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权欲》》 · 造粪机器 · 2026-07-25
“多谢。”瑶月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离开。
雪姨看着瑶月的背影,怒道:“这丫头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蒋邯轻轻一叹,道:“算啦。以她的身份,来干这个本来就十分委屈。雪姨,你就多担待些。”
“担待。”雪姨也哼道:“她的身子尊贵,不该干这个。雪姨我就天生的贱坯子,就该来干这个是吗?”
“瞧你说的。”蒋邯急忙搂着她的肩膀,笑道:“姑姑,涵儿不会说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你呀。”雪姨伸手在他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忽然笑道:“你若是肯来我们倚翠楼,保证比她们几个都火。”
“不来啦。”蒋邯不依地撒娇道:“哪有姑姑把亲侄女往火坑里推的。”
雪姨的脸色又变了变,冷笑道:“那可有哥哥把亲妹妹送来当婊子的。”
蒋邯长叹一声,搂着姑姑道:“你还在恨祖父和我父亲么?”
“恨什么?”雪姨呵呵笑道:“你父亲就喜欢异想天开,把我送进这火坑便算了。居然从小把你当儿子养,还送去禁军里。这些年只怕也苦了你……”说到后来,语气便有些哽塞起来。蒋邯见到姑姑如此,也不禁有些伤感,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静静地搂着雪姨一起。
“涵儿。”雪姨突然道:“你长这么大,还没有穿过女装吧?要不今晚,姑姑给你打扮打扮?”
“可以吗?”蒋邯从小都是被父亲当成男孩养大,从来没有想过穿裙子、涂脂粉。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偶尔在夜半醒来,会幻想着自己身着红妆的样子。现在被姑姑说起,也不禁怦然心动。
“当然可以。”雪姨见她还有些犹豫,便道:“放心,你爹爹很少到我这来,我也不会告诉他的。”
“那好吧。”蒋邯终于还是忍不住诱惑,点头同意。
雪姨便立刻去房内拿出套衣服,笑道:“这可是姑姑年轻时,最喜欢的套衣服,你穿上试试。”说着便给蒋邯宽衣解带。蒋邯刚开始还有些羞涩,后来便任由雪姨在她身上折腾。先是换上女装,然后又拿来胭脂水粉,口红眉笔,替她化妆。
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雪姨才放下眉笔,道:“好了。”然后便痴痴地看着蒋邯。蒋邯脸上微红,低声道:“姑姑,你看什么?”
“好看。”雪姨叹了口气,道:“真的好漂亮,可比姑姑年轻的时候漂亮多了。”说完便从桌上拿过一面铜镜,道:“你自己看看吧。”
“这是我吗?”蒋邯看着镜子里的盛装美人,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呆呆地道:“原来我换上女装竟是这个样子。”说完便将铜镜捧在手中,仔细地看了又看。
“涵儿。”雪姨突然幽幽地道:“姑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劝你。”
蒋邯正沉浸在铜镜中的样子里,随口答道:“姑姑,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雪姨缓缓道:“姑姑知道你很能干,以女儿之身,居然能在禁军中混得有头有脸。可你毕竟只是个女儿家,难道还真的能按照你父亲想的,拜将封侯,然后再跟着他一起去做那个虚无缥缈的梦么?其实女人最好的归宿,无外乎就是找个优秀的男人嫁了。千万不能想姑姑这样,一辈子就完了,后悔都来不及。”
“你后悔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爹爹。”蒋邯心中一惊,手上拿捏不住,铜镜顿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十四章←
秋高气爽,正是练兵的好天气。秦舒坐在看台上,始终难压内心的激动。半年的辛苦,终于要在今天得出成果了。皇帝李疆、诸皇子亲王,以及朝廷重臣都齐聚营中,为的就是观看秦舒麾下的三百将士,如何迎战一千禁军。
由于人数上的过分悬殊,禁军都督萧刚曾上奏皇帝,要求禁军最多只出五百人。但是秦舒谢绝了萧刚的好意,因为他是用一千人训练出来的军队,如果只能战胜五百人,如何能显出这三百人的价值?
李疆也没有同意,因为最初说话的就是一千对一千,秦舒有本事把一千人精简成三百,也该有本事让这三百人,打败一千人才对。
两队士兵已经摆好阵势,萧刚和秦舒对望一眼,同时起身,走到皇帝面前,道:“演武时间将至,微臣奏请亲自下场指挥。”
这战关系秦舒前程,自然非要下去不可。至于萧刚,也不愿意禁军多年的威名,栽在自己的手上,也定要亲自指挥。
“好,朕正欲观二位爱卿的本领。”李疆将手一招,内侍立刻捧出一副龙鳞甲。李疆伸手抚摸着那副铠甲,笑道:“这副盔甲跟朕三十余年,今日你二人谁若是获胜,朕便将这铠甲赏给他。”
“多谢殿下。”面对如此重赏,两人都不禁有些怦怦心动。一同行礼后,便各自走下将台,回归本阵。
“将军,咱们真的要一千打三百?”王昊见萧刚下场,便立刻迎上前去,问道:“这样打,就算赢了,咱们脸上也没有什么光彩。”
萧刚冷冷地注视着对面的三个百人方阵,道:“秦舒既然敢夸下海口,必然有取胜的把握。你还是给本将小心些,若是输了这一战,本将剥了你的皮。”
今日演武,以步战为主。是以禁军这一千人,都是在神甲营中挑选的精锐。别说一千对三百,就是人数相当,王昊对自己的士兵也同样具有信心,听到萧刚这样说,便将胸脯拍得砰砰直响,自信满满地道:“将军放心,若是此战败了,不用将军动手,末将这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夜壶。”
“本将可用不了那么大的夜壶。”萧刚瞟了周围几名部下一眼,道:“诸位还商量商量,这一战该怎么打吧?”
禁军每一千人,设校尉一人。神甲营整编名额为五千,所以除了神甲校尉王昊,还另外有四名校尉担任营中副将。这次虽然只有一千人作战,但王昊却把四个副将都召集了来。听到萧刚询问,校尉余甸便捏着光秃秃的下巴,道:“依末将之见,此战关系我禁军声誉,当从长计议。所谓谋定而后动……”
“放屁。”王昊立刻粗声打断,喝道:“十围倍攻,我们人数在对方三倍以上,而且是在陛下的眼皮下面交战,还讲个屁的谋略。将军,依末将之见,末将带着四百人正面冲击,张、唐二校尉各带三百兄弟,攻击对方侧翼。我就不信了,咱们一千人,堂堂正正还赢不了对方三百。”
余甸被上司呵斥一顿,自觉无趣,只好闭口不言。其他三人也都存着和王昊一般的心思,便都点头同意。萧刚看了看对面,却摇头道:“不,你带三百人,他们各带两百。留下三百给本将待命,本将倒要看看,秦舒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是。”萧刚既然发话,众人便都没有异议。何况王昊也觉得,七百人打三百照样能赢,留下三百给萧刚,赢了还更光彩一些。
与之同时,严铿、蒋邯也围在秦舒的身边,商议如何应对。自从当日秦舒在皇帝面前,为严铿说话后,两人的关系再不像最初那般剑拔弩张。更何况现在三人乃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打赢了,皆大欢喜;若是输了,便都前途黯淡。
“秦校尉料定萧刚不会一开始就投入全部兵力?”虽然两人的关系好转,但似乎秦舒每说一句话,严铿总都是抱以怀疑的态度,从来没有马上就相信过。
秦舒点了点头,道:“萧刚素得陛下宠爱,所以患得患失,唯恐此战失败。我坚持以三百对一千,更让萧刚摸不着头脑,必会猜疑我另有诡计。故而萧刚绝对不会刚一开战,便投入全部兵力。何况,”秦舒微微一笑,道:“在他们的心中,肯定相信就算只要五百人,也足够打败我们。所谓骄兵必败,王昊他们只要存了这样的心思,便不足为虑了。”
“可是我们毕竟只有三百人。”蒋邯还是有些担心地道:“神甲营以步战称雄,这一千步卒都是禁军精锐,我军想要取胜,诚为不易。秦校尉可有什么好办法?”
“能有什么好办法?”秦舒目视对手,沉声道:“狭路相逢,勇者胜。较场比如,也没有机会讲什么阴谋诡计。他们堂堂正正的来攻打,我们也堂堂正正的反击,成败只在此一举了。”
“说的好。”如果不是秦舒采取这么极端的练兵方法,严铿相信自己肯定能和他成为朋友。不过依现在的情况看来,也只能等到这一仗打完以后再说了。他望了望对面的布阵,道:“我们摆下三个百人阵,王昊他们必然也会仗着人数优势,分三路攻打,意图包围我等。我守左路,蒋校尉守右路,秦校尉坐镇中路。操练半年,死伤了那么多兄弟,如果没有点成绩,我看大伙都在陛下面前自刎请罪算了。”
“不错。”秦舒冲着两人抱拳,道:“胜负生死,只此一战。有劳二位了。”
蒋邯马上将木剑伸出,道:“必胜。”秦舒、严铿二人也各将木剑放在蒋邯的剑上,喝道:“必胜。”周围的三百士兵听到,也高举兵器,齐声喊道:“必胜。”声势之盛,竟将对面一千人生生压了下去。
秦舒快步走到自己阵中,没来得及交代两句,就见对面禁军已经缓步压了过来。原来王昊等人见秦舒的士兵如此气焰嚣张,都心中来气,便一起下令开始进攻。
神甲营衣甲鲜明,步伐整齐,一看便知训练有素。不过秦舒早就知道他们不过是些纸扎的老虎,不以为意,只等两军相距十来步的时候,才将木剑前举,喝道:“杀!”同一时间,左右的严铿、蒋邯二将也都分别下达进攻的命令。
“杀……”震天叫喊声后,两股同样服饰的士兵,潮水般地撞到了一起。刚一接触,顿时又响起了不少惨叫:“哎呀,我的眼睛。”
今日演武,所有士兵发的仍是木制兵器。神甲营的士兵,还是按照以前操练的想法,大家胡乱砍杀一番,然后看谁先把力气耗光,便算是输了。笑话,这些士兵身上都穿了盔甲,几根烂木头怎么能伤到人?秦舒有些时候想起这样的演武,便觉得十分可笑。
还好秦舒麾下的士兵,经过他半年地狱般的训练,已经知道该这么最快、最狠地杀伤对手。所以他们手中的木刀、木枪都向着,神甲营士兵的眼睛或者喉咙上招呼,立刻就有二十余人捂着自己的眼睛在地上打滚。
神甲营显然被这种陌生的打法搞瞢了,前面的士兵愣了愣,又传出更多的惨叫。左路张校尉见情况不对,站出来大声喝道:“你们是怎么打的……”话音未落,杨清的木剑便刺到他的眼前。还好张校尉反应迅速,一个赖驴打滚,总算是躲过这一劫。不过也惊出一身的冷汗,骂道:“这仗他妈的没法打了。”一转身,就向自己本阵跑去,想找禁军都督萧刚给评理。
他一跑不打紧,其他的神甲营士兵早就被对方这种凶悍残忍地打法吓住,见到主将跑了,也都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反正只是演武而已,没有必要把眼睛和小命搭上。
严铿正是负责这一路,看到神甲营的士兵还没怎么打,就开始溃败。实在没有想到胜利会来的如此简单快速,又看着部下士兵大吼大叫的追杀,不由苦笑道:“看来禁军确实该换换训练方法了……”
逃跑就像瘟疫一样,迅速在神甲营中蔓延开来,王昊用尽全力阻止,但始终没有什么效果。向前冲会变成残废,而后退最多只是几十军棍,神甲营的士兵虽然大都目不识丁,但这点小帐还是能算明白的。所以王昊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也只能跟着自己的部下,退到脸色铁青的萧刚面前。
秦舒却并没有追击,而是收拢士兵。稍微清点了下伤亡,发觉自己这边居然一个人没有倒下,而场中至少躺有百多神甲营的士兵在打滚哀号。蒋邯难掩心中的兴奋,高声道:“我们赢啦?”
严铿望着地上的伤兵,苦笑道:“是我们赢了。”
秦舒却看着对方,若有所思地道:“我看还早呢。”
“混蛋。”萧刚冲到张校尉的面前,狠狠就是两个耳光。
萧刚力气奇大,把张校尉打的七荤八素,找不着北。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见萧刚怒容满面,急忙跪下道:“将军,是他们违规,刀剑全往兄弟们眼睛上招呼。”
“什么违规?”萧刚咆哮道:“此战之前,陛下就说过,只论胜负,不论过程。早给你们说过,秦舒手下的兵是用鲜血喂出来的,要小心应付。你们一个个拍着胸口说不怕,现在倒好,不到一刻钟就被他们打的落花流水,禁军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可是……”张校尉还要再说话,却听一个尖细的声音道:“禁军校尉张横接旨。”接着林甫便迈着八字步,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众人自萧刚以下,都跪地道:“万岁。”林甫瞟了张横一眼,道:“陛下口谕,禁军校尉张横,作战不力,临阵脱逃,深负朕望。着即革去校尉一职,杖责三十,留禁军听用。”
“微臣接旨。”张校尉没有想到,等待自己的会是这样的结果,真是懊悔不已。林甫宣完圣谕,又走到萧刚身前,道:“陛下让咱家问萧将军,是打算就此认输呢,还是继续整军再战?”
“整军再战。”萧刚咬牙道:“请公公回禀陛下,微臣若是再败了,也愿辞去禁军都督一职,受五十军棍。”
“好。那咱家就这样回复陛下。”林甫笑了笑,又踱着八字步离开。
经过片刻的休整,场上的伤兵也都被人抬下去救治。虽然少了这些哀号声,但较场上的气氛却更加显得阴沉可怕。
萧刚扫视身旁的部下一眼,森然道:“王校尉,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打。”王昊将头盔向地上一扔,道:“妈的,他们怎么打,我们也怎么打。不就是废一双眼睛么,谁怕谁?”
唐、许两校尉见到张横的下场,也都连声附和。只有余甸摇头道:“打不得,打不得。”
王昊一把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喝道:“什么打不得?你再胡言乱语,老子马上废了你。”
余甸虽然显得十分害怕,还是结结巴巴地道:“萧将军,真的打不得。秦舒的士兵可是训练多时,才能无视袍泽之义,痛下毒手。咱们的士兵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训练,出手之时,难免会有些犹豫。战场交锋,只争片刻,这短暂的犹豫,会让我们的士兵伤的更多、更惨。萧将军,不如认输吧!”
“放你妈的屁。”王昊扬手就准备给他个耳光,却被萧刚抓住手腕,不由道:“萧将军,老余胡言乱语,扰乱军心,应该重罚。”
萧刚摇了摇头,道:“放开他,让他留下。你们其他人,谁愿意跟着本将便跟着,若是不愿意,本将并不勉强,也绝不会记恨在心。走吧。”说完便向前走去。
王昊狠狠地将余甸摔在地上,并朝他吐了口唾沫,才跟在萧刚身后。唐、许二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跟了上去。
“兄弟们,刚才没有想到他们会如此下手狠毒,所以才暂时败下阵来。”王昊对着麾下士兵喊道:“大伙儿也看到了,张校尉临阵怯敌,已经被陛下削职杖责。萧将军也立下军令状,此战非胜不可。虽然刚才吃了点小亏,但我们的人数还是他们的三倍。只要我们也按着他们的打法,一定可以获胜的。禁军威武,神甲无敌。”
“禁军威武,神甲无敌。”数百士兵都大声喝喊起来,只要这样才能稍微减少心中的恐惧。虽然声音洪亮,萧刚还是能看得出不少士兵眼中流露出来的恐惧。不禁想起余甸的话,这些士兵只怕不会是秦舒他们的对手。但萧刚又不甘心就此认输,作为大充开国最年轻的禁军都督,现在朝中最有前途的后起将领。萧刚不愿意输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上,不愿就此断送了自己美好的仕途。所以萧刚要最后一搏,要用这剩下的八九百人,给自己翻身的机会。想到这里,萧刚将剑一指,喝道:“进攻。”
蒋邯望着神甲营又逐渐逼近,道:“他们又来了,咦,萧刚也亲自压阵。呵呵,还真是给足了我们面子。”
秦舒却看着神甲营前面的士兵,道:“军心已怯,不足为患。他们的步伐远不如刚才整齐矫健,可见内心是怕了我们,只是碍于上面严令,才不得不进攻。这次若再将他们击败,便算是赢了。”说完后又木剑高举,喝道:“必胜!”
“必胜,必胜!”经过刚才的小胜,秦舒这边的士气更是空前高涨,三百人又整齐地吼了起来。
“杀。”这次不等对方靠近,秦舒便下达了攻击的命令。三百只恶狼,又争先恐后地扑向神甲营的羔羊。
“他们又来了……”几乎所以站在最前面的神甲营士兵,心中都闪过这样的念头,然后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结阵。”萧刚立刻吼道:“前排举盾,后排持枪,瞄准敌人眼睛,突刺!”他的命令虽然下的很精确,可是正如余甸所说,神甲营的士兵从未接受过这样的训练。如果对方真是仇敌,或者还能毫不犹豫的刺出这一枪,但毕竟对方也是大充禁军。他们出手之前,都会想:他们可都是自己人。
只是短暂的犹豫,秦舒的士兵便又冲到了面前,紧接着神甲营中又爆发出阵阵惨叫。这一次神甲营的士兵,多少有些心理准备,不算是完全被动挨打。惊惶之中,还是有不少人举起兵器反抗。但是秦舒部下的士兵经过半年的优胜劣汰,无论身手、杀气都远在他们之上,受伤的人数还是寥寥可数。
一士兵的眼睛被刺伤,剧烈的疼痛和热辣辣的鲜血,更刺激了他的狂野。大喝一声,抛下手中的木刀,直接抢到伤他的神甲士兵身前。在对方还没有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的时候,两只手指已经准确地插进了他的双眼;然后又将他扑倒在地,死死地扼住喉咙,不肯松手。旁边虽然有几个神甲营的士兵,但都被此人的凶煞怔住,愣是没有想起去救护。
等到那名士兵将对手扼死,站起身带着满脸的鲜血,再扑向旁边神甲士兵的时候。那人才惨叫一声,丢下手中的兵器,转身就跑。周围的神甲士兵无不骇然,也都被吓得落荒而逃。
瘟疫再次向刚才那样迅速蔓延,王昊极力喝止,甚至动手将一个从自己身边逃跑的士兵打翻在地,可那士兵爬起来后,又继续抱头鼠窜。
完了,萧刚知道神甲营士兵的胆气已经被对方吓破,这场比武算是结束了,自己的前途也多半跟着他们的溃败一起完了。
“将军……”王昊快步走到萧刚身边,萧刚却挥手阻止了他的说话,道:“算了,认输吧。余甸说的没错,这些士兵压根不是他们的对手,何必再他们去送死?”
“可是……”
“本将说认输,你没听见吗?”萧刚的一声怒吼,震惊全场。秦舒当然也听得清清楚楚,便下令部下士兵停止追杀。蒋邯抹去脸上的汗水,高声喊道:“必胜!!!”全营三百人也都齐声高呼道:“必胜……”与之相对应的,则是神甲的将士,个个垂头丧气,悄无声息。
→第十五章←
“神甲营死八人,伤三百一十二人;秦校尉麾下,无一死亡,伤九人。”林甫简短地把演武结果说了出来,周围百官都不禁窃窃私语起来。三百二十比九的比率,谁都能明白,秦舒不仅胜了,而且是大获全胜。
楚王李昌就坐在皇帝下首,却不便为秦舒说话,但心里却着实为替秦舒感到高兴。自从秦舒进入禁军后,李昌便很少与他见面,为的便是避嫌。不过秦舒赏赐部下,极为大方,原本的一些积蓄很快就花的干干净净,至于后来的赏银,全都是向李昌索要。李昌将他引为心腹,虽然公开的场合没有什么接触,但私下却全力支持秦舒练兵,陆陆续续已经花了几万两银子。如果秦舒今天比武失败,被踢出禁军,李昌白花花的银子以及多日来的心血,可就算是白费了。不过幸好秦舒争气,以三百人大胜一千,其中虽然有些取巧的成分,但胜就是胜、败就是败,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萧刚,你有什么话说?”李疆听到这样的伤亡比例,也不禁恼怒:“平日里你们都说禁军是我大充的骄傲,是我大充的精锐,现在呢?一千打三百,结果居然是这个样子,朕都替你们觉得脸红。”
“陛下。”王昊跪在萧刚背后,突然膝行上前,道:“这一仗根本就不公平,微臣神甲营的士兵,面对自己的袍泽根本下不了狠手。而秦校尉却把士兵都训练的跟野兽一样,见人就咬,见人就杀,这怎么能算公平呢?”
“呵呵……”李疆听完后只是一阵大笑,良久才道:“这就是你的理由?”李疆勃然作色,喝道:“当兵的怕杀人,这就是你的理由?”
王昊被皇帝的震怒吓到,片刻才小声答道:“微臣麾下的士兵不怕杀人,只是他们并不是敌人,所以,所以……”
“没什么所以……”李疆喝道:“朕相信你的士兵,如果真的遇到鲜卑人,绝对不会像刚才那样不敢杀人;但朕也相信,你的士兵在看到自己同伴被杀后,也会感觉到害怕,甚至也会溃逃。如果禁军都只是这样怕死的士兵,朕还能指望你们什么?”
“陛下……”王昊还要再争辩,萧刚却拦在他身前,道:“陛下,微臣忝任禁军都督多年,不能带领禁军为陛下分忧解难,反而让陛下如此失望。微臣自知有罪,请陛下革去臣禁军都督一职……”
“这事先不忙说。”李疆止住他的话,道:“这次战败,原本也不该全部怪你,但既然你是禁军都督,便难辞其咎。先罚你半年俸禄,朕也给你半年时间,希望能让禁军一改今日之颓废,重振当年之雄风。”
“臣遵旨。”萧刚见皇帝并没有将他的职务免去,不禁喜出望外,忙伏地谢恩。
“秦舒。”李疆又唤过秦舒,道:“你练的兵不错,这副铠甲就赏给你了。自今日起,朕在禁军之外,另设一营,号‘必胜’,以汝为必胜都督,从四品。全营士兵五千人,副将校尉五人,一应军饷供应,皆比禁军。”
“谢陛下恩典。”秦舒从没有名号的七品校尉,立刻高升至从四品的武职。就算是在禁军中,也只有萧刚比他稍高。这样的恩遇,确实相当难得。至于身后的严铿、蒋邯二人也不由暗自窃喜,听皇帝这口气,明显必胜营不归禁军统属。而且经此一战,必胜营的威名肯定超越禁军,日后两人的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先别急着谢朕。”李疆呵呵笑道:“你训练三百人,就用了一千禁军。若是必胜营五千足员,不知道还要死伤多少士兵。朕也要给你个限度,以后死伤的人数必须有所控制,不然朕也唯你是问。”
秦舒脸上顿时有些为难,李疆见了,又道:“半年时间仓促而成,朕也知道辛苦你了。不过必胜营五千人,朕可以给你两年半的时间,慢慢训练,不用操之过急。这样伤亡的士兵,是不是该少许多?而且你既已经有了练兵的经验,难道不能从中吸取些教训,尽量减少些伤亡么?”
