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7部分

《权欲》》 · 造粪机器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陈隅?”萧刚念了一次这个名字,心里不禁冷笑。昨天晚上他正和林甫商议,护送公主前往孝陵的事宜,可马上又得到皇帝召见。才知道原来太祖陵寝被盗,皇帝命他另选别人前去护陵。至于陈隅,当然要以失职之罪,押送刑部受审。陈隅此人自己嗜酒,违背军纪遭到贬斥,反而把责任都怪到萧刚的身上,经常说他嫉贤妒能。萧刚早就有所耳闻,只是不愿与他一般计较,不过现在既然有机会送到面前,萧刚也就顺水推舟,报了这一箭之仇。

萧刚本愿意说出太祖陵寝被盗之事,但既然吴泽问起,他也就不隐瞒,道:“陈隅在守陵期间,整日饮酒作乐,与小人为伍,视军纪如无物。昨天由于他醉酒失职,居然让贼人盗掘太祖皇帝陵墓。若非墓中机关重重,只怕那些蟊贼已经得手了。”

“什么?”这几句话无疑像个炸弹一样,使原本安静的帐内,顿时嘈杂起来,众人都开始窃窃私语,猜测究竟是谁那么大胆,居然敢盗窃皇陵。但萧刚轻喝一声“安静”,虎目在众人面上一扫,顿时又让大帐安静下来。

吴泽本来是想帮陈隅说点好话,将他调回城中。可现在听到这事,便知道陈隅犯下的罪过不小,虽然不敢求情,但还是问道:“那不知将军要如何处置陈隅?”

萧刚淡淡一笑,道:“这个本将可做不了主。陛下是命本将亲自将他押回,送刑部量罪。至于守陵的任务,则换成骁勇营,原本守陵的镇军营将士,陛下并不打算降罪,倒是可以换防回京了。”

送到刑部量罪,就算不被判斩刑,至少也要流放边疆。吴泽想到好友竟然落到这般地步,不由神色黯然。萧刚将他的表情看在眼中,告诫道:“吴泽,本将知道你和陈隅私交极好,但陈隅这次最无可赦。你若是敢走漏消息,本将绝不轻饶。”

“末将明白。”吴泽急忙单膝着地,道:“末将便是再糊涂,公私还是能分明的。陈隅罪有应得,末将绝不敢包庇此人。”

“那就好。”萧刚示意他起身,道:“站回去吧。你们若没有什么事,就散了吧。”

眼看就要散帐,傅羽急忙向秦舒望去,想要他请求去皇陵练兵。不想秦舒却两眼望着帐顶,似乎再想什么事情出神,根本没有看到自己的暗示。傅羽一着急,正打算亲自出列,帮秦舒禀报此事,不想神机校尉却抢在他前面,道:“将军,末将有事禀报。”

→第三章←

太祖陵寝被盗之事,听在别人的耳中,最多只是气愤。但听在秦舒的耳内,却更多的是震惊。他奉师命南下时,就听师尊说过,关于太祖宝藏的传闻。据说此宝藏中,不禁有富可敌国的财富,而且还是大充太祖皇帝李兰的身平所学,任何人若是能得到这桩宝藏,便有了争夺天下的雄厚资本。

太祖陵寝被盗,会和太祖宝藏有关吗?而那些盗墓的贼人,又是什么身份?太祖宝藏本身就是个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多,否则太祖皇陵的护军并不多,想要盗墓又怎么会迟迟等到现在?秦舒也怀疑过宝藏就在太祖陵寝内,所以才想请求去皇陵练兵,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查证皇陵内可否真有宝藏。

秦舒一心想着宝藏的事情,根本没有看见傅羽的眼色。直到曹钧上前请命,秦舒才反应过来,看到傅羽一脸焦急,不由笑了笑,对他微微点头,表示等曹钧说完后,便出列请命前往皇陵。其实秦舒现在比傅羽还着急,若是真能将太祖宝藏拒为己有,那么自己成功的机会就会大大的增加。不过现在嘛,还是先听听曹钧想干什么。

“末将想亲自去守护太祖皇陵。”曹钧的这一句话,不仅让秦舒吃了一惊,便是满帐的将领都目瞪口呆。马铖、王昊更是互相望了一眼,心里都暗道:曹大哥不是傻了吧?

守护皇陵听着风光,但却是个闲职。历来禁军将领嘴巴上不说,心中都老大不愿意去。除了像陈隅那种犯了过错的人,谁愿意去那里浪费时间?既没有机会立功,也没有机会接近皇帝,升调一般都比在京城中慢很多,否则陈隅又何必因此而自暴自弃呢?

