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权欲》》 · 造粪机器 · 2026-07-25
他的回答,显然让大家都很失望,不过没有人继续追问。只是大家都知道,是秦舒化解了这场血战,救了众人的性命。否则雍国公一旦坚持报仇,就不得不刀兵相见,尽管他有令在先,要尽量避免杀伤。可是刀枪无眼,真正打起仗来,谁还顾得了那些?
这支千余人的队伍,缓缓离开之后,葬龙谷的山壁上,又出现了两道人影。“父亲。”青年人很欣喜地道:“秦兄果然厉害,连雍国公都被他说服,竟然甘愿放弃报仇。”
“他本来就没打算强行报仇。”紫衣人微微一笑,道:“为父很了解郭援,他绝对不会当真与禁军开战。带兵前来,不过是想威逼恐吓,如果能让护卫的将官,知难而退,他便可放心大胆的报仇。可惜偏偏遇到秦舒,既然秦舒坚持不肯袖手旁观,郭援也只好自己返回长安了。”
青年人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他不相信郭援兴师动众而来,只是为了吓唬人。更愿意相信,这次事件能和平解决,全是秦舒的功劳。因为他很了解妹妹的心思,知道妹妹的整颗心,都已经放在了秦舒的身上。他就是叶灵的大哥叶嘉,而那位紫衣人则是武陵侯叶璇。
“父亲。”叶嘉看着长长的队伍,又问道:“看来雍国公是不会再报仇了,我们还要继续跟着吗?”
叶璇皱着眉头,犹豫片刻,才道:“还是要跟着,为父总觉得,到了成都,还会有事情发生。现在的西南半壁,就像是一个火药筒,只要丁点火星,就能引起举国震动。为父不得不小心谨慎,才算是不负陛下厚恩。”
叶嘉常年奔波在外,不是北上鲜卑,就是南下蜀中。本来想在新年的时候,回到洛阳跟妹妹聚聚,看来希望又落空了。只好道:“那我们走吧。”
叶璇点点头,却并不动身,而是转头看着四周的景色。叶嘉发觉父亲表情的异样,便问道:“父亲,你怎么了?”
叶璇又微微摇了摇头,道:“为父也不知道,但每次去成都、长安,路过此处的时候,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既有些亲切,又有些惊恐。”
“这里是……”叶嘉看了看左右,突然道:“这里是葬龙谷,是前朝蜀汉第二任皇帝,刘禅遇害的地方。”
“是啊。”叶璇指着前面不远的一处山峰,道:“刘禅遇害之后,他与小张皇后的尸体,都被运回洛阳安葬。不过几位皇子死于乱军之中,多数的尸体都不能搜寻完整,所以全都葬在那边的山上。这也就是葬龙谷名字的来由。”
“父亲。”叶嘉迟疑片刻,还是壮着胆子,问道:“孩儿常读太祖本纪,总觉得刘禅遇害之事,极为蹊跷。当真会是魏延所为吗?”
叶璇立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沉声道:“太祖本纪乃是陛下口述,太傅贾模执笔而成,岂容你随便猜疑?何况前人的功过是非,你个黄口孺子,有什么资格评论?”
“是。”叶嘉又被父亲训斥了顿,默默在心里警告自己,以后千万别再乱说话。可还是忍不住又问道:“听说刘禅的太子,并没有死于该役,这是真的吗?难道朝廷没有追查他的下落?”
“茫茫人海,想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叶璇笑了笑,道:“不过当时太子年幼,又在乱军之中,哪里有什么生还的可能?多半只是没有找到尸体罢了。呃,这位太子叫刘璇,倒与为父的名字一样。好了,不说这些废话,跟上去吧。今年过节,大概是不能跟灵儿团聚了。”
进入阳平关,就算是踏上了蜀国公的治下。汉中是西蜀的门户,所以是朝廷和蜀国公争夺的关键。皇帝李疆曾经乘汉中民变,派兵接管汉中,并且委任安西将军张浴镇守。可是三年前,皇帝北征北捆之时,蜀国公桓帆又乘机出兵,借口张浴勾结太子谋反,一举将汉中又夺了回去。
三年来,桓帆部将谭林在汉中操练兵马,囤积粮草,声势极盛,被朝廷视为心腹之患。离南郑还有数里之遥,就有一队骑兵迎面而来,全是白盔白甲。薛瑜举目望去,便道:“是谭将军来接世子了。”
果然,那队骑兵跑到近前,立刻有员虎将越众而出,高声喊道:“末将谭林,请见太尉大人。”桓延知道谭林是兄长麾下第一猛将,忙打马而出,道:“谭将军,本官在此。”
谭林立刻翻身下马,上前道:“末将奉千岁将令,在此恭迎大人。请大人允许末将,先拜见世子灵柩。”
桓延也忙下马,将谭林搀扶起来,道:“谭将军请。”便带着谭林走到桓晨的棺木前面。
谭林是桓帆的心腹将领,时常出入蜀国公府,可以说是看着桓晨长大的。而且谭林的性格粗犷,与桓晨十分投缘。听到他的死讯,谭林确实伤心了几天。现在看到桓晨的棺木,更是悲从中来,扑到上面,放声大哭起来。
一直守护在棺木旁边的孟娜,本来已经很少流泪了,但看到谭林的样子,又勾动了心里的悲痛,也跟着在旁哭了起来。谭林的眼泪,来的快,也去的快,没过片刻,便收住哭声。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对着孟娜道:“公主殿下请节哀,世子绝不会白死。末将一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血债血还。”
“多谢将军。”孟娜对着他福了一福,道:“不过我已经亲手杀死郭展,为晨哥哥报仇了。”
谭林却冷笑几声,道:“郭展不过是别人的刀,真正的凶手,现在还逍遥法外呢。”说着便望向秦舒,道:“这位就是陛下新近的爱将,秦舒将军吧?”
谭林当年追随桓帆,为大充王朝立下汗马功劳,虽然是蜀国公的部将,但也是受有朝廷册封的三品武职。秦舒急忙行下官之礼,道:“秦舒见过谭将军,将军威名下官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实感荣幸。”
“秦将军客气了。”谭林表现的相当冷淡,末了还问道:“秦将军觉得,本将刚才说的话,可有道理?”
秦舒明知蜀国公不会因为郭展已死,便轻易善罢甘休,便朗声答道:“下官只知道世子确是郭展所杀,其余的一概不知。”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谭林冷冷地丢下一句,便不再理他,而是转对孟娜道:“公主殿下,末将已经在南郑为公主安排下馆舍,请公主移步入城。休息一晚,再回成都。”
“多谢将军好意。”孟娜看了看天色,道:“现在天色还早,本公主想继续赶路,就不打扰将军了。我想姑父、姑母也想早一些,见到晨哥哥。”
谭林听她抬出蜀国公,便不再坚持,而是道:“那请殿下允许,末将送世子一程。”这份忠心,孟娜并不反对。于是谭林也加入了这支队伍,绕过南郑城池,继续前往成都。送出十余里,因为有军职在身,谭林不能擅离驻地,便带着部下回城。
谭林离开后,桓延才对着秦舒道:“谭将军向来鲁莽,有口无心,希望秦将军不要见怪。”虽然谭林刚才并没有指名道姓,但语气明显是对朝廷不满。桓延现在还不知道兄长的心意如何,所以要先安抚秦舒,不能让他将这话,传到皇帝的耳朵内。
秦舒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笑着道:“大人请放心,谭将军刚才说的话,末将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末将有些担心,谭将军的意思,会不会就代表蜀国公千岁?”
桓延急忙笑道:“将军请放心,家兄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陛下能网开一面,不追究孟公主的罪责。可见陛下也是有心为晨儿报仇的,如此皇恩,家兄感激尚且来不及,怎么会心存愤恨?”
秦舒听他这样说,便笑着改换话题,指着左右山岭,道:“久闻蜀道艰难,易守难攻;且成都平原,物产丰饶,有天府之国的美誉。难怪太祖皇帝能龙兴于此,蜀国公受封蜀中,足见陛下之恩宠。”
秦舒这话明显是反着说,蜀中确实易守难攻,但打进去难,想出来岂不是也难?太祖皇帝能龙兴于此,可算是天纵奇才。但蜀国公桓帆,想要引兵出川,争夺天下,简直是难上加难。否则当初皇帝,又怎么会偏偏将桓帆,封在四川,而不是别的地方?当然秦舒说这话的另外层意思,也就是想提醒桓延,蜀国公若想出川,除非能有太祖皇帝的神武雄才,否则就别痴心妄想了。
桓延不是听不明白秦舒的话,笑着道:“汉中地势还算平稳,再往前到了剑阁,将军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蜀道艰难,什么是天下第一险关。有了这座雄关,就能保证蜀中的安定。”言外之意也就是说,即便我兄长不能打出川来,但至少也能保全西蜀,不失当刘备第二。
秦舒见桓延说话老辣,在言语上占不到便宜,干脆闭上嘴巴,当真专心致志地欣赏起沿途的风景了。前次入川的时候,秦舒急着给师尊祝寿;出川的时候,偏偏又和孟娜一起,赶路追赶桓晨,根本没有时间仔细的欣赏沿途的风光。
这次护送桓晨的灵柩,队伍的速度慢了许多,秦舒才终于领会到蜀中风景。特别是经过剑阁的时候,当真感觉到,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果蜀国公真的起兵造反,想要打出四川,争夺天下,固然不易;可朝廷想要派兵入川,平定蜀中,怕也十分的困难。
再过涪县、绵竹、雒城,便到了成都境内。马上就要见到蜀国公,秦舒的心里难免有些不安。尽管他有信心,蜀国公不会立刻造反,但此行却还是相当危险。万一蜀国公看到儿子的尸体,急红了眼,马上把秦舒杀了祭旗也说不定。
薛瑜则显得很平静,对他来说,这次回到成都,就是一个新的开始。秦舒说的没错,蜀国公只有桓晨一个儿子,尽管桓晨死了之后,蜀国公就算是绝嗣。但蜀国公绝对不会因此,就改变他多年想要谋取皇位的野心。这样的话,他就急需要挑选出,一个可以继承他事业的得力助手。尽管桓延还有两个儿子,可以让他过继。但毕竟远在京城,一旦成了新的蜀国公世子,皇帝是绝对不会放他们离开京城的。
而薛瑜则可以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能在蜀国公面前,表现出应有的能力,以及绝对的忠诚,就一定可以获得他的信任。更何况,薛瑜在京城的时候,已经彻底地获取孟娜的信任。有孟娜在旁边帮着说话,薛瑜成功的机会就会更大。这就是秦舒向薛瑜,所献的借鸡生蛋的计谋;也正是因为如此,薛瑜才会义无返顾地帮着秦舒、陆云,完成刺杀桓晨的任务。秦舒需要的是天下大乱,借着军功起家,而薛瑜则是仰仗蜀国公的势力,平步青云。两人以后,或者会在战场上相见,但至少现在目的还是一样的。
蜀国公桓帆,亲自带着随从,在成都城外十里相迎。看到爱子的棺木,桓帆表现的相当平静,甚至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倒是其弟桓延,看到久别的兄长,忍不住眼圈红了又红。
“秦将军。”桓帆走到秦舒身边,道:“想不到这么快,咱们就又相见了。只是上次本爵不知道将军的身份,有怠慢之处,还请将军见谅。”
秦舒上次来成都,是以薛瑜师弟的身份。加上当时与孟娜同行,只是匆匆和桓帆打了个照面,话都没有说上一句。桓帆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当然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不闻不问。秦舒急忙答道:“上次末将是因私事,路过成都,不敢打搅千岁。这次却是皇命差遣,只是……唉,世子之事,陛下深表遗憾,还请千岁节哀。”
桓帆瞟了那副上好的棺木,淡淡地道:“晨儿自小鲁莽,本爵早就提醒过他,却始终不知悔改。落到今日的下场,实在埋怨不得别人。本爵在府中设好宴席,感谢将军护送晨儿灵柩回乡。”虽然这次来成都的正使,该是太尉桓延。但他和桓帆是嫡亲兄弟,自然不用见外,所以秦舒反成了蜀国公要接待的贵宾。
薛瑜在后面,见蜀国公和秦舒客套完,才上前行礼。桓帆看了看他身后,问道:“计先生没有回来?”
薛瑜答道:“贡品下毒之事,尚未调查清楚。计先生有重大嫌疑,所以陛下暂时将他留在京城。”这也是他和秦舒商量好的,计无用是蜀国公桓帆身边的第一谋臣,不论身份计谋,都将成为薛瑜获取桓帆信任,最大的绊脚石。所以秦舒向皇帝进言,称计无用是蜀国公的左膀右臂,千万不可轻易放虎归山,否则将来必成大患。李疆的情报系统,也早就调查到计无用的能力,以及在蜀国公身边起的作用。便听从了秦舒的建议,将计无用暂时扣押在京城。
桓帆似乎才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丝毫没有感到惊讶,又宽慰了孟娜几句。便下令全部人等,动身进城。
由于桓晨的死,整座成都城都变得萧索、冷清起来。城楼上全部挂着白幡,街道上也几乎没有行人。到了蜀国公府,更是一片素白。所有的家将仆役,都披麻带孝。早先赶回成都报信的陆云,正陪着蜀国公夫人站在大门等候。
远远看到桓晨的灵柩,蜀国公夫人立刻就跑了上来,趴在棺木上,失声痛哭。她与桓帆成亲快三十年,只生下这么一个儿子。两个月前,离开成都的时候,还是意气风发,可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我的儿啊……”孟夫人每一次撕心裂肺的呼唤,都让在场的人感受到她的悲痛。桓帆尽管表现的很坚强,此时的眼里,也已经噙慢了泪水。
“把夫人带下去。”桓帆深深地吸了口气,将眼泪忍了回去。但无论丫鬟们怎么拉扯,孟夫人就是不肯离开棺木半步。还是孟娜走到她的身后,抱着她道:“姑姑,进去吧。晨哥哥看到你这个样子,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
或者都是孟家的女人,在孟娜的劝说下,孟夫人终于逐渐收住哭声,任由她和丫鬟们,搀扶入内。送走夫人,桓帆刚刚松了口气,却马上又听到门口,有个苍老的声音,道:“孙儿,我的好孙儿在哪?”
→第十章←(7万6/30万,求订阅啊!!!)
桓晨的祖母孟老夫人,是整个大充王朝,硕果仅存的与太祖皇帝同辈的人物。当年太祖皇帝南征,与蛮王孟获结为兄弟。孟老夫人便遵从父命,带着南中壮士,追随太祖征战四方。在征战的过程中,蒙太祖心腹部将桓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结为夫妻。
后来太祖皇帝中道崩殂,当今圣上李疆,尚在襁褓之中。桓易夫妻二人,暂掌蜀汉朝政,并且负责抚养李疆。正是在孟老夫人的精心养育之下,才能有李疆日后所开创的大充王朝。所以即便是皇帝见到她,也要必恭必敬的行礼问安,不敢有丝毫的失礼之处。
由于老夫人年事已高,桓帆担心她承受不起,爱孙去世的噩耗。所以一直封锁消息,不让下人多嘴。就连老夫人居住的佛堂小院,也没有添加任何不该有的东西。但不知怎么的,孟老夫人还是得到了消息,在几名仆妇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母亲,你怎么出来了?”桓帆急忙迎上前去,亲自搀扶着老夫人。桓延多年未见母亲,也急忙走过去,行礼道:“孩儿拜见母亲大人。”
“是延儿啊。”孟老夫人的眼睛,已经大不如前。听到桓延的声音,急忙伸手过来,在他的脸上仔细端详片刻,道:“延儿回来啦,好,好。可惜我的孙儿,我的孙儿在哪?”
“母亲。”桓帆见到老母如此,声音也为之哽塞,道:“母亲,晨儿回来了。”然后搀扶着孟老夫人,走到桓晨的棺木前面。
孟老夫人颤抖着双手,轻轻抚摸在棺木上面,如同抚摸着爱孙的脸颊,几行老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桓帆担心老母悲伤过度,在旁劝道:“母亲,晨儿已经走了。还请母亲保重身体,节哀顺便。”
孟老夫人默不出声,良久才道:“把晨儿接进门去吧。安排好所有的事,你到佛堂来一趟,老身有话要对你说。”
“是。”桓帆答应之后,马上命仆妇将孟老夫人送回佛堂,然后开始迎接桓晨入府。应该该准备的东西,早就准备妥当,只是需将桓晨的棺木安放到灵堂即可。先后见到妻子和母亲悲伤的样子,桓帆似乎也有些坚持不住,神情之间比最开始颓然很多。所以很多事情,都是由桓延帮着操持。
等一切都办妥当,桓帆才按照母亲的吩咐,来到后院的佛堂。走到院子里,仍旧是传来一阵木鱼声,这是孟老夫人多年以来,唯一所做的事情。据她自己说,当初跟丈夫一起,征战四方,杀戮太多,年纪大了总觉得于心不安。但桓帆并不相信,敲敲木鱼,念念佛经,就能够将以前的杀戮一笔勾销吗?
桓帆走到门外,低声道:“母亲,我来了。”
“进来吧。”
得到孟老夫人的许可,桓帆才推门走入佛堂。虽然每天早晚,桓帆都要来给母亲请安,但很少走进佛堂内。桓帆进来后,见摆设和以前,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正中还是摆放着一尊所谓的菩萨,前面一只香炉,上面插着几柱清香。孟老夫人就跪在香炉前,边敲着木鱼,边小声念着佛经。
桓帆走到老母身后,问道:“母亲,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孟老夫人放下木槌,缓缓站起身来,向着旁边走去。那里也放着个木案,上面摆着个灵位,写有“先夫大充成都桓王桓易之位”。桓易去世的时候,李疆还未曾代汉自立。但李疆后来称帝之时,追念桓易之功,追封他为成都桓王。
走到桓易的灵位前,孟老夫人便道:“你跪下。”
桓帆虽然不明白老母的意思,但还是顺从地跪下。孟老夫人见他跪好,复道:“老身让你当着你父亲的面,对天立誓,此身绝对背叛大充,背叛皇帝。”
桓帆没有想到母亲,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让自己做这样的事情。惊愕地抬起头来,道:“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孟老夫人面无表情地道:“晨儿死在洛阳,老身知道你肯定怨恨皇帝。老身担心你会做出什么,让你父亲和老身失望的事情,所以要让你在此立誓。你愿还是不愿?”
“孩儿……”桓帆一时拿不定主意,既不愿意违背母亲之命,更不愿意立誓。迟疑许久,始终没有给出答复。
“你不愿意立誓,还是想要造反,是吗?”孟老夫人看穿桓帆的心意,忽然道:“老身知道,自从你被皇帝封到蜀中开始,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有朝一日能杀回洛阳,夺下那个曾经与你近在咫尺的皇位。”
太祖皇帝中道崩殂,只留下个年幼的李疆,整个蜀汉王朝的权柄,皆掌握在桓易的手中。曾经有不少的人,认为桓氏就此兴旺,还有部将建议桓易,将李疆处死,以免除后患。但是进言的这人,在第二天就被桓易满门抄斩。并且桓易还拿着他的人头,亲自到太祖皇帝李兰的墓前,拜祭立誓:等李疆成才之时,便是他还政李氏之时。
后来李疆果然不负众望,年仅十五岁便挂帅东征,一举歼灭割据江东多年的孙吴政权。其后五年,桓易亲自为李疆行冠礼,又将大将军之印相让,令其抵掌蜀汉大权。李疆上台之后,立刻着手准备统一天下。三年后,亲自北伐,大破曹魏三十万大军,迫使曹魏皇帝开城投降。又次年,联合鲜卑慕容氏,消灭了割据辽东的公孙家族。终于使得从东汉末年,就四分五裂的天下,重新归于一统。于是被蜀汉末帝加爵为王,权倾天下,取代之势,几乎已成定局。
当初太祖皇帝李兰死之时,根本没有为李疆留下什么。如果桓易稍有私心,便可取李氏而代之。那么现在的天下,必然是为他桓氏所有。所以孟老夫人才会说,皇位曾经离桓帆进在咫尺。
“既然母亲说到这里。”桓帆叹了口气,道:“那孩儿也就说说心里话吧。孩儿实在不明白,父亲当年为什么一定要还政给皇帝。难道大哥、我,还有三弟,就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皇帝吗?”
“你们兄弟三人的才干,老身是很清楚的。”孟老夫人点了点头,道:“特别是你大哥,天资聪慧,又受到你父亲的精心栽培,能力绝不在皇帝之下。可是人不能忘恩负义,当年你父亲的性命,老身的性命,都是太祖皇帝所救。如果没有太祖皇帝,就不会有我们桓氏的今日。帆儿,你现在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万之人上的国公。抵掌一方军政,雄霸西南一隅,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桓帆在四川,由于蜀道艰难,自主的权力,比其余几位国公还要大。关起门来,完全可以算的上,一个国中之国的皇帝。但桓帆仍旧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明明该是自己的皇位,偏偏被拱手让给了别人?
“你还是不甘心吗?”知儿莫若母,孟老夫人盯着桓帆,道:“你可知道你大哥是什么死的?”
桓帆吃惊地看着母亲,道:“大哥不是突患急症,医石无效,才去世的吗?”
“不是。”孟老夫人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才道:“他是被你父亲毒死的。”
“啊?”桓帆不相信地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前面父亲的灵位,突然站了起来,怒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他们兄弟三人,以桓帆的大哥桓沣资质最高,而且从小随父征战,战功卓著。也一直是桓帆心目中的偶像,自小巴望着有一天,能成为大哥那么优秀的人物。可是桓沣在十七岁那年,突然暴毙,在桓帆的心中,留下永远的伤痛。现在突然又听母亲说,大哥居然是被父亲亲手毒死的,桓帆怎么不觉得震惊?
“原因其实很简单。”孟老夫人的语气中,也透着淡淡的哀伤。毒死爱子之事,也是她心中无法磨灭的痛,如果不是因为桓帆岂了谋反的决心。她是绝对不会旧事重提,会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带到棺木里面。
“我明白了。”桓帆突然道:“是大哥要和皇帝争,是吗?他要争夺权柄,对吗?所以父亲才会痛下杀手,是不是这样?”桓帆生平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声音,质问着自己的母亲。
孟老夫人点点头,道:“你猜的不错。沣儿太优秀,优秀到了绝不甘心做臣子的地步。我和你父亲劝说了他很多次,但他就是不肯听。到最后,居然发展到,派人行刺皇帝的地步。你还记不记得皇帝有次重伤,若不是武陵后叶枫及时赶到,几乎就要命丧黄泉?那就是你大哥的杰作。所以在你父亲和我商议之后,最终决定忍痛,将他毒死。我至今还记得,沣儿临死之前,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说到这里,孟老夫人闭上眼睛,缓缓地道:“这些年来,我吃斋念佛,除了是因为以前的征战杀戮,更多的却是因为你的大哥。”
“母亲现在给孩儿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桓帆冷冷地道:“难道母亲是想警告孩儿,如果孩儿敢起兵造反,母亲就会第一个杀了孩儿吗?”