两年半?是了,陛下是想让自己的必胜营,对抗鲜卑的天狼营。秦舒再拜道:“微臣愿尽力一试。”
李疆起身走到秦舒面前,突然很小声地道:“你练兵的时候,不顾士兵性命。兵部几位老臣的奏折,都快把朕给淹死了。虽然朕给的抚恤银子很优厚,但人命关天,朕也觉得很为难。今日你若是不能取胜,朕就是想饶了你,他们只怕也不会同意。还好你大获全胜,也让朕能有理由堵住他们的嘴巴。至于以后练兵,朕需要的一支能打败天狼营的军队,你不要让朕失望就行了。”
“微臣明白。”秦舒听皇帝的语气,似乎并不怪罪死伤人数的太多,心中顿时有了底,朗声道:“臣定不让陛下失望。”
“好吧。”李疆呵呵笑道:“朕回京了。必胜营的营地就设在此地,今日朕犒赏全营。犒赏的东西,回城便送来。”
“多谢陛下。”在秦舒的谢恩声中,李疆又带着皇子百官,浩浩荡荡地离开军营,返回京城。
“陛下刚才跟你说什么?”皇帝刚刚离开,蒋邯马上就靠了过来,急切地问道。
“哦。”秦舒将脸一沉,道:“陛下说今天的演武相当……”故意停顿片刻,见蒋邯神色紧张,才哈哈笑道:“相当的满意,今晚要犒赏全营。”
“你……”蒋邯这才发觉上当,眼珠一转,突然笑道:“既然今晚全营不禁,秦将军何不进城玩耍?据说瑶月姑娘很是想念将军的神武风范呢。”他故意说的很大声,不仅旁边的严铿听得清清楚楚,周围靠的近的士兵也都望了过来。看秦舒的眼神中,明显有了些艳羡的成分,开玩笑,那可是红透洛阳的头牌啊。
秦舒本来没干什么,却蒋邯这么意味深长地说出来,倒像是他和瑶月已经有了什么事情一般。还是当着这么多属下的面,秦舒真是苦笑不得,只好正色道:“犒赏之物,随后就会送来。你们负责给分配给兄弟们,本都督还有事,先回帐了。”说完之后,立刻落荒而逃。
严铿看得奇怪,对着蒋邯道:“想不到秦将军这么果敢决断之人,居然脸皮还挺薄的。”
蒋邯嘿嘿几声奸笑,道:“是啊,有胆子进妓院,却没胆子嫖宿。天下男人,属他脸皮最薄了。”
“啊?难道他没有跟那个……”严铿咽了口唾沫,摇头道:“真是可惜了。”
蒋邯看了他一眼,突然道:“原来严校尉也是同道众人,小弟与倚翠楼的雪姨,倒有几分交情。严校尉若是有空,倒是可以去……”
严铿干笑几声,搓着手道:“可惜三大头牌价码太高,老哥我去了几次,可都无福享受。”
“银子的事情好办。”蒋邯微微笑道:“都包在小弟身上。选日不如撞日,要不咱们今晚就去?”
“当真?”严铿一手搭在蒋邯肩上,笑道:“那可就多谢老弟了。”
“不算什么。”蒋邯小心地避开他的粗手,心道:平日道貌岸然,提到女人就原形毕露。请去喝顿花酒,连老哥、老弟都喊出来了。
不过之后,犒赏之物便送了过来。晚上整个大营内都充斥着酒香肉味,秦舒也端着口大海碗,轮流地迎接着属下的敬酒。当秦舒醉醺醺地被人扶回营帐的时候,李疆正坐在御书房听着叶璇的建议。
“禁军不能像必胜营那样训练。”叶璇虽然没有观看白天的比试,但已经从旁人的口中知道了详情:“秦舒带出来的兵,连袍泽都可以下如此狠手,根本就是群嗜血的野狼。若是一朝失了禁制,难保不会出乱子。”
“朕知道,但若非如此,又怎能与鲜卑天狼营为敌?”李疆想起北征失利,便心中耿耿,道:“禁军太让朕失望了。想当年朕征战天下的时候,禁军无坚不摧、无攻不破,不意短短二十余年,便败落到如此地步。朕也知道禁军不能如秦舒那般训练,但至少也不能总是依靠藤甲、连弩这些利器,而失了本身的血性。慕容兄弟交战多时,鲜卑元气大伤,日后朕再度北征,必胜营五千将士只是奇兵。正兵交锋,还是需要禁军为主,若是禁军再不有所改变,如何能获胜?”
“陛下所言极是。”说起鲜卑战事,叶璇正好又将几日来获得的情报向李疆禀报。慕容胜不愧是鲜卑战神,短短数月之间,已经数败慕容宏。现在慕容宏不敢与其兄主力决战,将部下化整为零,游击作战。虽然有效地遏制住慕容胜的攻势,但慕容宏想要翻身,却殊为不易。
听完叶璇的汇报,李疆又不禁眉头紧皱,叹道:“不想慕容胜如此厉害,若是这样发展下去,不需三年,他便能击败其弟,独霸塞外。慕容胜当真是我大充第一心腹之患啊。”
“微臣倒是有个主意。”叶璇立刻道:“依慕容宏现在的实力,想要对抗其兄长,实在是以卵击石。朝廷何不私下派人出塞,暗中与慕容宏结盟。虽然朝廷与慕容胜有盟约,三年之内,互不加兵。但却没有其他的限制,鲜卑缺盐少铁,朝廷若能暗中向慕容宏提供些武器,或者他能支撑得更久一些。这样对我大充也是极为有利。”
这个建议倒与褚云当日所献不谋而合,李疆又不禁想起那张娇媚的脸。片刻才道:“主意不错,只是慕容宏也不是傻子,会答应和朕暗中结盟吗?”
“他没得选择。”叶璇笑道:“他当然知道与朝廷结盟,并不是什么好事。但若不与朝廷结盟,他就迟早要死在其兄手中。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不会不明白。而且慕容宏若是一个以鲜卑大局为主的人,又怎会与其兄内战?他所欲不过是鲜卑天王之位,陛下大可许诺。慕容胜败亡之日,他便是鲜卑之主,两国永修盟好,想来慕容宏不会拒绝才是。”
“那好。”李疆点头道:“此事便交给你去办,如何?”
“这个……”叶璇面露难色,道:“陛下,鲜卑内战,而我大充也不安定。微臣这些日子忙于西南之事,恐怕无暇抽身北上。而且微臣虽然得蒙陛下恩宠,但却无官无职,若是微臣前往,只怕慕容宏会很怀疑朝廷的诚意。微臣还是觉得,应该派个朝廷大员前往。结盟成功之后,还应再派人出任幽州刺史,专门负责此事。”
“说的有理。”李疆轻叹一声,道:“看来朕身边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了,所有的事情,朕还是只信任叶卿。好吧,西南那边确实不很安定,叶卿要多为朕费心。至于北边的事情,朕自会找人去办。”
“谢陛下恩典。”叶璇再拜道:“若是没有别的事,微臣就先告退了。”在李疆挥手示意后,便告退离开。
叶璇走后,李疆才靠在龙椅上,轻揉着额头,喃喃道:“此事朕该去找谁办才好?”突然之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便向外走。
走到殿外,林甫急忙迎上来,道:“陛下要去什么地方?”
李疆摇了摇头,道:“朕想随便走走,你们都不要跟着。”
“是。”林甫躬身领命,目送李疆离开后。才对着旁边的小太监一使眼色,那小太监急忙跟着李疆走开的方向跟去。不久之后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道:“公公,陛下是朝浣衣局方向去了。”
林甫听完后,脸上顿时浮出笑容,道:“快,跟过去。”
李疆听到叶璇的建议后,很自然就联想到了褚云。这个主意最先她也向自己说过,只不过又牵扯出了其父褚良。李疆心中一直对褚良夜会楚王之事耿耿于怀,所以便将褚云贬斥到了浣衣局。今夜叶璇重新建议,而且慕容宏确实处境堪忧,暗中支持慕容宏之事,已经是刻不容缓,李疆一时片刻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便想到了褚良。毕竟褚良能首倡此议,想来心中必然已经有了番成策。所以李疆出了勤政殿,便径直向浣衣局的方向走来。
李疆身为帝王,虽然知道浣衣局大致的位置,却从来还没有去过。走到浣衣局,才发现没有一人,想来此时夜已深沉,洗衣服的宫女大都休息了。李疆堂堂天子,总不能夜闯宫女房间,去找褚云,只好轻叹一声,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李疆想要离开之际,却听到一声响动,紧接着又听到有人大声喝骂:“你这死丫头,什么活也不会干,还把水溅了老娘一身,作死啊。”接着又个年轻女子哀求的声音:“别打了,别打了。”
李疆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不由迈步走了过去。转过一道门槛,就见两个宫女在口井边。年长的那个正拿着根竹棍,狠狠地抽打另外一人。被打的那宫女不住的躲避哀求,李疆一时也看不清脸,只是觉得声音相当耳熟。
等到那宫女无意中转过面来,李疆立刻大喝一声:“住手。”急忙冲了出来。原来挨打那宫女不是别人,正是被李疆贬斥到此的褚云。
褚云正在被那老宫女责打,突然见到皇帝驾临,先是一惊,继而喜出望外,竟然晕厥过去。那老宫女虽然一辈子都在浣衣局做事,从来没有见过皇帝的面。但李疆身上的龙袍她还是认得的,吓得魂不附体,急忙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道:“奴婢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疆却哪里有空理她,伸手扶起褚云,见她双目紧闭,双颊消瘦。以往十分的颜色,现在不剩三分,但却更显得我见尤怜,楚楚可人。
“来人。”李疆一声大喊,立刻从后面跑出不少太监,为首的当然还是林甫。虽然李疆交代不用跟着,他们不敢出现在李疆的视线范围内,不过一旦皇帝有事找人,这些人又必须得第一时间出现,所以就算是当太监,也是门很深的学问。
林甫跑上前行礼后,问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李疆将褚云弱不禁风的身子抱了起来,道:“传御医。还有,这个婆子就不要再留在宫中了。”
“奴才领旨。”林甫恭送李疆离开,跪在地上的老宫女,才急忙拉着他的衣角,道:“林公公,小的可是按照你的吩咐做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入宫二十年,家里人早死干净了,现在赶我出宫,不是让我去死么?”
“哼,胡说什么?”林甫把脸一沉,道:“皇恩浩荡,放你出宫,还许的你挑三拣四么?”
“可是……”那宫女见林甫脸色有变,只好再哀求道:“那公公.......”
林甫顿时展颜笑道:“放心,咱家不会亏待你的,养老的银子,咱家不会少你一分。”
“多谢公公。”那宫女连连磕头,感恩戴德。
“好吧,去收拾一下,明天就出宫。”林甫挥了挥手,让她离开。等那宫女走远后,林甫却招来几个小太监,用手在脖子下用力地比划了一下。
→第一章←
“驾、驾。”月色下,几名骑士快速疾驰。突然射来一支利箭,插在最前方骑士马前。那马受惊之后,人立而起。若非马上骑士骑术精湛,必被摔下马来。
“什么人,敢夜闯必胜军营?”黑暗之中有人大声喝问,却不见人影。
马上骑士立刻抱拳道:“禁军骁勇校尉傅羽奉诏前来,紧急要事,还请速速通报秦将军。”
前面黑暗中顿时出现一盏明灯,掌灯之人向这边看了看,才道:“果然是傅校尉,请稍等片刻。”说完以后,灯光顿灭,又恢复平静。
傅羽虽然事有急事,但必胜军营却不能乱闯,只能焦急地等待。左右几名亲兵部下,却早有不悦之色。自从两年前必胜营创建之始,与禁军的关系就十分僵硬。傅羽身为堂堂禁军校尉,又是奉诏而来,[奇qinkan.net书]却还受到这样的冷遇,部下当然很不服气。
好在过了不久,又有人掌灯出来,道:“秦将军有请。”傅羽这才与部下继续纵马前行,直到军营辕门。早见有几名将官等候在前,傅羽急忙翻身下马,道:“禁军骁勇校尉傅羽,参见秦将军。”
“贤弟免礼。”秦舒笑着上前,扶着他道:“你我兄弟见面,何必这么麻烦?贤弟奉诏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傅羽答道:“十万火急,褚贵妃难产,宫中群医束手无策,陛下才急召叶小姐入宫。还请兄长快叫叶小姐出来。”
“好,你等等。”秦舒听说当今皇帝最宠爱的褚贵妃难产,也不敢马虎,急忙让蒋邯去请叶灵。当初叶灵跟随永宁公主为皇后守陵,并负责替必胜营治疗伤兵。不到半年,永宁公主返回京城,叶灵却因为此事,还是留在必胜营中。这次贵妃难产,宫中的御医都是男人,不是很方便救治,所以皇帝便派傅羽来请叶灵。
不出片刻,叶灵便跟着蒋邯出来,秦舒早替她准备好马匹。众人也不多话,叶灵便随傅羽一起离营,返回城中。秦舒看着一行人消失在视线外,才转对诸将道:“都下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操练。”
诸将行礼告退,只剩蒋邯与他营帐相近,一道而行。没走几步,秦舒便道:“傅羽深夜赶来,我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之事,原来是虚惊一场。”
蒋邯却接口道:“褚贵妃生产,可不是什么小事。自从入宫以来,深得陛下宠信,就差一个皇后的名号了。今晚若是能顺利诞下皇子,说不定连这个名号都能补齐了。而且褚贵妃的父亲褚良,曾是礼部尚书。一度被陛下贬官为民,后来又起用为幽州刺史,这两年也深得陛下赞许。若能调回京城,必能取现在的尚书令马大人而代之。”
秦舒听他滔滔不绝地说完,才笑道:“你一个小小的军中校尉,成天不像着报国立功,尽瞎打听这些消息干什么?”
“切,我还不是怕你什么都不知道,出去被人嘲笑。”蒋邯又摇头晃脑地道:“再说了,身为臣子,就要投陛下之所好。既然陛下宠信褚氏一门,咋们是不是也该好好结交啊?”
秦舒斜着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摇头叹息道:“真是可惜,可惜了。你父亲若是不让你从军,而改入朝为官该多好。就凭你这份见识,封侯拜相,那也是指日可待。”
“多谢夸奖。”蒋邯倒也不脸红,坦然接受。走到营帐前,两人刚要作别,却又见一名士兵跑来,道:“禀将军,城中又有人奉诏前来,称有紧急之事。”
两人互望一眼,秦舒顿时就乐了,低声笑道:“该不是又有哪个贵妃生产吧?”两人又只好一同返回辕门。果然又见几名禁军在场,只不过不是刚刚离开的傅羽等人。
为首之人也是禁军校尉装束,但秦舒并不认识。那人见秦舒走来,忙行礼道:“禁军校尉孔锡参见秦将军。”虽然必胜营与禁军互不统属,但秦舒品级较高,禁军中出了都督萧刚之外,见了他都得行礼参见。
“孔校尉免礼。”秦舒又问道:“孔校尉奉诏前来,不知有何要事?”孔锡答道:“陛下紧急召见将军,请将军速随末将入城。”
“是。”秦舒愣了一下,虽然皇帝经常召他入宫,询问必胜营操练的情况。但却从来没有半夜三更召见,更何况今天晚上不是还有褚贵妃还难产么?这个时候皇帝召见自己,难道有什么要事发生?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命人把火龙驹牵来,跟着孔锡一起入城。
到了皇宫,由内侍引路,直至勤政殿。通传之后,秦舒才迈步入内,却见殿内除了皇帝李疆,还有楚王李昌、尚书令马钰、兵部尚书句郗三人。除了皇帝李疆满脸怒容,其余三人都显得有些惶恐不安。
大礼参拜之后,秦舒便问道:“不知陛下深夜召见微臣,有何事吩咐?”
李疆似乎懒得开口,对句郗道:“句尚书,你告诉他吧。”
“遵旨。”句郗便道:“兵部刚刚接到军报,武陵发生民变。乱民杀死太守,占据城池。楚国公关千岁派兵征讨,却被叛军所败,损兵折将。如今叛军逐渐势大,有近十万之众,似乎有北攻襄阳之意。”
大充王朝这些年来,除了北征鲜卑之外,国内几乎没有战事。如今突然发生民变,而且占据武陵城池,杀死太守,打败官军,也难怪皇帝会如此生气。秦舒静静地听完,立刻明白皇帝召见自己的意思,便道:“区区刁民,不足为惧,请陛下宽心。微臣愿亲带必胜营南下,征讨叛逆。”
“朕就是这个意思。”李疆点了点头,道:“楚国公麾下兵将,虽不是我大充精锐,但毕竟是朝廷官军。居然败给一群乱民,真是让朕痛心失望。你必胜营已经建立两年,尚未有战绩,不妨借此机会,先让士兵尝尝实战的滋味。”
“微臣领旨。”秦舒也很想找个机会,看看必胜营的战力,能有这次机会,当然也不愿意放过。
李疆又立刻下旨让马钰汇合兵部、户部,筹备粮草军械,全力保障必胜营南征之行。最后又让李昌等三人先退下,只留下秦舒一人。
“子逸,你坐下。”李疆等秦舒谢恩坐下后,才继续道:“这次武陵民变,兵部本来是打算让镇南将军于轨,就近南下平乱的。但朕觉得你必胜营已经建立两年,却还没有任何的战绩,朝廷上下对必胜营还有很多质疑的声音。所以朕想借此机会,让你们好好表现一番。朕没有先跟你商议,你有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
“多谢陛下恩典。”秦舒急忙道:“微臣没有。必胜营建立的本意,就是为了保护我大充国土百姓。更何况若是连这些乱民都不能战胜,微臣日后又怎么去面对更为强大的天狼营。”
“不错,这也朕最为担心的。”李疆低叹一声,道:“朝廷与鲜卑三年停战之盟马上就要到了,而塞外的战局也趋于平静。慕容宏毕竟不是他大哥的对手,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势力,只怕年内就要完全被慕容胜消灭。大充与鲜卑一战,势在必行,到时候你的必胜营,可就是朕取胜的一支奇兵啊。”
“微臣明白,微臣一定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那就好。”李疆顿了顿,又道:“这次你南下平叛,朕还有些事情要交代你去办。”
秦舒见李疆的表情,已经先明白了几分,再拜道:“陛下尽管吩咐,微臣一定尽心竭力,全力以赴。”
“恩,你先起来。”李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次民变,楚国公给朕的解释有些模糊,朕不太相信他的话。所以朕希望你在平定叛乱的过程中,能调查清楚此事的原委。而且这些叛军大多是朕的百姓子民,你一定要记住不能大开杀戒,只诛杀首恶以及顽固,若有愿投降归附者,都要好生安抚,明白吗?”
“微臣明白。”秦舒刚开口答应,又听外面林甫高声道:“陛下,大喜啦。”
李疆虽然在与秦舒商议民变之事,但心中还是牵挂着正在生产的楮贵妃,听到林甫的这声喊叫,急忙道:“快进来。”
林甫匆匆跑入殿内,行礼道:“奴才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贵妃娘娘产下皇子,如今母子平安。”
“太好了。”楮贵妃难产,李疆十分担心,本来是一直守候在外面。但是突然兵部传来武陵叛乱的消息,只好召集群臣商议,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她们母子。如今听到林甫带来的好消息,才终于安心下来。而且得知又添了个儿子,自然心情畅快,对秦舒道:“朕也没有别的事情交代,你先回去准备,两日后出征。”
“是,微臣也恭喜陛下,恭祝小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秦舒知道李疆现在恨不得立马飞到楮贵妃身边,所以也不废话,马上告退出宫。
刚出宫门没多远,就见路旁有辆马车。秦舒认得是楚王李昌的车驾,急忙下马上前,行礼道:“末将见过殿下。”
李昌掀开车帘一角,笑道:“你上来说话。”
“是。”秦舒领命上去,车厢内布置的相当舒适安逸。秦舒在李昌对面坐下,便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自从秦舒建立必胜营以来,由于担心皇帝疑心。他与楚王之间,很少交往。不过一年前,皇帝为了培养皇子,让几位成年的皇子入各部历练。楚王李昌协管兵部,而秦舒的必胜营总还归属兵部,所以两人才渐渐恢复交往。但这样深夜交谈,也还是第一次。
李昌低声道:“父皇单独留下子逸,可有什么话交代?”
秦舒如实回答后,李昌便冷笑道:“果然不出孤之所料。武陵民变,楚国公上奏,说是刘汉余孽挑拨。孤就觉得其中必有内情,看来父皇也有同感。你去之后,一定要查明实情。这两年,老五仗着楚国公的势,在朝中隐隐有了几分势力。这次若是让楚国公受些责罚,也能打击打击老五的嚣张气焰。”
这两年来,皇帝一直不立储君,几位成年皇子,大都对储位生有觊觎之心。而眼前的楚王李昌无疑是最有实力的人,既是最年长的皇子,而且又很得皇帝的赞许。但并不是说,他就一定能继承大统。老五晋王李茂,虽然还是比较喜欢酒色,但也做了几件漂亮差事,得到皇帝的嘉奖。所以很让李昌紧张,才会这么关心武陵民变之事。如果当真与楚国公有关,那么对扳倒晋王一派,就很有帮助。
“末将明白。”秦舒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起身道:“殿下请放心,末将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李昌点了点头,又道:“你这次出征,是必胜营的第一仗,千万要小心谨慎,不能失误。乱民有近十万之众,必胜营只有五千人,本王和句尚书商议了下,可以让镇南将军于轨再调拨一万兵马,听你调遣。至于粮草军械之事,本王自会与句尚书足给足食,你只管安心杀敌便是。”
“多谢殿下。”秦舒却道:“不过陛下并没有多派兵马的意思,于将军那一万兵马,末将可不敢调用。”
李昌看了秦舒片刻,忽然问道:“你当真有把握?”
秦舒胸有成竹地道:“不过是些乱民而已,而且楚国公麾下也还有兵马相助。末将若还是不能取胜,岂不辜负了必胜营的名号?”
“也罢,既然你有把握,本王也不必多费事去向父皇讨取诏命。”李昌说着,突然叹息一声,道:“子逸,虽然你去了必胜营,但本王一直当你是心腹。这两年父皇一直不肯立储,说什么要选贤立贤。如今几位兄弟都卯上了劲,暗中你争我斗。本王无疑是他们的头号障碍,处处都得小心谨慎,生怕一时不慎,便无翻身之机。如今父皇的心思,都在褚贵妃身上,宠爱无以复加,若是今晚褚贵妃诞下个皇子,只怕……”
“殿下。”秦舒打断他的话,低声道:“末将刚出宫中出来,褚贵妃确实诞下个小皇子。”
“什么?”李昌吃了一惊,片刻才摇手,道:“你先退下吧。本王也该回府去准备贺礼了。”
“是,末将恭送殿下。”秦舒下车之后,目送李昌马车离开。刚准备上马,却听背后一阵马蹄声,有人喊道:“前面不是大哥吗?”