可偏偏曹钧居然还主动要求去,萧刚几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道:“曹校尉真愿去为太祖守陵?”

“军帐之内,末将岂敢说笑?”曹钧斩钉截铁地道:“我禁军素有守护皇陵之责,但却有蟊贼在禁军眼皮下,盗掘太祖陵墓。别说末将等无颜面对太祖、面对陛下的厚恩,就是自己想起来,难道不觉得丢脸吗?末将此去守护皇陵,一则报效皇恩,二来若是再有不开眼的蟊贼,末将一定将他们当场拿下,碎尸万断。”说着便又跪下道:“末将一番心意,还请将军成全。”

“这个,曹校尉赤胆忠心,本将深为感动。”萧刚看着麾下的第一爱将,居然想去守陵,真还有些舍不得,只好道:“不过此事本将做不了主,得上奏陛下定夺。”

李疆担心禁军作乱,所以多禁军的调动的权力限制得很死,就算是身为禁军都督的萧刚,对禁军也只有平日操训的权力。至于部队的调动,校尉的任免,则都必须要经过皇帝的御批才行。

“那就请将军代末将转奏陛下,万望陛下能成全末将一番忠心。”曹钧说完后,便自己起身,回到位置上。马铖在他旁边,不由小声道:“大哥,你该不是脑子进水了吧?居然想去守陵,那可不是什么好……”还没有说完,就被曹钧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好讪讪地闭上嘴巴。

秦舒见他归列,便也走了出来,道:“将军,末将也有事禀报。”得到萧刚示意后,继续道:“末将奉陛下旨意,在禁军各营中,挑选一千将士训练。不过末将练兵的法子与其余诸营不甚相同,如果还是驻扎在禁军营中,末将觉得不妥当。所以想请将军为末将另外安排一处练兵之地。”

萧刚也听说了秦舒比箭、比武之事,早收起了轻视之心。而且他身为禁军都督,如果秦舒真能为他训练出一批虎狼之师,找鲜卑人报仇,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当然不会像三大校尉那样为难。所以萧刚道:“既然陛下将此事全权委托给秦校尉,那秦校尉觉得那里比较合适,尽管说出来,由本将转奏陛下便是了。”

秦舒顿了顿,道:“末将听说皇陵附近地势开阔,适合驻兵。末将想在那里选个地方,操练士兵。而且末将练兵之事,尚需要傅校尉从旁多多协助,如此一来,正好两全其美。”

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家都争着去守陵。萧刚又看了曹钧一眼,才道:“好,本将也会把此事转奏陛下,请陛下裁决。若是没有什么事,就散了吧。傅校尉回营好生准备,今天下午便要护送公主出京。不论他们二人能不能去,你的一定要护送公主前往的。”

“是,末将领命。”傅羽的心里那个叫冤啦。别人想去去不了;他不想去,却偏偏摊上这挡子差事。傅羽本来还想进言,既然曹钧想去,那就代替他去算了,没有想到萧刚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萧刚离开,自己也无精打采地跟着秦舒出来。

“小弟要回骁勇营,兄长去哪?”傅羽显然觉得皇帝和萧刚太偏心了,说话都没有什么精神。

“反正今天也不用急着操练,不如为兄也去骁勇营中,等候陛下的旨意吧。”秦舒笑着道:“贤弟不必难过,陛下这样的人事安排,也是颇费苦心的,倒不是有意疏远你。”见傅羽还是不明白,便又道:“如果只是单单守护皇陵,禁军随便挑个校尉就行了,何必劳动贤弟?不过永宁公主殿下也要去守陵,那再安排别人,就显然没有燕国公准世子妥当了。公主殿下毕竟是个女儿身,独居皇陵中,多少总有些不方便。而四姓国公与皇室乃是世交,由贤弟负责保护公主殿下的安全,怎么也比其他禁军将领好得多吧?”

“原来是这样啊。”傅羽挠了挠脑袋,笑道:“那这样说来,公主殿下返京之时,也就是小弟回京之日咯?”

