邸,乃是皇帝亲自下诏建造,比起当初的燕国公别居,不知道要气派豪华多少倍。

门上下人认得秦舒,急忙走过来,牵住缰绳,道:“将军稍等,小人这就进去通报。”不过片刻时间,傅羽便一身便装,从里面走了出来,道:“大哥来了,快快请进。”

秦舒不想他还在家,怔了怔道:“驸马爷怎么没去军营?”

“公主殿下有些不适,所以我请了天假。”说着傅羽又靠在秦舒耳边,低声道:“小弟猜想大哥今天还不会去军营,所以特意请假,陪大哥痛痛快快玩一天。”拉着秦舒就往里走。

走过几道门,秦舒终于发现不对,急忙道:“贤弟,这不是去客厅的路。”

“当然不是去客厅的。”傅羽笑着道:“是去后花园的,公主和三妹都在那。”

“这可不行。”秦舒急忙挣脱,道:“我是个外臣,怎么好进贤弟的内院。还是让公主和师妹,都出来吧。”

“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傅羽见他不走,乃道:“大哥又不是第一次来我家,何必这么拘束?”

“我以前可没进过内院。”秦舒还是摇了摇头道:“贤弟娶的是公主,又不是一般人,我可不敢造次。”

“只是去花园,又不是去内室。”傅羽见他执意不肯,急的直跺脚,道:“大哥要是不进去,肯定会后悔的,到时候别说小弟没提醒你啊。”

秦舒看他说的煞有介事,不禁笑道:“我能有什么可后悔的。”

“你听。”傅羽突然作了个禁声的动作,小声道:“你听听这琴声,就是三妹弹的,好听吧?正所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你不肯进去,可就听不到这等仙乐了。”

秦舒侧耳倾听,果然有阵琴声传来,若有若无,似幻非幻。他倒听不出这琴声是出自诸葛芸之手,但知道师妹从小跟着师尊,除了学医,就是学琴。弹琴上的造诣,也绝不比医术低。

傅羽见他看是无动于衷,便道:“大哥要是不进去,小弟可先进去了。错过这样美妙的琴声,小弟会抱憾终身的。”

“好吧。”秦舒只能点了点头,跟着傅羽走进内院。

秦舒确实是过于担心了,驸马府的内院极大,花园跟卧室还隔着几道院墙。一路走到花园,秦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合礼制的地方。

走的越近,琴声越发清晰可闻。秦舒虽只是略懂音律,也不禁低叹道:“师妹弹的一手好琴。”傅羽微微一笑,遥指着湖面小亭,道:“看,那不就是三妹。”

秦舒顺着他的手臂望去,果然见一位宫装美人,正坐在亭中抚琴。那美人确实与诸葛芸有几分相似,但却比平时的诸葛芸更加美艳动人。秦舒呆了呆,道:“这是师妹吗?”

傅羽呵呵一笑,道:“当然是啊。”说着又道:“其实公主刚为她梳妆后,小弟也差点没有认出来。三妹以前不施粉黛,也是清秀可人;现在精心打扮之后,更是艳光四射,美丽绝伦。”说完便拉着秦舒,向湖心走去。

两人走到近前,诸葛芸正沉醉在音乐中,而安宁公主在旁边也听的如痴如醉,根本不觉得他们靠近。秦舒只好行礼道:“秦舒见过公主殿下。”

“啊?”安宁公主方才被他惊醒,道:“秦将军来了,免礼请坐。”

诸葛芸的琴声也乍然而止,站起身道:“师兄。”神色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脸颊殷红,双手也不知该放在何处。

“妹妹还害什么羞?”安宁公主看出诸葛芸的窘迫,笑道:“女孩子家总该化化妆,擦擦胭脂。以后你的小气师兄不给你买,就到姐姐这来,一定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诸葛芸跟义父隐居山林,从来没有想过要化妆打扮。秦舒跟她相处多年,也不觉得诸葛芸需要擦脂抹粉,所以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事。今天诸葛芸来到驸马府,安宁公主看到她清秀的脸蛋,不禁想起了以前的自己。自从容貌被毁后,安宁公主就很少化妆,今日却特意为诸葛芸梳妆打扮。果然让本来就很可爱的诸葛芸,变得更加漂亮动人,也难怪秦舒都看得发呆。

“姐姐取笑了。”诸葛芸被安宁公主这么一说,更显得忸怩不安,低头道:“师兄,我这个样子,真的好看吗?”

“好看。”秦舒实话实说,叹道:“都是师兄太大意了,没有想过要给你买这些。”

“以后一定要记得。”安宁公主呵呵笑道:“听说不用多久之后,本公主就能喝到你们的喜酒了,是吗?”

“这个……”秦舒狠狠地瞪了傅羽一眼,没想到他个大男人,也喜欢乱嚼舌头。傅羽却很无辜地道:“可不是我说的。”

“不是驸马说的。”安宁公主笑道:“秦将军,你还没回答本公主的问题呢。”

“这个……”虽然诸葛芸曾向秦舒表露过心迹,可是两人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面对公主的问题,秦舒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秦舒抬头偷偷看向师妹,诸葛芸也刚好偷偷望过来。四目相对,秦舒不禁心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于是朗声道:“等朝廷北征鲜卑之后,秦舒定请公主殿下和驸马爷,喝上这杯喜酒。”

诸葛芸第一听到师兄的表白,既是欢喜,又是害羞,双手不停地摆弄着衣角。傅羽则是哈哈大笑,道:“那我就先恭喜大哥和三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