秦舒转头,正是傅羽和叶灵并骑而来,身后还有几名禁军。傅羽见到秦舒,立刻笑道:“小弟奉命送叶小姐出城,不想正好遇到大哥。小弟正好可以偷懒了,呵呵……”
秦舒骑上火龙驹,也笑道:“知道你急着回府陪公主,这差事就让为兄代劳吧。”说着故意正色道:“末将恭送驸马回府。”
“大哥真是不识好人心。”傅羽向叶灵瞟了一眼,笑道:“小弟可是在给某些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呢。哈哈,兄弟们,走。”说完便带着那几名属下打马离开。
叶灵住进必胜营后,虽然表面上对秦舒还是比较冷淡,可是稍微有心的人,就能看出她的那点儿女心思。再说傅羽尚了永宁公主之后,夫妻之间还能有多少秘密?叶灵的心思,也就从永宁公主的嘴里,传到傅羽的耳内。傅羽当然也很快就告诉了秦舒,只是秦舒一再装糊涂。现在被傅羽当着面开了玩笑,不仅叶灵羞得满脸通红,秦舒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两人就这样傻傻地等了一会儿,秦舒终于道:“傅贤弟就爱开些玩笑,叶小姐千万别在意。”
“我知道。”叶灵的回答的声音几乎弱不可闻。
“那我们出城吧。”秦舒说完这句话,便打马走在前面。叶灵抬头望了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还是忍了下来,跟在他的身后。
出城之后,两人一直都没有说话,出奇地安静。叶灵看了看星空,终于道:“秦将军,你知道今天晚上是什么日子吗?”
秦舒想了想,茫然地道:“不知道,好像不是什么节日吧?”
“恩。”叶灵点了点头,道:“不是节日,不过却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每年的七月初七,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牛郎织女?”秦舒还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问道:“他们是谁?”
叶灵又仰望着天空,继续道:“这是太祖皇帝流传下来的一个故事,说是天上的织女下凡,和牛郎相恋,违反了天条。所以受到惩罚,被阻隔在天河的两边,每年只能相会一次,就是今晚。”
秦舒是第一次听这样的故事,倒来了几分兴趣,笑问道:“太组皇帝还讲这样的故事?”
“是啊。”叶灵道:“太祖皇帝不仅文韬武略,而且才识过人,才能讲出这样动人的故事。相爱的人,一年才见一次面,是何等的相思痛苦?秦将军,刚才褚贵妃顺利产下皇子。陛下开口赏赐,打算收我为义女。”
“那是好事啊。”秦舒笑道:“那我以后见你,可要改口称,公主殿下了哦?”
叶灵却摇头道:“我婉言拒绝了陛下的好意。”
“为什么?”秦舒愣了一下,就听叶灵道:“若是成了陛下的义女,公主的身份,是不能再待在必胜营的。”
秦舒怔了怔,良久才道:“叶姑娘……”
叶灵不等他开口,便打断道:“我先回营了。”然后狠狠一鞭,骑马飞奔而去。
→第二章←(抱歉,昨日有事,今天补上,后面还有一章)
→第二章←
刚到必胜营门口,蒋邯便迎了上来,问道:“将军,陛下深夜召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秦舒摇了摇头,并不回答,而是直接走到较场,下令击鼓。鼓声响起,原本极为安静的军营,立刻显得有些嘈杂起来。
不到一刻钟,营中又恢复了平静,五千将士已经全部站到较场。几名校尉也都披挂整齐,站在秦舒面前。严铿见士兵已经集合整齐,便上前道:“必胜营已经集合完毕,请都督示下。”
秦舒挥手示意严铿退下,然后上前高声道:“各位兄弟,本都督刚才奉诏入宫,诸位可知所为何事?”不等众人回答,又继续道:“武陵发生民变,乱民不仅攻占城池,斩杀太守,而且还将楚国公的征讨大军,打的一败涂地。军报刚刚抵京,有人建议派禁军征讨,可是蒙陛下信任,决定将这次南征叛乱之重任,交给我们必胜营。各位兄弟,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必胜营自建立之日起,就有不少朝臣对我们攻讦诋毁。这次陛下将平叛的重任交给我们,就是要给我们一个立功表现的机会,堵住那些御使言官的嘴巴。怎么样?有没有信心跟本都督剿灭叛乱,凯旋回朝。”
“有!”台下顿时响起震天的喊声。
严铿、蒋邯等校尉也万分激动,一齐拜倒,道:“末将等愿跟随都督,剿灭叛乱,凯旋回朝。”
“很好。”秦舒示意众人起身,然后道:“明日休假一天,该跟家人告别的,就回家告别。明晚酉时返回营中,过时不归者,军法论处。散了吧。”
士卒散去之后,秦舒又将四名校尉喊到自己帐中。必胜营也按禁军体制,每一千人设一校尉。秦舒自领千人外,还设四大校尉。除了严铿、蒋邯两名老资格禁军校尉,杨清、牛大力二人也都被秦舒提拔成校尉。
“这次陛下命我等出征,诸位有什么看法?”秦舒抬眼看着四人,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去。严铿排在首位,第一个答道:“诚如都督所言,必胜营自建立之始,就遭人非议。而两年来,又无战事,更不能一展我必胜营之军威。这次陛下舍禁军而用我等,便是有意让我等立功。只是末将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我军从未上过战场,首战效果如何,还未可知啊。一定要谋定后动,小心谨慎才行。”
“严校尉多虑了。”蒋邯马上接口道:“我军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训练的时候,都是真刀真枪,与战场何异?再说,武陵造反的那些刁民,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若是连他们都打不败,我军岂不是辜负了‘必胜’二字。”
“是啊,是啊。”牛大力也摩拳擦掌地道:“老牛我好久没有上过战场了,这次一定要好好活动活动筋骨,把这些叛军杀的片甲不留。”
秦舒又看向杨清,见他若有所思,便问道:“杨校尉,你怎么看?”
杨清抱拳答道:“回都督,末将倒不担心我军战力不如对手。但是我军南下平叛,不熟悉地形,而那些叛军大多是本地百姓,显然比我军占有更多的优势。而且叛军既然能打败楚国公的部队,足见其中必有能人。所以末将以为,严校尉说的有理,一定要小心谨慎。再者此战关系到必胜营的前途,我军赢得起,可输不起啊。”
“恩,我也是这个意思。”秦舒点了点头,道:“武陵地处荆南,不仅地形复杂,居民也相当混乱,还有很多蛮夷。这次南下征战,本都督也不担心我军的战力,只是担心贸然深入,误中奸计。所以本都督打算在大军出征之前,派人先行南下,打探消息。等大军到时,方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说完又看着杨清,道:“杨清,你可愿前往?”
“末将愿意。”
“好。”秦舒遂正色道:“杨清听令,本都督命你带一百精干士卒,先于大军南下。化整为零,打探叛军消息。待本都督大军到日,再来军前汇合。”
“末将遵命。”杨清领命之后,便自下去挑选士卒,连夜出营南下。
送走杨清后,就快要天亮了。秦舒稍微休息一下,便骑马入城。他在城内虽然有间小院,但平常都住在军营中,很少有时间回来。如今奉命出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班师,所以得空回去一趟。
芹儿见他回来,自然是喜笑颜开,忙着倒茶做饭。可是当听说,秦舒要出征的时候,芹儿的眼圈红了又红,就差眼泪没有掉出来了。自从秦舒救她以来,芹儿的一颗心思早就牵挂在他的身上。虽然秦舒对她并没有多少意思,但芹儿还是怀着一腔痴心,这两年来待他始终如一日。
只可惜秦舒的一门心思全都花在必胜营上,连叶灵的好意尚且不能接受,又何况芹儿呢?当下又对她好言宽慰几句,又留下些日用银两,然后陪着她一起吃午饭。
芹儿的厨艺精湛,每逢秦舒回来,都要摆上满满的一桌子菜肴。今日得知秦舒即将远征,更是使出全部手艺,让秦舒吃得连连叫好,就差没把舌头也吞了下去。
吃饱之后,秦舒拍了拍肚皮,叹道:“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
芹儿突然异想天开地道:“要不我跟着你一起出征,那不就随时都能给你做好吃的了。”
“那可不行。”秦舒立刻摇头道:“军中严禁私带女眷,被别人知道了,参我一本,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哦。”芹儿失望的道:“那灵儿姐姐呢,她去不去?”
“我还没问呢。”秦舒这才想起,叶灵两年来都住在必胜营中,这次出征到底算不算她一份?随即又摇头道:“军中自有军医,应该用不着她。何况战事凶险,陛下和叶侯爷怎么能放心让她去?”
“那可不一定,灵儿姐姐厉害着呢。”芹儿吐了下舌头,然后给秦舒端上杯茶水,才慢慢收拾桌上的碗筷。
秦舒茶还没有喝上两口,就听院门外有人喊道:“秦都督在吗?”秦舒身为必胜营都督,但一般只有必胜营的将士,才会称他为秦都督;不是必胜营的人,则会称之为秦将军。
秦舒听是自己属下,便道:“在,进来。”
马上就有三个人推门进来,一起行礼道:“属下等参见都督。”
秦舒见这三人身上的衣服多有破损,个个鼻青脸肿,不由起身道:“怎么回事?”
最前面的士兵马上答道:“回禀都督,属下等是牛校尉部下。今日全营休假,属下等随牛校尉进城喝酒。在‘客来居’遇到几个禁军神机营的人,本来牛校尉看在曾经也是同袍的份上,上去向他们敬酒。不料那几个人不但不领情,还对牛校尉冷嘲热讽,说牛校尉攀了高枝,忘了本,还辱骂我们必胜营的兄弟。最后言语不合,就动起手来。本来那几个禁军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可是后来不知怎的,又冒出百十个禁军,而且个个带着家伙。牛校尉被他们抓住,我们三个拼死跑了出来,来请都督定夺。”
“你们……”秦舒指着面前的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从必胜营建立的时候,和禁军的矛盾就相当激烈。两方的士兵,只要遇见了,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秦舒基本上都习以为常,只是没有想到,眼前就要出征了,牛大力居然还给自己惹事。
“他们人呢?”秦舒虽然很反感这样的私斗,但牛大力毕竟是自己的部下,出征在即,也不能失去一个得力的助手。
那士兵又答道:“属下跑出来的时候,听禁军那帮家伙在嚷嚷,要把牛校尉送到宫里,请陛下评理。”
“找陛下评理?”秦舒冷笑一声,道:“好,本都督就去宫内求见陛下,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你们先回营去。”
“是。”三人行礼之后,不敢多久,急忙出门。
秦舒略作收拾,便向芹儿告别,打马向皇宫方向而来。走到半路,正好遇到傅羽。傅羽见到他,立刻笑道:“大哥,我正找你呢。”
秦舒把脸一沉,冷道:“是陛下召见么?你们萧大都督,又是怎么在陛下面前状告为兄的?”
傅羽微微一怔,复笑道:“大哥都知道了?属下士兵闹点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着又压低声音,道:“萧都督是气不过陛下为什么不肯派禁军南下,而派你们必胜营。”
“他气不过?”秦舒哼了一声,道:“有本事他去找陛下闹,抓我部下一个小小的校尉,算什么本事。”
“是,是。”傅羽又陪着笑脸道:“现在禁军几大校尉都在陛下面前,说你们必胜营军纪涣散,想求陛下改派禁军南下。小弟也是奉陛下之命,召你入宫解释。禁军毕竟是我大充精锐主力,几大校尉一起向陛下告你的状,陛下也不得不做做样子。你去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应对。”
“多谢贤弟提醒。”秦舒轻轻一叹,道:“不论禁军,还是必胜营,都是大充王师。陛下派谁出征,谁就出征,这有什么好争的?你们禁军的人,也太小家子气了。”
“可不能这么说。”傅羽耸了耸肩,道:“你们必胜营建立起来,陛下就一直另眼相看,每次的赏赐都比我们禁军多。禁军将领表面上不说,心里谁不觉得陛下偏心?再说这次平叛,本来就该是禁军的职责,陛下却还是派给必胜营。难怪连萧都督平时那么能忍的人,也都忍不住了。小弟若不是跟大哥私交好,怕还不是跟他们一样,恨死你们必胜营了。”
“陛下只是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必胜营的战力。”秦舒无奈地道:“这是去打仗,又不是去领赏,你们抢个什么劲?”
两人一路说话,很快就进了皇宫。通传之后,随内侍进入殿内。今天可比昨晚热闹得多,不仅禁军一干重要将领都在,还多了楚王李昌、晋王李茂两位亲王。牛大力原本跪在最角落,见到秦舒进来,马上大声嚷道:“都督,他们禁军欺人太甚……”
“住嘴。”秦舒立刻喝道:“陛下面前,岂容你放肆。”说完便走到李疆面前,行礼道:“微臣见过陛下。”
“你起来。”李疆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只是淡然地问道:“禁军众将说你必胜营军纪涣散,你秦舒放纵属下闹事行凶,你做何解释?”
秦舒答道:“微臣不在现场,不知详情,是以不敢贸然回答陛下所问。不过微臣相信自己部下不会说谎,牛校尉虽然是个粗人,但还不至于目无法纪,当街闹事伤人。还请陛下明察。”
“那秦将军的意思,是我们禁军的人诬告他了?”神骑校尉马钺立刻接口道:“牛大力伤我禁军数人,伤者还在宫门外接受治疗,难道这些都是假的么?”
“受伤是不假,但为什么会起冲突,马校尉问过贵属了吗?”秦舒冷冷道:“本将可听说,是禁军辱人在先,牛校尉不过是一时激愤,才失手伤人的。”
神机校尉曹钧也道:“禁军将士大都是些粗人,说话难免有些不雅,牛大力为些口角之争,就动手伤人,完全没有半点同袍的情谊。这还是在京城,天子脚下,必胜营的人就如此嚣张跋扈。陛下,这样的士兵,要是放到外面,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
“够了。”李疆突然呵斥一声,道:“吵、吵、吵,自从必胜营建立以来,和禁军之间除了打架斗殴,还干过什么别的事没有?你们平时打架还少了?每次打架完后,都要想方设法掩盖,生怕被朕知道。这次倒好了,不仅不加以掩盖,还直接捅到朕的面前。萧刚,你说,你们安的是什么心思?”
“陛下,”萧刚看了看几位部下,终于如实答道:“陛下,微臣只是想带禁军出征,替陛下征讨武陵叛乱。”
“你倒是比他们几个老实。”李疆微微一笑,道:“不过这事没得商量,必胜营建立之后,还未曾一战。这次武陵民变,正好给他们一个机会。鲜卑未灭,强敌仍在,难道你们还怕没有机会立功么?何必一定要争这一次。”
萧刚又道:“微臣不是要争,只是担心必胜营从来没有经历实战,万一出了差错,不仅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而且让朝廷蒙受损失。”
“这个就不劳萧将军多心了。”秦舒立刻道:“微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平定叛乱,微臣甘受陛下任何处罚。”
“好,朕准了。”李疆当即命内侍取来纸笔,当场让秦舒书写。秦舒一蹴而就,然后双手呈与李疆。李疆看了看,十分满意,然后又问道:“大军后日出征,粮草辎重准备的如何?”
楚王李昌立刻答道:“回父皇,此事由儿臣与马大人负责操办,而且经过两年的恢复,国库充足,请父皇放心。”
“那就好,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此事由你二人操办,朕也就放心了。”李疆点了点头,复对众人道:“后日大军出征,朕亲往必胜营祭旗。牛大力当众滋事伤人,但念正是用人之际,罪名先行记下,容戴罪立功。”
牛大力急忙叩头道:“谢陛下隆恩。”
“此事就这么定了,都下去吧。”李疆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告退。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晋王李茂,突然出列道:“父皇,儿臣还有几句话说。”
“哦?”李疆看了他一眼,道:“讲。”
李茂遂道:“必胜营从建立以来,将骄兵横,所有将士目高于顶。在京城有父皇约束,尚且时常发生打架斗殴之事。一旦出京南下,儿臣实在担心有些将士会恃力而骄,惊扰百姓。所以儿臣奏请父皇,委派一名监军,也好对必胜营有所约束。”
“哦?”李疆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李茂,转头对秦舒道:“子逸觉得如何?”
秦舒忙回道:“微臣知道必胜营在百官中,印象却有不好。所以委派监军确实能让百官安心,晋王殿下的建议的确可行。只是,微臣恳请陛下,也要限制监军权限。只负责监管军纪,而无权干涉战事,以免影响微臣平叛。”
“恩,不错。”李疆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诸位觉得百官中何人堪当此任?”
李茂立刻道:“百官各有所司,诸皇子大都赋闲在家,父皇何不委派一皇子前往?”说着又毛遂自荐:“若是父皇恩准,儿臣愿意随秦将军南下。”
“你?”李疆沉吟片刻,又问秦舒道:“皇子监军,子逸觉得方便么?”
“这个……”秦舒确实有些为难地道:“战事凶险,殿下千金之躯,恐怕确实不方便。微臣担心……”
“秦将军请放心。”李茂打断他的话,笑道:“本王的武艺虽然不如诸位将军,但战阵之上自保却是绰绰有余,绝对不会给将军添麻烦的。”
“但……”秦舒本来还打算推脱,李昌却抢着道:“既然五弟有此心意,为父皇分忧,儿臣倒是觉得五弟的建议可行。”
“你也赞成?”李疆看了看李昌,呵呵笑道:“好,既然老五有心为朕分忧,朕就恩准了。命老五为监军,随子逸南下平叛。不过朕把话说在前面,你只可监管军纪,切不可干涉战事。若是以亲王的身份,胡乱干预军事,朕可要重重的罚你。”
“儿臣知道,请父皇放心。”李茂见自己的建议被皇帝所采纳,显得十分高兴。
秦舒则觉得平白多了个包袱,心中懊恼不已,转头却见李昌暗暗向自己使眼色,顿时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嘴角也现出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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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襄阳城外,一名蟒袍男人负手北望,约莫三十上下,脸色颇有几分焦急,身后站着大量护卫亲兵。突然前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骑兵迎面飞奔而来。蟒袍男人的脸色顿时轻松了几分,不由向前迈了几步。
那骑兵来到蟒袍男人身前,滚鞍下马,拜道:“回禀千岁,来啦。”蟒袍男人顾不得让他起身,眼望着骑兵来的方向,果然见有队骑兵缓缓而来。先时脸上露几分笑意,不久却又皱起眉头,问道:“怎么只有这点人马?”
那骑兵看了看,小心翼翼地答道:“回千岁,大概这是他们的前锋部队。”
蟒袍男人哼了一声,转头道:“赵先生,你去问问。”赵先生约有四十上下,长相精干,领命之后,带着几名亲随走上前去。等那队骑兵近前,便开口喊道:“楚国公千岁在此,请秦将军出来答话。”
那些骑兵闻言而止,一名校尉装束的壮汉越众而出,高声答道:“末将牛大力,奉秦都督将令前来拜见楚国公千岁。”
那蟒袍男人正是大充四姓国公之一的楚国公关彝,得知朝廷派遣的军队已到襄阳,特意亲自带人出迎。听牛大力这样说,关彝心中先有了几分不快,快步走到前面,道:“本爵便是,不知秦将军与晋王殿下,现在何处?”
牛大力翻身下马,欠身道:“末将参见千岁,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千岁恕罪。秦将军担心大军入城,惊扰百姓,故而在外扎营。明日便动身南下武陵平乱,就不来拜会千岁了。”
关彝以堂堂国公之尊,在城外等了几个时辰,没有想到居然连秦舒的面也没有见着。顿时满脸的不悦,冷道:“秦将军好大的架子,难道还要本爵去军营里拜见他么?”
“不敢,不敢。”牛大力急忙道:“秦将军心忧战事,以平叛为第一要务,所以不能亲自前来拜见千岁。若是千岁有什么要交代的,请吩咐末将,末将自当转答。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叛乱平息之后,秦将军自会登门拜会千岁。”
“本爵哪敢有什么吩咐。”关彝哼了一声,道:“只是听说晋王殿下也在军中,所以前来拜见。既然秦将军一心以战事为重,那本爵也不便打扰,就在襄阳城中静候秦将军捷报。”
“若是千岁没有别的吩咐,那末将就告辞了。”牛大力翻身上马,又向关彝欠了欠身,便带着部下转身而去。
关彝见牛大力一行走远,才重重哼了一声,道:“一个小小的必胜都督,也这么大的架子,简直不把本爵放在眼中。回城。”
“等等。”赵先生却开口道:“请千岁听属下一言。”
关彝看了他一眼,然后示意属下侍卫退开,才问道:“赵先生有什么话说?”
赵先生,名贽,在楚国公府任职多年,深受两代国公器重,说话极有分量,乃是关彝所信任的第一人。赵贽见众人退开,才低声道:“小小的必胜都督,当然不敢不把千岁放在眼中。但秦舒是皇帝的新宠,据说这次南征,也是皇帝力排禁军众将之请,执意让必胜营出征。所以属下觉得,这次秦舒带兵前来,绝非只是为了平叛而来。”
关彝闻言,眉头紧皱,缓缓道:“本爵也是担心这个,所以才会放下国公之尊,亲自到城外来迎接他。但秦舒连面也不来见,难道还要本爵亲自到军营去求见么?”
“千岁可以不去,属下却可以代千岁前往。”赵贽微微笑道:“秦舒只派个下属来见千岁,千岁当然也可以只派个下属前去犒劳三军。再说晋王殿下也在军中,属下前去,也正好打听下皇帝的口风。”
“也好。”关彝点了点头,却又有些担心地道:“这次皇帝居然答应派晋王出任监军,总让本爵觉得有些不妥。”说着换上一副表情,恼恨地道:“都是那个臭小子胡搞,没想到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廖老将军那边情况怎么样?”
赵贽答道:“廖老将军熟知军事,岂是那群乌合之众可敌?前日大胜一场,叛军已经退回武陵。不出几日,廖老将军定能击败叛军,多半是用不上秦舒的必胜营了。”
“那本爵就放心了。”关彝听到这个消息,眉头才逐渐舒展,道:“那本爵就先回城,有劳你去秦舒营中走一遭。”
“是,送千岁。”赵贽送关彝上马回城后,才带着大批的劳军之物,向着秦舒的军营走去。
在必胜营的主帐内,秦舒正听完牛大力的回报,笑吟吟地挥手让他退下。旁边的晋王李茂不悦地道:“楚国公地位尊贵,便是父皇也是礼数有加。秦将军来到襄阳,却不前去拜见,在礼数上,恐怕说不过去吧?”