秦舒点了点头,道:“正是。想想公主殿下从小在宫内长大,娇生惯养,怎么能受得了皇陵的清苦日子?照为兄看来,多则一月,少则十天,公主殿下必会回宫。到时候贤弟再奏请陛下调你回京,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兄长说的是。”傅羽虽然赞成他的观点,但还是道:“不过公主殿下守陵的时间,只怕不会那么短。小弟幼时曾在宫内住过一段时间,那时永宁公主也只有三四岁,确实是个娇气的女孩儿。这么多年没见,小弟也当她就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可是,”傅羽看了看左右,确定只有他和秦舒两个人,才压低声音道:“可与鲜卑和亲之时,公主殿下不愿远嫁,居然自毁容貌,真是大出小弟的意料。小弟虽然不明白女孩子的心思,但也知道容貌对女孩子的重要,永宁公主能够如此,也不知道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呢。小弟一直以为她是个娇惯的公主,听说这事之后,才晓得她也个刚烈的女子。”

“看来贤弟是很仰慕公主殿下了哦?”秦舒见他说的郑重,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傅羽立马正色道:“兄长别说笑,小弟对公主殿下的真心诚意的敬佩,可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是为兄失言。”秦舒也收敛笑容,道:“为兄给你赔礼了。”心中却突然一动,虽然刚他自己是无心之言,但皇帝却可以安排傅羽护送公主去孝陵,难道没有存点别的心思吗?

“这个不敢。”傅羽本也是想唬唬秦舒,见他如此,不禁呵呵笑了出来,道:“你我兄弟开个玩笑有什么打紧。”随即又黯然道:“不过这样一来,公主殿下若是一日不肯反宫,那岂不是小弟也一日不能回京?她要是守个十年八年,小弟这辈子还不交代在孝陵了?”

“哪有那么严重?”秦舒笑打了他一下,道:“听说陛下最宠爱的就是永宁公主,怎么会忍心让她在孝陵住那么久?我看最多也就两三个月,贤弟不用担心。”

“小弟有什么担心的?”傅羽笑道:“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陛下万一不肯答应兄长的请求,那小弟到孝陵去,可真就无聊了。”

秦舒道:“就算陛下答应了,为兄也不能天天和你喝酒谈天。半年时间,训练出一支虎狼之师,任务也不是那么好完成的。再加上严铿当副将,不知道会不会给为兄下绊子。本想不要他去,但为兄初入禁军,没有一个将领帮着弹压士卒,这一千老兵痞子,为兄也怕应付不过来啊。”

“小弟倒是有个主意。”傅羽眼珠一转,道:“小弟营中有个校尉,名叫蒋邯,只有十七岁。这人极是机灵,与小弟关系很好。昨天小弟把兄长比箭、比武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对兄长十分佩服。正想找小弟帮着介绍呢,不如让他跟着兄长,给兄长当个副手,怎么样?”他怕秦舒拒绝,又马上道:“兄长别看他年纪小,他是新野侯蒋公之后,十五岁入禁军,在禁军的人脉比小弟还好得多。”

“又是个世家子弟。”秦舒话说出口,才记起傅羽可燕国公的侄儿,便继续道:“贤弟,可不是每个世家子弟,都像你这般平易近人的。蒋邯是个少侯爷,为兄担心……”

“不用担心。”傅羽小声地道:“新野侯蒋斌是蜀汉旧臣,当初蜀汉荆乡侯谋反失败后,曾收留其子。陛下虽然没有重罚,但却将他的侯爵削去。蒋邯根本不是什么少侯爷,只是一个普通的校尉而已。”说着稍微顿了顿,才道:“蒋邯的父亲本该袭承侯爵,但却被陛下削了去,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从小对蒋邯要求的十分严厉,希望他能光耀门楣。蒋邯也还算争取,十五岁就凭自己的武艺,入选禁军,如今已是校尉之职。小弟让他跟着兄长,也是希望兄长能多多提携,让他能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建功立业?”秦舒苦笑道:“训练士兵之事,为兄都没有多少信心,你倒认定能成功了。而且为兄和他都是区区校尉,谈得上什么提携?”

傅羽嘿嘿笑道:“小弟相信兄长能成功,而且也绝不仅仅只当个校尉。不久的将来,小弟一定会改称兄长秦将军。”

“好吧。承蒙少公爷吉言。”秦舒懒得再跟他争辩,反正多蒋邯一个人也不算多,既然是傅羽介绍的,又何必驳他的面子?便答应先见见蒋邯,只要不是很差劲,就可以让他跟着去训练士兵。

到了骁勇营,傅羽立刻召集部下,将要去守卫孝陵的事情说了出来。马上就有个留着短须的校尉站出来,大声道:“守护皇陵是禁军外五营的职责,凭什么就让我们骁勇营去?萧都督也太偏心了。”

傅羽眉头微皱,道:“孙校尉,这是陛下的旨意,可不关萧将军的事。”

孙校尉一听是皇帝的意思,顿时气势弱了几分,但还是不甘心地问道:“那傅校尉可不可向陛下请求,改陪别的营兄弟去?”几乎全帐的将领都不愿意离开京城,去守护皇陵,所以听了他的话,都齐刷刷地望着傅羽。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站在这里跟你们废什么话。傅羽脸色一沉,道:“陛下派骁勇营守护皇陵,是对我等的信任,也是我等极大的荣幸……”