“会。”孟老夫人猛然睁开眼睛,盯着桓帆,道:“只要你敢起兵,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我相信,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也会支持我这样做。”
“哈哈……”桓帆突然抬头大笑不止,良久才停下,道:“天下居然会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为了别人的孩子,居然能亲自向自己的儿子下毒手。”说完又指着桓易的灵位,道:“父亲,我的父亲?我一直以来,最敬重的父亲,居然是杀死我大哥的凶手。哈哈……”
孟老夫人见他形同疯魔,明白他心中的痛苦。刚刚见到爱子的棺木,马上又听到这样一个惊天的消息,也难怪桓帆会是这样的表现。“你先下去吧。”孟老夫人缓缓走入后堂,道:“记住老身的话,如果你还坚持要起兵,就等老身死了再说吧。”
桓帆望着母亲的背影,脑袋里一片空白。孟老夫人虽然不问世事多年,但威信仍在,只要肯站出来,那么桓帆属下的不少重要将领,都会对她马首是瞻。桓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起兵第一个要面对的,居然会是自己的母亲。
桓帆浑浑噩噩地走出佛堂,就见陆云等候在外。陆云快步走到他面前,行礼道:“千岁,马将军在书房等你多时了。”
“哦。”桓帆答应一声,继续向前走着。“千岁,这边才是去书房的路。”陆云第一次看到桓帆,这样的心不在焉,心中暗暗窃喜,默道:看来桓晨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
“啊?”桓帆才发觉自己走错了落,勉强笑笑,道:“走吧,你也随本爵一起去。”
两人来到书房,‘小诸葛’马骏已经等候多时。见桓帆进来,急忙起身道:“末将参见千岁。”
桓帆点了点头,示意他免礼,看着书桌上拜访的木匣,快步走了过去。将木匣打开之后,就见一把精制的连弩平放在里面。桓帆伸手将它拿了出来,仔细察看片刻,道:“已经造了多少?”
马骏答道:“回千岁,已经造好有三千余把。”自从大充王朝建立以来,由于连弩的威力巨大,皇帝严禁各郡国驻军,私自配备连弩。民间也不得私造,一经发现,都是灭族之罪。所以普天之下,除了皇帝特旨的禁军工匠,几乎无人能造连弩。只是桓帆的父亲桓易,曾经掌握蜀汉朝政二十载,家中藏有一副连弩的制造图纸。桓帆既然有心谋反,便命人私下制造。不过连弩制造费时,而且又是私下密制,所以到现在为止只有三千余副。
“太少啦。”桓帆将连弩放回木匣,道:“你必须加快进度。还有,火药研制的怎么样?”
马骏摇了摇头,道:“属下无能。几经试验,还是不能找到最佳的配比,以现在火药的威力,想要攻城掠地,还有些困难。”当年太祖皇帝为破潼关,秘制火药,一夜就将这座号称天下第一雄关攻破。但此后太祖皇帝深觉火药威力太大,杀戮太重,便再不肯派人制造。桓帆虽然大致上知道,制造火药需要的材料,但试验多年,却都还没有制造成功。
“这事也要抓紧。”桓帆叹了口气,道:“谭林派人送来消息。郭援麾下的奔雷营,已经进驻陈仓,由奔雷大将军雷勖亲自镇守。陈仓是出川之咽喉要道,当年皇帝为了防备本爵,动用十万民夫,累年而成。城高池深,又有奔雷营在彼,若无火药这等攻坚利器,只怕轻易难以攻破。”
“是。”马骏立刻道:“末将一定竭尽所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
桓帆知道此事不是他着急,就能快速完成的。宽慰道:“皇帝最早也要明年开春,才会全面与鲜卑开战。还有些时间,不比过于焦急。”
“是。”马骏将书桌上的木匣收好,道:“若是没有别的事,末将就先告退了。”
“等等。”桓帆却突然想起一事,喊住他道:“马将军,你常在军营中走动,觉得本爵麾下这班老将,是否会真心跟随本爵起兵?”
“这……”从商议起兵以来,桓帆从来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因为成都方面的将领,几乎个个都是跟随桓帆父子,征战多年的旧将,在忠诚上是绝对毋庸置疑的。可桓帆突然提了起来,马骏只好道:“起兵之事,关系举族性命,末将实在不敢替他人保证。只是大伙儿都是跟随千岁,和老王爷多年的旧臣,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是啊,都是跟随老王爷的旧臣。”桓帆重复着这句话,心里却想的是,如果让众将在自己和老母中选择,会有多少人跟随自己呢?桓帆受封国公之时,还不到三十岁,根本没有多少机会带兵征战。而麾下不少老将,都是父亲留下来的。远的不说,就是眼前的马骏,也是当年桓易破格擢升起来的将领。如果一旦母亲站出来,坚决反对起兵,他究竟会何去何从呢?
马骏见桓帆默不作声,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不禁轻声道:“千岁,你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桓帆终于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马骏这才行礼告退,心里却满是疑惑。虽然说世子之死,对蜀国公的打击很大,但经过这几日,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怎么今天又变得这么神情恍惚?
陆云对桓帆今天的表现,也觉得很奇怪,等马骏告退后,也打算跟着出来。桓帆却示意他坐下,并道:“陆先生,本爵对你如何?”
陆云马上起身道:“千岁对属下恩重如山。若千岁要起兵,属下必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好。”桓帆伸手轻轻转动一下书桌上的砚台,他的身后墙壁立刻出现个暗格。桓帆从暗格里,拿出一块小小的令牌,道:“本爵曾组建了支隐秘的队伍,以前一直是由计先生负责。可是现在计先生被困京城,所以本爵想让你负责,你觉得如何?”
陆云来成都几年,早就感觉到,桓帆除了正规的军队之外,还掌握着股暗中的力量。也曾多方努力,想要打探点消息,但都劳而无功。万万没有想到,天上居然掉了个馅儿饼,刚好砸在他的头上。计无用困在洛阳,竟然让桓帆决心,将这个组织交给自己。
陆云按耐中心中的狂喜,恭声道:“属下愿为千岁贡献绵薄之力,以助千岁完成大业。”
→第十一章←(8万/30万,求订阅!)
秦舒这次来蜀中的任务,除了护送桓晨的灵柩之外,还有就是将孟娜平安送回云南。所以在成都休息三天之后,秦舒便又带着周垣的一千禁军,跟着孟娜、桓延继续南下。
看着秦舒等人远去的背影,桓帆突然问道:“薛护卫,令师弟文武双全,年纪轻轻就深得皇帝宠信,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薛瑜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到这个话题,只好行礼道:“多谢千岁夸奖。”
桓帆看了看身后的陆云,道:“薛护卫,昨晚陆先生曾向本爵建议,派人于途中劫杀令师弟,以免除后患。你觉得此议如何?”
陆云听到这话,神色为之一变,急忙道:“属下也是为千岁着想,还请薛护卫不要多心。”
“不敢。”薛瑜口中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很是狐疑。陆云之所以来蜀中,不正是因为与秦舒达成默契的吗?而且在桓晨死亡这件事中,两人也可以说是通力合作,配合的天衣无缝。怎么陆云又会突然打起秦舒的主意了?难道是桓帆在试探自己?
薛瑜抬起脑袋,正好看见桓帆含笑盯着自己,急忙道:“既然是陆先生建议,那必然有他的考虑。不过属下却觉得,秦舒现在杀不得。”
“为什么?”桓帆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仍旧挂着刚才的笑容,道:“说说你的看法。”
“是。”薛瑜稍稍平复心神,答道:“皇帝虽然对千岁起了防备之心,但现在他心中最大的敌人,还是鲜卑的慕容胜。千岁若真想成事,仅仅靠蜀中的十万精兵,还远远不够。唯有等朝廷与鲜卑开战,等到两败俱伤之时,千岁才可得渔翁之利。秦舒执掌的必胜营,是皇帝北征所依仗的主要力量之一。若是秦舒在蜀中出了意外,一来将引起朝廷的猜忌,二来又会打乱皇帝北征的计划。如果因此让皇帝放弃,和鲜卑开战的想法,转而先集中力量,进攻蜀中。这样的局面,是千岁所愿见到的吗?”
“本爵也是这样的考虑,才没有同意陆先生的建议。”桓帆似乎很满意薛瑜的回答,却又道:“不过秦舒的才干,若是任由他返回洛阳,难保将来不会成为本爵的强敌。本爵素闻你们兄弟情深,薛护卫何不劝劝令师弟,改为本爵效力?”
这个任务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薛瑜十分为难地道:“人各有志,属下只能尽力劝说师弟,成与不成,却不敢保证。”
“是啊,人各有志。”桓帆颇有几分感慨地道:“你与秦舒虽是师兄弟,可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不,是一条路。”薛瑜接口道:“师弟投身朝廷,为的是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属下投靠千岁,同样也是为了辅佐千岁,完成不世之业。虽然过程不一样,但目的和结果都是一样的。普天之下,哪个男儿大丈夫,不想着扬名立万,留名千古呢?”
听完薛瑜的叙述,桓帆哈哈大笑,良久才道:“说的好。”忽然收敛笑容,正色道:“薛瑜听封。”
薛瑜立刻跪拜在地,道:“属下在。”
桓帆当即册封薛瑜为中护军,即日起前往军中报到,辅佐马骏练兵。大充四姓国公,可以自封官职,所以成都的军制,并不与朝廷接轨。马骏是以昭文将军,节制蜀国公麾下诸将。至于薛瑜所任的中护军,则有监护、辅佐之责,可以说是成都军方的二号职位。当初谭林未去汉中之时,便任的此职。桓帆突然将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薛瑜,足见对他的信任。
薛瑜当然是心中狂喜,今天对他来说,肯定是个具有历史性意义的一天。彻底的获取桓帆的信任不说,而且还完成了从护卫,到将军的转化。从此以后,他将步入军旅,与师弟秦舒一起,为自己的目标而奋斗。
送桓帆回城之后,薛瑜马上到军中报到。委任的文书早先一步,就已经送到马骏的案头。对于蜀国公的这项任命,马骏认识是很值得商榷的。在成都军中,多的是跟随桓帆父子,征战多年的宿将。更有不少人,都已经两鬓斑白,比马骏的资历还深。可薛瑜入军之前,仅仅只是个护卫,转眼就跃居众人之上,坐上成都军方的第二把交椅。就算马骏没有意见,属下的其他将官会是什么想法?
薛瑜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在面对某些将领,冷冰冰的面孔时,总是报以友善的微笑。他和秦舒不一样,秦舒可以在见到李疆的第一刻,就口出大言,得罪整个禁军。因为秦舒只要得到皇帝的支持,就可以不把禁军诸将放在眼中。而薛瑜不仅要讨得桓帆的信任,还好与众将处好关系,才能对他的将来有益。
晚上为薛瑜的接风酒宴,出乎意料的所有将领都去了。但刚坐完席,这些人就都端着酒杯,轮番向薛瑜敬酒。众人都是一般的心思,既然是蜀国公的委任命令,大家都不能违背。可是在酒席之上,总要给薛瑜点颜色瞧瞧。希望能把薛瑜灌醉,然后出点小小的丑。
但薛瑜的酒量,却是让众人大失所望。几坛子烈酒下去之后,除了小腹有些微微凸起,根本看不到任何的异样。倒是有几个酒量差点的将官,先坚持不住,跑到外面去,大吐特吐。马骏没有参加这场拼酒,也不愿意再看到众人拼斗下去。于是起身道:“今晚大家都已尽兴,便各自散了吧。明日还要操练,若有人点卯不到,休怪本将不念旧情。”
诸将听到马骏这样说,又见灌翻薛瑜似乎没有多大的希望,便都一一告退。众人散尽之后,马骏才对着薛瑜道:“薛护军不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当初本将奉命主管军务的时候,一班老将照样处处为难。等以后相处久了,自然便会多有了解。薛护军是千岁亲自委任,想来不会让大伙儿失望。”
马骏这话表面上是在劝解薛瑜,暗中却又是在提醒他,尽管是蜀国公的任命,但如果大家实在觉得你无能,那你也没有办法在军中混下去。薛瑜焉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笑了笑道:“将军放心,末将定不会辜负千岁厚望。”
“那就好。”马骏丢下这三个字,便举步离开,只留下薛瑜,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许久薛瑜才叫来掌柜,结清酒帐,缓缓走出酒楼。刚出大门,一股凉风出来,薛瑜突然觉得胃里翻腾的厉害,急忙跑到路旁,吐了起来。
刚才饮酒的时候,薛瑜是用内力,强行将酒气压住。本来就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等众人离开后,他便越来越觉得难以压制。等出来吹了点凉风,顿时胃里翻江倒海,几乎把胃都吐空了。
“将军这又是何苦呢?”
薛瑜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头一看,笑道:“原来是陆先生,先生今晚怎么没有来,一起喝上几杯?”
陆云靠上前去,将他搀扶起来,笑道:“陆某不胜酒量,所以不敢奉陪。”说完向着路口招了招手,立刻就有辆马车驾驶过来。
“我送将军回府。”他们一个是护卫,一个是客卿,都是居住在蜀国公府中。登上马车后,马车就缓缓向着蜀国公府行去。
“将军没有怪陆某吧?”陆云等薛瑜坐好之后,便道:“陆某是指秦舒之事。”
“没有。”薛瑜此刻说话,满口全是酒气,醺得陆云连皱眉头。薛瑜呵呵一笑,道:“只是在下不明白,陆先生不是与我师弟同谋么?怎么又突然进言千岁,让他派人劫杀秦舒?”
“将军当真猜不透么?”陆云紧紧地盯着薛瑜,见他似乎确实不明白,便道:“将军难道忘了,家母是怎么死的?”
薛瑜打了个酒嗝,指了指前面。陆云微微一笑,道:“将军放心,白兄是自己人。”薛瑜顿时放下心来,道:“陆先生真是了得,白浩乃是计无用的属下,居然也能背叛蜀国公,转投先生麾下。”
白浩的声音立刻从外面传来,道:“白某深受陆老夫人大恩,当誓死报答。”
白浩是蜀中武人,早就被蜀国公招揽到麾下。在一次任务中,身受重伤,刚好遇到陆云母子,才得以活命。可是当白浩伤好之后,返回蜀国公府。桓帆听说救他的,居然是有“蜀中第一才子”美誉的陆云。便让白浩以报恩为名,继续留在陆云身边,也好随时招揽。后来陆云进京,白浩也跟随左右。陆云母子一直将白浩看作家人,所以使他的良心极为不安,却又不敢轻易说出真相,背叛蜀国公。直到陆云老母被计无用派人所杀,白浩才下定决心,背叛桓帆,与陆云一起复仇。
薛瑜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是是非非,转问陆云道:“先生还没有回答在下,为什么要请千岁去杀秦舒?”
“当然是他该杀。”陆云的眼中充满了仇恨,咬牙切齿地道:“当晚计无用派人杀我母亲的时候,秦舒明明在场,以他的武艺想要救我母亲,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他为了让我前来成都,帮他一起对付蜀国公,故意见死不救,看着我母亲惨死在对方的刀下。你说,这个仇我该不该报?”
“可是……”薛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正想问问陆云,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在洛阳的时候,又要帮助秦舒呢?
陆云却已经看穿他的心意,淡淡地道:“桓帆杀我母亲,秦舒见死不救,都是陆某复仇的对象。杀死桓晨,是我自己要报仇,并不是刻意要帮秦舒。正如我现在向桓帆进言,派人劫杀秦舒,也并不是真心帮助桓帆,而是想杀秦舒报仇。”
“我明白了。”薛瑜不得不承认,在喝了酒之后,自己的头脑变得很迟钝。陆云表面上是在帮秦舒、帮桓帆,实际上是分别借两人之手,报自己的血海深仇。可笑自己师弟秦舒,向来以为计谋无双,却还是在陆云的算计之中。
薛瑜盯着陆云,突然第一次发现,这个文弱书生,居然是如此的可怕。笑了笑,道:“先生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难道不怕我转告师弟吗?”
“不会。”陆云十分肯定地道:“因为你和你师弟一样,都有着极大的野心。如果你把此事告诉秦舒,秦舒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我除掉。那么你就失去了,一个最得力的帮手。陆某没有别的野心,只希望能杀死桓帆、杀死秦舒,为我母亲报仇。这点小小的要求,陆某相信将军是能满足我的。”
薛瑜收敛脸上的笑容,坐直了身子,道:“你是说,你愿意帮我?”
“是的。”陆云点了点头,道:“现在计无用被困在洛阳,桓帆身边能倚重的,除了几名军方将领,便只有你我二人。只要我们同心协力,携手合作,一定可以完成彼此的目标。陆某得报大仇,而将军你则可以获得蜀中,作为将来的资本。”
“哈哈。”薛瑜实在没有想到,秦舒的一个小小失误,居然平白地送给自己,这么一个得力的帮手。薛瑜素来觉得,自己和师弟的差距,就是在阴谋诡计上。如果有了陆云的帮助,那么将会大大减小这方面的差距。只是陆云可信么?
薛瑜疑惑地看着陆云,并不敢完全相信他的话。陆云马上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单,道:“这个东西,足以证明我对将军的诚意。”
“是什么?”薛瑜接在手中,看着上面陌生的名字,道:“我并不认识这些人。”
“是的,我也不认识。”陆云平静地道:“但这些都是桓帆多年来,在暗中收揽的部下,也有很多是他安插在各地的情报网络。在桓晨灵柩到达成都之日,桓帆终于将这些全部都交给我,让我代替计无用负责。这就相当于,桓帆的一条胳膊,已经掌握在你我的手中,你觉得如何?”
“好。”薛瑜兴奋地握住陆云的手,道:“能有先生相助,实是在下之幸啊。”
“帮人便是助己。”陆云微微一笑,道:“只望咱们能合作成功。”
“会的。”薛瑜放开陆云的手,两人又重新坐好,此时都是别有一番喜悦在心中。
→第十二章←(8万5/30万,求订阅!)
到达云南的时候,桓延、秦舒受到的接待,远比成都热闹许多。桓晨毕竟还不是孟鸠的女婿,所以他的死讯,不至于让孟鸠感到过分的悲伤。说不定心里还在暗暗窃喜,庆幸自己的女儿,还没有嫁给那个短命鬼。
孟鸠身在南中,对大充朝廷的消息,并不十分清楚。所以只听说过,正使太尉桓延的大名;至于副使秦舒,则只是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便冷落在旁边。
虽然孟氏一门,接受朝廷封赏,已经有三代,但却还保持着本族的习俗。孟鸠也没有穿,朝廷发给他的王服,而还是穿着皮衣,戴着五彩羽毛编织为成的头冠。这些东西比中原的丝绸,穿在身上,更让他觉得舒适、自在。
宴席上的菜品,也相当的简单,虽然比不上蜀国公府中的丰盛,但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孟娜现在的心情,还不能接受宴席上的欢乐气氛,所以起身告罪,然后在丫鬟的陪同下离开。秦舒终于把她平安的交还给了父母,总算是松了口大气。
看着女儿悲伤的神情,孟鸠不禁暗暗担心。举杯对着桓延,叹道:“我这个女儿啊,从小就特别喜欢她的晨哥哥。本王也很希望他们能走到一起,只是没有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是让人觉得惋惜啊。”
桓延作为朝廷的使者,前来安抚孟鸠。当着秦舒的面,不能显露自己的私人情感,只能陪着道:“晨儿之事,陛下也深觉遗憾。现在公主心情不好,是可以理解的。但公主殿下年纪还小,以后的路还很长远,希望她能看开些。陛下说啦,等过段时间,公主殿下的情绪恢复之后,一定为公主另择佳婿,绝不会让孟王失望。”
“多谢皇帝厚意。”孟鸠先行谢过,然后却道:“只是我这女儿,从来都是死心眼,只怕短时间内,是不能忘记世子的。”显然并不热衷皇帝另外给孟娜择婿,毕竟天底下再难找到,一个身份和地位能与桓晨相比的青年了。
这时坐在桓延下首的秦舒,突然起身道:“末将离京之时,陛下还给了末将一道圣旨,希望孟王能满意。”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一份圣旨。
“是什么旨意?”孟鸠脱口问出之后,马上醒悟过来自己的失礼。急忙站起身来,走到下面,跪倒道:“臣孟鸠接旨。”
桓延也大吃一惊,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会瞒着他,单独给秦舒圣旨。也匆忙起身,跟在孟鸠的身后跪下。至于其他的洞主酋长,见孟鸠跪下,也都乱糟糟地跪成一片。
秦舒清了清嗓子,打开圣旨,朗声念道:“诏曰:‘蜀国公世子桓晨,意外死于京城,朕闻之,心中甚为悲痛。有云南王孟鸠之女,原许配桓晨为妻,如今桓晨已故,朕深觉不安,恐负两族相亲之意。朕闻孟鸠尚有一女,貌美而贤,愿立为梁王妃。克日随秦舒进京,与朕第十子梁王李霸完婚。钦此。’”
孟鸠可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丢了个世子大女婿,却多了个皇子当小女婿。自从孟鸠的姑姑,也就是桓帆的母亲,嫁给桓易以来,孟家与桓家结亲,已经成了定例。不料在孟鸠这,他的女儿居然可以嫁入皇室,成为堂堂的王妃。孟鸠大概是过度的高兴,竟然忘记了谢恩。
秦舒合上圣旨,走到孟鸠的面前,轻笑道:“王爷还没有谢恩呢。”
“啊?”孟鸠这才从兴奋中缓过来,高声喊道:“臣叩谢皇帝陛下隆恩。”然后双手过顶,必恭必敬地接过圣旨。
将圣旨交给下人收好后,孟鸠才拉着秦舒,笑问道:“将军是叫秦舒?不知担任的什么官职,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将军的大名?令尊是哪位,担任什么官职?”
敢情这会才想起来,与秦舒攀谈拉关系。孟鸠虽然不聪明,可也不是笨蛋。看出皇帝另外将这份圣旨交给秦舒,明显是对桓延的不信任,以及对秦舒的宠信。尽管孟鸠没有听说,朝廷的达官显贵中,有什么姓秦的,但还是很亲热地询问起来,态度比刚才好多了。
秦舒一一回答之后,孟鸠又不禁狐疑起来。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青年,居然会比太尉桓延,还受皇帝器重,真是让他搞不明白。不过孟鸠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汉人向来心眼多,既然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现在对他来说,再没有比把小女儿,送到洛阳去跟梁王成亲,更重要的事情了。
众人重新落座,那些穿着小衣短裤的蛮姑,又开始在中间,有节奏地扭着屁股。孟鸠开始频频向秦舒敬酒,当然不敢、也不会冷落了桓延。只是桓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兴致,神色之间隐隐带着忧愁。
秦舒看出桓延的愁容,并不理睬,只是顾着和孟鸠说话:“王爷准备什么时候,让公主殿下,随末将入京?”