秦舒笑答道:“本将奉诏平叛,自是以军情为重。至于失礼之处,等平乱之后,本将自会登门致歉。料想楚国公千岁不会见怪。”
“你说怎么就怎么吧。”李茂起身道:“反正本王在这里也说不上话。本王有些乏了,要回帐去休息。晚饭让人送过来就行了。”说着又低声嘟囔一句:“军中无酒,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李茂刚走出营帐,蒋邯就笑着道:“早就听说晋王无酒不欢,这么久没有喝到酒,一定心痒难耐。想必今天楚国公肯定准备好美酒佳肴,可惜将军不肯入城,难怪殿下不高兴。”
“放心。”秦舒眯着眼睛答道:“今天晚上肯定会有酒喝的。”
蒋邯眼珠一转,道:“我看未必。人家毕竟是堂堂的楚国公,怎么可能亲自来军营拜见,岂不是丢了身份。”
秦舒哼了一声,道:“他不来,总会有人来。”顿了顿又问道:“先不说这个了,杨清他们有没有消息?”
旁边严铿立刻答道:“自我军进入荆州以来,陆续有探子回报。但杨校尉却还没有消息传来,听回报的探子说,他带人深入武陵,估计是不知道都督已经到了襄阳。”
“很好。”秦舒点了点头,道:“派人去与他联系,若没有他的情报,本将也不能贸然南下。叛军能打败楚国公麾下兵马,咱们可不能太掉以轻心。”
“是,末将这就派人去。”严铿立刻转身出帐。
不到片刻,严铿又回转帐内,禀道:“都督,楚国公府长史赵贽在营外求见,说是奉楚国公之命,前来劳军的。”
秦舒看了蒋邯一眼,心道:我没说错吧?然后道:“快请。”也起身走到帐外等候。
没过多久,赵贽就在严铿的带领下,来到主帐。他虽不认识秦舒,但从衣甲上也能分辨出来,急忙上前行礼道:“下官参见秦将军。”
四姓国公权力极大,控制着封地的所有军政财权,至于属官也是自成一系,除了一些特别的官职,其他的都不在朝廷官制之内。所以赵贽这个长史究竟是什么品级,也没有明文规定。秦舒却是皇帝钦点的从四品武将,又是奉命出征的主将,赵贽自然要以下官之礼参见。
秦舒早打听清楚赵贽是楚国公身前第一红人,不敢过分托大,急忙还礼道:“赵大人客气了,进帐内说话。”
入帐之后,分宾主坐下。秦舒才道:“本将初来襄阳,忧心前方战局,不敢在此多作逗留,是以未能亲自前往拜见楚国公千岁。还请赵大人回去之后,代本将向千岁致歉,万望千岁不要见怪。”
赵贽呵呵笑道:“将军太客气了。将军忧心战事,忠心为国,我家千岁又怎么会见怪呢?其实我家千岁得知将军在此安营,本是想亲自前来。但老夫觉得,既然将军不愿意扰民,千岁也不宜前来。否则以千岁的身份前来劳军,军中又难免要举行宴会,迎来送往,岂不耽误时间?所以老夫不自量力,甘请代千岁前来劳军,只等将军平定叛乱,大功告成之时,千岁再亲自在襄阳城中为将军设宴庆贺。”
秦舒也忙不叠的夸赞道:“赵大人真是想的周到。”
赵贽又道:“将军远来,不知对武陵叛军的情况了解多少?可有需要老夫讲解的地方?”
“哎呀,真是求之不得。”秦舒急忙道:“一路行军匆忙,而且朝廷兵部的情报,又延伸不到楚国公辖下。所以本将正觉得为难,赵大人刚好可是给本将说说这次叛乱的事情。”
“是。”赵贽整理片刻,才缓缓道:“这次武陵叛乱,首逆乃是费浚。费家祖上原是前朝重臣,陛下称帝之后,便告老辞官,不肯为朝廷效力。陛下仁德,非但不予追究,反而厚加赏赐,所以费家一直以来还算安分。但自从费浚掌家之后,便结交豪杰,收买民心,常与刘汉残逆来往。楚国公虽有所耳闻,却苦于查无实证,又加上费家在武陵一代极有名望影响,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哪知费浚却在月前联络刘汉残逆,公然起兵造反,杀害武陵太守,夺占城池。楚国公闻报大惊,急忙派将军周镐带兵征讨。一来事出突然,准备不全;二来周将军年轻气盛,又无实战经验,反被叛军击败。如今楚国公改派老将军廖忠率兵出征,已连胜两场,现在又有秦将军的必胜营相助。以老夫之见,想要剿灭这群叛逆,是指日可待。”
“原来是这样。”秦舒点头谢道:“承蒙赵大人吉言。”然后又详细询问了些关于叛军的情况,赵贽都一一回答。
眼看外面天色已晚,赵贽才起身道:“老夫听说晋王殿下也在军中,怎么不见?我家千岁还有些礼物要老夫,面呈殿下,不知将军可否代为通报?”
“瞧我这脑子。”秦舒一拍额头,道:“殿下鞍马劳顿,在帐中休息。严校尉,送赵大人去殿下帐中。”
“多谢将军。”赵贽再行一礼,然后才跟着严铿前往李茂帐中。
等赵贽离开后,秦舒才道:“让人准备些酒菜送到晋王帐内,就说本将军务在身,不能亲自给感谢赵大人的厚意,就请晋王殿下代我全军将士款待。并且今晚本将特许他们可以饮酒,但其余将士皆不能饮酒。”
牛大力原本以为今天可以好好痛饮一番,听到秦舒这样说,只好添添嘴唇,低声道:“都督好偏心。”被秦舒瞪了一眼,急忙道:“属下这就去交代。”然后匆匆跑出去。
“这家伙跑得挺快。”秦舒微微一笑,对蒋邯道:“你也下去吧,好好休息。明天继续南下,路上怕就没有这么太平了。”
“是。”蒋邯虽然口中答应,但却并没有离开。秦舒看了他一眼,问道:“还有什么事吗?”蒋邯犹豫片刻,才道:“属下有些事想给都督说。”
此时帐中只有他二人,以蒋邯的性格,一般的事情绝不会如此迟疑。秦舒不禁奇道:“有什么事情不好张口?”
蒋邯才靠上前,低声道:“刚才那个赵贽说的话,都督信吗?”
“当然信了。”秦舒心中微动,笑道:“莫非你听到什么别的消息?”
蒋邯急忙道:“属下一直跟在都督身边,能有什么别的消息?只是费家与我们蒋家是世交,按辈分,属下还该把费浚喊声世叔。据属下所知,费家因为祖上不肯为新朝效力,很担心被朝廷报复。所以一直以来,行事极为低调,绝不敢张扬。与刘汉残逆勾结,是何等重罪,又是何等机密之事,怎么可能被楚国公觉察到?属下对赵大人那些话,有些不信。”
“那你的意思是楚国公冤枉他咯?”秦舒突然板起面孔,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楚国公是什么身份?他说的话,岂是你我所能置疑?此事在本将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切不可到外面胡言乱语。”
“末将明白。”蒋邯讨了个没趣,只好灰溜溜地行礼告退。
帐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秦舒才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这小子倒是心思细腻,什么都能猜到,可就是口无遮拦,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然后拿起案上的行军地图,慢慢筹划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帐外有个娇细的声音,道:“都督,该有饭了。”秦舒才放下手中的地图,道:“进来。”
等送饭的人刚走入帐内,秦舒又沉下面孔,道:“我不是叫你好生待在自己帐中,怎么又来这里?”
送饭那军士,身材娇小,一套盔甲穿在身上,明显大了许多。被秦舒呵斥后,默默地将饭菜放在他面前,才道:“我一直都在灵儿姐姐的帐中,只是今天楚国公送来不少劳军之物。我想着公子已经有好久没有吃到什么可口的饭菜,所以才亲自下厨,给公子做了几道喜欢吃的菜送来。”然后又眨了眨眼睛,问道:“就这么一次,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原来这军士不是别人,正是秦舒府上唯一的丫鬟,芹儿。
“什么没问题?”秦舒瞪了她一眼,道:“你今天更该在自己帐内老实地待着,万一被楚国公派来的人看见,我的罪名可就大了。叶灵是陛下钦点的军医,在营中随意走动,都没有关系。你可是她私下带来的,要是捅了出去,我可吃罪不起。”
芹儿又眨了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我是灵儿姐姐手下的一个药童,就算被别人撞到了,也不关公子的事啊。”
“懒得跟你们胡闹。”秦舒无奈地耸了耸肩,道:“叶灵有陛下和公主当靠山,当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等两天到了战场上,你可要和她寸步不离。她向我保证,你的安全都由她来负责,倒时候我可没有心思来照顾你。”
“我知道。”芹儿嫣然笑道:“灵儿姐姐的武功那么好,肯定能保护好我的。再说了,我们俩又不会真的去冲锋陷阵,有什么好怕的。”
“说的也对。”秦舒挥了挥手,道:“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这碗筷我自会找人来收拾。”芹儿见秦舒没有更多的责怪她,也暗自松了口气,故意粗着声音,像模像样地行礼道:“属下告退。”然后又冲着秦舒笑了笑,才转身出帐。
秦舒看着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盔甲,不禁哑然失笑。真不知道叶灵是用什么方法,当真让皇帝答应她随军出征。而且居然还把芹儿以药童的身份,给捎带到了军中。这要真是被朝廷那些言官知道了,不把秦舒用口水淹死才怪。不过等秦舒知道芹儿在军中的时候,大军都已经过了宛城,秦舒就是想把她送回去,也来不及了,只好默认现实。但秦舒也和她们约法三章,第一,不能太过招摇,一定要低调行事;第二,芹儿的安全,都由叶灵担保负责;第三,万一事情败露,由叶灵到皇帝面前主动承担所以罪责。
有了这三个条件,秦舒才算是勉强安下心来。不过还是准备,等南征回家之后,一定要用家法好好教训下芹儿,不然这丫头都快成叶灵家的了。当然把芹儿留在军中,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比如说现在,秦舒就能享受到一顿相当满意可口的晚餐。芹儿的厨艺,是很多大厨都比不上的,更何况军中的那些伙夫?
闻着菜肴的香味,秦舒不禁食欲大增,拿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第四章←
芹儿的手艺虽然相当不错,可惜秦舒没有福气消受。筷子还没动几下,又听蒋邯在外面道:“都督,属下有事求见。”
“进来。”秦舒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竹筷,抬头却见多日不见的杨清也跟着蒋邯一起走了进来。杨清原是奉命先于大军南下,负责打探叛军的消息。秦舒突然见到他,顿时喜出望外,起身道:“你也回来了。”
杨清一身普通百姓装束,见到秦舒,还是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道:“属下见过都督。”
“快快起来。”秦舒急忙将他扶起,道:“辛苦你了,这次南下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因见杨清满脸风尘,便亲自拿起水囊,给他倒了碗水。
“多谢都督。”杨清确实渴了,也不客气,端起来两口就喝了个精光,然后才道:“属下幸不辱命,打听到了不少叛军的消息。不过,属下还给都督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秦舒吃了一惊,问道:“什么坏消息?”
杨清乃道:“楚国公所派讨伐部队,又吃了个败仗。”
“这是怎么回事?”秦舒退回自己的帅位,道:“你不着急,坐下慢慢说。”杨清行礼坐下,才缓缓将自己打听到的情报,详细告诉秦舒。
武陵虽然是个郡城,但由于地处荆南,平日驻兵并不多。再加上叛乱发生的突然,所以驻兵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就被叛军占了城池,并且杀了太守。楚国公关彝听到消息后,立刻派将军周镐带兵征讨。但大充境内多年没有战事,很多州郡驻军平日荒废训练,军纪散漫,早就失去了战斗力。加之周镐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将领,从来未经战阵,又骄傲自大,刚愎自用,轻敌冒进,竟被叛军打的一败涂地。
而后楚国公不得不起用老将廖忠,再率领三万大军再次征讨。此时叛军的人数,已经不在征讨大军之下,但是叛军的装备却远远不如朝廷官军。所以廖忠斩杀两名作战不力的将领后,震慑全军,官军一鼓作气,连败叛军两场。叛军已被逼后撤,连日不敢出战,可就在昨晚,叛军突然出兵劫营。官军未及准备,又被打得落花流水,损失惨重。
蒋邯在旁边听着,突然插嘴道:“廖老将军也是征战多年的宿将,难道也没有提防敌人劫营吗?”
“怎么没有?”杨清叹了口气,道:“我亲自到廖老将军扎的营寨外探视了一遍,老将军安营之法,可谓相当稳健老成。可是这些官军太过无能,我抓了个败兵询问,他们一看到有人劫营,很少有人组织抵抗,大多数都只知道逃命。带着这样一帮士兵,别说廖老将军,就是太祖皇帝重生,只怕也非得打败仗不可。”
“可恶。”蒋邯恨恨地道:“这些家伙,都该拖出去,军法处置。”
“大充官军享受太平多年,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他们是安乐日子过的太久了。”秦舒接口道:“这也是本将训练必胜营的原因。”然后又转问杨清,道:“那现在廖老将军的情况怎么样?”
“廖老将军是收拢了些败卒,但军心动荡,估计是坚持不了多久。”杨清答道:“属下算日子,知道都督该到了,所以兼程北上,请都督早些带兵南下救援。”
“这个当然,本将明日一早便带兵南下。”秦舒点了点头,又问道:“至于这次叛乱,你还打听到了什么消息?还有,叛军的主要首领有哪些?”
“属下只顾着说战事,险些将重要的事情忘了。”杨清又急忙道:“这次叛乱起源于武陵的费家。费家是前朝重臣,现在的家主叫费浚。此人乐善好施,仗义疏财,每逢灾年都要拿自家粮食救济灾民,所以在武陵一带很有贤名。可是三个月前,武陵太守唐建却查出他与前朝余逆有来往,将其捉拿入狱,并且判处斩立决。但在行刑当日,一个叫楚天的人带人劫了法场。抓住监斩的太守唐建,当场杀死,成功煽动百姓叛乱。由于费浚平日很得民心,加上唐建为官期间,贪赃枉法,激起民怨。所以不仅很多百姓参加,就连武陵驻军也有部分加入叛乱,才最终酿成这场大祸。”
“原来是这样。”秦舒沉思片刻,又问道:“你再说说唐建、楚天二人的情况。”
“是。”杨清稍微整理一下言语,便开口道:“太守唐建是楚国公宠姬的哥哥,仗着楚国公的势,为官极为贪婪,恨不得刮地三尺,百姓称他为‘唐剥皮’。只为官一年多,据说被叛军抄家后,就搜出了几十万两银子。楚天此人是荆南一带的豪侠,据说武艺了得,为人十分仗义。曾经受过费浚的恩惠,所以才会带人劫法场。现在叛军的首领虽然名义上是费浚,但带兵打仗,都是楚天一力承担。两次大败官军,都应该是出自此人之手。”
“豪侠?”秦舒顿了顿,问道:“真的只是草莽人物?可与前朝余逆有关?”
“这个……”杨清想了想,才答道:“其实叛军方面,根本没有这样的作为,也没有什么恢复前朝的口号。但是官军却一再声称,这次叛乱是费浚勾结前朝余逆造反。属下这几天也深入武陵,打听过这件事,倒是有不少百姓说,费浚是被赃官唐建冤枉。不过既然叛乱已成事实,就算费浚没有勾结前朝余逆,也脱不了灭族之罪。”
“知道了。”秦舒吐了口气,感觉没有什么要询问的,便道:“奔波劳累,你先下去休息吧。明日随本将一道南下。”
“是,属下遵命。”杨清行礼告退。刚要离开,又被秦舒叫住,一指案上的饭菜,道:“还没用饭吧?这些都拿去帐内吃,也懒得再让人去弄了。”
杨清见那几盘菜肴还几乎没有动过,忙道:“还是请都督留下用吧。”
“我已经吃饱了。”秦舒笑道:“你又不贪图金银,本将只能赏你顿好饭。绝对比得上京城几大名楼的大厨手艺。”说完便让亲兵入内,收拾饭菜。杨清只好再次拜谢,然后带着亲兵回帐。
杨清下去后,秦舒立刻命人去晋王李茂帐中,将李茂和赵贽请来。李茂连日没有喝酒,难得今天有这个机会,被秦舒特许在军中饮酒,自然不肯浪费机会。等他们两人来到秦舒主帐的时候,李茂都已经喝得是两颊通红,七八分醉意了。赵贽不知道是酒量大,还是喝得少,仍旧保持着清醒状态。
对于晋王李茂这个人,秦舒对他一直都存有戒心,认为他将是楚王李昌入主东宫,唯一的强大对手。当初李昌本可以迎娶雍国公的女儿,借以提高自己在朝中的影响力,但却被李茂轻而易举地化解,将本该成为楚王侧妃的郭佩,远嫁到塞外给慕容胜当王后。而且桓皇后病故后,虽然皇帝有新宠褚贵妃,但褚贵妃毕竟入宫时日不长。后宫还是以晋王生母德妃为首,主持后宫一应事务,这也算是他争夺储位的一个极有利的条件。虽然李茂表面上看来,沉迷酒色,对朝政过问极少,可这两年来,只要向皇帝进言献策,无一不是极为高明的见解。更让秦舒觉得他不可轻视,打从心眼里对他就十分戒备。
这次南征,李茂被钦点为监军一职,虽然无权过问战事,但秦舒也不敢丝毫的马虎大意,一直都很小心应付。而且秦舒也一再留心观察,却还是没有发现李茂有什么异常,但越是如此,越让秦舒感觉他深不可测。所以尽管现在李茂喝得醉醺醺的,秦舒还是很客气地道:“刚才本将属下带了些关于武陵战局的消息,所以才打扰殿下与赵大人的兴致,过来商议。”
李茂醉得几乎听不清楚秦舒说什么,只是随便应付性地哼哼几声。倒是赵贽极为关心武陵战况,问道:“还请将军详细说来听听。”
秦舒便将老将廖忠战败的消息说了出来,赵贽听得十分惊讶,半响才叹道:“不想廖老将军也不是叛军的对手,看来一切都只能依仗秦将军了。”然后又急忙告辞道:“下官担心我家千岁尚不知情,只好先行告退。回城之后,一定请我家千岁再派良将,与秦将军同心协力,共破叛军。”
“也好。”秦舒遂道:“战事紧急,本将也不便多留。请大人回城,将军报转告楚国公千岁。本将明日一早就带兵南下,增援廖老将军。楚国公千岁若再有援兵,就请随后派来。”
“是。”赵贽向秦舒行了一礼,又转向李茂告辞。连说了几声,都不见回应,仔细一看,原来李茂已经靠着背垫睡着了。秦舒只好对着赵贽笑了笑,道:“本将送大人出营。”然后一直将赵贽送出辕门,才回转主帐。
李茂却睡得正酣,秦舒也不管他是真是假,命人将其送回帐内。随后下令全军,次日一早拔营南下。
第二天早晨,秦舒带兵南下,行出不到十里,就见前面有彪骑兵,看衣甲该是大充军队。秦舒刚要派人前去询问,对阵却走出一骑人马,大声喊道:“秦将军可在,下官赵贽求见。”
秦舒打马上前,果然见是赵贽换了身戎装,不由笑答道:“赵大人文武双全,本将着实佩服。不知赵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赵贽忙行礼道:“将军取笑了,下官虽然换了戎装,却拿不动刀枪,上不得战阵,不过作作样子罢了。昨晚下官回城求见我家千岁时,廖老将军的战报也送到千岁面前。虽然我家千岁有心再多派援军,但却实在抽调不出更多人马。只好将府中护卫的五百精骑调拨给下官,让下官带着跟随将军南下,增援廖老将军。下官知道将军一早便要南下,所以天还未亮,便带人在此恭候将军大驾。”
“多谢千岁与大人的好意。”秦舒策马在这五百骑兵前溜达一圈,虽然看上去个个都精神饱满,威风十足。但秦舒却知道这些人,平日都只是在楚国公出行时,负责开路仪仗的,看好固然是好看,中用不中用可就难说了。
这次秦舒只带五千必胜营南下,不再动用朝廷一兵一卒,面对数万叛军,实力稍显单薄些。所以还是要借用楚国公麾下将士,这五百骑兵不论管不管用,总是楚国公的一番心意,秦舒只好暂时笑纳。遂唤过蒋邯,将这五百骑兵安排在后队,然后再行起程。
从襄阳南下武陵,要过江陵、公安等城,然后渡澧水,才进入武陵境内。叛军最盛时,曾渡过澧水,威胁江陵。但在老将廖忠打击之下,败回武陵。这次廖忠兵败之后,也只好退过澧水北岸,隔水而守。
秦舒大军到达澧县的时候,廖忠已经收拢败军,沿岸把守。听到朝廷援军已至,廖忠亲自带人出营迎接。廖忠虽是楚国公部将,在朝廷也有爵位官职,是正三品安南将军,且在秦舒之上。
秦舒遥见辕门有一老将等候,猜知便是廖忠,急忙下马步行。及至近前,才行礼道:“秦舒见过廖老将军。”
廖忠已过花甲之年,满头白发,乃是楚国公麾下第一能战之将。只是新败之后,神情略显疲惫。见到秦舒年纪轻轻,便是必胜营都督,不由想起岁月无情,乃还礼道:“秦将军客气了。秦将军是朝廷委派,老夫可担当不起。”
“老将军威名远播,秦舒素来敬佩。今日得见老将军风范,秦舒倍感荣幸。”秦舒早就打听到廖忠在楚国公军中的影响力,所以言语上相当客气。
廖忠连忙谦让几句,又见秦舒身后的赵贽,不禁道:“赵先生也来了,千岁可有什么交代?”