孙校尉立刻在下面嘟囔一句:“我可宁愿不要这分荣幸。”此人名叫孙游,平时确实有些油嘴滑舌,但一身的马步功夫倒还不错。傅羽平常和他玩笑惯了,也不着恼,只是狠狠地瞪他一眼,又继续道:“下午就要出发,时间不多了,各位立刻回营收拾准备。若是要给家人告别,现在也可以离营,不过必须再未时之前赶回营中。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那好,都下去吧。”傅羽挥了挥手,看着大家脸上的不乐意,自己又何尝愿意去守陵呢?“蒋校尉,你留下。”

蒋邯本是要跟着别人一起出帐,见主将发话,便又退了回来,问道:“傅校尉还有什么吩咐?”

傅羽见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便笑道:“说好了没有别人的时候,你我兄弟相称的,怎么又忘了。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想给你介绍个人认识。兄长,出来啦。”

秦舒不是骁勇营的人,不能参加他们营内将领的会议,只好躲在帐后。听到傅羽的叫喊,秦舒才从后面走了出来,先就看见傅羽前面的那个少年校尉。不由暗赞道:好个风流少年。秦舒、傅羽两人也算是难得的英俊少年郎,但那校尉却更生得俊秀,眉目清秀,让人看着便先有了几分好感。

“这位就是蒋校尉吧?”秦舒含笑走上前,道:“本校尉是新入禁军的秦舒。”

“你就是秦舒?”蒋邯看了片刻,才缓缓摇头道:“不像,不像。”

秦舒呵呵一笑,道:“怎么不像了?”又指着傅羽道:“不信问他,本校尉可是如假包换。”

蒋邯便向傅羽望去,见傅羽点了点头,便又道:“能打败马校尉的人,我还以为应该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呢,没有想到居然生得这么单薄……”

秦舒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心道:你身子看着比我还瘦小,居然还好意思说我长得单薄。傅羽也轻咳一声,打断蒋邯道:“你别看我兄长长得斯文,手上的功夫可不弱。你要是不信,不妨亲自试试看。”

“好啊。”蒋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想了想,还是道:“算啦。马校尉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又何必自取其辱呢。”然后走到秦舒面前,道:“刚才本校尉言语得罪,还请秦校尉不要见怪。不知傅校尉有没有和你说起,本校尉想跟秦校尉一起去训练士兵,不知秦校尉可否收纳本校尉?”

“停,停,停。”傅羽被他这一大串“校尉”搞的头都大了,道:“你这说的太麻烦了,我做主了,以后大家私下都以兄弟相称。免得校尉来、校尉去的,脑袋都听晕了。”说着又问秦舒道:“兄长,你看这小子还行吧?”

秦舒并不回答,负手在蒋邯身上打量了一番,才微微摇头道:“这么单薄的身子,为兄担心吃不了苦。而且……”又走到蒋邯身前,比了一下,道:“再说身高也不够……”

蒋邯立刻向后跳看一步,怒气冲冲地道:“有本事不在身高。我矮是矮了点,但马术、箭术可是骁勇营第一。就算没有你利害,总比你挑选的那一千士兵好得多。”

秦舒还真没想到他能有这本事,不由地向傅羽望了去。傅羽却点头承认道:“小弟刚来骁勇营的时候,和他比试过,确实是他的手下败将。”

蒋邯听了这话,更是将头一抬,道:“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然后又十分自信地道:“你要是不让我入选,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好,我就姑且相信你一次。”秦舒不禁对这小子产生了几分兴趣,笑道:“不过我得先提醒你,到了我麾下,可再不能这么没大没小。我可没有傅校尉那般好脾气。”

“你答应了?”蒋邯高兴地几乎跳了起来,看到秦舒又瞪着他,急忙收敛笑容,正色道:“末将知道了,以后一定谨遵秦校尉的将令。”

秦舒见他那份高兴,不像是装出来的,疑惑地问道:“你年纪轻轻就在骁勇营任副将,前途一片光明,为什么还这么乐意跟着我去训练士兵。万一失败了,说不定前途就毁了,不害怕吗?”