“这个……”孟鸠把酒杯在手中晃了晃,道:“再过几日就是春节,不如将军在本王这里,把春节过了,再返回京城如何?”孟鸠的族人以前,是不过什么春节的。但自从归顺中原朝廷以来,多少受了些影响,把春节也订成了本族的节日。
秦舒反正没有日期限制,也不想大过节的,还在途中赶路,便点头同意。打算在云南住几天,等到正月初几日,再动身返京。
不过在云南过新年的感觉,和前两年在洛阳的感觉,可完全不一样。尽管孟鸠很担心,自己的款待,不能让二位天使满意,处处亲力亲为,尽心竭力地安排。但秦舒实在是找不到多少过年的气氛,除了天天吃喝,就是看那些蛮姑扭屁股。
好不容易挨到正月初三结束,当晚的酒宴上,秦舒就向孟鸠提出,次日要护送公主回京的要求。桓延第一次开口赞成秦舒的意见,可能是他在这里,也实在待得无趣。孟鸠知道自己这片不毛之地,完全不能和中原的花花世界相比。见二位天使的去意都很坚决,便不再挽留,而是一个劲地向他们敬酒。直到三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才算是结束了最后一顿晚宴。
次日一早,接受了孟鸠若干的赏赐之后,秦舒终于带着小公主孟香上路。从离开师尊下山,到了洛阳以后,秦舒确实办了几次皇差,但就有三次是护送公主,当真成了名副其实的护花使者。
孟香比孟娜要小上两三岁,没有中原那么多礼法的约束,显得更加活泼。长相至多算中上,但体型健美。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虽然离开父母的时候,哭得两眼通红。但还没走出云南,就已经是喜笑颜开了。一路上,坚决不肯坐车,非要跟秦舒等人骑马同行。偶尔还要问一些,让人苦笑不得的问题。比如皇宫有没有他们家大?再走几天就能到洛阳?
从云南回洛阳,照样还是要经过成都。秦舒很想悄悄的绕过去,可是离成都还有十来里,就遇到师兄薛瑜带着人等候了。桓延见到薛瑜,似乎松了口气,显然他已经先派人把消息,传到了成都城内。
“恭喜师兄。”秦舒看着薛瑜身上的盔甲,笑道:“师兄高升,是不是该请小弟喝几杯?”
“师弟取笑了。”薛瑜和他见礼之后,马上上又向桓延、孟香行礼。孟香在他身上打量一番,问道:“你就是薛瑜?”
薛瑜微觉奇怪,问道:“公主殿下知道末将?”
“恩啊。”孟香道:“姐姐说起过你,说你在洛阳救过她。”
薛瑜心中暗喜,嘴上却道:“是末将多事,其实陛下并无责罚公主之意。”
“但你又不知道。”孟香笑着道:“你能甘愿代姐姐去死,我也很感激你。”
“公主言重了。”薛瑜便又道:“千岁正在城中等候各位,请随末将进城吧。”千余人又只好顺着官道,进入成都。
孟香跟诸葛芸一样,第一次进入成都,显得相当之兴奋。见到蜀国公府,更是感叹道:“这房子,可比我家大多啦。”听到皇宫比这还大,正是吐着舌头,惊诧了半天。
桓晨早就下葬,整个蜀国公府,已经从他死亡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再加上刚过春节不久,这次接待的酒宴,又比上次热闹了不少。孟香是女儿身,桓延是自己人,所以秦舒又当仁不让的,成为了酒席上的焦点。几乎在座的成都官员将领,都一一向他敬酒。尽管秦舒的胃,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轮番轰炸,但最后还是被周垣架着回到客房。
蜀国公书房里面,坐着五个人。桓帆、桓延、马骏、陆云、薛瑜,他们都没有喝多少酒,现在头脑清醒得很。桓帆的脸上,完全没有刚才酒宴时那么欢喜,皱紧着眉头,显然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大哥,不能让孟香进京。”桓延见众人都不说话,便忍不住开口道:“一旦孟香成为梁王妃,日后大哥起兵,孟鸠非但不会帮助大哥,说不定还会转投朝廷那边。”
“这个本爵当然知道。”桓帆叹了口气,道:“可是能有什么办法?”从他得到这个消息起,就在想该怎么办?可孟鸠既然已经答应,并且把女儿都送上路了,难道还能劝他接回去?
“杀。”陆云立刻道:“秦舒不能回京,必须杀掉,才能免除后患。”对他而言,只有杀了秦舒,才能解心头之恨。
薛瑜不禁暗暗摇头,心道:此人聪明是聪明,但就是复仇之心,过于强烈,难保日后不会栽跟斗。
“杀?”桓帆还是摇了摇头,否决了陆云的主意。杀秦舒并不难,难的是杀了之后,便会打草惊蛇。万一促使皇帝改变,先平鲜卑,再战西南的计划;调过头来专心对付蜀中,那可就得不尝失了。
桓延见兄长拿不出什么主意,便先自责起来,道:“都怪小弟没用,居然没有想到,皇帝安抚孟鸠,也能使用结亲这个法子。”
“怨不得你。”桓帆吸了口气,道:“是本爵欠考虑……”正说之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声音响彻天地。桓帆站起身来,觉得整间房子,似乎都为之颤动。立刻问道:“怎么回事?”然后匆匆走出书房。
其余四人也都跟了出来,马骏看着西南方向不远处,有着熊熊火光,失声道:“不好,是火药……”
“什么?”桓帆顿时明白过来,刚才的那声巨响,肯定是火药爆炸的声音。显然是马骏秘制火药的地方,出了什么意外。最近可真是事事都不顺心,桓帆见马骏还呆呆地站着,怒道:“你还不快过去看看。”
“是,属下告退。”马骏匆匆行了一礼,便急忙赶了过去。火药是他们日后用以攻城的利器,可千万大意不得。
马骏离开后,桓帆正准备回书房,陆云却道:“千岁,是不是该派人去看看秦舒?”
火药是朝廷明令的禁品,绝不允许私自制造,可千万不能让秦舒知道此事。桓帆立刻对薛瑜道:“薛护军,你去看看秦舒,探探他的口风。”
“是。”薛瑜也急忙下去。
桓帆这才回到书房,颓然坐到椅子上,道:“难道真是老天不肯庇佑本爵?”
“千岁务须担心。”陆云急忙宽解道:“火药本是易燃易爆之物,工匠一时大意,也在常理之中。”
“恩。”桓帆点了点头,算是勉强同意陆云的说法。不过最近发生的事,显然对他的打击很大。所以三人都选择了沉默,谁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
不到片刻,薛瑜急匆匆地跑进书房,顾不得喘气便道:“千岁,大事不好,我师弟跑了。”
“什么?”桓帆霍然起身,道:“怎么会跑了?你仔细说说。”
“末将也不清楚。”薛瑜也显得十分焦急,道:“末将奉千岁之命,去看望师弟。在客房的院子,里遇到禁军校尉周垣,他说师弟酒醉未醒,不让末将打搅。末将见师弟不知道爆炸之事,本想回来,转念又觉得不对,便坚持要进房探望。周垣却一再阻拦,末将心中疑惑,便强行制服周垣,闯进师弟的房间。结果发现,师弟不在房中,而且他的盔甲和兵器都不在。”
“一定是跑了。”陆云立刻道:“千岁,一定是秦舒知道火药爆炸之事,担心千岁杀人灭口,所以先偷偷跑了。千岁,必须马上派人追杀,否则等秦舒逃回洛阳,皇帝就回知道千岁私造火药一事。”
“是啊。”桓延想着京城的家人,也不禁紧张起来,道:“秦舒不能跑。”
“杀。”桓帆终于下定决心,对着陆云道:“陆先生,你立刻安排人手,追杀秦舒,千万不可让他逃脱。本爵会马上传书汉中的谭将军,让他于路派兵阻截,助你成功。”
“属下领命。”陆云总算是得到了桓帆的许可,万分高兴地跑了出去。自己去组织人马,追杀秦舒。
“薛护军。”桓帆见薛瑜没有发表意见,便问道:“你不愿意见到,本爵下令杀你师弟?”
“不。”薛瑜急忙道:“末将不反对劫杀秦舒,只要有碍千岁大业的人,末将绝对不会心慈手软。只是秦舒的武艺和智谋,末将都十分了解,只怕陆先生未必能顺利完成任务。”
“这么说,你愿意帮本爵去追杀秦舒?”桓帆盯着薛瑜,似乎想看穿他的心意。
薛瑜直视着桓帆的目光,道:“末将正有此意,只是不知道千岁,是否信得过末将?”
“哈哈。”桓帆仰头大笑,走到薛瑜身前,拍着他的肩膀,道:“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爵既然能封你为中护军,就没有不信任的道理。只是秦舒毕竟与你师兄弟多年,本爵担心会让你为难。既然你愿意,那本爵就命你与陆先生一起,追杀秦舒,如何?”
“末将定不辱命。”薛瑜冲着桓帆抱拳一礼,便大步退下,去找陆云商议劫杀之事。
“他是真心的吗?”薛瑜离开后,桓延马上就问道:“大哥,我总觉得薛瑜和秦舒,都不是简单的角色。”
“当然不是简单的角色。”桓帆突然道:“本爵有种预感,将来的天下,将会是他们兄弟二人相争。”
“什么?”桓延听到这话,十分吃惊地道:“那大哥还敢用薛瑜?”
“为什么不用?”桓帆看着兄弟,反问道:“这么有才能的人,本爵若是不用,难道推给别人么?”看到桓延还是不解,便又道:“薛瑜想要的,本爵都可以给他。如果晨儿还在,本爵是绝对不会重用薛瑜,可是晨儿已经死了。本爵的家业,总需要人来继承,薛瑜似乎是不个错的人选。”
桓延听了兄长的话,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桓帆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你也希望本爵按照皇帝的意思,在你的儿子中,过继一个?”说着又顿了顿,才道:“老二,如果那两个侄儿,都有能力承担这份家业。为兄又怎么舍得,让肥水流到外人田里?你该比为兄更了解你的两个儿子,除了吃喝嫖赌,还能有什么本事?若是让他们来继承为兄的爵位,只怕不用皇帝派兵,桓氏就会自己灭亡了。”
“兄长高见。”桓延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也只能怪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叹了口气,道:“一切都按兄长的意思办,那两个小子没本事,也不敢奢望什么。”
→第十三章←(9万/30万,要推荐、订阅!)
一个多月前,秦舒进入阳平关的时候,是前呼后拥,被千多名禁军护卫着,大摇大摆地从关下进来。可现在秦舒想出去,却不敢走关前大道。因为蜀国公的军文,肯定已经传到关上,守关的将领也肯定,正在等着他去自投罗网。
秦舒此时只有一个人,陪着他的除了火龙驹,就只有手中的这杆破军枪。进入汉中开始,就不断遇到蜀军的劫杀。虽然能避开不少,但还是被撞见几次。这几天来,秦舒的枪下,至少已经有三百亡魂。可是蜀中共有精兵十万,仅汉中郡,也有三万驻军。秦舒杀的那些人,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秦舒不敢走大路,白天都是躲在山林内,只有晚上才敢沿着小路行走。追兵越来越多,而且多了个秦舒最不愿见到的人,他的师兄薛瑜。他们的武艺一直分不出高低,薛瑜想要杀他,固然不容易;可是秦舒想要在他的追杀下,顺利的逃走,也十分困难。何况在追杀他的队伍中,除了薛瑜,还有别的很多人。
在阳平关下搜寻了三天,秦舒才终于打听到了条小路,可以绕过关卡,离开汉中。白天,秦舒藏在林子里,美美地休息了整天。等到太阳落山之后,才吃了些干粮上路。那条小路上,肯定会有追兵,这个毋庸置疑。但秦舒别无选择,因为他不可能带着火龙驹,飞跃高有三丈的阳平关。
一路上,秦舒都很小心翼翼,稍微的风吹草动,都让他隐隐不安。自己能否平安脱险,就在今天晚上,如果能走出汉中,就逃出了蜀国公的势力范围;如果不能的话,秦舒的性命都会丢在汉中,一切的理想和愿望,就都会化为乌有。
这个时候,秦舒突然想起了周垣,以及那一千禁军将士。落在蜀国公的手中,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客死他乡,或者有人会选择投降,以求活命。
当夜秦舒本来睡得很香,但那声巨响,打断了他的美梦。冲出房间的一刹那,秦舒立刻明白了过来。能有这样的巨大威力,只有师尊提曾经提到过的火药。而火药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东西,蜀国公居然在私下制造,不是谋反是什么?
周垣提着兵器出来的时候,秦舒马上意识到,蜀国公不会放过自己。因为自己看到了,最不该看到的一幕。天下都知道蜀国公会谋反,可是朝廷至始至终,都没有抓到任何的证据。但现在不同,只要秦舒把火药之事,禀报皇帝,这就是真凭实据,朝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兵。
显然周垣并不知情,看到秦舒的时候,还很关心他酒醒了没有。秦舒顿时心念一动,装着还酒醉未醒,道:“本将还想睡些时候,请周校尉守在外面,不让任何人打搅本将,如何?”其实他与周垣,根本没有统属的关系,完全没有资格让周垣给他守门。只是周垣十分敬佩秦舒,对他的话是言听计从,便提着兵器站在门外。
而秦舒立刻回房,取好兵器,便偷偷摸到后院,骑着火龙驹从后门跑了出去。城门原本已经关闭,但秦舒是朝廷使节,随便撒了个谎,就骗开城门,一路向北逃亡。逃亡的日子,真的很不好过,秦舒这些天,吃不好、睡不香,更顾不得仪容外表。原本的翩翩公子,现在几乎变成了个邋遢乞丐。
这条小路并不好走,幸好火龙驹跋山涉水,如履平地。只要过了前面的山头,就可以算是平安了。秦舒抬头望着前面,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月色下,有人迎风站在山顶,看身形体格,必是薛瑜无疑。
秦舒默叹一声,暗道:终于还是被他追上了。乃上前高声喊道:“师兄,是在等小弟么?”
薛瑜缓缓转过身来,道:“师弟远行,为兄岂能不送?”虽然距离很远,但仍字字清晰入耳。
秦舒笑了几声,道:“师兄何必说这些假话?师兄是奉蜀国公之命,来取小弟性命的吧?自从三年前,你我兄弟各自下山,小弟就知道,我们必然会有这样的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是啊。”薛瑜感慨地道:“想不到你我兄弟,终有刀兵相见的一日。”说着便从山顶上飞掠而下,顷刻就到了秦舒眼前。
秦舒警觉地握紧破军枪,他与薛瑜的武艺,向来都在伯仲之间。若是只有他一人在此,秦舒或者还有希望逃走,但若旁边还埋伏有人,那秦舒可就是凶多吉少了。
秦舒正凝神备战,哪知薛瑜却笑道:“师弟此去,路途遥远,只怕再见遥遥无期。为兄在此相送,师弟何必如临大敌?”
“师兄当真要放小弟走?”秦舒不相信地望着薛瑜,这可是薛瑜杀他的大好时机,而且也正好借此迫使桓易起兵造反。只有蜀国公与朝廷正式开战,薛瑜才会有更多的机会,获得蜀国公的信任,掌握蜀中的兵权。如此一举两得的大好机会,秦舒不相信薛瑜会轻易放过。
薛瑜见秦舒仍是不信,乃长叹道:“师弟,虽然你我必将有一日,成为敌人。但为兄真的希望,那天来得迟些。所以今天我不会杀你,乃至以后我都不会杀你。师弟,你我之间,可以分出胜负,但却没有必要非得分出生死,你觉得呢?”
秦舒不是没有考虑过兄弟之情,但他相信自己,如果是在恰当的时机,恰当的时候,绝对不会对薛瑜手下留情。薛瑜这个时候不杀自己,难道是出于别的考虑吗?秦舒笑了笑,道:“师兄请放心,小弟也从来没有对师兄不敬的意思。如果师兄没有别的事,小弟就先告辞了。”他担心薛瑜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同伴支援,所以想及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薛瑜竟然很配合地退开很远,道:“师弟,请吧。”
秦舒是在逃命,顾不得多客套,冲着薛瑜抱了抱拳,便策马向前跑去。火龙驹刚跑出几步,就听薛瑜在后面,喊道:“师弟,记得照顾好小师妹。”
难道是为了师妹?秦舒知道薛瑜对师妹永情至深,便转头答道:“一定。”然后马不停蹄地离开。
秦舒走了很久之后,陆云才带着属下赶到。见薛瑜只有一个人,便气急败坏地道:“薛瑜,你把秦舒放走了?”
薛瑜淡淡一笑,道:“秦师弟的武艺,尤在我之上。即便我想拦他,也未必拦得下。”
“根本就是你不想拦。”陆云让属下退开,然后指着薛瑜,道:“难道你还顾念着兄弟之情,不忍心下手?你难道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若不肯帮我复仇,那么我们的合作,从此结束。”
“陆先生,请少安毋躁。”薛瑜不急不缓地道:“我理解你想报仇的心情,但现在还不是杀秦舒的最佳时机。我师弟的野心,我很清楚。如果能留下他,必将会是朝廷的一大隐患。你想想,自从我师弟入京以来,朝廷发生了多少大事?太子被废,齐王被杀等等,弄得朝中人心惶惶,这样对我们不是更有利吗?”
“可是……”陆云并不是不知道秦舒的野心,也知道留下秦舒,对蜀国公起兵之事,更有帮助。但他急于为母报仇的心,是不容改变的。于是道:“你不肯帮忙就算了,我自己带人去追,一定要杀了秦舒才甘心。”
“且慢。”薛瑜沉声道:“我想提醒先生一句,过了这座山,便不是蜀国公的势力范围。秦舒有日行千里的宝马,你们恐怕是追不到的。万一暴露了行踪,可能还会全部将性命丢掉。先生应该听过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陆先生能在蜀中隐忍三年,难道就不能再忍耐几年?在下保证,一定会尽心竭力,帮助先生报仇。”
陆云盯着薛瑜,见他不像是在说谎,便叹息一声,道:“薛护军,本不是陆某急于报仇。只是担心错过这次以后,怕就再没有机会能杀秦舒了。难道薛护军真的相信,以蜀中一隅之力,就可以与朝廷为敌吗?”
薛瑜看了陆云一眼,转头望向北方,轻声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秦舒逃出汉中后,终于可以暂时松一口气。在路上找到个村落借宿,好好休息了一天,然后便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陈仓。
此时陈仓已经有雍国公麾下,奔雷大将军雷勖领着奔雷营驻守。到达陈仓城下,秦舒几乎感到脱力,连日来的逃亡生涯总算是结束了。秦舒打马走到城下,对着守门的士兵,道:“去,禀报你家将军,说必胜营都督秦舒求见。”
必胜营的大名,如今已是传遍全国。那士兵上下打量了秦舒一阵,似乎不相信必胜营的都督,会是这副狼狈样子。但他也确实听说过,必胜营都督秦舒,护送蜀国公世子灵柩入川之事。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宁愿通报错了,把这个冒牌货送到将军面前;也不愿意冒险,把真的必胜营都督冷落在外面。于是让秦舒在外等候,自己马上跑入内通报。
不到片刻功夫,秦舒就听到雷勖的超大嗓门:“果然是秦将军。”然后雷勖一阵风似的,走到秦舒的面前,抱着他的肩头,皱眉道:“将军怎么这身打扮?”
秦舒出逃的时候,根本没有时间收拾行装,就这么一套衣甲上路。再加上沿途的追杀,以及尽走山间小路,所以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听雷勖这么说起,秦舒才看了看自己身上,苦笑道:“一言难尽啊。”
“走,随本将进去说话。”雷勖见秦舒这般模样,隐约能猜到几分,便拉着他入城。
陈仓城只是座军事要塞,除了驻军和一些必要的商家之外,几乎没有平民居住。雷勖到了之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将军府,就在城中搭了几座大帐,权当将军行辕。
进入主帐之前,秦舒将火龙驹交给雷勖的亲兵,再三吩咐,一定要给它喂点上等马料。自从逃出成都,火龙驹也跟着秦舒,吃了不少的苦头,现在才终于可以好好地饱餐一顿。
宾主坐定后,雷勖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这副模样,难道是成都那边,出了什么大事?”
秦舒这才将火药爆炸之事,详细说了出来。雷勖是员老将,也听说过火药的威力。得到蜀国公居然私造火药的消息,立刻拍案怒道:“火药乃朝廷明令禁止之物,蜀国公却在暗中研制,必是对朝廷心怀叵测。”
“这是当然。”秦舒道:“这也是下官在回京之前,特意先来求见将军的原因。蜀国公知道下官返京,唯恐朝廷知道他私造火药之事,说不定会先起兵造反。将军镇守陈仓要道,一定要加倍小心,谨防蜀军偷袭。而且火药威力惊人,将军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火药的威力,只有太祖皇帝当年用过一次,就可以在一夜之间,突破重兵把守的潼关。雷勖听到蜀国公军中,有了这样厉害的法宝,也不禁忧心忡忡地道:“多谢将军提醒,只是陈仓只有本将的一万奔雷营,以及原有的一万驻军,兵力还远远不足。就算本将向雍国公请求增援,可……本将也不隐瞒将军,雍国公麾下的兵将,若与蜀中精兵相比,只怕还差上一大截。原来本将还觉得,可以凭借坚城固守,可是现在蜀国公造有火药,只怕再坚固的城墙,也无济于事。所以本将想请将军转奏陛下,暂时放弃北征之议。朝廷集中全力,对付蜀国公,等平定西南之后,再北伐鲜卑慕容氏不迟。”
眼下的情况,秦舒也不会赞成出兵北伐,便起身道:“下官一定把将军的话转奏陛下。事不宜迟,下官马上就动身返京。”
“将军也不必急在一时。”雷勖急忙劝住秦舒,道:“将军一路辛苦,等在本将这里用些酒菜,再上路不迟。何况将军的这身衣服,也该换换了吧?”
秦舒又才想起自己身上的破烂衣服,笑着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雷勖便马上出帐安排,给请秦舒敞开肚皮地饱餐一顿,然后再用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穿戴整齐之后,雷勖又亲自将秦舒送出城外。
离城约有十里,雷勖才勒住战马,拱手道:“送君千里,终需一别。本将守土有责,不敢擅离职守,只能送将军到这里了。”
对于雷勖热情的接待,秦舒深感谢意,再次道:“多谢将军款待,下官已是感激不尽。今日暂别,下官料想不日,便可再与将军相见。启时,下官再与将军一起驰骋疆场,并肩杀敌。”
“好。”雷勖已经多年未经战阵,但豪气仍旧不减当年。仰头大笑道:“守土护民,乃我辈天职。跳梁小丑,若敢起兵犯境,本将定为陛下灭之。”
“下官告辞了。”秦舒刚打算辞别离开,却突然想起还在成都的周垣等人,便道:“将军,下官还有一事相托。”
雷勖对秦舒很有好感,一口答应道:“将军尽管说,本将一定尽力而为。”
秦舒便叹了口气,道:“将军也知道,下官入蜀的时候,还有太尉桓大人,以及一千禁军兄弟。桓太尉是蜀国公的亲兄弟,下官倒不担心。只是那一千禁军兄弟,连同校尉周垣,都还被困在成都。希望将军能派人前往,打探下他们的消息。若是能有人逃回来,也请将军好生照顾,安排他们返回京城。”说到这里,担心雷勖责怪他抛弃袍泽,便又道:“当时情况紧急,下官实在是顾不得他们。更何况一千人的队伍,想要出川,也相当的困难。所以下官不得不抛下他们,现在想起来……唉!”