赵贽微微一笑,道:“下官见过老将军。下官临行之前,千岁确实有些吩咐,还请入营再说吧。”
“好。”廖忠又向左右看了看,问道:“怎么不见晋王殿下?”秦舒忙答道:“殿下车马劳顿,染了风寒,在后面军中。”廖忠这才让到旁边,举手道:“秦将军,请。”便与秦舒并肩入内,至于赵贽没有品级,自是跟在两人身后。
走入中军主帐,赵贽却抢在廖忠身前,走到帅位,高声道:“楚国公令谕。”秦舒等朝廷将领,自不必理会。廖忠等楚国公将官,急忙下拜,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口称千岁。
赵贽乃缓缓道:“查将军廖忠,征战不利,损兵折将,本该重罚。然念其旧日功勋,特许其戴罪立功,只革去主将一职,由赵贽暂掌帅印。”念完之后,才走到廖忠身前,将其扶起,道:“老将军兵败之后,不少将官都在千岁面前,述说将军的不是。千岁十分为难,只好让下官暂代帅印。不过老将军请放心,下官不谱军略,一切还是由老将军做主。”
“不敢。”廖忠长叹一声,道:“老夫自知罪重,甘愿受罚。既是千岁令谕,老夫自当遵从。老人,取帅印来。”
旁边副将急忙从主案上取过帅印,廖忠双手接过,奉与赵贽。赵贽接在手中,便转对秦舒,道:“秦将军放心,下官来时。我家千岁再三交代,战事一切都听从秦将军安排。所以这主帅之位嘛,还请将军上座。”
“不敢,不敢。”秦舒看完这出好戏,连忙摆手道:“本将奉诏南征,也是为了协助楚国公平定叛乱。怎么能反客为主,还请大人上座。”
两人互相谦让一阵,赵贽终于还是坐上帅位,口中却道:“下官不懂军务,一切征战之事,还要二位将军多多商议而定。”
好容易把位置坐好,廖忠便开始讲述军情。虽然他已经收拢败军两万人,但粮草辎重,一战尽失,而且不少士兵逃命的时候,连兵器、盔甲都丢了,战斗力尽失,急需补充物资。如今叛军士气极为旺盛,大约是知道朝廷的救兵已至,所以并没有渡水进攻,而也是在对岸扎下营寨,似乎也要凭险拒守。如果只依靠必胜营五千人马,强行渡水攻打,只怕获胜的机会相当之渺茫。
听完廖忠的叙述,秦舒也暗叹失策,当初训练必胜营的时候,只是针对鲜卑而战。训练过马战、步战、山地战、雪地战,却从来没有训练过水战。没有想到必胜营的第一次作战,就是水上作战,而且敌方人数数倍于己,秦舒显然没有任何信心。
三人商议之后,最后还是决定,要等楚国公再派人送来粮草装备,南楚士兵恢复士气之后,再准备渡江决战。而在这短暂的时间内,秦舒也尽量让必胜营的将士,先熟悉下水战,至少不能晕船。
秦舒倒是计算的精细,不过第二天刚起床,就听说叛军派来使者,匆匆洗漱后,便急忙赶往主帐。等秦舒到达的时候,赵贽、廖忠两人都已经到了,而且帐内还多了个壮汉,身上居然也穿着大充官军的衣甲,只是头顶上多缠了根红色布条。
秦舒先向赵、廖二人行礼问好,才指着那壮汉道:“这位就是叛军的使者?”
赵贽还没回答,那壮汉就抢先道:“不,是义军的使者。”
“义军?”秦舒哼了一声,道:“我大充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就只有你们一小股叛贼,造反闹事,致使战祸陡起,生灵涂炭。你们也好意思自称什么义军?说说你的来意。”
那壮汉倒是颇有几分傲气,冷然答道:“我已经向他们说过了,要问就问他们。”
秦舒见他无礼,眉头微皱,正打算给他点教训,却听旁边廖忠道:“秦将军,他们是想约我们明日江上一会,释放小儿。”
“什么,少将军?”秦舒昨日抵达的时候,并没有听廖忠说起此事,所以现在听来,觉得有些吃惊。
廖忠缓缓解释道:“当夜一战,我军大败。小儿也与老夫失散,老夫本以为他已经为国尽忠,所以昨日并未向将军提及此事。”
那使者便在下面接口道:“少将军突围时,被我家楚将军擒下。依照楚将军本意,是想将他斩首示众。但费首领听说少将军是廖老将军独子,所以才手下留情。费首领说,关彝那厮手下文官武将中,也只有廖老将军一人算得上是正人君子、英雄豪杰,不能让老将军绝后,所以特意派我前来,越诸位明日江面一见,送还少将军。”
“多谢费首领好意。”廖忠虽然在人前绝口不提儿子之事,但私下也为儿子战死伤心难过。现在得到儿子未死的消息,当然喜出望外,对费浚感激不已。
“费浚会有这么好心?”赵贽冷哼了一声,道:“莫不是其中有什么奸计?”
廖忠本在喜悦之中,听到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才想起费浚现在已经是叛军首领,以前的交情在国法面前,早该断绝干净。但儿子的性命却偏偏又捏在他的手中,心中矛盾重重,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秦舒对局势还没有看透,只好暂时装聋作哑,冷眼旁观。那使者也跟着冷笑几声,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家首领又岂是这等卑鄙小人?明日正午,江上会面,少将军生死,全在各位一念之间。来与不来,各位还是好好商量一下,不过我得提醒一句,请恕过期不候。告辞。”说完之后,冲着三人略一抱拳,便转身出去。
“秦将军,你看这事如何?”使者离开多时,廖忠才终于开口,打破帐内沉寂的气氛。他知道赵贽肯定不会同意前去,所以才先问秦舒。
“这个……”秦舒这点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的,从昨天赵贽夺占帅印开始,就隐隐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劲。现在一个想去,一个又不想去,秦舒可不愿意开罪任何一方,只好答道:“此事当真难以决断。不去的话,少将军性命不保;若是去的话,又担心对方有什么诡计。好在还有些时间,得从长计议。赵大人,你觉得呢?”又将皮球踢给赵贽。
“当然不能去。”赵贽一口回绝,道:“此事摆明了是陷阱,如果我们贸然前往,肯定会中费浚的诡计。”
“以老夫对费浚的了解,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廖忠迟疑片刻,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了解?”赵贽猛得一拍桌案,怒道:“早听说老将军与费浚私交不错,现在看来此事不假咯。本官正觉得奇怪,老将军多年威名,怎么会败在些须叛军手中。嘿嘿,其中缘由怕也只有老将军心里清楚。”
→第五章←
秦舒本来是想一直保持沉默,两不得罪,却没想到赵贽居然把话说的这么难听。言外之意,竟是说廖忠与叛军勾结,致使大军惨败。通敌造反,可是诛灭九族的罪名。赵贽说出这样的话,廖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秦舒夹在两人中间,就有些为难了。
果然,秦舒偷眼瞟去,廖忠被赵贽的几句话,气得连吐粗气,脸下银白的胡须也随之颤动。一双眼睛直直地瞪着赵贽,恨不得将他一口吞掉。
赵贽也被廖忠的表情下了一大跳,一边暗暗向秦舒身边靠拢,一边喊道:“来人。”外面守卫亲兵闻声入内,但见到帐中情况,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全都愣在一旁。
秦舒此来一心想要早日平定叛乱,不愿意见到两人多起争执。轻咳一声,道:“老将军请息怒,赵大人也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
廖忠虽然怒极,但一则赵贽是楚国公任命的主将,二来又有秦舒在侧,乃强压心中怒火,冷然道:“赵大人若是担心中计,那明日老夫一人前往。”说完便转身出帐。
赵贽见廖忠离开,才对着秦舒勉强笑了笑,道:“让秦将军看笑话了。”秦舒也笑了笑,却不知该如何应答,干脆行礼告辞,返回自己营中。
走进自己主帐,秦舒抬眼就见叶灵在内,正把玩着自己的破军枪,不由愣了一下,问道:“叶姑娘怎么到我营中来了?”
叶灵见他回来,将破军枪放回原位,道:“听说叛军派来使者,不知为了什么事情?”
相处两年,叶灵一直都是在必胜营扮演军医的角色,直到这一刻,秦舒才猛然记起,她还是武陵侯叶璇的女儿。皇帝和叶璇肯让她一直住在必胜营中,难道仅仅只是为了给那些伤兵疗伤吗?这次南征,皇帝派她跟来,会不会也有别的用意?
“怎么不说话,是不方便说吗?”叶灵见秦舒没有回答,便又追问了一句。
“不。”秦舒这才回过神来,如实答道:“叛军派人前来,是打算释放廖老将军的公子。约我们明日正午,在江上会面。”
“原来是这样。”叶灵点了点头,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对秦舒说:“廖老将军只此一子,他是肯定要去的。不过赵贽呢,会不会同意此事?”说完后,见秦舒没有应声,便又盯着他,道:“秦将军去还是不去?”
“我?”秦舒想了想,答道:“我本想去见识见识费浚等人,不过赵大人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费浚以少将军为诱饵,设下埋伏,我们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小心些好。”
“秦将军什么时候变的如此胆怯?”叶灵嫣然笑道:“我觉得,秦将军还是该去。”不等秦舒询问,便解释道:“如果只是要释放少将军,费浚只需派人送他过江即可。他却如此颇费周折,约会将军等去见面,必是有其他原因。当然设伏袭击,也是有可能的。不过,以我得到的情报,他可能是知道朝廷兵马前来,有话要对秦将军说。”
“你得到的情报?”秦舒眉头皱了皱,缓缓道:“看来陛下和叶侯这次派你同行,果然不仅仅只是在军中当个大夫。”
秦舒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语气中明显有些不悦。叶灵听了急忙道:“当然只是个大夫。我无官无职,又是个女儿身,军营之事,还是秦将军做主。我只是负责给你提供些有价值的情报而已,你可千万别有什么误会。”
秦舒见她说的真诚,便展颜道:“那你说说,现在有什么情报提供给我?”
叶灵遂道:“这次武陵发生叛乱,楚国公上奏陛下,是因为费浚勾结前朝余逆。但陛下对并不完全相信,下命家父彻查此事。不过现在朝廷与鲜卑停战的期限即将结束,陛下又有北伐之意,父亲和兄长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塞外,才把这件事交付给我。我前两天得到情报,武陵民间传言,费浚造反是另有隐情,所以我想请将军明日去见费浚一面,或者能有些收获。”
秦舒想起临出京之前,皇帝也向自己交代过此事。叶灵应该不会说谎,而赵贽不肯答应费浚的要求,难道也是担心费浚会说些不利于楚国公的话?秦舒思量片刻,乃道:“我去见费浚也无妨,不过赵贽现在掌握着楚国公麾下的兵权,所有船只都是在他的管制之内。如果他执意不肯,我们总不能游过江去见费浚吧?”
“他不同意有什么用?”叶灵哼了一声,道:“你是陛下钦命的南征主将,别说征调几只船,就是把这两万兵权收归己有,赵贽也绝不敢二话。无论如何,明天你一定要去,我也要扮成你的亲兵跟着。”
“好吧。”秦舒见她说的蛮横,便点头答应。他知道四姓国公之中,除了蜀国公桓帆外,其余三人还不至于公然不给皇帝面子。赵贽对廖忠再怎么强横,却也不敢对他这个钦差无礼。等他刚答应下来,就听帐外守卫喊道:“都督,廖将军求见。”
叶灵立刻向帐后走去,并且低声道:“他一定是来求你帮忙的。”
秦舒等她藏好后,才亲自出帐迎接廖忠。两人见礼进帐,廖忠牵挂孩儿性命,开门见山地道:“老夫这次前来,是希望秦将军能帮老夫个忙。”
秦舒虽然早猜到是什么事情,但还是问道:“什么忙?老将军尽管说,只要本将力所能及,一定尽力而为。”
“多谢将军。”廖忠叹了口气,道:“费浚订约之事,将军已经知晓,老夫便不再罗嗦。老夫为国征战,成亲甚晚,四十出头才得此一子。若是已经战死疆场,老夫也就罢了。但现在能有机会救他性命,老夫又怎么忍心不救?明日之约,就算违背军令,老夫也是一定要去的。不过赵大人已经下令,明日之内,所有船只不得使出水寨。老夫思来想去,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来求将军。将军是陛下钦点的主将,还请将军能开恩,给老夫调拨一艘小船。老夫明日一人前往,就算是费浚有什么埋伏,最多老夫父子二人一起上路。”说完后,也不顾年纪、官职的差距,冲着秦舒倒头就拜,求道:“请将军开恩。”
“快快请起。”秦舒急忙伸手将他扶住,连声道:“老将军可是折杀秦舒了。”
廖忠却不肯起来,道:“若是将军不允,老夫便不起来。”他自知求赵贽无用,便来找秦舒。这可是救出他儿子的唯一希望,自然不肯轻易放弃。
秦舒才跟叶灵交谈过,已经打定主意明天要去赴约。现在看到廖忠如此,便故意迟疑片刻,才道:“好吧,本将答应老将军便是。”
廖忠顿时大喜,再拜道:“多谢将军。”秦舒却哪敢再受他一拜,急忙将他扶起。廖忠也就不再坚持,顺势而起,道:“若能侥幸救回犬子,老夫定当厚报将军大恩。”
“些须小事,老将军何必客气。”秦舒又道:“不过赵大人担心的也不无道理,本将怎能放心老将军独自前往?还请老将军先行回去,明日本将自带百人,与老将军同去。”廖忠本要婉言回绝,但见秦舒执意同去,只好答应。又说了不少感激的话,才告辞离开。
当晚秦舒便到赵贽帐中,将自己要去赴会之事说出。先时赵贽不肯松口同意,秦舒只好拿出皇命相压,迫使赵贽不得不答应。
次日,秦舒刚用过早饭,廖忠便来求见。但约会的时间是正午,秦舒免不得招待他在帐内喝点茶水。等到时辰差不多,才和他一起出发。挑选的一百士兵也都准备妥当,秦舒目光匆匆向队伍中一扫,果然见叶灵混在里面。
一行人来到水寨,却见赵贽也带着人等候在此。秦舒顿时心中打鼓,廖忠也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故意装作没有看到。赵贽却是满脸堆笑,主动迎上前来行礼,道:“下官见过二位将军。”
“你来干什么?”廖忠很担心他再横加阻拦,说话的语气相当冷淡,甚至有些敌意。
“老将军千万别误会。”赵贽似乎完全忘记了昨天两人的不愉快,笑道:“下官来此,是要跟二位将军一道前去。”
廖忠对他始终怀有戒备,又问道:“你去干什么?”
赵贽今天的脾气出奇的好,还是笑着答道:“二位将军都去,下官怎么能不去呢?再说秦将军是陛下钦点的主将,万一出了什么事,楚国公怎么向陛下交代?下官又怎么向千岁交代?”
“老夫看你还是不放心吧?”廖忠冷哼一声,道:“你还是担心老夫会和那费浚有什么勾结?老夫行得正、坐的端,你要跟着就请便吧。”说完便不再理会赵贽,先行走上船去。
“秦将军,请。”赵贽眼中恨意一闪而过,邀请秦舒并肩上船。刚走到船上,廖忠又冷道:“赵大人,你带这么多人前去,就不怕费浚多心么?你可是不想让犬子回来?”
“这是怎么说的。”赵贽还是陪着笑,答道:“下官也是担心费浚那厮使诈,多带点人去,以防万一。”
秦舒向周围望去,见几乎所有船只都整装待发,也不禁道:“确实多了些。若是费浚本有诚意,见到这么多人前去,怕也要多心。依本将看来,除了本将带的一百人,再带三百就足够了。当初关云长单刀赴会,传为千古佳话。今日我们带四百将士前往,怕是要被后人笑掉大牙了。”
赵贽似乎还想再说,秦舒又道:“水面并不十分宽广,便是遇到险情。我军再从水寨出发救援,也都来得及,何必让那些叛逆小瞧了咱们。”
赵贽见秦舒也支持廖忠,只好答应下来,唤过副将交代清楚。稍作休整,四百人便分乘十艘快船,向南岸使去。
秦舒自下长在北地,第一次乘风破浪,看着脚下的滔滔流水,不禁感慨万千。不出刻钟,对面江上也出现七艘小船。还没等秦舒派人询问,对面便先有人喊道:“对面是哪位将军领头,请出来答话。”声音中气十足,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赵贽刚准备上前答话,秦舒却抢先道:“本将秦舒,你是何人?”
对面最大的那只船上,便走出一人,身上武将装束,浓眉大眼,极为粗犷。对着秦舒拱了拱手,道:“在下楚天,想必秦将军也听说过在下的名字。”听声音正是刚才问话之人。
“原来是楚壮士。”秦舒见旁边的廖忠面脸焦急,便又道:“本将已经来了,就请放了廖将军吧。”
“当然。”楚天双掌连击三下,大船后便使出一只独木小船。上面共有三人,两人划桨,另外一人军官装束,想来便该是廖忠之子廖廷。果然等小船靠近时,廖忠站在船边,亲手将那武将接上船来,喊道:“廷儿。”
廖廷能与父亲重逢,恍如隔世,立刻拜倒,泣声道:“孩儿不孝,让父亲大人担心了。”廖忠急忙将他搀扶起来,上下打量,确定无碍后,才把他拥入怀中,道:“真是想煞为父了。”也是老泪纵横。
且不说廖家父子二人相拥而泣,秦舒见事情已了,便也抱拳对楚天道:“多谢楚壮士,若没有别的事,本将就先告辞了。”
“且慢。”楚天却道:“人已经放了,在下却还有个不情之请,请秦将军稍等片刻,听费首领几句话如何?”此时他身边已经多了个中年儒士,对着秦舒施礼道:“草民费浚,见过秦将军。”
秦舒将手抬了抬,算是还礼,问道:“你有什么话说?”
“将军。”赵贽急忙道:“此人正是这此叛乱的元凶祸首,将军何必听他妄言?”
“既是妄言,听听又何妨?”秦舒并不理会,又对费浚道:“先生请讲。”
“多谢将军。”费浚再行一礼,继续道:“草民自知罪孽深重,今日约见将军,却是有内情相告,希望将军能转达天听……啊呀……”正说之间,身前江水中突然冒出一支小小的弩箭,直射向他胸口。幸好旁边楚天见机的快,将其推开少许,才避开心脏要害。饶是如此,费浚也受伤颇重,顿时昏迷不醒。
双方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只有赵贽立刻向秦舒献计,道:“如今匪首重创,军心不稳。将军何不下令全军出击,只要能擒杀费浚、楚天二人,则武陵唾手可得。”
秦舒正在犹豫,就听对面楚天喊道:“无耻小人,今日之仇,楚某必当回报。”那七艘帆船都全速向南岸退却。
“既然将军不肯,那下官斗胆下令了。”赵贽可不愿见到口的肥肉溜走,唤过传令官,道:“快传令下去,全速追击。”
“等等。”突然一声大喝,将全船的人都吓了一跳。秦舒也收拾思绪,就见廖忠拦在传令官身前,喝道:“赵大人,费浚好心好意,放我孩儿回来。你却使人潜藏水中,突施暗算,未免太过卑鄙。”
“所谓兵不厌诈,只要能平定叛乱,施些计谋也是理所应当。”赵贽把脸一沉,喝道:“还不快去传令?”
“谁敢?”廖忠虎目一瞪,吓得那传令官把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他在楚国公军中多年,现在虽然不掌兵权,积威仍在,这些军士对他的畏惧,远远超过对赵贽的畏惧。
赵贽见使唤不动,又见廖忠凶神恶煞地看着自己,只好转向秦舒道:“秦将军,你看这……”
秦舒却摆了摆手,道:“算了。对方船速甚快,现在追赶也未必能追上。万一遇到他们接应的船只,我们只有四百人,也占不了什么便宜。传令下去,收兵回营。”
“是。”赵贽见秦舒也这样说,纵使心中不愿意,也只能点头答应。十艘船都调转船头,原路返回。
一路上,众人都不发一言,气氛相当沉闷。刚入大营,赵贽便对秦舒道:“秦将军一路辛苦,请回营休息吧。”
秦舒刚要回答,瞟眼却见叶灵不停地向自己使眼色,不由微微一笑。但还是向赵贽点了点头,道:“那就告辞了。”然后带着必胜营百人,返回自己营中。
今日赴会,秦舒只带了牛大力,其余三名校尉,担心主将安全,都一直等在秦舒帐外。见到秦舒平安回来,纷纷上前行礼。秦舒将众人请进帐落座,还不等蒋邯等开口询问情况,叶灵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怒道:“秦舒,你怎么就回来了。”
她身上衣甲还没有来得及更换,蒋邯等人都觉得奇怪,必胜营中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大胆的士兵。等仔细认出叶灵后,都不敢参与这淌浑水,忙着起身告退。
等帐内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秦舒才懒洋洋地道:“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叶灵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刚才我向你使眼色,你为什么装着没看见?赵贽把你支开,明显是要多廖家父子下手,你怎么不闻不问?现在赶快过去还来得及,赶快跟我走。”
秦舒非但不动,反而还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道:“他们都是楚国公的部下,我秦舒权力再大,也没有资格过问别人的家事吧?”说完指着旁边的垫子,道:“你也坐下,不用跟着操心。”
“你……”叶灵都急得火烧眉毛,见秦舒还是一副爱管不管的样子,气得七窍生烟,把脚一跺,道:“好,你不去,我自己去。”
“站住。”秦舒见她真要离开,急忙喊道:“你可不要坏了我的大事。”
→第六章←(今天更新有点迟了,向书友们道歉!)
“什么大事?”叶灵听到这话,便停了下来,转身看着秦舒,见他不像是说笑,又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快说啊。”
“你先坐下。”秦舒等叶灵乖乖地坐下后,才道:“你先告诉我,怎么就认定赵贽要对廖家父子不利?”
叶灵见他还要卖关子,又霍然站了起来,却听秦舒道;“你放心。廖忠虽然是楚国公部将,但也是朝廷命官。别说赵贽,就是楚国公也没有权力杀他。赵贽最多把他父子二人监禁起来,不用这么着急去救他。”
叶灵仔细想想,秦舒也说的有理,便又重新坐下,道:“好吧,我说。你可知道今天暗算费浚的人谁?”见秦舒摇头,便继续道:“是楚国公招揽的高手,名叫伍癸。据说水里功夫相当了得,在江里待个三五天,绝对没有一点问题。虽然朝廷明令,不准官员结交江湖草莽人物。但四姓国公之中,除了前燕国公傅老千岁外,哪个没有在府中养些高手。就算不是别有用心,拿来看家护院也行。今天楚国公竟然动用伍癸刺杀费浚,可见这次造反果然另有隐情,否则何以不敢让费浚说话?”
“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秦舒点了点头,道:“那又怎么样?”
“你是榆木脑袋啊。”叶灵见他还不明白,又继续解释道:“廖忠与费浚曾以兄弟相称,私交极好。那廖廷被叛军释放回来,难保没有受到费浚的嘱托,让事情真相禀告给朝廷。赵贽既然不敢让费浚开口,当然也不敢让廖廷开口。所以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让他父子二人灭口。当然,就算他没有权力杀廖忠,但总能将他监禁起来,不与你相见。”
“恩,你说的没错。”秦舒又点了点头,便再没了下文。叶灵等了半天不见他说话,又急道:“那你就这么任由赵贽胡来,不打算查出这次叛乱的真相了?我相信陛下在你出兵之前,肯定对你有所交代。”
“是交代了的。”秦舒点头道:“不过,第一要务,是平定叛乱;第二才是查明真相。只要先平定这场叛乱,真相总是能查出来的。”
叶灵见他还是不怎么着急,便追问道:“那你告诉我,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呃……”秦舒刚打算开口,却见一名士兵走了进来,道:“禀都督,赵大人以通敌罪,将廖家父子监禁,并派人押解回襄阳,交给楚国公处置。”
“知道了。”秦舒这才站起身来,道:“走去瞧瞧。”不等叶灵再说话,人已经走到营帐外面。叶灵在后面气得连连跺脚,但还是整理好衣甲,跟在他身后。
秦舒赶到的时候,果然见廖氏父子都被关在囚车里,正准备出发,急忙道:“且慢。”
赵贽也在旁边,眼看就要把这两个瘟神送走,偏偏秦舒又赶了过来。顿时心中一沉,迎上前道:“秦将军怎么来了?”
秦舒道:“听说赵大人要把廖老将军送襄阳,本将特意赶来阻拦。大人,本将素闻廖老将军忠心耿耿,怎么会有通敌之举。依本将之见,此事还要慎重考虑。”
赵贽听秦舒的语气,似乎还有回旋的余地,急忙道:“今日本是一举擒杀匪首的大好时机,廖忠却横加阻拦,明显是和费浚私交深厚,故意纵虎归山。这不是通敌,是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秦舒又道:“今天费浚特意释放少将军,廖老将军知恩图报,也不算是故意纵敌。”边说边走到廖忠面前,道:“老将军,你说是吧?”
廖忠今日一时气愤,阻拦赵贽,知道自己犯下大罪,但却没有后悔。听到秦舒这么说,大有知己之感,道:“若是今日袭杀费浚,老夫岂不成了恩将仇报的卑鄙小人。”
“正是。”秦舒连连点头,道:“所以今日虽然老将军一时糊涂,犯下大罪,但情有可原。本将意欲给老将军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老将军意下如何?”
“当真?”廖忠只道自己必死无疑,没有想到还能有活命的机会,便问道:“秦将军但有所命,老夫定当尽力以赴。”
“好,好。”秦舒呵呵一笑,便下令旁边军士,释放二人。
“且慢。”赵贽立刻出声阻拦,道:“将军,万万不可。”
秦舒却沉下脸色,冷道:“本将奉陛下之命,为南征之主帅。征伐战事,皆由本将做主,便是晋王殿下也无权干涉,大人难道还有什么不满?”
秦舒毕竟有皇命在身,赵贽知道争也争不赢,只好退到旁边,显得十分沮丧。秦舒等廖氏父子放出囚车,便道:“进帐去说吧。”跟廖忠并肩而入,赵贽生怕再出什么乱子,急忙跟在两人后面进去。
坐定之后,秦舒又道:“叛军声势浩大,今天虽然重创费浚,但楚天仍在,而且此举势必激起叛军仇忾之心,所以强攻渡江,恐怕难以实现。既然不能力敌,那么就只有智取。本将思来想去,定下一计,愿与二位商议商议。”
廖忠知道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在秦舒的计谋上,急忙道:“将军请讲。”
“诈降。”秦舒说出这两个字后,赵贽、廖忠的脸色都变了变。秦舒浑若未觉,继续道:“叛军隔河而守,实在难以攻破,只有派人过江诈降,充作内应,我军方有可胜之机。”
“确实是好计谋。”廖忠虽然猜到结果,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派谁过江诈降呢?”
赵贽也不是傻子,马上明白秦舒的意思,立刻道:“当然是老将军你了。别说今日你为了救他们,甘愿以身试法,就凭以前和费浚的交情,谅他们也不会怀疑你。”
“正是。”秦舒击掌道:“赵大人此言,深得我心。老将军以为如何?”
廖忠直愣愣地看着秦舒,良久才猛然起身,哈哈笑道:“秦舒,我只道你是个好人。原来也是个卑鄙之徒,费浚对我父子又救命之恩,老夫又岂如此待他?”
秦舒虽然被唾沫星子溅了一脸,却还是平静地道:“老将军此言差矣。将军与费浚,私交,小义也;将军平乱立功,尽忠为国,大义也。将军怎可因小义而弃大义?何况将军本就是领兵来征讨费浚,难道前些天的败仗,真是老将军故意的么?”
“我呸。”廖忠怒道:“大义、小义孰重孰轻,老夫不需要你来教。若是阵前厮杀,堂堂正正,就算老夫亲自斩下费浚的人头,也绝不会手软。但以往日交情,行此阴谋诡计,老夫不屑为之。将军还是另请高明吧,老夫这就回囚车上去。”说完之后,便大步向帐外走去。其子廖廷也紧跟在他身后。
“站住。”秦舒一声大喝,让他父子二人都停了下来,又问道:“老将军真的执意不肯。”廖忠懒得再回答,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秦舒便也冷笑几声,道:“老将军不答应,以为还是能回到囚车上去吗?”
廖忠听他口气里暗含威胁,不由转头道:“老夫是朝廷命官,品级尤在你之上,你能拿老夫如何?”
“来人。”秦舒一声令下,等候在外的必胜营士兵立刻冲了进来,将廖氏父子围住。秦舒轻踱步两步,冷道:“将廖忠拿下,一刻钟后辕门斩首示众。”
“你敢。”廖忠挣开两名士兵的手臂,高声问道:“你有什么权力斩老夫?”
“拿下。”秦舒再喝一声,这十数名必胜营士兵,立刻分成两拨,分别擒拿廖家父子。廖家父子虽然武艺在这些士兵之上,但毕竟是在军营之内,不敢动手伤人,很快就被拿下。廖忠一边挣扎,一边喊道:“老夫不服。秦舒,你擅斩大将,在陛下面前,老夫看你如何交代。”
秦舒嘿嘿一阵冷笑,道:“本将出征之前,陛下当面嘱咐,南征战事,由本将一人独断。阵前斩将,乃何等平常之事?更何况你还犯有通敌大罪,本将又有何不能交代的?”
“正是。”赵贽见秦舒居然比他还干脆,直接送这爷俩上路,心花怒放,也跟着附和道:“本官还会向楚国公千岁禀明,让他上书替秦将军作证。”
廖忠见秦舒如此无法无天,知道再骂也是徒劳,只好叹道:“想不到老夫戎马一身,居然死在你们两个宵小之手。”
秦舒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而是走到廖廷身前,道:“少将军可想救你父亲?”
廖忠老来得子,从小就极为宠爱,父子二人感情极为深厚。廖廷听他这样说,便急忙点了点头。秦舒笑了笑,道:“那本将就给你两个选择,一,父子二人一同上路;二,由少将军你代老将军去叛军营中诈降。”
“不能答应。”廖忠不等儿子开口,便抢先道:“我父子二人宁死不做此忘恩负义之事。”
“好,那本将也不用等一刻钟了。”秦舒也怒道:“那就在此行刑。我数到三,少将军若还是不答应,本将就先斩下老将军的人头。一……”押着廖忠的士兵,立刻就有一人取来把大砍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二……”
“三!”秦舒的三字的刚刚出口,廖廷便高声喊道:“我答应你。”
“畜生。”廖忠本是闭目待死,没有想到儿子会在关键时刻松口,不禁怒骂道:“你这畜生,老子死就死了,不用你来救。”
廖廷却满脸流泪地道:“父亲,孩儿总不能眼睁睁看你被他所杀。”
“识时务者为俊杰。”秦舒呵呵笑道:“少将军果然是聪明人。”他将手一挥,部下便将廖忠押了下去。尽管出了营帐,廖忠还是兀自叫骂不绝。秦舒懒得理他,示意将廖廷放开,道:“少将军既然答应,本将绝对不会再为难你父子。等平叛之后,本将一定向陛下禀明其中原委,定不追究你父子二人的罪过。”
“将军……”赵贽见秦舒又把这父子两人放了,正打算开口相劝。秦舒却瞪了他一眼,道:“你先下去。”
赵贽稍微愣了愣,就见秦舒脸色一沉,顿时背心发凉。他连廖忠也敢说杀就杀,何况自己?赵贽抹了抹额头的冷汗,不敢再多说半个字,急忙退到帐外。
“少将军请坐。”
廖廷虽然恨极秦舒,但还是依言坐下,道:“将军尽管交代吧,末将一定尽力而为。”
“好,爽快。”秦舒微微笑道:“若是老将军也如此爽快,又何必弄到这步田地?其实很简单,少将军今晚就过江投奔费浚。只要说老将军今天阻拦赵贽,放走他们一事,料想费浚不会生疑。明晚三更时分,少将军在他寨中放火,叛军必然大乱,我军乘机攻打,定可大获全胜。少将军觉得如何?”
廖廷冷了一声,道:“费叔叔和楚大哥都是聪明人,末将担心此计未必能瞒得了他们。”
“那就要看少将军你的了。”秦舒仍旧面带微笑,淡淡地道:“本将向来自负,觉得计无不成。若是明日计谋不成,本将只会认为是少将军故意办事不力。那本将可就……”
“知道了。”廖廷知道秦舒又在拿父亲的性命威胁自己,粗暴地打断道:“末将自会用心。但末将临走之前,还想再看父亲一面。”
“好。”秦舒一口答应,又道:“少将军也该好好劝劝令尊。等破敌之后,本将会亲自向他请罪。”
“不用。”廖廷冷冷回绝,然后起身走出帐外。秦舒既然答应了他,旁边士兵也不阻拦,并且带他去见廖忠。
秦舒见计谋得逞,不禁活动一下身上的筋骨,转眼又见赵贽在外面向里张望,便向他招了招手。赵贽得到允许,急忙走了进来,道:“将军,下官觉得廖廷不能信。”
秦舒却对他笑了笑,道:“好啦,这事先不要再说了。你好生准备准备,明晚交战,贵部可是主力。”然后带着部下,大摇大摆地走出营帐。
“是。”赵贽只能冲着秦舒的背影,大声地喊了声:“下官遵命。”
回到自己帐内,秦舒又单独面对叶灵怒气十足的脸蛋。良久,秦舒才嗤笑一声,道:“认识你两年多,好像就没有见你笑过,怎么每次见我都是这表情?”
“那得看你干的什么好事。”叶灵气呼呼地道:“你有什么权力杀廖老将军?你这叫越权擅专,知道吗?”
“我吓吓他而已,哪敢真杀啊。”秦舒耸了耸肩,道:“你也看到了,这两父子的脾气是又臭又硬。如果不是这样强横的态度,怎么能完成我的谋略?”
“还好意思说你的计谋?”叶灵哼了一声,不屑地道:“你当真觉得,廖廷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吗?”
秦舒仰着脑袋,眼珠转了一圈,摇头道:“恐怕很难。”
叶灵没想到秦舒会这样回答,不禁奇道:“哪你还逼他去干什么?你明明知,这里应外合之计不能成功,何必如何羞辱廖家父子?”
秦舒微微一笑,道:“少安毋躁,先坐下,听我慢慢说。”这次秦舒南下平叛,一应征伐之事,都可自专,可以说是权限极大。就算是监军晋王李茂,也是天天称病,不过问军务。但叶灵的身份不一样,且不说她自己多受皇帝的宠爱,她父亲武陵侯叶璇,更是皇帝身边第一亲信重臣。所以尽管叶灵的身份只是个军医,秦舒应答起来,也是小心翼翼。
叶灵倒不跟他客气,坐下道:“那你说吧,为什么一定要逼廖廷去诈降?”
秦舒也回自己位置坐好,然后才慢慢地道:“刚才我那样逼迫廖氏父子,就是想让他们对我怀恨在心。而且廖忠顾念朋友之义,也绝对不会让他儿子干出卖朋友的事。所以廖廷过去诈降,肯定不会有任何的效果。”见叶灵听到这里又要说话,急忙示意她住口,继续道:“不过廖廷不肯出卖费浚,总还要来救他父亲的性命吧?”
叶灵此刻才总算是明白秦舒的意思,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说,廖廷会变诈降为真降,和叛军一起来救廖老将军?”
“没错。”秦舒得意地笑道:“叛军既从廖廷口中得知我军明晚偷袭之事,必然会采取相应的行动,而且还一定会派兵马前来营救廖忠。到时候,我军正好将计就计,歼灭叛军。详细的计划,我会再找几个校尉商议,叶姑娘还想旁听吗?”
“不用。军务上的事情,我不会过问。”叶灵直直地看着秦舒,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似乎有些失望,也有些伤心。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秦舒被她看的心里发毛,勉强笑了笑,道:“我的计划不好吗?”
“不,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叶灵移开目光,突然道:“可是廖家父子本无叛乱之意,却被你逼上这条绝路。就算是平叛成功,他父子二人也要以谋逆之罪论处,你于心何忍?”
果然是妇人之仁,秦舒在心里嘀咕一句,道:“在尽快平定叛乱和廖氏父子性命中,我相信陛下也会选择前者。我奉命南下,首要任务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定这场叛乱。再说,若是廖家父子真的赤胆忠心,又怎么会被我算计?既要想为朝廷尽忠,又想要全朋友之义,天下好事岂能让廖忠都占完了?”
“你说的不错。”叶灵无力地回了他一句,然后起身告辞。秦舒担心她就这样离开不好,又继续解释道:“我相信就算令尊叶侯在此,也不会反对我的做法。而且我保证,等平叛之后,一定上书陛下,为廖家父子求情,请陛下从轻发落。”
叶灵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开。秦舒本想追上去,转念又想,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解释也没有什么用,只能等她自己想通才行。就算接受不了自己处事的方法,告到皇帝面前,秦舒也自信不会受到责罚,所以只追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叶灵快步跑回自己营帐,脸上流了不少眼泪。把芹儿吓了一大跳,拉着她不住询问。叶灵早就对秦舒生有情愫,所以才会以她的身份,甘心到必胜营到军医。这两年来,秦舒一门心思都花在练兵上,对她不冷不热,客气远大于亲近。叶灵都不在乎,觉得男人就该有这样的报国志向,反而为秦舒的上进暗暗感到高兴。
可是今天,叶灵实在是不能接受秦舒的行事方法。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为,让叶灵觉得和她心目中所期待的人,完全不一样。伤心、失望一起涌上心来,所以在回营帐的途中,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在芹儿的劝说下,叶灵终于收住哭声,慢慢擦拭着脸上的眼泪。芹儿见她好些,才小心地问道:“是公子惹姐姐生气了吗?”
叶灵看了她一眼,还没有回答,芹儿便又道:“除了公子,这营中还能有谁能让姐姐流泪?”
“是啊。”叶灵叹了口气,道:“不过以后都不会了。”
叶灵虽然从来没有吐露心意,但芹儿早就看出来,她很喜欢秦舒。对芹儿而言,叶灵人长得漂亮,又有本事,还是武陵侯的千金,都可以说是公子的良配。所以芹儿早就在心里,认定叶灵将会是自己的姐姐www奇Qisuu书com网。没想到叶灵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急忙问道:“公子怎么惹你生气了?”
叶灵摇了摇头,道:“他没有,只是我突然发现了些事情。”说着便拉住芹儿的手,问道:“妹妹,你也很喜欢你家公子,是吗?”
芹儿被她突然这么一问,羞得满脸通红,良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叶灵又轻轻叹息一声,道:“其实你家公子不是什么好人!”
“灵儿姐姐,你怎么这么说?”芹儿吃了一惊,急忙道:“就算公子有什么地方惹你不高兴,我代他向你道歉好吗?你……”
“我说的是真话。”叶灵摇了摇头,道:“以前我父亲说他功利心太重,我还不觉得。可是今天才知道,他为了能建功立业,是多么的不择手段。随意牺牲别人……”
“你别说了。”芹儿突然打断她的话,道:“灵儿姐姐,公子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我相信公子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你……”叶灵本来还想再说,芹儿又道:“就算公子是那样的人,只要他能对我好,我就知足了。别的事情,我什么都不会管。灵儿姐姐,你是女中豪杰,见多识广。可芹儿只是个小丫鬟,公子救我、惜我,我就心满意足了。你不用再说了,我去给你准备点饭菜。”说完这些话,不等叶灵再开口,芹儿便忙着走出帐去。
看着她的背影,叶灵不禁微微苦笑,低声道:“这个傻丫头……”心里却也有个声音在问,叶灵,你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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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铿、蒋邯、杨清。”
“末将在。”三人一齐出列,抱拳行礼。
“过来。”秦舒向他们一招手,指着案上的地图,道:“我军水寨下游十里左右,有处渡口,方便大军过河。今晚入夜之后,你们三人各带本部兵马,从此处渡河。过河之后,蒋邯立刻带本部兵马,扼守前往武陵城的大道,不可放一兵一卒回城,以防叛军拒城死守。严铿、杨清二人则带本部兵马前往敌营,等见到我军与叛军厮杀后,再乘机掩杀,务求击败叛军,夺占敌营。严校尉,你是老将,其中时机的把握,就不用本将再交代了吧?”
“是。”严铿立刻道:“属下明白,请都督放心。”
“好,你们下去准备吧。”秦舒点了点头,道:“各位,今晚是我必胜营第一次实战,只能胜、不能败。”
“是。”三人又一起行礼,然后鱼贯出账。
“都督,我呢?”牛大力见其他三个同袍都有任务,自己却带着部下坐冷板凳,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忙着上前道:“他们都去杀敌,属下干什么?”
“跟本将守营。”秦舒见他满脸失望,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有他们的肉吃,就不会给你喝汤。今天晚上保证能让你杀个痛快。不过现在还有点事要办,跟我走。”牛大力听到保证,就再不多话,乐呵呵地跟在秦舒背后。
两人一路来到赵贽帐内,里面已经聚了不少南楚军的将领。赵贽见秦舒到来,急忙迎上前,道:“按照将军将令,所有将领都齐聚在此。请将军上座。”
秦舒点了点头,走到帅位坐下,抱拳道:“各位将军,本将有礼了。”下面诸将也都一起还礼,道:“见过秦将军。”声音大多显得有些有气无力。秦舒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就知道这其中有不少人,对自己这个皇帝钦点的主将很不服气。毕竟论名气,秦舒这个名字,他们几乎都是第一次听说;论品级,秦舒只有从四品;论资历,那就更不用说了,秦舒两年前才从军,比这些老兵痞子差远了。
对于众人的反应,秦舒并不觉得诧异,不动声色地道:“诸位将军免礼。今日请诸位将军前来,是为了商议破敌事宜。想必赵大人已经给各位说过,廖廷将军奉命前去敌营诈降。于今晚在营内放火,与我等里应外合,共破敌军。诸位的任务就是,在今晚打着必胜营的旗号,渡江偷袭敌营,但见营中火起,便一起冲杀进去。至于具体如何作战,就由赵大人临机决断。武陵叛乱,陛下深为忧心,本将在此要求诸位将军务必全歼叛军,毕此功于一役。”
“下官领命。”赵贽答应之后,才发现其余众将都没有吱声,急忙不停地向他们使眼色,但却没有任何效果,众人都假装没有看见。
秦舒微微一笑,问道:“莫非诸位将军还有什么地方不明白?”
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将领走了出来,道:“末将有一事相询。”原来这些将领本来对秦舒骑到他们头上,就很不满意,再加上昨天,秦舒有对老将廖忠喊打喊杀,就更加心很怨恨。廖忠在南楚军中多年,算得上是南楚军中第一将领;即便他们不是人人都与廖忠关系密切,但总是同在楚国公麾下,多少有些相惜之意。秦舒昨天态度强横,自然让这些南楚将领觉得脸上无光。所以大家私下商议,今天准备给秦舒点颜色,不然以后南楚将士怎么在大充军队中混?
“原来是周将军。”秦舒认得出来问话的将领,正是第一次征讨失败的周镐。虽然年纪轻轻,又不懂什么军略兵事,但却很懂得如何专营,竟然很得楚国公喜欢。所以才会在叛乱之初,奉命带兵平乱;战败之后,又没有受到应得的处罚。秦舒早就看他不顺眼,没想到还敢自己撞上来,心道:今天就拿你开刀。眼皮也不抬一下,缓缓道:“将军有什么话,尽管问就是。”
“那末将可就问了。”周镐拱了拱手,道:“我们打着必胜营的旗号去偷袭敌寨,不知将军的必胜营今晚又干什么呢?”
“自然另有他用。”秦舒仍旧笑道:“不过暂时本将不方便透露。”
“若是破敌妙计,有什么不方便透露的?”周镐嘿嘿冷笑,然后对着众人道:“我看是秦见将军心疼自己的部下,让我们去前线送死吧。上阵杀敌,是我们;请功邀赏,是你们。兄弟们说,大家服不服?”
顿时有几人便跟着起哄,大声道:“不服,不服。”
赵贽抬头见秦舒脸色越来越暗,心知要糟,忙开口呵斥道:“周镐,将军计谋,岂是你所能料?还不快退下。”他本是楚国公府长史,以文职任主帅,诸将对他也没有多少好感。所以周镐非但不以理会,反而冲着秦舒道:“今天秦将军不说明白,我等绝不奉命。”
“放肆。”牛大力见他无礼,大喝一声,就准备冲上去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秦舒却伸手将他拦下,冷然问道:“当真?”