“将军不必过于自责。”雷勖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舍。秦舒那种情况之下,如果还要顾及这些禁军,恐怕连自己也要困在成都。生死不打紧,关键是重要的消息情报,就不能及时传给朝廷。雷勖上前拍着他的肩膀,道:“本将明白将军的苦衷。本将也答应将军,回城之后,立刻心腹前往成都打探消息。”
“多谢将军。”秦舒对雷勖欠了欠身,便道:“下官告辞了。”然后催动坐骑,准备离开。
忽然前面官道上,出现一骑人马,迎着众人飞奔而来。马上骑士见前面有人阻道,急忙高喊道:“让开,让开。”
雷勖、秦舒等人将对方竟是大充禁军服色,急忙都闪到一边。等那人飞驰而过,才互相望了一眼,心中都不由地想道:莫非有什么紧急军情?
正想之间,那名骑士却又突然勒马回转,跑到众人面前,问道:“前面可是秦舒秦将军?”
秦舒见对方比较面熟,应该是禁军中的校尉,急忙出列道:“本将便是秦舒。”
那人急忙翻身下马,大补走到秦舒马前,道:“紧急军情,陛下速召将军回京。”
“什么紧急军情?”秦舒顿时升起股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北边出事了?
果然马上就得到证实,那校尉立刻答道:“鲜卑慕容胜,于正月初三突袭上谷。我军未曾防备,以至惨败,太守韩笃殉国。如今慕容胜兵锋直至范阳,陛下请将军尽快回京,商议北征之事。”
“好一个先下手为强。”秦舒实在没有想到,慕容胜居然真敢兵行险着,抢先对大充下手。大充与鲜卑停战之期已到,而且李疆又收留了慕容宏,显然是要准备北征。与其等大充出兵征伐,慕容胜倒不如先行出兵。一则鼓舞士气,二来也是显示军威。
秦舒冲着雷勖一抱拳,道:“下官先告辞了。”然后骑着火龙驹,绝尘而去。
正是西南兵戈尚未息,北方战事又已起。《权欲》上部终!
→第一章← (9万6/30万)
“王兄,怎么就让臣弟收兵了?”慕容成抹了抹脸上的血迹,明显还意犹未尽。刚才他奉命率军出城,与大充交战半日,双方死伤都在万数。鲜卑军队非但没有落败,还稍微占据了些主动,但在城上观战的慕容胜,却下令吹起了收兵的号角。慕容成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率部撤回城内。
“交战半日,王弟辛苦了。”慕容胜面无表情地盯着城下,道:“这是我们和大充的第几次交战?”
慕容成武夫一个,只管上阵杀敌,哪里记得了那么多?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旁边的拓拔雄便接口道:“回天王,自从大充援军赶到,我军撤回赤城防守,这已经是十日之内的第七仗了。”
自从得到四弟投降大充朝廷的消息,慕容胜便在南线增兵,等候时机出击。正月初三,新年的喜悦还没有结束,慕容胜便亲率大军南下,一举攻占上谷郡,并且擒杀大充上谷太守韩笃。然后又马不停蹄地直奔范阳,想要连续作战,消灭大充王朝的北线军队。
可惜慕容胜在边境增兵的事,大充燕国公傅恒和镇北将军徐铮都早已获得情报,虽然他们也不相信,慕容胜会在这样严酷的天气中,先行开战出兵,但还是作了不少的防御准备。也正是这些准备,遏制住了鲜卑人的兵锋,使他们在范阳城下受挫。
北方的严冬,才刚刚过去,根本还不是开战的时候。再加上凭城坚守,正是大充军队的强项,慕容胜不愿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所以当机立断,立刻收兵返回赤城。
但此时的大充皇帝李疆,已经出离愤怒了。原本是他打算出兵北伐的,居然又让慕容胜抢了先,而且还斩杀上谷太守,俘获边境百姓。于是李疆不顾众多大臣的反对,执意出兵北伐。短短半个月时间,就征集二十万大军先行北上,誓言与鲜卑决一死战。
十日之前,大充军队抵达赤城。当日慕容胜便派兵出城,试探性地攻击,被大充禁军的一阵连弩射退。第二日,充军便开始攻城,在强大的攻城器械面前,赤城的防御显得相当薄弱。更何况鲜卑人所擅长的,并不是攻城或者守城,所以一天下来,死伤相当惨重。
于是在第三天,充军还要准备攻城的时候,慕容胜亲自带着天狼营出城。冲杀半日,以伤亡五百人的代价,让充军丢下了一千多具尸体。
第四天,休战。第五天再次交战,大充以禁军神骑营,对鲜卑天狼营。经过三年的训练,神骑营的战力已经大有提升,结果互相折损数百人,没有胜负。
第六天,第八天,以及今日第十天,又连续三次交战。尽管每次鲜卑军队,都稍微占据优势,但却始终不能将充军击溃。
慕容胜每每在城墙上,看着下面激烈的战斗,就会想起三年前。那个时候的大充军队,在鲜卑铁骑面前,完全就如同待宰的羔羊,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可是现在,大充的军队骑兵,居然也可以与鲜卑骑兵正面交锋。尽管这里面,有大充军队卧薪尝胆,三年苦训的成果。但却不乏鲜卑军队,自身实力降低的原因。
三年里,为了尽快平定四弟慕容宏之乱,慕容胜几乎食不知味,睡不安寝。麾下的精锐三营,也损失有半。除了天狼营还是宁缺毋滥的原则,使得将士锐减到一万三千之外。飞虎、雪豹二营,还是保持三万的人数,但士兵的战斗素养,明显降低了很多。
慕容胜似乎有些后悔,自己如此贸然地就向大充开战。抬头在周围诸将脸上,扫视一遍,沉声问道:“经过这几天的交战,你们都有什么看法?”
慕容成立刻道:“大充军队虽然有些长进,但还不是我们鲜卑人的对手。王兄尽管放心,臣弟明日一定击败他们,将他们赶回南方去。”他带兵出战两次,都占有优势,所以才敢这么大言不惭。
拓拔雄却皱着眉头,道:“三殿下说的不错,大充军队比之三年前,已经长进了不少。微臣以为,想要击退他们,只有再继续北撤。以增加充军的补给线,然后伺机派游骑,骚扰其粮道,才能有机会获胜。”
拓拔雄的主意,正是三年前,鲜卑获胜的计谋。简单来讲,便是诱敌人深入,伺机围歼。相对充军而来,鲜卑人更适应北方的气候,也更了解北方的地形。如果大充的统帅,还如三年前一般,敢率军追击,必然还会重蹈覆辙。
在场众将几乎都参加过,三年前与大充的战斗,不少人都觉得拓拔雄的法子稳健可行,纷纷出言附和。
慕容胜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抬眼却见二弟慕容威,眉头紧皱,若有所思。便问道:“二弟,你有什么看法?”
自从三年前,慕容威在老四慕容宏,与大哥慕容胜争夺王位的战斗中,两不相助,一直很受慕容胜的猜忌。这几年来,不论慕容胜与慕容宏的战事,如何的吃紧,慕容胜也不肯抽调他的一兵一卒。如今慕容宏被彻底赶出鲜卑,归顺大充,慕容威才渐渐重获信任。赤城原本是慕容威驻守之地,所以慕容胜很想听听他的意见。
慕容威也知道,兄长对自己的猜忌,还没有完全消除。在说话之前,常常都是斟酌再三。此时也是思量了许久,才缓缓道:“臣弟觉得拓拔将军的建议很好,但却不很可能。”
慕容胜看了他一眼,奇道:“为什么?”
慕容威又顿了顿,才道:“王兄,所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三年前,我鲜卑刚刚消灭各胡,横扫塞外,军威正盛。不论是主动出击,还是佯装后撤,所有将士都仍会保持旺盛的士气。可是现如今,我国中刚经战乱,又与大充开战。正是军心不稳,人心浮动之时,三军将士都迫切希望,能看到王兄击败大充,恢复大燕当年之雄风。若是此时,王兄选择不战而退,固然是为了诱敌深入,但臣弟担心不少将士,会认为王兄退兵,是不敢直面大充军队。倘若因此,而致使军心动荡,臣弟担心战局将更难收拾。”
“你担心的不无道理。”慕容胜良久才叹息一声,道:“朕之所以向抢先开战,就是想趁大充没有准备,消灭其北线数郡之兵力。既可达到削弱大充的目的,又能振奋军心士气。岂料傅恒、徐铮都早有防备,致使朕功亏一篑。现在战不能战,退不能退,该如何是好?”
“王兄不必担忧。”慕容成正不想退兵,立刻出声道:“臣弟来日愿再提本部人马,出城迎战,定要击败大充军队,才回见王兄。”
“不行。”慕容胜摇了摇头,道:“三弟,你难道没有发现,这几日大充出战的军队,每天都不一样么?大充这次号称五十万,实则有二十万左右,且后面还陆续有援军。而我军连年征战,已是兵员锐减,赤城也不过十万铁骑。就算大充每日比我们多损失几百上千人,到最后也仍旧是我们耗不起。”说着便苦笑道:“人多总归是有人多的好处。”
慕容成当然明白这个,他属下的骑兵,也从三年前的五万,减少到现在的三万多,而且还有不少新兵,战斗力也远不如前。这三年的内乱,给鲜卑大燕造成的损失,确实相当的巨大。慕容成每想到此处,便不禁咬牙切齿,道:“可恨那该死的老四,居然还敢背弃祖宗,归顺大充朝廷。若是有天,落到我的手上,一定将碎尸万断。”
提起三年的内乱,不仅在场众将,便是慕容胜也觉得心里堵得慌。若不是这场内战,堂堂的鲜卑大燕国,又怎么会窘迫到这种地步?慕容胜摆了摆手,道:“就不说这个了,你们再想想,究竟是战、还是退?”
“天王,还是退吧。”拓拔雄又急忙劝道:“锐气失了,还能再找回来;但若是把将士们的性命丢在这里,可就搏命的机会都没啦。诚如天王刚才所言,大充并不急于决战,但每日都以小战消耗我军。长此下去,便是耗也被那句老头耗光了。”
不错,士兵折了锐气,还能通过战争,再激发出来;如果丢了性命,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慕容胜猛然站了起来,道:“传朕将令,明日五更启程,大军撤出赤城。慕容成率所部将士断后,等朕大军远离,再弃城而走,切不可贪战。”
“是,臣弟遵命。”慕容成虽然极不甘心,但却不敢未必王兄之命,所以回答的很勉强。
慕容胜再看二弟慕容威,似乎又在考虑什么事,看来对自己否定了他的建议,有些不高兴。这三个兄弟之中,慕容威既不如老三勇猛,也不如老四狡诈,但却最老成稳重。所以尽管慕容胜对他有些不满,但还是不得不重用。见到他这样的表情,慕容胜便道:“二弟,虽然撤退会有损军心士气,但赤城实不能留。所以二弟也还是下去收拾,准备跟朕撤退吧。”
“臣弟担心的并不是这个。”慕容威突然道:“刚才拓拔将军的话,提醒了臣弟。大充并不急于决战,不可能是为了长期与我军消耗。他们虽然人多,但粮草未必充足。二十万大军,是什么样的消耗?难道大充真能耗得起?所以臣弟以为,他们必然是在等待什么。”
经他如此分析,慕容胜也觉得相当有道理,便追问道:“那二弟觉得,他们是在等什么?”
“臣弟不知道。”慕容威又想了想,才道:“但是臣弟听说,大充皇帝为了对付王兄的天狼营,特意创建了个必胜营。而这几日交战,虽然能看到必胜营的旗帜,却没有看到必胜营的一兵一卒,王兄难道不觉得奇怪么?”
这三年来,慕容胜的主要精力,基本上都放在平定内乱上面。对大充的情况,了解的并不十分详细。必胜营的名字,他倒是听说过,但具体情况就不知道了。而慕容成常年驻守赤城,对大充的了解比较深,所以很关注传言中的必胜营。
慕容成也听过必胜营三个字,但他绝对不会相信,世上还能有一支可以与天狼营相比的军队。笑道:“二哥向来都很是过分的谨慎,区区一个必胜营,能有什么好担心的?总有一天,小弟会将秦舒那厮的脑袋,一起砍下来,送到王兄面前。”
“不可轻敌。”慕容胜回想起秦舒,在驯服火龙驹时的勇武,不禁感慨道:“秦舒智勇双全,绝非寻常之辈。必胜营既是他一手所创,想来也是大充精锐中的精锐。”然后对着拓拔雄道:“拓拔,此事就交由你负责,一定要打探出必胜营的行踪。”说着又冷笑几声,道:“既然大充皇帝将必胜营,视为朕天狼营之敌。那么只要将必胜营全行歼灭,就可以沉重打击大充军队的士气。这样一来,我军撤退造成的影响,就会消失。”
诸将见慕容胜成竹在胸,都齐声道:“天王英明。”
赤城外二十里,是充军的大营。主营中飘扬着杆“句”字大旗,表明充军的主帅是,前兵部尚书句郗。皇帝李疆虽然执意北征,但在主帅的人选上,一直都很犹豫。最初李疆是很中意禁军都督萧刚,但最近几次萧刚办事不利,在皇帝的心中留下很不好的印象。北征是关系大充存亡的大事,李疆着实不敢再轻易交给萧刚。于是任命兵部尚书句郗出任北征主帅,而萧刚、秦舒分别为左右都督,归句郗节制。
今天与鲜卑交战的,是禁军镇军营,由萧刚与镇军校尉罗寅亲自带领。镇军营虽然隶属大充禁军,但战力还是不能与鲜卑骑兵相比。一场交锋下来,阵亡上千,有幸活下来的,没有几个能不挂彩。
走到中军大营,镇军校尉罗寅便将头盔摘了下来,狠狠地扔在地上,怒道:“都督,句帅究竟作何打算?既不肯与鲜卑决战,又天天派我等出战,非但伤不了鲜卑元气,反而徒自损伤士卒。”随行亲兵急忙跑过去,将他的头盔拣起来。
萧刚则是默然不语,禁军名额三万。这次除了骁勇营的三千将士,留镇京城之外,其余两万七千人,都随军北上征战。经过十天的交战,总共已经折损七千左右。这些都是萧刚一手带出来的部下,心中怎么会不觉得痛惜?
但主帅的命令就是如此,禁军每日派一营出战。不论胜负如何,句郗都只是淡淡地回答一声,“知道了。”似乎阵亡的将士,不是大充的儿郎。
“都督。”罗寅见萧刚不搭腔,便又继续道:“难道都督真的忍心,让我们禁军两万多兄弟,全部被耗死在赤城下面吗?与其每天损失一点,还不如叫上兄弟们,一起杀将过去,也好拼个鱼死网破。”
“住口。”眼看马上就要到帅帐,萧刚终于呵斥道:“等会儿见了句帅,你可千万不能胡言乱语。军令如山,你我既然身为武人,就该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句帅既是这样安排,必有他的道理,明白吗?”句郗是成名多年的老将,萧刚不相信他这样做,会没有别的意图,所以一再弹压属下的抱怨情绪。
“那必胜营呢?”罗寅又愤愤不平地道:“我们在前面拼死作战,他们却在营中睡大觉。这几天人影子都不见一个,难道不是句帅偏心眼吗?知道陛下宠着秦舒,所以也处处照顾他们。”
“住口。”这次萧刚没能如愿当上北征的主帅,就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失去皇宠。而秦舒却只从军三年,便以这样的资历,跟萧刚并列成为句郗的左右副手。萧刚的心里,当然会觉得有些不甘心。
罗寅这话刚刚说到萧刚的痛处,脸色语气都变得严厉起来。罗寅见上官动怒,急忙把头一低,再不敢多说半句。
来到帅帐,两人也无须通报,直接入内。就见粮官在向主帅句郗禀报:“我军粮草还过五日之用。若不出意外,燕国公凑集的粮草,三日之内就能赶到,请元帅不必担心。”
“很好。”句郗马上抽出一支令箭,道:“徐将军。”
镇北将军徐铮此次也随军征战,立刻出列道:“末将在。”
句郗乃道:“本帅命你速率五千兵马出营,前去接应燕国公的粮草。粮草乃三军之命脉,切不可有任何闪失。”鲜卑以骑兵见长,来去如风,飘忽不定。句郗很担心粮草问题,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徐铮领命出帐,诸将也陆续散去。句郗这才抬头看着萧刚二人,道:“辛苦二位了,若是没有别的事,就下去休息吧。”
“是。”萧刚答应一声,便打算离开。
罗寅却道:“元帅,末将有话要说。”
句郗听他的语气,似乎已经料到要说什么,皱眉道:“说吧。”
罗寅立刻质问道:“末将等连日在外血战,请问必胜营的秦都督在哪里?”
“放肆。”句郗拍案而起,怒道:“本帅如何调兵遣将,还需向你请教么?”
“末将……”罗寅见句郗动了虎威,也不禁心中发虚,急忙使眼色,向萧刚求救。
萧刚轻轻咳嗽一声,道:“元帅,末将等身为武人,理当效忠朝廷,报死疆场。可是末将等在外血战,将士死伤枕藉,但某些袍泽却整日躲在营中,连面也不露。元帅这般厚此薄彼,末将等实在觉得心寒。”
句郗看着萧刚,萧刚却也不甘示弱,针锋相对,瞪着句郗。四道目光对视良久,句郗方才叹息一声,道:“罗校尉,你先去休息吧。”
罗寅只好行礼退下。句郗复坐回帅位,道:“萧将军,本帅终于明白。为什么此次北征,陛下宁肯启用本帅这等老朽之人,也不敢让将军挂帅。”
萧刚只道他在讥讽自己,冷冷回道:“末将年轻识浅,资历不足,自然不能担当重任。”
“非也,非也。”句郗惋惜地摇了摇头,道:“将军是长宁侯萧公之后,自投身禁军,便深得陛下的喜爱。只是陛下的喜爱,既成就了你,也同样害了你。使你平步青云,年纪轻轻就成为人人羡慕的禁军都督;但也让你不能再忍受任何的挫折,也不能忍受别人的成功。陛下命秦将军创建必胜营,你的心中就有了妒意……”
“末将……”萧刚本打算开口反驳,句郗却示意他住口,继续道:“你不必否认,这是不争的事实。若非嫉妒使你心智变乱,又如何会看不明白,秦将军这几日不在大帐露面,是另有重要的任务?”
萧刚顿时醒悟过来,这些天虽然听到必胜营营中,传出不少的动静,但却没有看到其中任何一名士兵。看来只是空有支旗号,而早已经是人去营空。萧刚急忙躬身行礼,道:“元帅,末将知罪了。”
“本帅原本不该给你说这些。”句郗起身,走萧刚面前,拍着他的肩膀,道:“只是本帅已经老了,北征之后,多半不会再有机会征战。大充的将来,还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秦舒虽然很有才华,但行为处事,总让本帅觉得不放心。所以本帅希望你能好自为之,重获陛下的信任,将来南征北战,还有你立功的时候。”
句郗如此厚爱,让萧刚感激涕零,再拜道:“末将明白,感谢元帅提点。末将当谨记元帅教诲,不辜负元帅厚望。”
“好。”句郗点了点头,走到行军地图前,招手道:“你过来。”
萧刚急忙走了过去,就听句郗道:“你猜猜,秦舒现在去了哪儿?”
萧刚仔细在地图上搜索片刻,忽然茅塞顿开,将目光停留在两个字上,道:“是这,龙城!”
句郗立刻哈哈笑道:“不错,就是这里。慕容宏归顺朝廷后,一心想要立功,所以向皇帝建议。从他所知道的一条小路,率兵奇袭龙城,攻击慕容胜的老巢。陛下考虑再三,终于下定决心,用上必胜营这支奇兵。若是秦将军能成功,则鲜卑必会军心大乱,我军便可乘胜进攻,定可大获全胜。”
萧刚终于明白,句郗这些日子,派兵与慕容胜纠缠,只是为了麻痹敌人,等候秦舒的消息。知道这个绝密的计划,萧刚突然觉得心里很矛盾,不知道是该期望秦舒获胜,还是失败。如果失败,则大充士气尽失,会严重影响到此次北征;但是如果秦舒获胜,则北征的首功,便是必胜营,启时皇帝对他的宠信,将再次远超自己。
走出帅帐,萧刚才重重地叹了声气,抬头望着东北方向,心道: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二章←(10万/30万)
虽然最严酷的冬季已经过去,但北国的天气还是一样的寒冷,偶尔仍会飘些雪花。漫山的素白里,有支队伍在林内缓缓而行,虽然人数众多,却没有发出任何不该有的声响。
秦舒起着火龙驹,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而旁边一位鲜卑服色的青年,正是新归顺大充的慕容宏,脸上却明显有些着急。走了片刻,忽然将手举起,整支队伍又都停了下来。
秦舒看了他一眼,似乎想问点什么,但还是忍住了。至于慕容宏,则是苦笑一声,策马跑到前面。打望片刻之后,又跑了回来,道:“将军,又错了。”
“又错了?你怎么搞的?”牛大力在旁边,终于忍耐不住几天的怒火,道:“你不是说,最多八天就能到吗?老子们已经在这冰天雪地里,瞎转悠了十天,还没看到龙城的半点影子。干粮马上就要吃完了,你想让我们冻饿而死吗?”
“牛校尉请客气些。”慕容宏的心腹将领,纥骨虎赶到旁边,对牛大力的态度很是不满,道:“迷失道路,我家殿下也一样着急。现在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如果要死,谁也躲不掉。”
“他是活该。”牛大力怒气冲冲地道:“我们可都是被他害的。”
“住口。”秦舒瞪了他一眼,道:“到后面去,让将士们先休息会儿。”
牛大力虽然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却是秦舒,被他吼了一声,急忙退到队伍后面去。
“殿下,真记不得路了么?”秦舒的语气里,听不到丝毫的焦急。但众人都明白,现在最焦急的,莫过于他这个主将。必胜营五千将士,这次全体跟随慕容胜出击,若是当真找不到路,饿死在这漫山遍野的雪地里,可真是死不瞑目。
慕容宏摇了摇头,十分抱歉地道:“是在下对不起将军。实不相瞒,这条道路,还是在下十多年前走过。本来想着还有些印象,但十年之间,这些山林似乎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在下确实记不清了。”
“这可怎么办?”严铿搓了搓冻僵的双手,道:“都督,你可得想点办法,不然咱们这五千弟兄,可就都死在这了。”说完顿了顿,又建议道:“不如咱们原路返回,干粮虽然完了,但杀掉马匹,应该能撑到大营。”
“就这样回去?”秦舒看了他一眼,转对蒋邯、杨清道:“你们觉得呢?”
蒋邯体质较弱,本来秦舒是想安排他,带着属下驻守在大营内。但蒋邯怎么也不肯,说什么必胜营的兄弟,应该同进退、共生死。他属下的一千将士,也都不愿意,秦舒知道随了他们。现在可好,当真要全部都死在这,必胜营连个种都没留下。
天气太冷,蒋邯脸上冻得红扑扑地,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发抖:“都督,不能回去。不如虎穴,焉得虎子,既然走到这一步,不论生死,都只有继续前进。不找到龙城,势不罢休。”
“不可啊。”严铿为人老成,可不愿意拿全军将士的性命来当赌注,劝道:“都督,还是回去吧。我们现在孤军深入,已经到了鲜卑的心腹,若是一旦泄露行踪,必会招致十倍、二十倍的敌人围攻。都督,咱们必胜营创建不易,你真让弟兄们全死在这吗?”
牛大力已经被秦舒撵走,蒋邯担心争不过严铿,便向杨清求助,问道:“杨校尉,你的意见呢?”
杨清看了看蒋邯,又看了看严铿,最后对着秦舒道:“属下一切都听从都督安排,是进是退,但凭都督决断。”
严铿、蒋邯二人,也都齐声道:“请都督决断。”
秦舒并不立刻回答他们,而是转对慕容宏道:“殿下还有信心,带我们到达龙城吗?”
慕容宏沉默片刻,终于摇了摇头,道:“在下不敢欺瞒将军,事到如今,在下也没有几分把握。但是如果将军愿意,在下当尽力而为。”
“好。”秦舒缓缓道:“本将心意已定,不打下龙城,绝不甘休。”
蒋邯闻言大喜,立刻道:“属下誓死追随都督。”
严铿见秦舒语气坚定,知道再劝也是徒劳,只好默叹一声,跟着道:“属下遵命。”
秦舒将手一挥,整只队伍,又缓缓地在雪地中前进。一直走到傍晚,秦舒的眼睛里面,还全部都是一望不尽的山林。秦舒打探了下周围的地势,道:“奇#書*網收集整理让将士们今晚就这此休息,明日再继续前进。”
严铿等人领命后,自下去指挥部下安营。慕容宏却走到秦舒面前,道:“将军,在下想去前面探探路。”
“好。”秦舒本来已经下马,立刻又翻了上去,道:“本将和殿下一起去。”
慕容宏眉头皱了皱,道:“将军是不信任在下?”
“不是。”秦舒吐了口气,道:“现在这样的情况,殿下觉得本将能安心坐着,等候殿下的消息吗?”
慕容宏也理解他的心情,道:“那好吧,将军请随在下来。”两人便一前一后,向着北方走去。
走出几里,天色逐渐黑了下来,慕容宏突然问道:“将军不怕在下真的带错了路,致使必胜营全军覆没吗?”
“怕。”秦舒这几天的语气,一直都很冷淡。生死关头,忍谁也热情不起来。
慕容宏却十分健谈,大概是想借此来缓解,自己心中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又道:“那将军是在赌了?”
“战争本来就是场赌博。”秦舒哼了一声,道:“生死由命,殿下放心,就算是本将死在这里,也绝对不会有丝毫的怨恨殿下。”
“好。”慕容宏呵呵一笑,道:“能交秦将军这样的朋友,在下觉得十分荣幸。”忽然听到一声狼嚎,慕容宏立刻神色警戒,道:“将军,有狼群。”
秦舒却将手中破军枪一扬,道:“常听令兄慕容胜,以醉酒杀狼,而闻名天下。今日虽然无酒,本将也很想试试屠狼的乐趣,殿下可愿意一试?”
慕容宏知道秦舒,要借杀狼来排解心中的郁闷,便笑道:“既然将军有此雅兴,在下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两人于是各自拿好兵器,向着刚才狼叫的方向行去。
走到一片开阔地,全是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仔细瞧了瞧。居然有几十上百只野狼,聚集在一起,。武艺并不是慕容宏所长,见到这样的阵势,不禁心中有些不安,吸了口冷气,道:“这么多啊!”
这群野狼听到声响,也都望了过来。见是两人两马,便都露出贪婪的神情,有几只性子急的,便开始缓缓地靠了过来。
若说赤手空拳,秦舒还真怕狼群的围攻。但此时他有破军枪在手,便不在乎这百来只野狼,轻蔑地笑了笑,立刻打马冲了上去。手起枪落,便将最前面的一只老狼,挑了个穿肠破肚,尸体飞出数丈以外。
可是秦舒的杀戮,非但没有吓退狼群,那血腥味反而激起了众狼的凶残。在头狼的嚎叫声中,群狼都冲向秦舒,想把他和火龙驹一起当晚餐。
火龙驹是天下异种,见到这样的情况,不仅没有丝毫的畏惧,还显得极为兴奋,驮着秦舒左右冲杀,不一小会就在地上,留下有十多具狼尸。
慕容宏本来说了豪言,要随秦舒一起屠狼。可是现在所有的狼群,全部都被秦舒吸引,竟然将他冷落在旁边。若是就让秦舒把这些野狼全部杀完,慕容宏的面子可没地方搁。所以慕容宏提起弯刀,喊道:“秦将军,在下来助你一臂之力。”也冲入狼群之中,与秦舒并肩作战。
“爽快。”秦舒连续几日,没有找到去龙城的路,早是烦闷不堪。但身为主将,又不便显露出来,一直压抑在心中。现在持枪屠狼,只觉得郁闷之情,一扫而空,大笑道:“大丈夫正该如此。”
两人杀得兴起,突然从远处又穿来一声狼嚎,围攻他们的狼群竟然都停了下来,缓缓退到外圈。秦舒、慕容宏互望了一眼,正觉得奇怪,又见远处快速奔来一只银灰色的老狼。
那只老狼跑到慕容宏马前,竟然将前腿趴在地上,连连点头,便如磕头一般。慕容宏大感意外,仔细看了看,突然记了起来,转对秦舒道:“秦将军,这好像是慕容胜养的灰子。”
秦舒这才记起,三年前送亲出塞之时,也曾见到过他家养的野狼。印象中就和眼前这只,长得十分相像。便点了点头,道:“确实很像。”
灰子见到秦舒,也如刚才对慕容宏那样,磕头行礼。秦舒不由呵呵笑道:“你这畜生又是想求本将,饶了你们的性命么?”
灰子跟慕容胜相处日久,似乎能明白人语,听到秦舒的话,便连连点头。秦舒于是收好破军枪,笑道:“好,本将也杀够了瘾,放你们去吧。”
灰子便又冲着秦舒、慕容胜连连磕头,然后跑到刚才指挥的头狼面前。两只老狼把脑袋凑到一堆,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过了一会儿,所有的狼便都在头狼的带领下,缓缓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秦舒见狼群散去,又看了看天空,道:“殿下,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尽管没有找到去龙城的路,但经过这场屠杀,秦舒的心情已经大为好转,便想回营休息,等明日再继续赶路。
慕容宏点头同意,两人便调转马头,准备返回军中。刚走出几步,灰子却突然窜到两人前面,拦在路中间。
慕容宏呵呵一笑,对着秦舒道:“这畜生上次被慕容胜饶了性命,便一直跟着他返回龙城。今日见到将军如此神武,难道又想跟着将军回去不成?”
秦舒可没有兴趣,将这只冷血畜生养在身边,笑着道:“你走吧,本将不要你跟着。”
灰子听到这话,便向旁边跑去。跑出几丈,又转头对着秦舒二人,低声吼叫,并且用前腿不停地在地上刨动。
“他好像是在叫我们过去。”秦舒说了之后,猛然醒悟过来,转眼望着慕容宏。慕容宏此时也似乎跟他想到了一处,两人齐声道:“龙城!”然后相视一笑,骑马跑到灰子身边。灰子见两人跟了过来,显得极为兴奋,围着他们转了几圈,才又向着前面跑去。
就这样,一狼两骑,在雪地上快速奔跑。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慕容宏突然勒马,看了看四周的景色,兴奋地道:“将军,这里我认得,翻过前面的山梁,就能看见龙城了。”
秦舒没有想到,居然会靠着这只狼,才找对到龙城的路。不由笑道:“我们还真得感谢这只畜生。”
灰子见他们停了下来,又见前面低声吼叫,似乎再责怪他们太慢了。秦舒、慕容宏两人,此时都是心情大好,笑了几声,便又纵马跟在它的后面。
登上前面的山顶,慕容宏指着远处的城池,道:“将军你看,那就是龙城。”
鲜卑人在马背上立国,还不习惯筑城而居。赤城因为与大充接壤,所以精心营造,完全是按照中原大城所筑。至于龙城,由于处在鲜卑腹地,城墙反而不如赤城雄伟。居高临下,又在黑夜之中,秦舒突然觉得龙城很渺小,似乎已经踏在了自己的脚下。
辛苦十余日,用五千将士的性命作为赌注,秦舒终于赌赢了。慕容胜的精锐全在前线,与大充的军队作战,根本不可能想到,会有这么一支奇兵,已经杀到他的老巢。龙城的驻军很少,夜晚显得极为寂静安详。秦舒却知道,明日一早,这座安宁的城市,就将不再宁静。
“哈哈……”秦舒实在难以压抑自己心中的喜悦,还是笑了出来。
慕容宏的心情也是一样的激动,龙城虽然是他生长的地方,但现在却属于兄长慕容胜。里面的军民都是忠于大哥的,所以知道座城市即将面临一场灾难,慕容宏非但不觉得悲伤,反而很高兴。因为他向兄长报仇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临了。
灰子看到两人都在笑,也显得极为兴奋,围着他们不停地转圈。然后仰起脖子,冲着天空“嗷……”的一声长啸。
→第三章← (10万5/30万)
丘敦勃又起了个早,围着城墙转了一圈,然后停留在城楼上,一直眺望着南方。他是慕容胜麾下有数的心腹大将之一,曾经官拜雪豹将军,统领三万雪豹营。但是征讨慕容宏叛乱的时候,丘敦勃带兵中伏,虽然最后杀出重围,侥幸不死,却留下只左臂在战场上。
从雪豹将军变成了独臂将军,丘敦勃不得不自己请辞,交出雪豹营。还好慕容胜是个念旧情的人,见丘敦勃残废后,便任命他为龙城将军,负责留守大后方。自此以后,丘敦勃便远离战场,每日只能站在城楼上,眺望远方,遥想当年自己驰骋疆场的情形。
“将军。”有个老兵一瘸一拐地走到丘敦勃旁边,拿着个酒壶道:“早晨寒气很重,你也喝一杯,暖暖身子吧。”
这个老兵也曾是雪豹营的人,因为在战场上伤了腿,又没有族人可以投靠,便被留在龙城,负责跟别人一起看守城门。
丘敦勃感激地点了下头,接过他手中的酒壶,仰着脑袋灌了一口。或者是喝的太急,或者是酒质太差,丘敦勃竟被呛得岔气,连连咳嗽起来。那老兵急忙伸手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捶打,道:“将军没事吧?”
丘敦勃摇了摇头,示意他停下,然后道:“没什么事。”忽然有些感慨地道:“很久没有上战场,身子骨越来越不行啦。”
老兵能体谅丘敦勃的心情,望着南方,问道:“将军,您说这次天王与大充开战,能取胜吗?”
“当然能。”丘敦勃目光中,流露出的全是骄傲和自豪,道:“天下有谁能抵挡天王的勇武,又有什么军队能与天狼营相抗衡?”
老兵默默叹了口气,并不说话。丘敦勃发现他的异样,问道:“难道你不相信天王陛下?”
“小人相信。”老兵喝了口酒,似乎是在壮胆道,然后才道:“将军你看,守城门的那帮兄弟,哪个不是在三大营里,受伤退下来的?我们都曾以为,能跟着天王,征战四方,享受荣华富贵。可是现在呢?我们干得是最低下的事情,吃的是最差的饭菜,喝的是最劣的白酒。将军不曾也是天王最器重的将领之一吗?可是现在只能留在龙城,望着南方发呆。”
“够啦。”丘敦勃知道这些年来,鲜卑连续征战,受伤致残的将士很多。慕容胜不可能一一照顾过来,现在能给他们一口饭吃就不错了,还能奢望什么?他叹了口气,道:“等天王打败大充,进入中原之后,咱们就会有好日子过了。”
老兵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丘敦勃的话,只好陪着他一起,眼望着南方。或者真的若丘敦勃所说,只要天王能打下中原的花花世界,那么大伙儿就都能有好日子过。
突然在茫茫地雪地中,出现了一支数千人的骑兵,向着龙城快速奔驰过来。老兵高兴地道:“将军,是天王回来了吗?”每逢慕容胜出征归来,龙城都会欢庆两日,大家都能放开肚皮的吃肉喝酒。所以每当看到有军队回来,守城的老兵都会很兴奋。
天王怎么就回来了?难道已经打败了大充的军队?丘敦勃觉得很奇怪。可是等那支骑兵接近之后,丘敦勃猛然看到马背上的骑兵,全是大充军队的盔甲,不禁高声喊道:“快关城门,是敌人偷袭。”
看守城门的那些老兵们,也都发觉不对劲,马上就有两人向要将城门关上。但那支大充骑兵,最前面有匹血红色的宝马,遥遥领先在前,眼看就要到达城下。
“放箭,准备战斗。”尽管丘敦勃嘶声大喊,但城墙上的守军本来就不多,或者说整个龙城的守军都不多。而且大多数的守军,都还刀未出鞘,箭未上弦,怎么阻止敌人靠近?
在城门要合上的那一瞬间,秦舒终于赶到城下。火龙驹人立而起,用前蹄直接踹在城门上,将正要关门的几名伤残老兵,全都都震飞出去,摔倒在地上。
秦舒一枪将城门点开,然后喝道:“杀。”然后一马当先,杀入城内。守门的几名老兵,跑的快的,还勉强拣了条性命,跑的慢的,就全都成了秦舒枪下亡魂。
这场战斗简直没有悬念,慕容胜万万没有想到,大充的军队能够杀到龙城脚下,所以在城内只留下三千老弱残兵。不到一个时辰,外围的战斗就全部结束,剩下的鲜卑将士,全部都龟缩到王宫之内,凭借着宫墙坚守。
试探性的攻击两次,损失了几十个士兵,秦舒便下令暂时停止攻势,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牛大力表现相当兴奋,除了秦舒之外,他就是最先冲入龙城的。第二次跟随秦舒出征,就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谁都显得很高兴。在秦舒开口询问之后,牛大力马上就道:“不用商量了。都督,就交给属下吧。属下保证,半个时辰之内,一定拿下王宫。把慕容胜的全家老小,都擒到都督面前。”
“千万不可鲁莽。”严铿摸着下巴,道:“王宫的围墙很坚固,而且里面的侍卫,也比守城的士兵要精锐得多。如果我们不惜代价强攻,固然是能攻打下来,但势必会损失很多士兵的性命,得不偿失啊。”
秦舒当然也知道这个理,所以才会暂时停下攻势。必胜营的每一个士兵,都是精挑细选,辛苦训练出来的,秦舒当然不愿意,让他们白白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牛大力仗着今天杀人最多,说起话来也牛气烘烘的,敢跟严铿顶起嘴来。严铿眉头皱了皱,显然很不高兴,缓缓道:“不如用火攻吧。就算烧不死他们,也能把宫门烧烂。”
“好。”秦舒点了点头,正准备下令收集引火之物,放火焚烧王宫。慕容宏却急忙道:“将军且慢,请听在下一言。”
秦舒便把话吞了回去,道:“殿下请讲。”
刚才交战的时候,慕容宏还亲手杀了不少自己的族人。可是当秦舒打算烧王宫的时候,他却于心不忍了。在他的心中,那些士兵效忠慕容胜,就该死。可王宫不一样,等打败慕容胜之后,慕容宏还想要继承天王之位,还打算居住在这座王宫里。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秦舒放火。
于是慕容宏道:“将军,慕容胜生性残暴,在国中极不得人心。不如让在下去试试,看能否劝说他们开门投降。若是能够成功,岂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不正是你们汉人将领,追求的最高境界吗?”
“可是他们会投降吗?”秦舒微微摇头,道:“王宫的侍卫,应该都是慕容胜的心腹,怎么可能会轻易投降?”
慕容宏却道:“在下听说王叔慕容昭,也留在龙城。刚才交战的时候,并没有他的消息,在下猜测他必是躲到王宫内。此人素来贪生怕死,胆小如鼠,在下相信他肯定愿意投降。他是王叔,身份尊贵,也必然会影响动摇一大批人。”
若真是如此,那就再好不过,秦舒也不愿意让麾下士兵,再有损伤。于是同意道:“好,本将就给你半个时辰。若是他们不愿意,半个时辰之后,本将就下令放火。”
然后秦舒又下令,严铿、蒋邯、牛大力三将负责围住王宫,杨清则带人在城中搜集柴火。好在龙城地处塞北,天寒地冻,所有百姓家里都准备有,取暖用的柴火。杨清几乎没费什么劲,就搜集了很多,全部都堆到王宫前面。
慕容宏见堆了不少柴火,才拍马上前,道:“请问是哪位将军守门?本殿下要见兴平王王叔。”
兴平王正是慕容昭的爵位,本来他还在家里睡大觉,结果被家人喊醒,说是大充的军队杀进城了。他倒是见机的快,知道龙城的守卫,根本不可能抵挡住充军的进攻。所以衣服都没穿好,就往王宫里面跑。
等他跑进王宫,刚喘了几口气。丘敦勃也带着守城的残兵败将,逃了进来。然后关上宫门,依靠着王宫城墙,跟大充军队作战。
慕容昭很想跑到后宫,继续睡觉,但又担心丘敦勃守不住宫门。只好战战兢兢地躲在宫墙后面,随时关注着战局,一心期望能有援军赶来。
等听到外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慕容昭才冒出个脑袋,见是侄儿慕容宏,不禁喜出望外,道:“老四,怎么是你啊?”
慕容宏在马上欠了欠身,道:“王叔,是小侄。如今小侄已经归顺大充皇帝……”
“你个败类叛徒。”丘敦勃见到慕容宏,立刻高声骂道:“是你带着他们来的吧?背叛祖宗的无耻之徒,还有什么脸面说话?”
“丘敦将军息怒。”慕容宏面对他的辱骂,丝毫不觉得难为情,反而笑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慕容宏妄自尊大,居然胆敢与大充为敌,此乃自取灭亡之道。如今大充皇帝,已尽起精兵,共有百万。慕容胜离败亡之日不远,将军何不弃暗投明,随本殿下一起归顺大充,则不失封侯之位。”
“放屁。”丘敦勃右手挥着弯刀,道:“我鲜卑男儿,只有堂堂正正战死疆场,哪有屈膝投降之辈?慕容宏,你不配当男人,更不配当鲜卑男人。”
慕容宏知道丘敦勃死忠兄长,懒得再答理他,转对慕容昭道:“王叔,难道你也想给慕容胜殉葬吗?”
“我……”慕容昭当然不想死,可是旁边还有个丘敦勃。他现在要是开口答应投降,不被丘敦勃一刀砍成两截才怪。只好勉强道:“我誓死效忠天王,绝对不会投降。”
他的神情,全部被慕容宏看在眼里,心中暗道:看你能坚持多久。便退了下来,道:“秦将军只给各位半个时辰考虑,现在时间快差不多了,你们自己再考虑考虑吧。”
“不用考虑。”丘敦勃又把弯刀挥了一下,道:“回去告诉你们什么狗屁秦将军,有本事尽管来进攻,别他妈像个娘们一样,婆婆妈妈的。”然后环顾左右,道:“弟兄们,告诉他们,鲜卑的儿郎是会投降,还是会血战到底?”
守卫王宫的,确实都是慕容胜的心腹,闻言全都大声喊道:“血战到底,血战到底……”虽然只有区区数百人,但声势极盛,让大充诸将都为之动容。
慕容昭很失望地看着周围,觉得在这些人中间,实在没有自己容身的地方,便道:“丘敦将军,你在此负责守卫,本王进去陪陪王后,免得她担心害怕。”
反正慕容昭在这也帮不了什么忙,与其留下添乱,还不如去陪王后聊天。丘敦勃点了点头,同意他的建议。慕容昭马上就走下宫墙,向着王后郭佩的宫殿走去。
其实慕容昭去见郭佩,并不是真的想陪她聊天解闷,而是觉得郭佩既然是大充人,会不会也赞成自己投降的观点呢?如果有了她的支持,那么肯定能事半功倍。
慕容昭打着如意算盘,刚走到王后宫前,迎面却碰到宇文婧。她是慕容胜最宠爱的女人,尽管有了王后郭佩,但宇文婧的宠爱仍旧丝毫不减。慕容昭急忙停下脚步,低头道:“见过夫人。”
“王叔免礼。”宇文婧的声音,完全媚到骨子里。慕容昭听得半边身子都酥了,不禁想像着,这样的声音,若是在那个时候叫出来,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消魂蚀骨?难怪天王会如此宠爱她,这样天生媚骨的女人,世上又能有几个?
宇文婧丝毫不知道,慕容昭的脑袋里,居然会想的那么龌龊,笑盈盈地问道:“王叔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臣要去见王后。”慕容昭强忍着不要去看她的欲望,但始终还是没有忍住,一双贼眼就在宇文婧的脸蛋、胸部、大腿上来回地晃荡。
该死的臭男人。宇文婧当然看得出慕容昭目光中,透露出来的贪婪和欲望,压住心中的怒火,轻笑道:“王叔去见王后,有什么事吗?王后听说了外面的情况,心情很不舒畅,王叔如果没有别的事,就不要去打搅吧。”
慕容昭答道:“臣就是因为外面的战事,想向王后禀报。”
宇文婧眉头稍微皱了皱,问道:“什么事?我可以知道吗?”
“当然……”慕容昭脱口而出后,立刻后悔不已。宇文婧是慕容胜最宠爱的女人,怎么会跟着自己投降大充?想要改口又不行,只好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外面敌人强大,臣与丘敦将军想请王后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宇文婧冷冷地追问道:“难道你们是想让王后,准备随时殉国吗?别忘了,小王子才半岁,还不能离开母亲。”
“臣不敢。”慕容昭急忙道:“臣绝无此意,请夫人放心。臣只是想让夫人先作好打算,以免出逃的时候慌乱。”
“逃?”宇文婧哼了一声,道:“刚才我也去外面转了一圈,见大充的军队有好几千人。现在把王宫团团围住,你让王后带着小王子,怎么能逃得出去?”