周镐满不在乎地道:“当真。”
“那好,来人。”秦舒一声令下,帐外又涌入几名必胜营军士。秦舒一指周镐,朗声道:“周镐作战不利,损兵折将,原该重罚。本将念在用人之际,不予追究,让其戴罪立功。然后此人却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目无军纪,不遵将令,聚众滋事,罪加一等。拖出去,斩。”
“你凭什么斩我?”周镐双臂微振,便将上去抓他的两名士兵甩开,然后傲慢地道:“你可别拿昨天那套来吓唬我。”
“好俊的身手。”秦舒看出这些士兵都不是他的对手,便起身走下帅位,道:“你们退开。”
周镐见秦舒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不禁笑道:“怎么,你要亲自动手?”他虽然不会带兵打仗,但一身功夫在南楚军中,还是小有名气。看秦舒的年纪和自己相仿,所以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不错。”秦舒点了点头,道:“出手吧。”
“好,得罪了。”周镐说话之时,便一拳击出。他顾念秦舒是主将,出手还是有三分保留,不敢用上全力。秦舒轻巧避开,笑道:“你尽管施为,本将若是败在你手上,就马上当场自刎。”
“你可别后悔。”周镐大喊一声,又是一拳击向秦舒面门,这下可是用尽全力,恨不得当场把秦舒的脸蛋砸烂。
可惜他的武艺虽然不错,但在秦舒眼里还不够看,几招之后,就把周镐逼的手忙脚乱。“躺下。”秦舒突然呵斥一声,双掌平削,周镐避无可避,当真依言躺到地上。旁边的士兵急忙一拥上前,将周镐死死押住。
秦舒拍了拍手,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镐此时已是面若死灰,默不吭声。秦舒轻轻道:“你现在又加上一条,目无上官的罪名。本将就是想饶你,也饶不了。”说完脸色一寒,道:“拖出去,斩。”
“且慢。”赵贽急忙道:“将军,周镐年轻气盛,一时冲动,还请将军恕罪。他是楚国公爱将,请将军看在我家千岁的面上,饶他这一次。”
“本将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放弃了。”秦舒将手一挥,示意动手。押着周镐的军士,离开将他拖出帐外。这个时候周镐倒还像条汉子,居然一言不发。片刻之后,行刑士兵就端下一颗血淋淋的首级。营帐里多了这点血腥味,气氛立刻变得紧张压抑起来。
秦舒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再次问道:“诸位将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没有。”这次回答的又整齐又响亮。
“那就下去准备吧。”秦舒顿了下,又道:“丑话说在前面,今晚之战,谁敢畏敌不前,作战不力,周镐就是榜样。”
“是。”众将又大声回答一遍,才行礼告退。
等众人散去后,秦舒才走到有些怅茫的赵贽面前,道:“赵大人尽管宽心,楚国公那里,本将自会交代,绝不会牵连大人。”
你说的倒轻松,楚国公敢拿你怎么样?赵贽叹了口起,勉强笑道:“多谢将军。”
“今晚之战,就有劳大人了。”秦舒对他笑了笑,然后带着牛大力等人返回自己营帐。
当晚,众军饱食之后,按照秦舒将令,各自行动。只留下秦舒、牛大力以及两千必胜营将士,埋伏在大营两侧。至于晋王李茂、叶灵等人,都已经安排专人护送到安全地方。
“都督,他们会来吗?”牛大力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焦急地问道。想必对岸现在早已经开战了,而他现在还趴在草丛里喝风,想起来就觉得心里不爽。
“肯定会来的。”秦舒笑道:“廖忠宁肯全家被杀,也不愿意出卖费浚。这样的交情,费浚又怎么会见死不救?今晚他们肯定会派人来劫营,打算一举救出廖忠。而且我料定费浚还会让楚天亲自来,因为只有他来,费浚才会放心。”
“但愿能如将军所料。”牛大力又小声嘀咕一句:“早知道,还是该跟他们过江去杀敌。”秦舒正打算责骂他几句,没大没小的。却听旁边士兵小声喊道:“都督,来了。”
秦舒定睛望去,果然在夜色中,又队人马缓缓向大营靠近。不久便派出一小股部队,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营寨前面的路障拒马,必是叛军无疑。
“连弩准备。”秦舒嘴角又浮出一丝冷笑,心道:今晚定要擒下楚天等人,一举平定叛乱。
叛军很快就将外围的障碍清除干净,然后一起呐喊,向营内冲去。紧接着就是无数的哀号惨叫,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大多落在挖好的陷坑里。此时叛军终于明白中计,纷纷向后逃跑。埋伏在两边的必胜营,又是一轮连弩射出。必胜营虽然训练的时候,不用连弩,不穿藤甲,但奉命出征时,秦舒就向皇帝奏请,调拨了五千连弩以及五千藤甲。既然有这样利害的武器和装备,不用白不用。皇帝当然照准,大笔一挥,就成了现在叛军的恶梦。
连弩箭矢的杀伤力,虽然不如普通的强弩,但一弩十发,又在夜晚,密密麻麻的箭雨,谁能躲得开?一阵惨叫过后,叛军倒地不起的,至少近千人。
连弩发射完毕,牛大力立刻高声喊道:“杀。”第一个上马挥刀冲向叛军阵中,埋伏在两旁的必胜营,也都纷纷杀出。
这家伙,等完了再收拾他。本来该发冲锋令的秦舒,被牛大力抢了先,感觉很不爽。双腿一夹,也骑着火龙驹冲了出来。火龙驹有些年头没有上过战场,显得比秦舒还兴奋,竟然冲到牛大力的前面。秦舒长枪一挥,便将迎面的一个叛军,刺得肠穿肚烂,血沫四溅。
这场战斗根本就没有悬念可言,等牛大力汇报战果的时候,真让秦舒觉得,简直是牛刀杀鸡。死七、伤二十九,毙敌九百,俘虏过千,战绩相当辉煌。唯一让秦舒觉得遗憾的是,领兵来劫营的居然不是预料中的楚天,而是叛将廖廷。这小子由于救父心切,落在陷坑里,被竹签活活刺死了。
秦舒担心对岸战局,留下牛大力继续打扫战场,看押俘虏。自己却带着五百人马,前去接应。刚到江边,却碰到杨清带着几百士兵,迎面而来。原来对岸的战斗也顺利结束,严铿担心主营有失,也让杨清带兵过来接应。两人便合兵一处,返回大营。
当晚严铿等三人带兵渡江后,按照计划,分兵两路。严铿、杨清二人带两千人马,来到敌营附近埋伏。约莫三更左右。果然见营中起火,赵贽便指挥着南楚兵马,打着必胜营的旗号劫营。结果中了叛军的埋伏,南楚军队大乱,急忙后撤。叛军哪里肯舍,几乎空营而出,一路追杀南楚军队到江边。
原来南楚军队停放在这里的战船,又被叛军烧毁,南楚兵马无路可退,只好被水一战,拼死抵抗。严铿见到时机差不多,便与杨清二人带兵出击,先占了叛军营寨,四处放火。使叛军军心大乱,然后再与南楚军前后夹击,大败叛军。
秦舒听完杨清的战报,知道这次必胜营大获全胜,叛军已无再战之力。心中大为欢喜,又问道:“那可有抓到费浚、楚天二人?”
杨清摇头答道:“属下等杀入营中时,见营内四处都悬挂白幡,原来费浚因伤势过重,回营便死了。楚天带着少量叛军,拼死突出重围。严校尉正带人追击,又有蒋校尉阻拦,相信应该能擒下。”因见秦舒有些不悦,急忙道:“不过属下在破营之时,抓到了一名女子。据被俘的叛军交代,她是费浚的女儿。”
“哦,那快带上来,本将有话问他。”其实秦舒倒不很在意费浚、楚天的下落,但是皇帝交代除了平叛之外,还要查出这次叛乱的真正原因。所以听说抓了费浚的女儿,便着急要见她。
杨清却泼了他盆凉水,道:“那女的好像是个哑巴,无论属下怎么盘问,就是一言不发。而且神志也好像有些问题,痴痴傻傻的,将军怕是问不出来什么。”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居然是这样的情况,秦舒很不甘心,还是让人把费浚的女儿带了上来。果然如杨清所言,除了傻傻地瞪着秦舒,根本问不出半个字来。秦舒正觉得恼火,有人禀报李茂等人回来,只好暂时把她扔在一边,出帐迎接。
李茂自从到了楚国公封地,便一直称病不出,既不会客,也不出面参与军务,出奇地配合。所以秦舒才能为所欲为,不然总是被个亲王压着,恐怕就没那么轻松惬意。秦舒对他的表现相当满意,但又觉得有些不对。当初可是他自己要求要来监军,一路又根本没有发挥什么监军的作用,难免让秦舒生疑。
“秦将军立此大功,真是可喜可贺。”李茂见面的时候,还是一脸和善的微笑。秦舒也急忙行礼道:“末将此战全凭陛下天威,殿下洪福,将士用命。”
两人客套一番,便一同入帐。至于后面的叶灵,自从上次之后,就没拿正眼看过秦舒。秦舒也懒得理她,瞟了一眼,看她没有向自己打招呼的想法,也就不敢多管了。
“哇,怎么这里又多了个美人?”李茂刚一进帐,目光就完全被费浚的女儿吸引过去。秦舒刚才只顾想着叛乱之事,还没注意观察,听李茂这么一说,奇#書*網收集整理才仔细打量一番。那女子果然长得眉清目秀,颇有几分姿色。当然,和叶灵比起来,还是略有逊色。
“殿下,这是费浚的女儿,神智有些痴傻。”费浚造反,一家都是钦犯,秦舒得赶快把情况说清楚,不然李茂动了别的心思,可就麻烦了。
“是费姐姐。”叶灵在后面听到秦舒说话,急忙跟了进来,见果然没错。急忙跑到那女子旁边,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道:“费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那女子见突然又来了不少人,似乎显得有些害怕,一下挣脱叶灵,警戒地望着她。叶灵吃了一惊,问道:“费姐姐,是我啊,灵儿。”
杨清正好站在旁边,便好心地提醒道:“叶姑娘,她是个傻子。”
叶灵刚刚也看出那女子有些不对劲,还以为是受到惊吓过度。听到杨清这样说,立刻抓住他的衣领,怒道:“你说,你们把她怎么了?”
→第八章←(收藏+订阅,谢谢)
杨清好心好意地开口提醒,没有想到叶灵是这个反应,连声道:“冤枉啊,我们抓住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了。”
“不可能。”叶灵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手上更加用力,恶狠狠地道:“是不是你们对她做了些什么?把她吓成这样的?”
“真的没有。”叶灵在必胜营的身份超然,杨清又不敢反抗,只好向秦舒求援:“都督,你帮属下说说啊。”
秦舒本来不想招惹叶灵,现在不得不开口道:“叶姑娘,真是误会。我相信杨清不敢说谎。”李茂也在旁边劝道:“叶小姐,你认识这位姑娘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叶灵见他二人都开口,便将杨清放开,道:“几年前我在费叔叔家住过段时间,费姐姐聪明伶俐,怎么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秦舒心中立刻生疑,命人去叫了几个被俘的叛军进来询问。不过这些叛军对费家的家事并不十分清楚,但唯一肯定的是,费家小姐确实在以前就是这样,而不是今天才如此。问清楚不是杨清的责任,叶灵便要带费家小姐回自己营帐。
秦舒免不了交代一句:“她可是朝廷钦犯。”
“我知道。”叶灵头也不回地答道:“回到京城的时候,我自会送还给你,好让你拿去请功。”
被她这样一说,秦舒很觉没趣,转眼又见李茂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讪讪笑道:“让殿下看笑话了。”
李茂却笑道:“看来叶小姐对秦将军颇有心意。”说着又“啧啧”几声,道:“叶小姐模样极美,家世又好,秦将军真是好福气啊。若是将军也有此意,不如等本王回京后,就去代将军向叶侯求亲,如何?”
“千万不可。”秦舒可不敢招惹那只母老虎,连连摇头道:“末将可高攀不起。”
李茂对这事却很热心,又道:“秦将军少年英雄,论长相,论官职,可不比京城那些世家子弟差。怎么说的上是高攀?”
“不,不。”秦舒又急忙道:“殿下好意,末将在此谢过。只是末将年纪尚轻,还想着多立功勋,不愿过早成婚。”
“好志气,不过……”李茂还打算再说,却听一名士兵进来,行礼道:“都督,严、蒋二位校尉回来了。”
“太好了,快请。”秦舒正好趁这个机会,对着李茂道:“殿下,末将还有军务要处理。请殿下回帐休息。”
“好。”李茂只好失望地道:“这事咱们以后再商量。”然后带着随从离开。
李茂前脚刚走,严铿、蒋邯二人便双双进帐。见礼完后,秦舒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可有抓到楚天?”
严铿、蒋邯互看了一眼,蒋邯便道:“属下无能,让楚天逃脱了。”
秦舒一听又没抓住楚天,不禁怒道:“真是没用,怎么又让他跑了?杨清不是说他只带了少数兵马突围吗?你带着一千人,也没把他擒下?”
“属下无能……”蒋邯还要再说,严铿却抢着为他解释道:“都督,楚天武艺不俗,见大路有人拦截,便逃入山中。蒋校尉带人追赶,但因不熟悉地形,还是被他走脱。蒋校尉自己也中了楚天的暗算,受了些伤。”
秦舒看蒋邯脸色发白,身上多有血迹,看来确实是有伤在身。便道:“伤的怎么样?下去让叶姑娘瞧瞧。”
蒋邯立刻道:“属下无妨,多谢都督关心。”
“你先下去吧。”秦舒挥手示意他退下,然后又问严铿道:“怎么不见赵贽他们回来?”
“赵大人在对岸看押俘虏,清理战果。不过,”严铿迟疑片刻,还是道:“不过属下觉得,南楚军中诸将,对都督都很是不满。这次都督让他们打头阵、作诱饵,损失惨重,两万人伤亡过半。只怕他们会在楚国公面前,告都督一状。”
秦舒哼了一声,轻蔑地道:“行军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若不是本将妙计,他们两万人死完,也未必能平定叛乱。你们都辛苦了,下去休息吧。明日一早过江南下,夺占武陵。”
“是。”严铿、杨清一起行礼退下。
秦舒才伸了个懒腰,躺回榻上。虽然一夜未曾合眼,但秦舒却全无睡意。毕竟必胜营第一次实战,就获得如此完美的战绩,身为主将的秦舒,哪有不兴奋的道理?望着帐顶的帆布,秦舒不由想到李茂刚才说的话。
要说叶灵真是不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妻子,武陵侯叶璇虽然不在朝堂,但却是皇帝身边最倚重的臣子。若能真娶叶灵为妻,也许会对秦舒的仕途有所帮助。但秦舒也知道叶璇此人并不好对付,还是尽量不要招惹为好,免得惹祸上身。
交战一夜,只是合眼的功夫,便到了点卯的时候。四大校尉,陆续来了三个,就差蒋邯左等右等,还是不来。昨晚让楚天逃脱,秦舒就对他很不满意,不想今天早上,居然又敢迟到。秦舒寒着脸,派人去传唤。严铿等人也都替蒋邯捏着把汗,在必胜营中,谁敢应卯不到,可都是重罪。
那士兵去了不久,便跑回来,气喘吁吁地道:“禀都督,蒋校尉在帐中昏迷不醒,似乎病得很严重。”
严铿也忙站出来,道:“昨天属下就见他伤的不轻,莫非今日伤势恶化了?”
“走,去看看。”秦舒还是板着脸,向蒋邯营帐走去,顺便派人去请叶灵过来。
来到蒋邯帐内,果然见他和衣躺在榻上,不省人事,两颊绯红。秦舒伸手摸在他额头,发现烧得厉害。便问严铿道:“他伤的什么地方?”
“属下也不清楚。”严铿想了想,道:“大概是在肩上。”
秦舒见他肩膀处的衣服,确实有些血迹浸了出来,不由皱眉道:“伤的不是很重啊。”正打算给他宽衣,查看伤势,却听身后有人道:“还是我来吧。”转头却见叶灵已经赶来。
有她这个内行高手在,秦舒也只好退位让贤,走到旁边。叶灵轻轻缓缓,将蒋邯的衣袖剪开,仔细查看了蒋邯的伤口,又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道:“伤口有毒,需得先把毒吸出来,才可上药。”她虽然是军医,但身份尊贵,又男女有别,当然不可能亲自给蒋邯吸毒。
杨清倒是个热心肠,马上道:“我来吧。”叶灵却伸手拦着他,道:“身为主将,难道眼睁睁看着属下重伤,就没点表示?”
秦舒倒不是不愿帮蒋邯吸毒,只是被杨清抢了先。现在被叶灵这样说,反倒像是见死不救一样。秦舒知道叶灵对自己很是不满,总会找点机会来整治自己,便道:“还是我来吧。你们先下去准备,等他伤势好些,就拔营起程。”
三人依令下去,秦舒才坐到蒋邯身旁,拿起手臂就埋头为他吸毒。伤口红肿流浓,又有阵阵恶臭,好在秦舒小时候什么苦都吃过,倒不在乎这些。吸了片刻,见血液颜色恢复正常,便问道:“怎么样了?”
叶灵瞟了一眼,道:“可以了。”便从怀中拿出个瓷瓶,倒些粉末给蒋邯敷上。
在必胜营中,蒋邯称得上是秦舒的左臂右膀,所以对他的伤势也很关心。见叶灵为他包扎好后,便问道:“他没什么大碍吧?”
叶灵还是看都不看他一眼,道:“这毒本是武陵蛮中的寻常毒药,算不得厉害。只是没有及时救治,所以才会变得如此严重。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今天之内就能醒过来。”
秦舒向她道了谢后,又疑惑地道:“我昨晚就让他来找你治疗,难道没来吗?”
叶灵马上瞪着他,不悦地道:“你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会不给他治伤吗?”
“不,不。”秦舒急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还好现在他没事,万一有个好歹,不就亏大了。”
“大概他以为只是普通的皮肉之伤,不晓得有毒,所以大意了。”叶灵给蒋邯遮好伤口,又过了片刻,突然道:“奇怪,好像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秦舒急忙凑到面前,问道:“是伤口的毒没有吸干净吗?”
叶灵摇了摇头,道:“刚才伤口的血液都是鲜红色,肯定不会有错。可是看他脸上,还隐隐带着灰暗之色,竟似余毒未尽。”说着便拿住蒋邯的手腕,道:“果然体内还有余毒,莫非他身上还有别的伤口?”伸手就去解他的衣服,可是手掌刚触到蒋邯胸前,猛然又将手收回,脸上惊疑不定。
“怎么了?”秦舒只道她是不好意看男人的身体,便笑道:“还是我来吧。”手掌刚刚伸出去,却听叶灵大声喊道:“住手。”
秦舒被她吓了一跳,道:“你干什么?”
“他,他……”叶灵接连说了几个他字,才平静下来,道:“她是女的。”
“什么?”这可不压于一记惊雷,炸得秦舒目瞪口呆,道:“你没搞错吧?他怎么可能是女的?”
“你去端些水来,我要给他清洗伤口。”叶灵尽量克制住自己心中的疑惑,对秦舒道:“快去吧,留在这里,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好。”秦舒知道叶灵是要故意支开自己,再说如果蒋邯真是女的,他留在这里也多有不便。于是就答应下来,亲自出帐替她打水。不过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回想蒋邯往日偶尔一些小动作,确实有些女孩子样。但若说禁军里混进了个女校尉,秦舒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秦舒很快把水打了回来,就见叶灵把蒋邯背上的衣服剪了个洞,露出伤口。想必是已经验明正身,不由问道:“她真是女的?”
叶灵这会儿比刚才平静了许多,点了点头,然后道:“这里伤口已经发脓恶化,比肩上那处要严重很多。若不是及时发现,恐怕他这条小命就不保了。”
“难怪她不肯来找你医治,就是怕这个秘密被你发现。”秦舒嘿嘿一笑,道:“大充军队里面,居然说了个女校尉,当真是亘古第一奇闻。”
此时叶灵正拿着柄精致的小刀,轻轻地将蒋邯伤口表面的坏肉剜去。虽然她还在昏迷之中,但还是疼得直哼哼。听到秦舒这话,叶灵突然扬起眉毛,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女人都当不校尉,做不得将军?太祖皇帝的两位皇后,哪个不是能文能武,辅佐他成就伟业。”
“是,是。”秦舒才不打算跟她争论这些没用的话题,只是在心里道:要是女人能当校尉,蒋邯何必女扮男装?然后又仔细看了看蒋邯那张俊脸,暗道:难怪长得这么俊秀,原来是个女人;若真换上女装,只怕叶灵都未必能及得上。
“你在想什么?”叶灵看秦舒只顾望着蒋邯发呆,不禁道:“她在你麾下两年,你居然都没有发现,还真是傻的可以。”不等秦舒开口反驳,又道:“伤口还是要吸毒。”
“啊?”秦舒尴尬地笑了笑,道:“难道还是我?”
“你倒想得美。”叶灵哼了一声,道:“不用,我自己来。”说完之便伏下身子给她吸毒。这一幕又不禁让秦舒想起,刚才自己替她吸毒的时候。肩背上肌肤细滑,确实不像是男人。秦舒虽然不看重男女之事,但想到刚才抱着个美女的肩膀,不停的吮吸,顿时脸上发热,心跳也加快不少。
好容易等叶灵把毒吸完,秦舒急忙亲自给她端杯茶水漱口。叶灵谢谢也不说一句,便又忙着给蒋邯上药、包扎。一切弄妥当之后,叶灵才对秦舒道:“你放心,他的性命已经算是保住了。不过至少半个月不能用力,两三个月大概才能痊愈。好在现在叛乱就快平定,不会影响你作战立功。”
秦舒听她几乎每句话里都暗含讥讽,不由道:“男儿大丈夫,难道不该建功立业,扬名于后世么?”
叶灵被顶了一句,寒着脸道:“该是应该,但却不能不择手段……”
“你还觉得我的计谋有错?”秦舒继续分辨道:“你也说叛乱很快平定。你想想如果不是我的计谋,两军隔河对峙,这场战事何时才能了解?一旦延时日久,且不说朝廷多费钱粮,日后交战又会多死多少将士?就算我逼迫廖廷造反,利用他们父子,哪又怎么样?一条人命还更多的人活命;一家兴衰,换朝廷安定。这笔帐,难道你不会算?”
“强词夺理。”叶灵望着秦舒,虽然觉得他再为自己的罪行开脱,但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好冷冷地道:“你没什么事,就先出去吧。等她醒来,我自会派人通知你。”
秦舒想到今天还要拔营南下,便向叶灵告辞。刚走出帐外,秦舒便自嘲地笑了笑,低声道:“我做事,干嘛要给她解释?”然后走回自己帅帐。
严铿、杨清、牛大力三人都等候在内,看到秦舒进来,一起上前行礼,并询问蒋邯的伤势。秦舒可不敢把蒋邯是女儿身之事说出来,只是大略说了下她的伤势。然后问道:“你们准备的如何,是否可以起程?”见三人都在点头,便又道:“蒋邯的伤势不能行动,本将决定留他在此。其余人马用过午饭,便随本将渡江南下,千万不能再给武陵城内叛军以喘息之机。”
“是。”三人刚要行礼告退,却见一名士兵跑了进来,道:“禀都督,赵大人派人传来军报,武陵城叛军已经开门投降,请都督定夺。”
→第九章←(收藏+订阅)
武陵叛军以费浚为首领,楚天为将军。如今费浚已死,楚天又逃入山中,生死不明。武陵城中的叛军头目,见官军势大,便派人到赵贽营中请降。秦舒实在没有想到,这次南下平叛,会如此的顺利。高兴的心花怒放,按原军令不变,留下蒋邯及其部下。其余三校尉,都随他一起渡江南下。
第二天,秦舒、赵贽的联军都抵达武陵城外。守城将领自缚双手,亲出出城投降。秦舒入城之后,一面发榜安民,一面下令搜查叛军余逆,特别是楚天。至于收受户籍民册,清点府库钱粮等事,都是由赵贽一手经办。武陵郡原是楚国公的封地,秦舒也不能太多干预。
过了几天,蒋邯带着后续部队到达。安顿好兵马,便来秦舒帐中报到。严铿等三人也都十分关心他的伤势,一起到了大帐。几天不前,蒋邯的气色好了许多,看上去伤势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
不过秦舒知道了她的真实面目,感觉上总没有以前那么自然。倒是蒋邯,浑如没事人一样,继续带帐中跟他们说笑,丝毫没有异样。直到用过晚饭后,严铿等三人陆续告辞,帐中就只剩下秦舒、蒋邯两人,气氛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
“都督。”过了许久,蒋邯才终于鼓足勇气,开口打破僵局:“叶姑娘都告诉我了,你也知道了,是吧?”
“是。”秦舒点了点头,想起以前两人间的亲密举动,又觉得脸上发热。
蒋邯突然走到秦舒面前跪下,道:“属下求都督一件事。”
“你快起来。”秦舒本要伸手去扶她,又想起她是个女儿身,手停到半空中,道:“你是想让我帮你隐瞒此事?”