“可是……”慕容昭当然知道,想要平安逃脱的可能性极小,但除了逃跑就只剩下投降一途了。他望着宇文婧,突然道:“那夫人是什么意思?”
“投降怎么样?”宇文婧也看着慕容昭,叹道:“并非我对天王不忠,实在是为了王后和小王子着想,若是不肯投降,小王子多半不能保全。天王陛下成亲多年,才留下这点骨血,王叔难道不想为他保全吗?”
“夫人说的对。”慕容昭暗骂自己是个大笨蛋,这么好的借口居然都没有想到,还被宇文婧抢了先。看来这个女人也很怕死,所以才能找到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出来。
“可是王后并不愿意。”宇文婧叹了口气,道:“我刚才就这么劝说王后的,可是王后意志坚定,绝不愿意投降大充。王叔,你说怎么办呢?”
“不会吧。”慕容昭这可就不明白了。在他看来,不该投降的宇文婧都怕死想投降,而郭佩原本是大充的人,又有什么不愿意的?他看着宇文婧,猛然想起,难道这个女人是在试探自己?顿时吓出一身的冷汗。
宇文婧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意,笑道:“王叔别担心,我刚才说的,全都是真心话。至于王后为什么不愿意投降,我也能明白一二。”
慕容昭可不敢再乱说话,只好道:“请夫人指点。”
宇文婧便走到慕容昭面前,附耳道:“我猜王后肯定是愿归顺大充的,只是丘敦勃那个莽夫仍在。王后肯定担心丘敦勃不会答应,万一引起他的震怒,恐怕为王后和小王子都不利。”
慕容昭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宇文婧,鼻子里全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脑袋里面顿时一片迷糊,道:“是啊,夫人说的是。”
宇文婧又将手挽着慕容昭的胳膊,柔声道:“丘敦勃是个莽夫,就只知道终于天王。若是知道王后与我打算归降大充,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王叔,您是长辈,又是我们鲜卑的英雄,可要保护王后和我。”
“这个当然。”慕容昭本来就是色中饿鬼,被宇文婧这样折腾。全身上下除了一个地方是硬的,其余都酥软下来。连续猛吞口水,恨不得就把宇文婧当场给办了。
宇文婧看着慕容昭的样子,心中冷笑不已,又道:“听说王叔身边还有些家将,不如我们先把丘敦勃抓起来,然后再找王后商议归降大充的事,怎么样?”
“好啊。”慕容昭本来就想的是投降,既然王后和宇文婧,都赞成此事。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立刻都答应下来。
→第四章←(中秋快乐!)
“都督,时间到了。”牛大力走到秦舒身旁,道:“下令放火吧。”
“将军。”慕容宏实在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王宫,化成一片灰烬,再恳求道:“请再等等,在下相信慕容昭一定会归顺大充的。”
尽管慕容宏将大军带到了龙城,但牛大力对着个背叛祖宗族人的家伙,还是一样的不满意。瞪了他一眼,道:“还等什么?难道要等鲜卑的援军杀来,才开始攻打么?我们此刻是在鲜卑的腹地,若不早点结束战斗,只怕夜长梦多。”
难得他能想到这点,真是不简单。尽管秦舒知道,龙城附近并没有什么鲜卑驻军,援军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到达。但秦舒也实在没有耐性等下去,确实也有些担心夜长梦多,于是对慕容宏道:“殿下,或者放火更能让慕容昭坚定归降的决心。”然后便冲着牛大力点了点头,道:“去吧。”
“遵命。”牛大力得意地看了慕容宏一眼,走到队伍前面,亲自拿过一支火箭点燃,道:“火箭准备。”五百名弓箭手,一起张弓搭箭,并引燃前端的油布。
“放。”随着牛大力的一声令下,数百支火箭一起射出,如漫天的火雨,淋落在王宫里。虽然大多数火箭,都是瞄着王宫外堆的柴火,但也有不少落到宫门以内。虽然现在的气温比较低,但北方的空气比较干燥,很快就引起了熊熊大火。
丘敦勃看到充军在外面堆集柴火,就知道他们是打算放火,急忙从宫内调集不少盛水用具,准备用来灭火。可是外面火箭不断,丘敦勃手下总共不到一千人,还要随时提防充军进攻。显得人手不足,刚扑灭这处,那边又燃了起来;扑灭那边,这边又起了堆火。
丘敦勃忙得焦头烂额,却还是没能够控制火势,手上、脸上已经有几处被大火烧伤。更有几名鲜卑士兵,引火烧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宫外则传来却是充军的笑声。
丘敦勃正没有主意,又见慕容昭从里面走了出来,道:“将军,王后有请。”
“王后找末将有什么事?”丘敦勃看着渐大的火势,猜想不久之后,大充必会大举进攻,乃道:“末将负责守卫王宫,实在抽不开身。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请殿下代王后转告末将吧。”
“不行。”慕容昭道:“王后此时找将军,必是极为重要之事,将军定要亲自前去。以本王看来,敌人一时片刻还不会进攻,请将军抓紧时间。”
“好吧。”丘敦勃看了看外面,充军确实是要等大火烧过,才会开始进攻。而且他也有些话,打算给王后说,于是点了点头,道:“殿下请。”
走了几步,慕容昭就在前面道:“将军,王后是大充的人,她若是想要将军放弃抵抗,归顺大充。将军会怎么样?”
“末将会誓死力劝。”丘敦勃面无表情地道:“王后现在可不什么大充公主,而是我大燕国的王后。所以末将会提醒王后,谨记她的身份,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说完顿了顿,又道:“末将相信王后不会投降大充,若是有人在王后面前进谗言,不论是谁,末将一定将他碎尸万断。”
慕容昭知道丘敦勃指的是自己,讪讪笑道:“王后有她自己的打算,岂是别人可以扰乱的?”便不再说话,默默地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王后的宫殿之前,慕容昭将手一抬,道:“王后在内等将军,将军请。”
丘敦勃看了看四周,突然警觉地道:“殿下不进去吗?”
慕容昭心中一紧,急忙道:“王后只要见将军,本王就不进去了。”
“一起吧。”丘敦勃伸手拉着慕容昭,道:“殿下论辈分,是王后的叔父。如果王后有什么打算不对,殿下也正好在旁边劝说。”
“这……”慕容昭明知道前面有埋伏,担心丘敦勃知道中计后,拼死反扑,所以不敢随他一起入内。但丘敦勃的右手,如铁箍一样,慕容昭既挣脱不开,又不知道该怎么推辞。
正在为难的时候,宇文婧却从殿内走了出来,道:“丘敦将军来了吗?王后已经等急了,快进来吧。”
丘敦勃这才松开慕容昭的手,道:“末将进去了。”然后走向殿内。
刚到门口,宇文婧指着他腰间的兵器,道:“将军是想带着兵刃,去见王后吗?”
丘敦勃犹豫片刻,终于道:“非常时刻,末将不得不小心。末将觉得,王后应该不会见怪。”
“好吧。”宇文婧又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将军请。”
丘敦勃点了点头,便迈步走入殿内。刚走出几步,就感觉背后风响,急忙侧身躲避,一把弯刀贴着他的鼻尖扫过。丘敦勃惊出一身冷汗,喝道:“怎么人?”
马上就从四面涌出数十人,都是鲜卑士兵的装束,个个手握弯刀,将丘敦勃围在中间。丘敦勃认得其中一人,是慕容昭的心腹,不禁怒道:“阿达,你家主子想造反么?”
阿达笑着道:“王爷只是想保命,将军若是愿意,也可以跟着我家王爷归顺大充。”
“放屁。”丘敦勃环顾众人,道:“大伙儿都是鲜卑男儿,难道真的愿意跟着慕容昭,投降大充,做那背弃祖宗的小人么?”
这几十人都是慕容昭养在府里的心腹,虽然有几个人同到丘敦勃的话,脸上露出些羞愧的神情。但转眼之间,又消失不见。对他们而言,能够活命才是最主要的,更何况慕容昭以王叔的身份,都可以投降,他们这些普通人,又有什么不愿意的?
“将军别多费口舌了。”阿达狞笑道:“将军若是不肯投降,那小人可就得罪了。”向手下一使眼色,便有几人一涌而上,挥刀杀向丘敦勃。
丘敦勃冷笑一声,独臂举刀,迎战众人。尽管他曾是鲜卑有数的猛将,可毕竟已是残废之人,用一支手臂跟几十人交手,显然有些力不从心。在杀了几人之中,最终还是被别人一刀砍中大腿,摔到在地。没等他爬起来,便已经有五六柄弯刀架在他脖子上。
慕容昭一直躲在外面,直等见到丘敦勃被制服,才摇摇晃晃地走出来。阿达急忙走过来,献媚地笑道:“王爷,此人已被拿下,该怎么处置?”
“暂时抓起来。”慕容昭的命令刚下达,就听宇文婧在后面冷冷地道:“抓起来干什么?直接杀了。外面还有丘敦勃那么多部下,难道王叔想等他们来救他么?”
慕容昭听到这话,才猛然醒悟过来,一咬牙道:“给本王杀了。”
“慕容昭,你敢背叛天王,一定不得好死。”丘敦勃骂完这最后一句话,便被乱刀砍死。
慕容昭看着地上的尸体,心有余悸地道:“夫人,现在该请王后出来了吧?”
“王后?”宇文婧哼了一声,道:“在大充军队杀进城的时候,她已经带着小王子逃了,只有我还在宫里。”
“什么?”慕容昭一直以为,投降大充,杀丘敦勃,都是王后郭佩的主意。现在才知道,居然都是出自宇文婧一人之手。不禁苦笑道:“那既然王后不在,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宇文婧瞟了他一眼,笑着问道:“除了归降大充,王叔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吗?”
是啊,反正自己是打算投降的,有没有王后似乎影响都不大。慕容昭点了点头,道:“那本王这就出去。”既然决定了要投降,慕容昭希望自己动作能快点,至少能给大充的将领留下点好印象。
“把丘敦勃的首级带去吧。”宇文婧提醒道:“见到他的首级,再假称是王后的旨意。我想外面那些守护,是不会有人反抗的。”
“夫人好主意。”慕容昭此时才发觉,眼前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然后命阿达砍下丘敦勃的脑袋,带人跟着自己出去。
来到宫门,火势已经渐渐变弱,所有鲜卑守卫都密切关注着宫墙之外,大家心里都清楚,等到火势熄灭,就是大充军队全面进攻的时候。宫门已经被烧得七七八八,几乎起不到什么防御的作用。以数百残兵,对抗数千精锐,不用说都知道,结果会是什么。不过鲜卑人素来以血性著称,就算明知必死,也没有一人露出胆怯的表情。
可是丘敦勃的首级,无疑是给他们致命的一击。慕容昭见除了少数几人,面露恨意之外,大多数人都似乎显得很绝望。便得意地道:“诸位,王后下令让大家停止抵抗,投降大充,也是为了大家好。现在天王大军还远在赤城,根本不可能赶回来救援,外面大充的军队很快就会攻打进来。诸位虽然是我大燕的好儿郎,但这样白白的送死,是毫无意义的。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如暂时投降大充,以保存有用之身。”
一众将士你望了望我,我看了看你,都拿不定主意。突然有个人大声喊道:“大燕男儿誓死不降。”接着不少人也跟着喊道:“不降,不降。”
慕容昭望着众人,冷笑道:“你们不降也罢,只是谁能保护王后和小王子的安全?一旦充军攻入王宫,你们个个战死疆场,能搏得勇士的美名。可是王后和小王子怎么办?天王陛下仅有的骨血,难道你想让他被大充的军队试刀吗?”
慕容昭知道,这些近卫素来对慕容胜,敬若天神。如果想要让他们放弃抵抗,只有拿出慕容胜这杆大旗。
果然,听到慕容昭这样说,更多的鲜卑士兵,选择了沉默。他们本来是想为了尊严,为了大燕,为了天王而战。可是却被慕容昭告知,他们的抵抗,会给天王带来伤害,会让慕容胜失去妻儿,所以很多人都动摇了。
“你能保证他们不伤害王后和小王子么?”一位将官模样的人,终于站了出来,代表大家问出了心声。
“本王保证。”慕容昭心中大喜,道:“本王这就出去和他们交涉,只有让他们确保王后与王子的安全,咱们才放下武器,怎么样?”
“好。”那名将军向周围望了望,道:“兄弟们觉得怎么样?”连问了几声,都不见有人出声反对,才对慕容昭道:“那就请殿下出去与他们商谈,只要能保证王后和小王子的安全,并且不受到羞辱,我们愿意放下武器,绝不反抗。”
与此同时,外面的牛大力,看到火势变小,又跑到秦舒身边,请命道:“都督,让属下带人杀进去吧。”
秦舒点了点头,却不忘交代一句:“慕容胜的王后,是我大充宁国公主,你们进攻的时候,千万不能伤害到她,明白吗?”
“属下明白。”牛大力辞别秦舒,又走到队伍的前面。
秦舒麾下四名校尉,严铿老成持重、蒋邯极有远见、杨清办事精细,而牛大力则是作战勇猛。所以很多时候,牛大力都是负责打前锋。
“擂鼓。”牛大力大喝一声,将长刀举起,喊道:“兄弟们,今天正是我们建功立业,杀贼报国的大好机会。杀进王宫,你们的名字,将随必胜营的威名,传遍整个大充。”简短的几句开场白后,牛大力正准备下令进攻,却见那扇已经被烧得破烂不堪的宫门,缓缓打开。
从里面走出个鲜卑老人,大声喊道:“大燕兴平王慕容昭,求见大充秦将军。”
牛大力只好将手举起,示意战鼓停下,然后勒马回阵,道:“都督,他们要见了。”
秦舒早将前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笑对慕容宏道:“殿下说的不错,慕容昭是要投降了。”
慕容宏暗骂这个倒霉王叔,怎么早点出来,害得王宫被烧成这么个破败样子。嘴上却笑盈盈地道:“全仗将军虎威。”
秦舒轻笑几声,纵马上前,道:“你见本将何事?”
慕容昭三年前,曾与秦舒有数面之缘。见到熟人,心里更有了底,急忙道:“本王刚才仔细考虑了四殿下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向所有将士讲明,决意放弃抵抗,归顺大充。不过呢,我们有个小小的要求,希望将军能答应。”
“你们还敢提什么要求。”牛大力怪眼一瞪,怒道:“能饶你们活命就不错了。”
“这位将军说的不错。”慕容昭陪着笑,道:“本王只是想让秦将军保证,不伤害我家王后和小王子的性命,而且以礼待之。如何?”
鲜卑王后郭佩,是大充雍国公之女,并受有宁国公主的封号。秦舒本来就不能、也不敢伤害她分毫。见慕容昭提出这个要求,不由笑道:“王后娘娘是我大充公主,本将自当以礼待之,这点请殿下放心。”
“当真?”慕容昭得到秦舒的许诺,立刻转身喊道:“你们都听见了吗?现在可以放下兵器,出来投降了吧?”
宫墙上的那些鲜卑将士,又各自望了几眼。虽然大充与鲜卑是敌国,但互相之间很少有欺骗。比如三年前,两国约定停战以后,双方士兵都不曾越边境半步。如今秦舒是在两军阵前,当着所有将士的面许诺,自然作不得假。于是在那名将官的带领下,所有剩下的鲜卑士兵,都放下武器,列队走出王宫。
“好好看住他们。”秦舒以胜利者的姿态,骑着火龙驹,准备进入鲜卑王宫。这可以说是整个大充王朝,所有武将梦寐以求的事情。不管是在现在,还是在以后,秦舒的名字,都将永远被写入史书里。
当然那些投降的鲜卑将士,看着他的目光中,都燃烧着熊熊烈火。曾经横扫塞外,消灭其余各族的强大帝国,居然沦落到这步,任谁的心里都不会觉得好受。
“将军。”鲜卑士兵的将官,走到秦舒面前,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道:“如果要求见王后的话,请你下马进宫。”
“你……”牛大力又准备卖弄他的大嗓门,却被秦舒挥手止住,然后当真翻身下马,道:“是本将失礼了。”
那名将官又行了一礼,返身走回队列之中。秦舒便道:“带他们下去,切不可有任何失礼的地方。”他担心牛大力是个粗人,办不好此事,所以特意让杨清负责看管俘虏。并且让严铿带人,巡视城内各处,防止有鲜卑残余作乱。
安排妥当之后,秦舒又让慕容昭带他入内,想去拜见王后郭佩。慕容昭迟疑片刻,还是带着他们前往王后居住的宫殿。
到了殿外,秦舒第一眼就认出了宇文婧,立刻想起那个消魂的夜晚。眼光停留在宇文婧脸上片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跟在秦舒身后的几个人,已经将他的表情全部看在眼中。慕容昭暗道:原来都是同道中人。
慕容宏则是在想:这个女人果然很有魅力。
蒋邯却把宇文婧上下打量了一番,暗道:原来女人可以这么漂亮的。
至于牛大力,见秦舒望着对面的女人发呆,立刻大喊道:“大充必胜营都督秦舒,求见宁国公主殿下。”
他故意这么大喊一声,倒真显得秦舒是被宇文婧的美色所吸引,顿时把秦舒顿时弄了个大红脸。秦舒转头狠狠地瞪了牛大力一眼,然后行礼道:“末将秦舒求见公主殿下。”
“王后不在。”宇文婧笑盈盈地道:“难道王爷没有告诉秦将军吗?”
慕容昭见秦舒向自己看了过来,急忙解释道:“本王是担心那些将士不肯投降,所以才没有把王后逃走的消息说出来。”
“什么,王后逃走了?”秦舒吃了一惊,追问道:“什么时候走的,有多久了?”
宇文婧微微一笑,道:“将军进城的时候,她就带着小王子跑了。现在要追的话,多半是来不及了。”
“蒋邯。”秦舒立刻道:“你速带三百骑兵,出城向南追赶。天黑之前,不能找没找到公主,都必须返回龙城。”
“属下领命。”蒋邯行礼之后,便匆匆离开。
慕容宏也道:“将军,蒋校尉不熟悉地形,在下愿意陪他前往。”
“好。”秦舒点了点头,目送他二人的背影出去。
→第五章←(11万5/30万)
“将军,这几年你过的好吗?”宇文婧靠近秦舒,几乎将整个丰满的胸部,都贴到了他的身上。
她身上的香气,还是依旧。秦舒深深地吸了口气,退开一步,道:“夫人,有话就直说吧。”蒋邯与慕容宏去追赶郭佩,宇文婧却说有话要单独告诉秦舒,秦舒只好让其他的人都退下,只剩他和宇文婧待在殿内。
“将军,难道你已经忘了妾身?”宇文婧说着,眼圈微红,眼泪似乎就要落下来。
秦舒明明知道她全是假装的,却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心道:这样妩媚的女人,大概就称得上天生尤物。纵使是百炼精钢,也未必能敌得过她的绕指柔情。
秦舒叹了口气,道:“你要是再不说,我就走了。”说着就作势打算离开。
“将军等等。”宇文婧立刻伸手拉住他。触及她细嫩的手指,秦舒急忙把手拿开,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他不敢犯任何的错,更何况外面还有几千将士盯着自己。
宇文婧见秦舒如此害怕,不禁轻笑道:“我的身体,将军还有什么地方没有碰过么?”
秦舒又立刻想到了那个晚上,想到了宇文婧丰满动人的身体,想到了她在自己身下婉转承受的娇媚。眼前的女人,秦舒完全可以肯定,自己对她没有丝毫的感情可言。但是偏偏那晚以后,便似乎再也忘不掉她。
红颜祸水,秦舒在心里默念了遍师尊的教导。强自摆出副冷峻的面孔,道:“你究竟说,还是不说?”
“将军生气了?”宇文婧见秦舒似乎动了真怒,急忙笑道:“妾身只是想告诉将军,不必派人去追王后。王后根本不打算重归大充,你何必浪费时间呢?”
“怎么会?”秦舒皱着眉头,道:“公主殿下原本就是我大充的人,怎么会不愿意返回大充?本将正想问你,公主为什么会逃走,难道是被人胁迫的吗?”
“大充的人?”宇文婧突然收住笑容,脸上全是讥讽地道:“把她嫁到鲜卑来的时候,谁想过她还是大充的公主?你怎么不想想,一个柔弱女子,独在千里之外的敌国他乡,生活是怎样的艰辛与痛苦?对故乡的思念,对亲人的想念,都会在无尽地守候中,变成浓浓的恨意。如今的郭佩,已经不再是大充的公主,而是鲜卑的王后。对大充也没有丝毫的感情,只有深深的仇恨。将军进城的时候,她就意识到龙城必然守不住,所以召集心腹侍卫,带着小王子出逃。这完全是她自己的主意,绝对没有任何人胁迫她。”
“我明白了。”宇文婧说的不无道理,秦舒又想起当年,送郭佩出塞的时候。她曾施用美色,来引诱自己,为的只是不想嫁入鲜卑,返回长安的亲人身边。可是秦舒当时为了让郭佩断绝念想,说些很让她伤心的话。那个时候,秦舒就看出她眼中的仇恨。经过了三年之后,这种仇恨究竟是加深了,还是淡漠了,都只有郭佩自己才知道。
尽管郭佩不愿意返回大充,但秦舒却不能不派人去追。毕竟她还是大充的公主,在这次偷袭龙城的计划中,皇帝就特别强调,一定要将宁国公主平安护送回洛阳。或者李疆也对三年前的行为,感到深深的歉意,希望能补偿郭佩一些。
“你没别的事了吧?”秦舒实在不愿意,再多跟宇文婧单独相处,既然郭佩的事情已经说完,就打算告辞离开。
宇文婧却似乎并不想离开秦舒,笑着道:“这么多年没见,将军就不能和妾身,叙叙旧情么?”
才说了几句正经话,宇文婧又故态重萌,秦舒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只好板着面孔,道:“如果你还想用什么美人计,我劝你还是最好放弃,本将不会再吃这一套。”
宇文婧突然吃吃笑了起来,道:“这么说,将军也觉得妾身是个美人了?”
这样迷人的笑容,若不是秦舒知道她的底细,又怎会不为之心动?秦舒终于忍不住道:“美则美矣,但越是斑斓十色的毒蛇,其毒性越强。你如此美丽的外表下,藏的却是颗比毒蛇更毒的心。”
听到秦舒的这句话,宇文婧的笑容慢慢僵住,取而代之的愤怒与仇恨。“将军,觉得我很恶毒吗?”宇文婧紧紧地盯着秦舒,质问道:“妾身可有害过将军?当晚虏走楚王殿下,不也平安送还将军了么?而且今天若不是有切身在,将军以为外面的那些鲜卑将士,会轻易的放弃兵器投降么?再说,若不是妾身当年赠送的地图,将军能千里偷袭,来到龙城么?”
三年前,宇文婧确实送了副地图给秦舒,上面详细地介绍了鲜卑各部的情况。但这次偷袭却与那张地图无关,因为这次大军走的小路,是很多鲜卑人都不知道的,宇文婧的地图上也自然就没有。
但是宇文婧说的没错,她虽然确实做了不少事,却并没有伤害到秦舒的利益。秦舒面对她的质问,竟然回答不上来,又叹了口气,道:“你现在确实是没有害我……”
“那妾身以后就要害你,是吗?”宇文婧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显得激动,大声地道:“我就是要害你,就是要害死全天下的臭男人。”
“都督。”牛大力一直都比较担心,秦舒经受不起美女的诱惑,所以随时守护在外面。听到里面的动静,便立刻跑了进来,道:“都督,有什么事?”
“滚出去。”秦舒心情正不爽快,刚好让牛大力撞到枪口上,随口就骂了出来。
至于牛大力被骂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在感觉冤枉无辜的同时,又发现秦舒和宇文婧,似乎并没有发生自己想像中的事情,反而倒像是吵架闹别扭的小两口。牛大力很快将这种想法从脑海里赶出去,道:“都督,女人的眼泪千万信不得。”
秦舒这才发现,宇文婧的脸上,当真挂着几颗泪珠。虽然宇文婧在他面前,不止一次眼圈发红,但却都没有真的哭出来。这次难道真让她觉得伤心了?秦舒愣了片刻,才向牛大力摆手道:“你先下去。”
“是。”牛大力一双怪眼,就在两人身上打量,实在是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可以确认,如果再不离开,肯定会倒霉了。所以牛大力行了一礼,便匆匆跑了出去。
牛大力离开后,气氛又变的异常冷清。过了片刻,宇文婧才擦了擦眼泪,道:“妾身三年前,曾对将军说过。希望大充北征之时,能以将军为将。如今妾身的愿望已经实现,所以很想帮将军建功立业,也很想将军能为妾身的家族报仇。”她的声音一改从前的娇媚,语气变的冷若坚冰,当真让秦舒觉得有些不习惯。
不过为家族报仇这几个字,倒是清晰地落入秦舒的耳中。宇文在鲜卑也算是大姓,所以秦舒并没有对她的身份,产生过多的怀疑。直到现在秦舒才恍然大悟,道:“你父亲是宇文化骨?”
宇文婧点了点头,道:“妾身和慕容胜有不共戴天之仇,将军现在总该相信妾身了吧?只要将军答应替妾身报仇,妾身一定竭尽全力,帮助将军完成消灭鲜卑的大功。”
秦舒听她语气坚定,不禁好奇地道:“你如此有把握?尽管龙城被袭,但慕容胜大军在外,没有受到丝毫的损失。所以这次两国之战,谁胜谁负,仍未可知。你凭什么可以说这样的大话?”
“就凭妾身跟在慕容胜左右这么多年。”宇文婧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显得十分复杂。对于宇文婧而言,跟在慕容胜身边,每日为了取悦他而强颜欢笑,是相当痛苦的一件事情。但也只有这样,宇文婧才能更加了解慕容胜,了解鲜卑大燕国。所以对宇文婧来说,这段经历,也将是她用以报仇的最宝贵的武器。
宇文婧充满自信地道:“妾身敢说,我对慕容胜的了解,远远超过将军。你们汉人不是常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吗?有妾身的帮助,我相信将军会有更大的胜算。”
“算你说的有道理。”秦舒对慕容胜的了解,也仅仅只限于传闻。如果有了宇文婧,这个曾与慕容胜朝夕相处数年的人相助,肯定对他很有益处。秦舒点点头,道:“本将很希望得到你的帮助,但是慕容胜该如何处置,必须皇帝说了算,本将是做不得主的。所以本将想知道,你所谓的报仇,是指的什么?”
“对于慕容胜而言,杀死他未必才算是报仇。”宇文婧目光中透露出浓浓的恨意,道:“只要在战场上击败他,将他从高高在上的天王,变成大充朝廷的阶下之囚,会比杀死他,更令他痛苦千倍万倍。所以将军不可担心,妾身绝不会让将军为难。”
“好。”这笔买卖对秦舒来说,是只赚不亏,便答应道:“本将一定尽力击败慕容胜,这不仅是你的愿望,也是本将的愿望。”
宇文婧于是伸出手掌,道:“将军既然答应了,我们就击掌盟誓吧。”
秦舒很配合地将手伸了出去,在她的手掌上轻轻击打三下,笑道:“这样行了吧?”
宇文婧也终于扫去脸上的阴翳,展颜道:“多谢将军。”然后又道:“将军,妾身还有一事相告……”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蒋邯的声音:“都督,属下回来复命。”
秦舒便示意宇文婧暂时停下,道:“进来。”
接着蒋邯、慕容宏、牛大力三人就一起走了进来,牛大力还躲在蒋邯后面,偷偷地打量着秦舒两人的表情,看到没有什么大碍,才算是勉强松了口气。
行完礼后,秦舒便问道:“有没有追到公主?”尽管他猜到了结果,但还是忍不住问一句。毕竟对于郭佩的事,皇帝很重视,秦舒必须放在心上。
蒋邯果然摇了摇头,道:“属下出城后,一直向南追赶,大约有十几里,始终没有见到宁国公主。不过在路经一片山林的时候,属下发现了不少鲜卑士兵,残缺不全的尸体,并在附近找到了这个。”说着便从身后,拿出一块沾满血迹的白色小皮袄。
“这是小王子的。”宇文婧突然道:“这块白虎皮,是慕容胜数年前猎得,视为至宝。若非诞下王子,他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秦舒将那小皮袄拿到手中,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张白虎皮。这样珍贵的东西,寻常人家确实很难得到。不过这件皮袄已经被撕得破烂不堪,而且上面全是血迹,足可遇见它的主人的悲惨下场。
“你确定吗?”秦舒再次向宇文婧确认。
宇文婧点了点头,又道:“四殿下也该知道,妾身没有认错。”慕容宏也跟着点点头,表示她说的没错。
如果郭佩的儿子,死在这次战斗中。尽管不是必胜营将士直接下的手,但秦舒也难辞其咎。而郭佩的身份特殊,若是为此怀恨在心,对秦舒而言,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你们仔细查看,确定没有宁国公主的尸体?”秦舒眉头紧紧皱着,与其留下这么个隐患,还不如期望她也死在乱军中算了。想了想又问道:“你们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所为吗?”
蒋邯摇了摇头,道:“属下与四殿下在周围仔细检查过,确实没有宁国公主的尸体。而且属下赶到的时候,留下的全是残缺不全的死尸,根本查不到究竟是什么人干的。按说塞外的马贼虽多,但慑于慕容胜的威名,很少有敢在龙城附近活动抢劫的,更别说劫杀慕容胜的王宫卫队。所以属下觉得很纳闷,四殿下也想不出马贼中,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是马贼。”宇文婧目光在那件小皮袄上看了许久,缓缓道:“是狼群。一般马贼杀人越货,最多几刀毙命,谁也不会这样残忍地分尸。看这件衣服破碎的程度,只有嗜血的狼群才干得出来。”
“对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慕容宏击掌道:“满地都是残肢断臂,我还以为是慕容胜的仇人。现在想起来,确实该是狼群所为。”说着又哈哈笑道:“慕容胜自恃勇武,肆意屠杀狼群。今日终于被狼群报仇,让他断子绝孙,真是报应啊。”
虽然众人都知道他们兄弟反目,但惨死的孩子,毕竟是慕容宏的亲侄儿,而且还只有几个月大。就算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该记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而慕容宏却如此幸灾乐祸,难免让众人觉得他过于冷血无情。
“辛苦你们了。”秦舒挥了挥手,道:“下去休息吧。”
“属下还有事情禀报。”蒋邯得到许可后,又道:“属下带人追出十几里,发现有鲜卑的斥候,所以才急忙返回城中。大概是鲜卑的援军已经到了,请都督做好准备,尽快撤离龙城。”
“援军?”秦舒转头望向宇文婧,问道:“你知道龙城附近,还有什么驻军吗?”
宇文婧摇了摇头,道:“没有。”她见秦舒面露疑色,急忙道:“前两天,我就从王后口中得到消息,慕容胜为了躲避大充军队的兵锋,已经从赤城撤兵了。难道是他们回来了?”
这么重要的军事消息,宇文婧居然现在才说。秦舒不禁怒道:“你怎么不早说?”如果当真是慕容胜大军回来,必胜营的区区五千,未必够他们塞牙缝。
宇文婧很无辜地道:“刚才我是打算给将军说的,但是被他们打断了,现在才有机会开口。”
秦舒这才想起,刚才宇文婧是说过,有事情要告诉自己。可秦舒哪里想到,会是这么重要的事?当即道:“快传令下去,全军将士准备撤出龙城,按照原路返回大充。”
牛大力立刻问道:“都督,那些俘虏的鲜卑贵族怎么办?”
虽然王后逃走,但龙城毕竟是慕容胜的老巢,居住着不少鲜卑大贵人。刚才牛大力略作清点,被封有王号的,就有十几人。把这些人带着走,明显不现实;但如果就这么把他们放了,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秦舒也一时拿不准主意,问道:“四殿下,你觉得呢?”
“杀!”慕容宏从嘴里蹦出这个字,道:“他们都是跟随慕容胜的亲信,只有杀了他们,才可以震慑鲜卑众将,让他们明白跟大充作对的下场。将军这次千里突袭,直捣慕容胜的老巢,就是想要威震敌胆,如果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怎么能体现出大充的军威。”
慕容宏虽然口口声声都是在为大充着想,但秦舒却明白他真正的心意。这些被俘的人,都是拥戴慕容胜的,所以在慕容宏的心里,都是十恶不赦之徒,不杀绝对不足以平息心中的恨意。
蒋邯似乎有些于心不忍,劝道:“都督,杀俘不祥。这些人既然已经放下武器,还是不要杀了吧?”
牛大力却很赞成慕容宏的观点,道:“要杀,拿着他们的首级回去,才不枉我们辛苦这一趟。”
秦舒见他们意见不统一,便又转向宇文婧看去,却发现她秀眉紧锁,似乎在想什么。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宇文婧这才抬眼望着他,缓缓道:“我在想,将军真的该马上撤出龙城么?”
→第六章←(11万/30万)
龙城王宫内的苍穹大殿,是慕容胜平日坐朝的地方。现在却被秦舒作为暂时的帅帐,齐聚众将在此商议事情。不过所有的人都面色凝重,也没有人随便开口说话。
秦舒等了许久,见没人开口,便道:“慕容胜的大军,三两日内就会赶到。本将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诸位如果有什么意见也大可直说。”虽然必胜营内的事情,秦舒素来都是一言而决,但今天的事情关系重大,秦舒也不得不听取众人的意见。
“属下先说说吧。”严铿无论资历还是年龄,都排名四校尉之首,先开口道:“都督想以我五千必胜营,牵制慕容胜的大军,等候句帅增援,借而与鲜卑主力决战。这个主意非常好,只是属下担心,我们毕竟只有五千人,能抗得住慕容胜的进攻吗?龙城的城防几乎只抵得上,中原一座小小的县城,属下是怕牵制不成,反而全军都葬送在这里。所以请都督再三思。”
刚听到慕容胜可能大军返回龙城的消息,秦舒第一个反应,也是迅速撤离。但宇文婧却提醒他,此时不该撤走,而是应该留在龙城坚守。原因有二,第一,撤出龙城,万一南归途中,遇到慕容胜的大军;野战交锋,必胜营将毫无突围的希望。第二,即便平安返回,可是慕容胜见龙城破败,军心不稳,肯定会继续北撤;这样的话,大充想要再找鲜卑决战,则是难上加难。
相反,如果留在龙城坚守,第一,可以凭借城防,给鲜卑军队打击,毕竟攻城并非鲜卑骑兵的强项。第二,可以将慕容胜大军牵制在龙城,等候大充援军赶到,寻机与鲜卑决战,总比再往北撤的好。
这个建议是很不错,但秦舒很既担心慕容胜不会上当,更担心自己的五千人马,抵挡不住鲜卑大军的疯狂进攻。宇文婧却很肯定地告诉他,以慕容胜的个性,是绝对不会容易龙城被袭的耻辱。如果秦舒肯留下坚守,慕容胜肯定不会弃他而走,而是要强攻龙城,必欲得之而甘心。
至于五千必胜营,是否能抵挡住鲜卑人的进攻,宇文婧也不敢保证什么。只是对秦舒道:“将军,凡成就大业者,无不是立经万般凶险,才能终成正果。如果将军这点气魄胆量都没有,将永远不会是慕容胜的对手。”
秦舒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很犹豫地道:“如果选择留在龙城,那么不能成败如何,属下五千士兵,肯定会折损很多。本将训练多年,才有的这点家底,实在不忍全部赔在这里。”
“好钢用在刀刃上。”宇文婧立刻反驳,道:“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将军训练必胜营的目的,难道不就是要击败慕容胜吗?”说到这里,她又微微一笑,道:“再者说,将军要的是击败慕容胜的旷世奇功,还是要这五千士兵?”
这句话点醒了秦舒,击败慕容胜的机会,千载难逢,错过就不会再有。而必胜营如果被毁,则还是可以再重新组建。于是秦舒打定主意,准备留在龙城坚守。但这事关系重大,所以秦舒将麾下四名校尉,都聚到一起,跟他们商议究竟该何去何从。
严铿第一个就站出来反对,很让秦舒感到郁闷。但严铿说的不错,就凭必胜营的五千人,抗击慕容胜二十倍的大军,实在是胜算渺茫。秦舒又转看着其他三人,问道:“你们的意见呢?”
蒋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严铿,似乎很难做下决断。杨清便抢先道:“属下愿随将军死战。”
见到平时不怎么显山露水的杨清,都愿意留下来,牛大力也大声道:“属下也愿跟随将军,与慕容胜决一死战。”若按平日好战的性格,牛大力本该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秦舒想法的人,但这次确实太过冒险,所以他也是犹豫再三,才说出这两句话。
四校尉中,已经有两人明确表示同意,就算是蒋邯不同意,也多半是不能够,劝说秦舒回心转意了。严铿叹了口气,道:“属下并不是怕死,只是如果牺牲的毫无价值,那我们必胜营创立的意义何在?”
蒋邯也道:“既然都督想留下坚守,属下也愿意誓死一战。可是龙城还有数万鲜卑人,该如何处置?肯定是不能留下的,难道将他们全部赶出城外?”
“这个本将早就想好了。”秦舒嘴角露出丝冷酷地笑意,道:“留不得,也赶不得。那些青壮如果被慕容胜见到,肯定会编入军中,拿起武器来反攻我们。”
“全部杀了?”蒋邯瞪大了眼睛,看着秦舒,那可是数万条人命啊。何况如果真要屠城,肯定会引起鲜卑人的反抗,就算能镇压下来,必胜营的损失也不会小。
秦舒看出他的担忧,笑道:“本将已经安排好了,保证鲜卑人没有机会反抗。”说着便轻轻击掌,然后众人就见,宇文婧盛装打扮,并抱着个婴儿从外面走进来。
宇文婧含笑地走到秦舒面前,盈盈下拜道:“将军,小王子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秦舒点了点头,道:“牛大力。”
牛大力立刻站出来,抱拳道:“属下在。”
秦舒下令道:“传令全城的鲜卑人,告诉他们,本将决定放他们出城,让他们收拾好东西,全部到到北面城下等候。”
“是。”牛大力看了秦舒一眼,迟疑地问道:“都督真要屠城吗?”
秦舒眉头微皱,轻喝道:“下去。”牛大力便不敢再说什么,行礼出去传令。
秦舒转看其余三人,只有杨清面色如此,严铿、蒋邯都露出不忍的神情。秦舒不由叹道:“鲜卑人每次扰我大充边境,哪次没有屠杀百姓?今日之事,本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希望诸位能体谅本将。”
“属下不敢。”三人一起行礼。蒋邯又问道:“哪老人孩子也杀吗?”
秦舒笑了笑,道:“不杀。本将还打算用他们,去消耗慕容胜的粮食呢。”
听到不少老人小孩,蒋邯总算是松了口气,但秦舒不杀他们的理由,却是因为想增加慕容胜的负担。蒋邯不禁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难以接受秦舒如此巨大的变化。
其实对于秦舒而言,并没有什么变化。尽管他很有心计,但总归是和蒋邯等同龄的青年,平日相处的相当融洽。可是一旦遇到这样的情况,秦舒就会本能的考虑到自身的利益。杀死壮丁,是减少鲜卑的兵员;留下老弱[奇+書网-QISuu.cOm],是增加慕容胜的负担。在秦舒看来,这都是很正常的想法,没有任何的错。
“蒋校尉。”秦舒把蒋邯从思绪中打断,道:“本将想派你带人返回军中,将龙城的情况告诉句帅,并请求他迅速派兵增援。”
这话说出来,众人都一起看向秦舒。平时传令,只需要派个小兵足够了,怎么今天却要指派蒋邯?秦舒被大家看得不好意思,急忙道:“此次事情关系重大,所以本将打算派蒋校尉前往,以确保万无一失。”
他越解释就越显得心虚,蒋邯马上明白过来,秦舒是想让他离开龙城,以保证性命的安全。秦舒的好意,蒋邯十分感激,但这种时候,他又怎么能离开?立刻道:“属下肯定都督,另派人员。属下愿留在龙城,随都督死战。”
秦舒只要想到蒋邯的真实身份,就下意识地觉得,她应该远离战场。留在龙城是九死一生的事情,秦舒无论如何不会让一个女人,冒这么大的险。于是道:“你的任务同样危险。南下的途中,随时可能遇到鲜卑大军。本将是看你素来办事稳妥,才派你去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蒋邯却不依不饶地道:“都督,你是答应过属下,要一视同仁的。”
这两人的对话,让严铿、杨清完全听不明白。蒋邯在四校尉中,年纪最小,照顾他一次,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听他们两个的意思,似乎还有什么别的隐情。严铿、杨清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摇了摇头,显然都不知道两人说话的含义。
秦舒本来是一番好意,哪知道蒋邯如此不识抬举,不禁恼道:“这是本将的军令,你敢违抗么?”
秦舒抬出军令二字,蒋邯只好拜下道:“属下遵命。”
秦舒总算是松了口气,道:“营中五千兄弟的性命,全都交付在你身上。你一定要尽快赶回军中,请句帅速发援兵。去吧。”
“是。”蒋邯再行一礼,又向其余几人点头致意,方才转身出去。
秦舒马上又下令,严铿带人前往北门,而杨清则带人在城中巡视,务必不能留下任何鲜卑人在城内。
四校尉各自离开,殿内只有剩下秦舒和宇文婧,以及宇文婧怀中的小孩。宇文婧望着秦舒,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诡异。秦舒被她看得心中发毛,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宇文婧终于笑出声来,道:“想不到将军还是如此怜香惜玉的人。”
秦舒猜想已经被她看出破绽,心里暗道不好,勉强问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宇文婧哼了一声,道:“妾身又不是瞎子,难道不看出来,刚才那个蒋校尉,明明是个女儿身。”说着又偏着脑袋想了想,笑道:“若是换上女装,绝对也是个大大的美人。”
“你小声些。”秦舒紧张地看了看外面,苦笑道:“我跟他相处三年,尚且没有发觉。你和他才认识一天,怎么就看出来了的?”
“这还不简单?”宇文婧十分得意地道:“男人和女人,看切身的目光,是不会一样的。四名校尉中,只有蒋校尉看了妾身一眼,便不再看第二眼。妾身刚开始还觉得奇怪,后来就算 是明白了,她其实就是个女人。”
秦舒又仔细打量了下眼前的美人,叹道:“是啊。除了女人之外,哪个男人会不偷偷的看你?”秦舒实在是没有想到,这样细微的地方,也被她觉察出来。便道:“本将答应过,要帮她隐瞒身份。除了本将之外,别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本将希望你也不要说出去。”
“妾身遵命。”宇文婧又笑盈盈地望着秦舒,道:“哪将军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们……”
“你别乱说啊。”秦舒真是受不了她这张毫无遮拦的嘴巴,急忙道:“本将只是偶然发现的,和她之间绝对没有别的关系。”
“知道了。”宇文婧语气居然透着淡淡的酸味,道:“将军身边有个这样能干的美人,难怪不把妾身放在眼里了。妾身若是能够上阵杀敌,也愿意女扮男装,跟随将军左右,永远伺候将军。”
听到后面几个字,秦舒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夜晚。顿时浑身燥热,脸上发烫。秦舒并不是一个喜好女色的人,更不是一个经不起挑逗的人,可是在面对宇文婧的时候,总显得很无奈。这个女人确实能勾动他身体里,最原始的冲动。他对芹儿是怜惜,对师妹是疼爱,对宇文婧却是很容易产生欲望。尽管他知道这个女人碰不得,但总是会想起那件事。当然,很大程度上,也要怪宇文婧,总还说些挑逗的话。
宇文婧看出秦舒的窘态,缓步走到他面前,柔声问道:“将军在想什么?”
正是这个熟悉的香味,那夜让秦舒疯狂放纵。这个女人真是天生的尤物,能勾起所有男人的火焰。秦舒咽了下口水,艰难地道:“没想什么。”
“将军。”宇文婧尽管双手还抱着小孩,身体却已经贴到秦舒面前,低声道:“在我们合作的时间里,将军只要有任何的吩咐,妾身都会从命的。”
秦舒当然明白,她口中任何的吩咐,是个什么意思。抬眼望着宇文婧,几乎忍不住想要抱住她的冲动。突然牛大力在外面道:“将军,属下求见。”
才终于将秦舒从边缘上拉了回来,用力地摇了摇头,瞪着宇文婧,狠狠地道:“你若再敢如此,本将一定不会客气。”
宇文婧也退开了几步,轻笑道:“妾身也正想再见识见识,将军的神武。”
秦舒的意思,本来是想警告宇文婧,不要再挑逗自己。哪知道宇文婧居然还是想到歪处去,秦舒真是彻底无言已对。只好暗叹自己倒霉,怎么会跟这样的女人纠缠不清?乃道:“牛校尉,请进。”
牛大力立刻大步走了进来,行礼道:“都督,按你的吩咐,已经让鲜卑人在北门等候。可是人数越来越多,场面有些混乱。严校尉还在那里盯着,属下来请将军过去。”
“很好。”秦舒点了点头,道:“你马上赶回去,告诉他们不要乱。就说王后和小王子,马上会去看他们。”
“王后、小王子?”牛大力一根筋的脑袋,暂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等看到宇文婧和她怀中的小孩,才猛然醒悟过来,急忙又转身跑了出去。
秦舒这才向宇文婧笑道:“王后,请。”
宇文婧也笑了笑,道:“将军,请。”
两人在卫队的拥簇下,走上了龙城北门城墙。早上的战事,发生的南门,所以这里的城墙上,并没有什么血迹。只是城墙下密密麻麻的鲜卑人头,让秦舒觉得有些反感。
“王后来了,王后来了。”远远见到宇文婧的装束,鲜卑人中顿时爆发出这样的喊声。很多人都在原地跪下,乱七八糟地看道:“拜见王后。”
鲜卑人素来视慕容胜为神明,爱屋及乌,自然对皇后也十分尊敬,根本不会介意她大充公主的身份。
这些人平时根本没有多少机会见到真正的王后,再加上宇文婧在脸上遮了层薄薄的面纱,自认可以足到以假乱真。
宇文婧轻轻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的臣民起身。她的出现,比大充军队的长矛,更具有威力。场面顿时清静下来,所有的鲜卑人都抬起头,仰望着自己的王后。
宇文婧轻启朱唇,柔美的声音,立刻回响在众人的耳边:“大充将士攻占龙城,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愿意放你们出城,从新开始生活。但你们人多混杂,若是拥挤起来,很容易发生意外。现在听本宫的旨意,先让老弱出城,青壮都留在后,怎么样?”