“是的。”蒋邯又拜道:“多谢都督。”
“我可没有答应你。”秦舒连连摆手道:“你该知道,你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往小处说,混入禁军,扰乱军纪;往大处说,你是陛下钦封的武职,这可是欺君之罪。”说着长叹一声,道:“这可真是怪事年年有,我遇到的特别多。你怎么偏偏是我的属下?”
“属下让都督为难了。”蒋邯顿了顿,又道:“敢问都督,属下除了是女儿身之外,可有其他地方比不上别人的?属下自信论才能,绝不输于都督麾下其他几名校尉。”
秦舒愣了片刻,才点头道:“你说的确实是真话。”必胜营四名校尉中,牛大力只是个勇夫;杨清虽然办事稳健老成,但才能却是平平;严铿是禁军中的老人,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死板,欠缺灵活机变。所以一直以来,秦舒都把蒋邯当成自己的得力助手。比如那晚交战,他才会将截拦楚天的重任交给蒋邯,而不是其他三人。
“那就行了。”蒋邯立刻仰起头,道:“叶姑娘已经答应属下,替属下保密。只要都督也肯为属下保密,便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属下日后一定小心谨慎,尽心为都督效力。”
“那有什么用?”秦舒摇头苦笑道:“难道你不明白,日后你立的功劳越多,当的官越大,罪名也就越重。一旦事情泄露,说不定还要连累族人。”说到这里,秦舒突然想道:“你父亲总该知道此事吧,难道他也同意你参军?”问了之后,才发觉是废话,如果不同意,蒋邯怎么可能在这。
这句话似乎触到蒋邯的痛处,眼泪马上滚了下来。道:“实不相瞒,家父此身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恢复蒋家的爵位。可是家父从小多病,文不成、武不就,只好把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可是偏偏,家父只生了我一个女儿。所以打小,家父将把我当男孩养大。长大之后,见我武艺不错,便将我送入禁军效力。便是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建功立业,恢复家门的荣耀。”
“原来如此。”秦舒总算明白过来,对蒋邯父亲的执着精神,既佩服又同情。看来这个世界上,追逐名利的人实在多不甚数,而各人的方式方法,也都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都督答应了吗?”蒋邯见秦舒低头不语,知道他已经有些心动,便又继续道:“属下知道都督心怀大志,虽然属下只是女儿身,也很希望能跟随都督,建功立业,留名青史。”
我心中的大志,又岂是你知道的?不过既然叶灵都答应不说,秦舒也不愿当这个恶人,何况蒋邯的才能不错,留在身边很有帮助。于是秦舒又问道:“你确定叶姑娘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叶侯爷?”
蒋邯急忙点头,道:“是的,叶姑娘发誓不告诉任何人。属下相信她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
“那好吧。”秦舒点了点头,道:“本将都当不知道这件事,不过日后你可要多加小心。”
“是,多谢都督。”蒋邯见秦舒答应,高兴的破涕为笑,向着他又拜了拜。
“起来吧。”秦舒也算是把这几天心里的疙瘩解开了,笑着道:“下去休息吧。再等几日,本将就要班师回京,你的伤势可要尽快养好。”
“是。”蒋邯又向秦舒行了一礼,才高高兴兴地退下。秦舒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以前,蒋邯半夜三更还赖在自己帐中下棋。估计这样的事情,以后是再也不会发生了。
躺回榻上,秦舒突然记起师父曾交代的一句话,红颜祸水。当初秦舒听了,还是置之一笑。在他的心目中,女人除了比男人会生孩子外,还能有什么本事。可是自从秦舒离开师父南下,遇到的女人中,确实有些不简单的。
叶灵一身武艺,再加上精妙的医术,多少男人怕也难望其项背;刚离开的那个蒋邯,竟然女扮男装,投身大充最精锐的禁军,而且还能当上校尉之职;至于在鲜卑与他有过一夜情缘的宇文靖,则更是何等样的心机?
女人啊,秦舒不禁摇了摇头,看来除了小师妹的天真无邪外,别的女人也都不是那么简单。秦舒打了个呵欠,准备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踢出脑袋,好好休息。却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立刻起身道:“什么事?”
马上就有士兵入内,行礼道:“禀都督,好像是有刺客。”
“刺客?”秦舒立刻翻身起床,拿起佩剑走出帐外。刚好看到严铿走来,不等他行礼,便问道:“怎么回事?”
严铿抱拳道:“属下刚才带人巡夜时,发现一名弟兄的尸体,所以出声示警,应该是有刺客闯入营中。”
居然有人敢闯军营,秦舒倒是有几分吃惊,问道:“尸体可有抬来?”严铿将手一挥,便有两名士兵抬着具尸体上前。
秦舒俯身查看片刻,才道:“来人手法干净利落,是个高手。”
严铿在旁边接口道:“属下已经下令全营警戒,杨校尉等正在带人全面搜查,谅他也插翅难飞。”
“很好。”秦舒点了点头,道:“你下去吧,抓到刺客再来禀报。”
“是。”严铿马上带人离开,四下去搜索。
秦舒则又返身回帐。刚准备放下佩剑,秦舒就觉察到帐外有人,便道:“出来吧,本将等你很久了。”
只听“哗啦”一声,帐后的帆布被人有利刃划开个大口子。然后,一名黑衣人从外面走了出来,道:“想不到秦将军,也是个高手。”
外面士兵听到动静,立刻跑了进来,纷纷拔出佩刀,就要上前捉拿。“退下。”秦舒却下令让他们退出帐外,然后指着坐垫,道:“楚壮士请坐。”
来人正是楚天,他见秦舒气定神闲,也不敢贸然轻动。便依言坐下,问道:“将军知道我要来?”
“当然。”秦舒也坐了下来,笑道:“费浚对楚壮士有救命之恩,就算楚壮士不来杀本将替他报仇,至少也要设法营救费家小姐。本将猜的不错吧?”
“不错。”楚天点了点头,道:“那就不必废话了。我知道将军武艺高强,既然被你撞到,想要救她很难。那我跟将军作个交易如何?”
“说。”
楚天便道:“我自知不是将军的对手,将军想要擒下我,似乎也不是件简单的事,至少也要搭上些将士的性命。据说将军的士兵,都是千条万选,经过数年训练的。就这么死在我的手上,将军不觉得亏么?只要将军能放过费小姐,楚某甘愿听凭将军发落。一个叛军的首领,怎么也比一个神智不清的女子,对将军来说,更有价值吧?”
秦舒静静地听他说完,才笑道:“这笔交易,对本将来说,很赚。”
楚天只道秦舒同意,高兴地道:“那将军是答应了?”
那知秦舒却道:“不,不答应。”
“为什么?”楚天猛然起身,道:“难道你们连个女人都不肯放过?”
秦舒哈哈笑道:“楚壮士,朝廷是讲律法的,和你行走江湖不一样。费浚杀官造反,是诛杀九族的重罪。就算费小姐神智不清,一样是朝廷的钦犯。所以本将不能放她,要将你二人一起带回京城。”
“你想抓我?”楚天冷笑几声,道:“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动手吧。”
“难道你不想跟本将进京?”秦舒又笑了笑,低声道:“若是不回京城,你们所受的冤屈,怎么能奏明圣上?”
“你说什么?”楚天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再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秦舒举手示意他坐下,然后道:“本将奉陛下之命,前来武陵,一则是为了平定叛乱;二来也是想知道这此叛乱的真正原因。楚壮士可别告诉本将,这次叛乱确实是费浚勾结前朝余逆谋反。”
“当然不是。”楚天冲口而出,突然又警觉地看了看秦舒,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若不是你的奸计,我怎么会败的这么惨。”
“那叫兵法。”秦舒纠正他的说法,并且道:“暗算费浚的飞燕弩,乃是楚国公手下高手伍癸的独门暗器。这个不需要本将向你多解释吧?所以暗算费浚之事,与本将毫无干系。赵贽这样是希望杀费浚灭口,却不知反而欲盖弥彰,让本将更加怀疑这次叛乱另有隐情。如果楚壮士想为费浚报仇,最好能和本将合作,随本将入京面圣。”
“我当然想报仇。”楚天冷哼一声,道:“可是如果费伯父还在,以他的身份,尚能取信皇帝。我不过是区区草莽,难道单凭我的证词,就能扳倒大充四姓国公之一的关彝?就算我相信你的话,也信不过皇帝。”
楚天的话确实不假,四姓国公在大充朝廷的权力、地位,岂是一介草民所能轻易撼动的?秦舒皱了皱眉,道:“这个本将确实不能保证,不过至少能有一线希望。难道你不打算报仇了?”
“要。”楚天斩钉截铁地道:“但还是那句话,你放了费小姐,我随你处置。上京面圣也好,就地处决也罢,我都听你的。”
秦舒见他一脸坚决,不禁呵呵笑道:“楚壮士对费小姐一往情深,本将十分敬佩。若是本将猜的不错,真相与费小姐牵涉极大,她如果不进京,岂不是少了个重要的人证。”
“她只是个柔弱女子,现在话都不能说,能作什么证?”楚天被别人说破心事,顿时显得有些恼羞成怒,道:“反正我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进京之后,谁知道结果会怎样?我不能让她去冒这个险。”
这家伙真是油盐不进,秦舒又皱了皱眉,几乎忍不住想出手。但又不知楚天武艺的深浅,担心把他强留不下,反而撕破脸皮,局面更难收拾。
两人正僵持不下,听外面守卫士兵道:“都督,赵大人求见。”
“赵贽?快,躲到后面去。”秦舒提醒的话还没有落地,楚天早就藏到后帐。身法相当敏捷,秦舒看了不禁暗道:好在刚才没有冲动,当真动起手来,确实未必能将他擒下。便又整了整衣甲,亲自走出大帐。果见赵贽等候在外,乃笑道:“深更半夜,赵大人怎么有空来我营中?”
当晚秦舒使计破敌,以赵贽的南楚军马为诱饵,结果两万人马,死伤过半。再加上廖忠得知自己儿子,与叛军勾结后,自刎而死。所以南楚军中很多将领,都对秦舒十分不满。这次群情激愤,秦舒也不敢大意。到达武陵之后,担心两军将士在私下,擅自起冲突。便以自己是客军为由,驻扎在城外,让赵贽带人入城。现在这个时候,赵贽突然来拜访,肯定不会是过来串门。
赵贽先向秦舒行了一礼,然后笑道:“将军不请下官进帐说话吗?”
“岂敢,岂敢。”秦舒笑了笑,便举手道:“赵大人请。”
两人说说笑笑,走进帐内,赵贽一眼就看见帐篷上的缝隙,问道:“看来刚才下官得到的消息不假,将军营中果然来了刺客。”
秦舒知道隐瞒不住,只得如实承认,道:“刚才本将营中,确实有刺客混进来。不过赵大人又是怎么得到的消息?莫非赵大人还派有暗哨,在本将营寨周围监视?”说到后面,语气变得生冷起来。
赵贽急忙笑道:“下官不敢!只是叛乱虽已平息,但匪首还未落网。都督是陛下身边亲信将领,若是有个什么意外,别说下官,就是楚国公千岁也担当不起。所以下官不得不小心谨慎,派了些人在都督营外,为的是能及时过来救援。”
秦舒当然知道他不会这么好心,但还是硬邦邦地回了句:“多谢大人好意。”
赵贽居然受之无愧,又问道:“那请问将军,刺客可有拿下?”
“没有。”秦舒淡然道:“本将学艺不精,竟被那刺客从手中逃脱,实在惭愧。”
“原来如此,天幸将军无恙。”赵贽还真做出副谢天谢地的表情,然后道:“楚天那厮武艺极高,在荆南一带很有名气。此人一日不除,终是朝廷之患。下官倒是有条计谋,不知道将军意下如何?”
秦舒倒真想看看,他能有什么馊主意,便道:“你且说说。”
赵贽立刻换上一脸奸笑,道:“下官听说都督部下擒了个女人,是反贼费浚的女儿。费浚对楚天救命之恩,而膝下只此一女。将军若是在城中张贴榜文,将费浚的女儿择日斩首示众,就算楚天明知道是陷阱,也不得不向里跳。将军觉得如何?”
这条计谋倒跟秦舒把费家小姐,留在军营中,有异曲同工之效。要是楚天一直不肯现身,几日之后,秦舒说不定也要用这条计谋。可是现在楚天就在自己营中,秦舒何必再空费这些心思,不由道:“大人此计虽妙,但费浚谋反,其女也在朝廷钦犯之列。本将觉得还是将她押回京城,交由刑部定罪,本将未经请旨,怎敢私自处斩?”
“这不过是为了引出楚天的权宜之计,陛下怎会怪罪将军?”赵贽笑了笑,又道:“就算将军无此权限,但我家千岁总有这个权力吧?”
四姓国公在封地权力极大,将一个在自己封地作乱的叛贼处斩,完全不必请旨。秦舒见他打出楚国公这张王牌,也只好使出“拖”字诀,道:“楚天明知是陷阱,未必肯上当。而且武陵百姓刚刚安抚,若再当众斩杀费浚的女儿,本将担心再激生变故。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容本将再考虑考虑。”
赵贽见他不肯同意,也不勉强,便开口告辞。秦舒亲自将他亲自送出辕门。刚离开军营不久,赵贽就对身后一名随从,道:“伍护卫,你觉得怎么样?”
那名随从闻言抬头,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道:“楚天就在秦舒帐内。”正是楚国公招揽的高手护卫伍癸。
“什么?”赵贽愣了愣,道:“你亲眼看到的?怎么不说出来?”
“伍某虽然没有看到,但在大人向秦舒献策时,明显感觉到帐后有股杀气。”伍癸笑了笑,道:“伍某与楚天交手也不止一次、两次,绝对不会感觉错的。不过伍某觉得不能当面戳穿,否则大人和秦舒就得撕破脸。再等两日,等千岁赶到武陵,再提斩费仪,加上晋王殿下一起,不怕秦舒不给人。只要斩了费仪,楚天一个反贼,证词既不可取、又不可信,难道还能让陛下百官相信么?”
“你呀,还是想的简单了。”赵贽摇了摇头,叹道:“你以为秦舒会怕我们千岁么?四姓国公位高权重,皇帝表面上客气,心里怕早就有了削藩之意。别说楚天的证词是真的,就算是胡编乱造,皇帝也能借此大做文章。这也是千岁为什么会,如此重视这件事的根本原因。无论如何,楚天不能进京,更不能被秦舒带进京。”
伍癸的政治头脑,明显不如赵贽,听他分析的这么有道理,便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冲进秦舒帐内去抓人吧?”
“当然不能。”赵贽想了想,道:“你带人守在营外,继续监视。一切只能等千岁来后,再作定夺。秦舒终归是皇帝派来的人,你我二人谁也没权力拿他怎么办。”伍癸当即领命,带人离开,赵贽也自行回城。
再说秦舒送走赵贽,回到帐中,楚天早沉着脸等候在内。见他回来,楚天第一句话就是:“赵贽这个狗贼,简直卑鄙无耻,我真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断。”
“那你刚才怎么不动手?”秦舒嘿嘿笑道:“我明明感觉到你的杀意,怎么突然停下了?”
“伍癸就在那些随从中,我跟他交手几次,都分不出高下。”楚天又哼了一声,道:“再说,以你的立场,难道会眼睁睁地看我杀掉他么?”
“你还考虑的很周到。”秦舒笑了笑,走回帅位坐下,道:“你也看到了,他们必欲杀你与费小姐而甘心。就算抓不住你,也会想方设法,把费小姐除掉。少一个人,就少一分证据。赵贽的主意,本将可以随便驳回。但若是楚国公亲自找本将要人,本将也没有理由说不给。怎么样?想没有想好,跟不跟本将合作?”
楚天怀疑地看着他,问道:“我答应随你入京,你就有理由,不把费小姐交给关彝么?”
“当然。”秦舒得意地笑道:“那样的话,本将明日一早就班师回京。”
→第十章←(跪求收藏和订阅!!)
八月的朝阳,格外温和。一支约五千人的部队,正缓缓向北行进。队伍中间,有两个青年并骑而行。其中一人身着黄袍,脸上还明显带着睡意,一双眼睛似开似合,对着旁边的人,问道:“秦将军,怎么这么急就要返回京城?”
那青年笑着答道:“殿下,既然叛乱已经平定,末将自该尽早班师回京。多留一日,岂不是多费一日的钱粮?”
这两人正是大充王朝的晋王李茂,以及必胜营都督秦舒。昨晚楚天迫于赵贽的压力,不得不答应跟随秦舒返京。所以秦舒立刻下令三军,秘密收拾行装,今天一大早,就拔营起程,返回京城。别说晋王李茂没有睡醒,只怕武陵城内的赵贽,也还高枕未起呢。
大军行出十余里,才听后面有人高声喊道:“秦将军留步,秦将军留步。”马上有士兵从阵后跑来禀报,是赵贽带着几人追了上来。
秦舒让部下随李茂先走,自己带着三五士兵,向赵贽迎了过来。两人相见后,赵贽立刻问道:“秦将军这是干什么,是要回京了吗?”
秦舒偷眼看去,见他气喘吁吁,衣冠不整,很明显是得到消息,就马上追了过来。活该!秦舒在心里暗骂了句,便笑道:“正是,既然武陵叛乱已平,本将自该回京向陛下复旨。只是行得匆忙,没有来得及向大人辞行,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赵贽本来睡得正香,就被伍癸从床上叫醒。得知秦舒已经带兵返京,顿时吓得睡意全无,随便抓件衣服就追了出来。到现在,脖子上还有几颗纽扣没有系好呢。总算还是追上秦舒,赵贽抹了抹额头汗水,道:“将军就是要回京城,也该让下官设宴送行。更何况将军是为武陵百姓而来,我家千岁也该为将军设宴庆功才是。”
“都是为朝廷效力,本将岂敢居功?”秦舒笑了笑,道:“何况武陵刚经叛乱,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千岁与大人要忙的事情还很多,就不必讲这些繁文缛节了。”然后又抱拳道:“若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本将就告辞了。日后若有机会再见,本将必与大人痛饮一醉。告辞。”竟不给赵贽说话的机会,拔马便走。
赵贽有心想追,但五千人马肯不会听他的命令停下,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过了片刻,伍癸凑上前,问道:“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赵贽叹了口气,道:“你马上派人去告诉千岁,让他在路上拦下秦舒。现在只能希望秦舒能给他给面子,多少耽搁一天半日。只要能留下,就能有机会。”
“是,我这就去办。”伍癸冲着赵贽一抱拳,立刻打马往小路,赶往襄阳。伍癸知道事态紧急,路上不敢有丝毫耽搁,入夜便到达江陵境内。此时伍癸已是人困马乏,坐下战马不停地喘着粗气,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伍癸伸手抚摸着爱马的鬃毛,低声道:“马儿,事情紧急,我们必须尽快赶路。快走吧。”说完后,又伸手在马臀上抽了一鞭。那马受疼,嘶鸣一声,又迈开四蹄,继续奔跑。
“乖马儿……”伍癸见它又飞奔起来,正准备夸奖两句。突然身下一沉,连人带马都落入陷坑之中。陷坑深达丈许,坑底布满了尺长的竹签,幸亏有马挡着,而且伍癸反应快速,只受了些轻伤。伍癸还以为自己跌入猎户的陷坑,正打算开口呼救,转念又想,自己在这条路上来回不下十次,往日都很平安,今天怎么会突然有了陷坑,莫非是有人特意安排下的?
正想之间,就听头上有人道:“哈哈,那小子跌下去了,应该死了吧?”
接着有个粗犷点的声音道:“那是当然,老子我挖的陷坑,连老虎都能困住,何况是个人。”
先前说话那人又道:“还是小心些,主公可是让我们一定要将他拦下,千万不能马虎,我得再看看。”
伍癸听到这话,便知是有人蓄意阻杀自己,便伏在马身上,假装已经被竹签扎死。上面似乎看到他的样子,又道:“好像是死了,再多扎几个窟窿……”说完就听到破风声响,必是那人拿着长枪之类的兵器扎下来。
伍癸猛然睁开眼睛,避开枪尖,一手握住枪杆,用力下拉。上面那人毫无防备,立刻被拉入陷坑中。伍癸却借着这一拉之力,跃出陷坑,看周围竟有二三十人,个个都是黑巾蒙面,看不到真实面目。
“你们是什么人?”伍癸见众人都手握兵器,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又喝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众人并不回答,互相望了一眼,不知谁喊了声:“杀。”竟一起挥刀杀向伍癸。这二十几人虽然武艺都不如伍癸,但毕竟人多势众,加上伍癸又有伤在身,在力杀数人后,背上便中了一刀,深可见骨。
伍癸自知再无幸理,他原也是出身草莽,对生死倒看得极淡。于是把心一横,拼死反击,全使出些两败俱伤的招数。又杀了三人,身上也添了两处伤口。
这些蒙面人被他的勇悍吓住,一时都不敢上前抢攻。一个头领模样的人,道:“弟兄们,围着他就行了。老子倒要看看,他能有多少血可以流。”
伍癸的伤口没有及时包扎,确实在不停地流血。由于失血过多,脑袋已经有些发晕。听到那人的话,不禁仰头笑道:“老子先宰了你。”左臂一扬,一支小小的弩箭,便向对方射去。正是他的成名暗器,飞燕弩。
那人急忙就地一滚,弩箭擦着头皮而过,好歹算是保住了性命,却显得狼狈不堪。起身后,勃然怒道:“弟兄们,一起把这小子乱刀分尸。”一众蒙面人,又都举着大刀,向伍癸逼近。
忽然传一阵马蹄声,接着从旁边树林内窜出一人两马,冲到众人中间,伸手对伍癸道:“上来。”
伍癸突遇救星,想也不想,立刻伸手拉住。对方稍一用力,便将他拉到自己身后,两人两马很快就把这些蒙面人远远地抛在身后。
约莫跑出十来里地,他才将马停了下来,转头问道:“嘿,你伤得怎么样?”
伍癸受伤颇重,再加上这阵奔跑颠簸,若不是有些武功底子,怕早就该昏死过去。听到他的问话,伍癸勉强开口答道:“不碍事,都是些皮肉伤。”
“不错,果然是条汉子。”那人在伍癸身上打量一番,道:“伤得这么重,还是先上点药,不然你坚持不了多久。”说完便翻身下马,又伸手将伍癸搀扶下来。
经过几下动作,伍癸又疼得龇牙咧嘴,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那人见他如此,又竖了竖大拇指,然后才拿出些伤药,给伍癸涂抹在伤口上。
伍癸趁他上药这会儿,问道:“不知兄弟尊姓大名,救命之恩,伍某定当补报。”
那人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道:“我姓刘,家里行三,大家都叫我刘三。补报就不用了,我只是看不惯官军乱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