“好。”刚才听到大充军队,肯放他们出城的消息。马上就有很多鲜卑人,拥挤到北门这里。大家都担心充军改变主意,你推我,我挤你,已经伤了不少人。所以听到宇文婧的话,大家都相当赞同,然后就开始自觉的分队排好。
秦舒站在城墙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士兵打开城门,一批一批地先放鲜卑的老弱出城。龙城由于驻军离开,所住居民加上那些贵族,也只有三万左右。其中青壮男丁,只有占了五千左右,其余都是老人、妇女、儿童。
等最后一批老弱出城之后,秦舒立刻下令,将城门关了起来。里面的五千鲜卑壮丁,不禁都有些紧张,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
“王后,这是怎么回事?”一名军官模样的男人,走了出来,高声质问宇文婧。
秦舒听他的声音比较耳熟,仔细一看,原来是在王宫前,让自己下马的鲜卑将领。秦舒微微一笑,暗想:这些人只要放出城,都会成为鲜卑将士,所以一定不能放过。于是将手一挥,城墙周围立刻涌出大量弓箭手,箭尖全部指向鲜卑人……
→第七章←(11万5/30万)
“你感觉好些了吗?”秦舒漠然地看着宇文婧,道:“刚才你吐了不少。”
宇文婧脸色苍白,现在还是靠扶着城墙,才勉强站稳。空气中的浓烈的血腥味,还在继续折磨着她的胃。此时惨叫声已经完全停止,城墙下面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很多人创口上的血还没有凝固,尤自汩汩地向外冒。
五千人啊!五千条人命。城上一千弓箭手,发到最后的时候,有些人手多软了。并是不他们没有力气,而是心软了。如果是面对鲜卑军队,他们绝对不会心软。可下面都是手无寸铁,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人,在密集的箭雨下,甚至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接到秦舒停止放箭的命令,所有人都默默地收好弓箭,看着城下的尸体发愣。
宇文婧则是大吐特吐,尽管她心里想着复仇,但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许久才叹了口气,道:“将军,听你们汉人说,杀俘不祥。你难道不怕老天爷吗?”
秦舒微微一笑,淡然道:“本将的命运,本将自己掌握,关老天爷什么事?战场上杀人是杀,战场下杀俘一样是杀。如果下面站的是慕容胜,和他的族人,你会心软吗?再说他们都是被你骗了的,有什么资格来责怪本将?”
“是啊。”宇文婧笑了笑,道:“是妾身失言了。如果没有别的事,妾身先告退了。”
秦舒点了点头,示意她退下。严铿远远见两人说完话,才走了过来,道:“都督,该清理现场了吧?”
“啊?”秦舒也是第一次杀这么多人,茫然地点了点头,道:“好,辛苦你了。”见他就要离开,又问道:“严校尉,你觉得本将错了吗?”
“没错。”严铿这次的回答,倒很让秦舒觉得意外,吃惊地看着他。严铿也笑了笑,道:“都督,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换成是属下,属下一样会这样做的。必胜营的兄弟们,也都会明白都督的用意,不会怪都督的。”
秦舒总算是松了口气,他的心里并没有自责,而是担心这样的行为,会引起军心不稳。坚守龙城是件非常艰巨,而且很难完成的任务,秦舒不希望在这当口,出现任何的问题。严铿的话,可以说是代表着大多数必胜营将士的心意,虽然他们不赞成屠杀俘虏的行为,但这种情况之下,也会体谅秦舒的用心。
“你去吧。”秦舒挥了挥手,然后走下城墙。这里的血腥味,居然也有些让他反胃了。
杀的人多,未必是英雄;但杀的人,却一定不会是英雄。秦舒回忆着恩师的教导,今天只有了半个时辰,就杀了五千人。不知道是算多,还是算少呢?
“都督。”杨清骑着马迎面而来,见秦舒居然没有骑马,吃了一惊。急忙翻身下马见礼,道:“都督,属下搜索王宫的时候,发现了几样好东西。”
秦舒整理好自己的心绪,问道:“什么好东西?”
杨清很兴奋地道:“床弩。想不到鲜卑王宫的藏室里,居然有守城用的床弩。在我们攻城的时候,他们竟然没有拿出来用,真是浪费了。”
“当真?”秦舒这次带兵偷袭龙城,本来只是想一击便退,打击鲜卑人的士气。所以根本没有携带,任何用以守城的器械。想不到能在鲜卑的王宫找到床弩,这对他们来说,显然是很有帮助的。
秦舒立刻跟杨清赶到王宫,必胜营的士兵正在清理这几架床弩。见他们二人赶来,便有士兵上前禀道:“都督,这些床弩由于时间太久,需要稍微修缮,才能正式投入使用。”
秦舒点了点头,问道:“需要多久的时间?”
那士兵立刻道:“属下带兄弟们连夜修理,最迟明天早上,已经就能修好。”
“好。”秦舒走到那些床弩旁,仔细看了看,上面居然有“大充”的字样,不禁笑道:“这肯定是以前鲜卑人,攻打我大充城池,得到的战利品。只是鲜卑人自视勇武,不需要这些东西,所以被雪藏在王宫,今日倒是便宜了我们。”
杨清也很高兴地道:“那我们就让鲜卑人,尝尝它们的厉害。”
秦舒“恩”了一声,又问道:“城中搜寻的如何,还有没有鲜卑人?”
“绝对没有。”杨清很十分肯定地道:“都督尽管放心。”
他办事向来稳妥,秦舒一直都比较放心。眼看天色不早,秦舒便与杨清分别,自己回到住处用饭休息。晚饭吃的不多,既是因为刚才的血腥场面,也是担心日后的战事。回到榻上,秦舒久久不能入睡。
他不知道自己这场豪赌,究竟会不会赢?是把五千将士的性命全部葬送在这里,还是大充的援军及时赶到,一举歼灭慕容胜的主力。秦舒实在不敢去想,一旦自己赌输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辛苦经营三年的必胜营,也包括他在大充朝廷所获取的地位,都将全部毁于一旦。这么多年来,今天可以说是秦舒最难以入睡的夜晚。
辗转反侧很久,秦舒竟然还没有丝毫的睡意。房间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秦舒不用问,都已经猜到来的是谁。除了宇文婧以外,没有人的脚步,会如此的轻盈。
房门缓缓地打开,又马上关好。一个火热得身体,伴着阵香风,拥入秦舒的怀抱。秦舒很想拒绝,但又很想发泄。身体本能的反应,很快就击败了仅剩的理智。一场大战,还没有和鲜卑军队开始,就先个鲜卑的女人展开……
男人粗壮的低吼,和女人消魂的呻吟,渐渐平息之后。宇文婧慵懒地靠在秦舒的胸前,低声道:“将军,你也很怕吗?”
秦舒搂着她纤细的柳腰,道:“怕,慕容胜这样的对手,我相信是谁也不愿意遇到的。”
“我也怕,所以根本睡不着,才来找将军的。”宇文婧用手指轻轻地,在秦舒的胸膛划动,笑道:“我还以为将军不会害怕呢。将军白天杀那五千壮丁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连老天爷都不怕,还怕慕容胜?”
“老天爷不会带十万大军来攻打龙城。”秦舒苦笑着道:“但是慕容胜的十万大军,不久就要兵临城下,我自然要怕。如果坚持不到朝廷的援军赶来,我不仅会失去拥有的一切,还很有可能连性命都赔在这里。”
“那将军如果赢了呢?”宇文婧将耳朵贴在秦舒的胸口,道:“将军的心跳很平稳,不像是很害怕的样子,是不是将军还有把握会赢?”
秦舒摇了摇头,道:“战场上的局面,瞬息万变。未分胜负之前,谁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何况鲜卑人一定猜到那五千人的下场,必定会义愤填膺,恨不得将我们碎尸万断。”
“将军要的不正是这个效果吗?”宇文婧嫣然一笑,道:“怒不掌兵,慕容胜知道爱子惨死,又知道臣民被屠,肯定会勃然大怒。在这种情况下,将军不仅可以将他牢牢吸引在龙城,而且更有机会获胜。再者,将军让士兵屠杀鲜卑人,也不是想要他们明白,与鲜卑的仇恨不共戴天,除了决一死战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活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秦舒仔细在她的脸上,端详片刻,才叹道:“可惜你只是个女人,否则以你的聪明才智,塞外又怎么会只是慕容家的天下?”
“这就是命运,谁也没有办法改变。”宇文婧突然又笑道:“其实如果我是个男人,在慕容胜攻入赤城,杀我全家的时候,我也早就该死了。所以女人也有女人的好处,特别是漂亮的女人。如果我只是个丑八怪,将军还会这样和我坦诚相见吗?”
她这话明显是一语双关,秦舒的目光又不仅移到她丰满的胸部。两个半球坚挺划嫩,真是上天精美的杰作。秦舒不禁感慨,女人的美丽,确实是男人致命的武器。如果宇文婧不是这么漂亮,别说早就该死在慕容胜的刀下,就算自己也不会对她如此的客气。
秦舒火热的眼神,一直盯在自己的胸口。宇文婧居然有种羞涩的感觉,将毛毯掖到腋下,挡住他的目光,笑道:“将军还没看够吗?”
她这样遮遮掩掩,反倒激起了秦舒的欲火,下身又蠢蠢欲动。伸手拿开宇文婧胸前的毛毯,笑道:“这样美丽的身体,是百看不厌的。”在说话的同时,手掌已经抚摸到宇文婧的胸上。
宇文婧在慕容胜身边多年,很明白男人的心思。知道越容易得到的东西,他们越是不会珍惜。所以笑着躲开,然后道:“将军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如果将军赢了,击败慕容胜,以后会干什么?”
“我吗?”秦舒的身手相当敏捷,在宇文婧想要躲避之前,便已经牢牢地将她掌握在手中。一边或轻或重地揉着那团柔软,一边想了想,道:“肯定还会继续打仗,大充的天下,不会因为击败了慕容胜,就会太平的。”
“还是打仗吗?”宇文婧叹息一声,道:“你们男人除了打仗、征战,就没有想过别的事情?”
“暂时还没有。”秦舒摇了摇头,道:“男儿志在四方,若不能建功立业,名留千古,岂不空负了这七尺身躯?”然后又看着宇文婧,道:“你呢,你报了仇后,会干什么?”
“我?”宇文婧似乎也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被秦舒问起后,仔细想了想,道:“我会找个清静的地方,终老此生。”见秦舒的表情,似乎并不相信自己的话,便又道:“我知道将军不会相信,但我真的很厌倦了,厌倦了杀戮和欺骗。自从跟随慕容胜之后,我骗了很多人,当然也被不少人骗过。将军是男人,可以选择功名,我却只是个小女人,除了为父母亲人报仇之外,确实没有什么大志向了。”说着又顿了顿,加上最后一句:“如果将军以后能偶尔想起我,那我就更加心满意足了。”
秦舒哈哈笑道:“这句话,你也是在骗我吗?”
宇文婧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慢慢的僵住,坐起身来,冷冷地道:“将军觉得,我无论说什么事情,都是在骗你吗?”
秦舒只是随便的开个玩笑,没有想到宇文婧的反应会这么大。便也笑着坐起身来,从背后搂住她,道:“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当目光移到她脸上的时候,居然发现宇文婧又已经哭了出来,不禁道:“你,你这是怎么了?”
宇文婧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珠,道:“没什么。”其实她自己的心里,也觉得很奇怪。在慕容胜身边这些年,陪过不少男人上床。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像秦舒一样,让她全身心的投入。每每听到秦舒说这样的话,宇文婧的心里就没来由的很痛,眼泪也很不争气的就掉了下来。
“我打搅将军休息了。”宇文婧说完这句话,便默默地开始穿衣服。
女人的心思,果然深不可测。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就变成这个样子。秦舒刚才兴致,也一扫而空,看着宇文婧将衣服穿好,没有说一句话。
宇文婧穿戴整齐后,向着秦舒行了一礼,道:“妾身告退。”
秦舒还是很想开口,让她留下。可是转念一下,留下干什么?难道又是一场肉搏战,那自己起不是真的只为了满足欲望?
秦舒叹息一声,道:“你回去早点休息吧。”
宇文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突然外面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音,秦舒、宇文婧都吃了一惊。互相望了一眼,秦舒立刻小声道:“你先回避一下。”
宇文婧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和秦舒之间的关系,便依言躲到后面。
刚刚藏好,就听牛大力粗大的嗓门,喊道:“都督,城外有鲜卑军队。”
秦舒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马上一边起身穿衣,一边问道:“大约有多少人?”他本来是想慕容胜的大军,最早也要等明天才能赶到,没有想到今天夜里就到了城外。
“人数很多,至少三万以上。”牛大力的语气也相当着急,今天必胜营的将士,辛苦了整整一天,大多数都相当疲惫。本来是想好好休息一个晚上,再面对鲜卑强敌。可偏偏鲜卑军队,今天晚上就抵达,万一真的乘势攻城。必胜营将士对龙城尚不十分熟悉,夜战明显很吃亏。
秦舒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向宇文婧看了一眼,然后走出房门。牛大力突然用力在他面前深深地吸了口气,很奇怪地道:“都督,你身上怎么……”
秦舒也立刻在自己身上嗅了嗅,竟然有股淡淡的香气,显然是刚才宇文婧留在他身上的。牛大力马上伸长了脖子,向房间里面张望。
“你看什么?”秦舒眉头一皱,呵斥道:“还不快陪本将上城。”
“是。”牛大力没有看到宇文婧,正觉得有些奇怪。见秦舒动怒,只好急忙陪着他,一起来到城楼上。
此时严铿、杨清、慕容宏都已经在城楼上,见到秦舒赶来,纷纷上前行礼。秦舒站在城墙边,向城下眺望,果然见密密麻麻的火把,熊熊燃烧,人数至少也有三万左右。
“都督。”牛大力突然道:“敌军刚到,不如让属下带人出城,冲杀一阵,也好挫挫他们的锐气。”
“不必了。”秦舒摇了摇头,道:“鲜卑人能这么快就赶到,肯定是知道我们袭占龙城的消息后,派出的先锋队部。今晚看来是不会有什么战事了,安排好人手,其余的都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才会是真正的恶战。”
丢下这句话,秦舒便要转身,走下城楼。刚好看到慕容昭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见到秦舒立刻行礼道:“将军,是慕容胜来了吗?”语气显得十分害怕。
秦舒点了点头,道:“来了。王爷不用担心,我们一定能坚守得住。你若是没事,还是回府休息吧。”
慕容昭战战兢兢地向城下望了一眼,那么多的鲜卑军队,顿时让他吓得面如死灰。显然已经是在后悔,为什么会归顺大充了。
他的表情全部被秦舒等人看在眼里,慕容宏走上前来,道:“王叔,你还是先回府吧。”
“哦,好。”慕容昭失魂落魄地又走了下去。
“将军。”慕容宏看着他王叔的背影,突然道:“他留不得。”
秦舒微微点头,道:“确实留不得。”两人都担心,慕容昭会再次临阵变节,他的府中还有上百护卫。如果突然发难,确实也相当棘手。
“杨校尉。”秦舒把杨清叫到身边,耳语几句。杨清便带人离开。大充与鲜卑的一场生死大战,就从慕容昭全家的鲜血,开始流起……
→第八章←(13万/30万)
慕容胜远望着龙城,那里有他的妻儿,有他的族人。身后的所有鲜卑将士,眼睛也都冒着火焰。大军抵达龙城之前,曾遇到不少鲜卑族人,曾告诉他们,还有五千男丁在城内,没有被释放出来。慕容胜不是傻子,当然能明白那些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慕容胜担心秦舒会马上撤离,所以抛下大军,只带着三万精锐骑兵,马不停蹄地赶到龙城。好在城墙上面,还有大充的旗帜,慕容胜总算是松了口气,下令部下择地安营。只等后面大军赶到,便要强攻龙城,城破之后,一定把这些该死的大充人,杀的一个不留。
“王兄。”慕容成纵马来到慕容胜身边,问道:“咱们不攻城吗?”
慕容胜摇了摇头,道:“攻城并非我大燕将士的强项,还是等大军汇合之后再说吧。现在只要能缠住大充军队,不让他们撤离就行了。不是说只有几千人吗?朕就不信,咱们十万大军,连区区几千人也奈何不了。”
“可是王嫂他们还在城里。”慕容成着急地道:“大充军队知道我们来了,会不会对他们不利?”
“不会。”慕容胜肯定地道:“王后不仅是我大燕的王后,还是他们大充的公主。大充领军的将领,是绝对不敢对她无礼的。”说着又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被放出来的族人,不是说是她在城楼上,让大家按照次序出城的么?看来王后还是心念故国,朕又何必替她担心呢。”
“是。”慕容成知道兄长,素来对那个王后,并没有多少感情。但还是道:“可小王子还在城内,万一大充以他为质,怎么办?”
慕容胜成婚数年,但一直忙于征战,膝下只有这点血脉。想到多日不见的儿子,难免皱了皱眉头,叹道:“汉人常说的一句话,‘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慕容胜的儿子,性命也该由老天来决定。”
“天王……”一名天狼营的士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道:“天王,我们找到王后了。”
“真的?”慕容胜大感意外,急忙道:“快,请她过来。”
很快郭佩就在鲜卑士兵的拥簇下,来到慕容胜面前。她还没有来得及行礼,早从旁边窜出个黑影,趴伏在慕容胜前面,伸出长长地舌头,舔着慕容胜的皮靴。
“灰子,退开。”慕容胜冷冷地盯着郭佩,问道:“霸儿呢?”他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为霸,意为称霸天下。
郭佩听他问起,立刻失声痛哭起来,道:“臣妾逃出城外的时候,遇到数百只的狼群。除了臣妾被灰子救出来外,其余随从将士和霸儿都葬身狼吻了。”
“你逃出来?”慕容胜愣了愣,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郭佩这才缓缓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她在听说有大充军队攻城时,知道龙城守卫单薄,所以立刻带着儿子及百余随从,逃出城外。可是没跑多远,就遇到狼群的围攻,所有护卫无一幸免。只有她在灰子的帮助下,侥幸逃生,至于儿子也丢失在狼群中。
慕容胜听完她的话,知道爱子落在狼群内,必是难以幸免。顿时勃然大怒:“都是这些畜生。”一脚将灰子踢翻几个跟头,然后拔出弯刀,准备将它宰了给儿子报仇。
“陛下。”郭佩立刻将他抱住,哭着劝道:“不关它的事,若不是灰子,连臣妾怕也要葬身狼吻。”
灰子一瘸一拐地走到远处,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慕容胜盛怒之下的一脚,确实踢得它有些受不了。
“陛下,您现在最该杀的,是龙城里的那些大充军人。”郭佩恨恨地道:“若不是他们,咱们的霸儿也不会惨死。陛下,你可一定要为他报仇啊。”
“不错。”慕容胜终于放弃了杀死灰子的打算,盯着黑暗中的龙城,道:“等拓拔带着大军赶来,朕一定要血洗龙城,将里面的大充士兵全部杀死。”
两日之后,拓拔雄带着鲜卑大军赶到,慕容胜只休整一天。隔日便下令全军在城下列阵,准备进攻龙城。
鲜卑人并没有什么犀利的攻城器械,只是匆忙赶制了几辆冲车,已经攀登城墙用的云梯。成千上万的鲜卑勇士,走下熟悉的马背,列队在云梯后面,缓缓向龙城靠近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一辆冲车,也在步兵的拥簇下,逼向城门。
“都督。”牛大力气喘吁吁地跑到秦舒身边,道:“慕容胜在四面同时进攻,我们只有一千副连弩,怎么办?”
“平均分下去,每座城门二百五十副。”秦舒表现的极为冷静,安排三名校尉,各守一面,自己与慕容宏镇守南门,正对着慕容胜的王旗。
“连弩准备!。”看到鲜卑士兵,已经进入连弩射程,秦舒立刻高声道:“第一轮,射!”
连弩威力巨大,但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装填箭矢比较慢。所以秦舒在使用的时候,都将士兵分成三轮,第一轮发射的时候,第二轮准备,第三轮则是装填箭矢。这样一来就没有间隔时间,只是城楼上只有二百五十副连弩,分成三轮之后,杀伤力明显不够。
前面的鲜卑士兵惨叫着倒地,后面战士却看也不看,补上空位,继续前进。慕容胜训练出来的军队,丝毫不必秦舒的必胜营差,就算明知前面是条死路,也绝对不会回头。
神机连弩,一弩十矢,按照这样的算发,每一轮出来,至少有七百支箭头。再加上其他弓箭手的羽箭,上千支箭矢,一次下来,至少也能带走三五百名鲜卑士兵的性命。因为这次秦舒知道任务艰险,所以每支箭头上,都涂有剧毒。就算不伤在致命处,只要不及时抢救,照样会断送性命。
每座城楼上,还摆放着两三架床弩,能一次发射三支长矛。力量奇大,射到人群密集处,基本上要贯穿三四个人的身体,才会停下来。这么好的东西,鲜卑人居然弃而不用,真是让人想不通。
看着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却还没有一个人,能够登上城墙。拓拔雄拍马来到慕容胜身后,道:“天王,看来大充守军准备充分,将士们死伤太大,是不是暂时停止攻击?”
“不行。”慕容胜转头,厉声喝道:“区区几千人,能有什么作为?就算是踏着尸体,也要给朕攻上去。”
拓拔雄知道,爱子的血仇,已经彻底蒙蔽了慕容胜的双眼。除了攻下龙城之外,别的他什么都不会计较。拓拔雄叹了口气,道:“那让臣亲自去吧。”
“不。”慕容胜看了他一眼,缓缓道:“等他们箭矢用完了,你再上。”
慕容胜料想的不错,没过多久,城楼上的箭矢就远不如开始那么密集。连弩一次要发射十只箭,尽管它的箭矢比普通弓箭用的,要短上许多。但士兵的携带能力有限,能够带足发射十次的,就算是相当不错了。
望着源源不断的鲜卑士兵,慕容宏不禁道:“疯了,慕容胜真的疯了。士兵损失这么大,居然也不肯暂时停止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