“怕什么?”蒋邯眨了眨眼睛,道:“末将早就觉得禁军操练如同儿戏,一伙人拿着兵器,喊着口号,什么一字长蛇啊、太极两仪啊、太乙三才啊,什么的乱七八糟走一圈,就算是操练娴熟了。偶尔模拟两军对战,也都是拿着假刀假枪,装模作样的厮杀一番,血腥味都没有闻到。这样操练下去,能打得赢鲜卑蛮子才怪。听说秦校尉打算用真刀真枪训练士兵,我看一定能成功,最起码也能训练出一批见过血腥的将士。”

知己啊!若不是还有傅羽在旁边,秦舒真想冲上去给他个拥抱。难得有人能这么真心实意地支持自己的观点,秦舒立刻道:“好,你就跟着我一起,给咱大充训练出一支粘过血腥的虎狼之师。”

→第四章←

且不说秦舒、蒋邯两人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傅羽在旁边看着这两人,不禁连连摇头。他出身将门,祖父、叔父都是爱兵如子,体恤士卒的名将。眼前这两个人,却没有丝毫这样的观念,居然想着真刀真枪让士兵训练,刀枪无眼,万一误伤了怎么办?傅羽一直想跟着秦舒,帮他训练,就是担心出些什么事,好及时帮忙。这下可好了,秦舒一个人折腾不够,又加了蒋邯。早知道,自己就不把蒋邯介绍给他了。

傅羽正满心懊悔,却听帐外军士喊道:“萧将军到。”知道必是萧刚前来,急忙示意两人安静。然后走到大帐门口,果然见萧刚带着几名亲兵赶来。忙行礼道:“末将参加将军。”

“恩。”萧刚点了点头,算是还礼,又见秦舒也在,便道:“原来秦校尉也在这里,正好省得本将多跑一趟。”

秦舒刚上前见礼,听到这话,便问道:“莫非是陛下已经有了旨意?”

萧刚再次点头,也不进帐,答道:“陛下已经恩准秦、曹两位校尉的请求。着令曹校尉带一千神机营,守护太祖陵寝;傅校尉带一千五百骁勇营,守孝陵,并保护公主殿下的安全。至于秦校尉,也带挑选的一千将士,去皇陵练兵,并且协助曹、傅二校尉守陵。”

“末将遵命。”秦舒、傅羽齐声答应,心里都十分欢喜。

萧刚将话说完,便转身离开,并道:“你们早点准备,本将还要去通知曹钧。陛下中午要为公主设宴送行,你们也可以趁这点时间,去向同袍告别。这一去皇陵,估计三五个月是不能回京的。”

“是。”傅羽、秦舒两人跟在他身后,一直送萧刚走出骁勇营。等萧刚离开后,秦舒、傅羽二人也匆匆分开,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最初骁勇营本是全部去守陵,现在却只要一千五百人,傅羽便要忙着挑选部下。而秦舒也去找严铿,命他集合那一千士兵,准备下午离京。

事情交代清楚后,秦舒又匆忙赶回家中。芹儿见他回来,吃了一惊,道:“公子中午要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还没有准备午饭呢。”

“不用了。”秦舒直接走进卧室,把换洗的衣服带了两套。然后又拿出一大包银子,对着芹儿道:“我要离京一段时间,大概半年左右,这些银两你收下使用,应该够了吧?”

芹儿见那一包银子,至少也有五百两,别说六个月,就是六年也足够了。不由连连摇手道:“多了,多了。”

“多就多吧。”秦舒把银子向她手里一塞,笑道:“记住啦,千万别给本公子节省。要是我回来看到你又瘦了,可就要家法伺候。”

这沉甸甸的一大包银子,芹儿几乎都抱不起,又听到秦舒的话,只觉得心里甜丝丝的,笑道:“公子的家法是什么?”

秦舒见她笑容可掬,露出浅浅的两个酒涡,十分俏皮可爱,不由心中一动,恨不得再她脸上咬一口。芹儿见公子也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脸上看,顿时脸上绯红,低下头小声道:“公子也要多多保重。”

秦舒这才发觉自己失态,假装咳嗽两声,道:“知道了。我还要赶回禁军营中准备,就先走了。”

“我送公子。”芹儿立刻将银子放在一旁,跟在秦舒身后,一直送他到门口。直到秦舒翻身上马,绝尘而去,芹儿才有些失落地转身进门。

芹儿刚打算将院门掩上,却见一匹胭脂马跑来,叶灵一跃而下,道:“芹儿妹妹,我来啦,别关门。”

“灵儿姐姐。”芹儿立刻跑了出来,拉着她的手道:“怎么你好久都没有来看我了?”

“这不是来了么?”叶灵随便找了个借口,道:“这几天我有些事情,所以没有来看你。呃,刚才我看见秦公子背着包袱,行色匆匆的,莫非是要出远门?”

“是啊。”芹儿挽着她的手臂,笑道:“公子要出门半年,姐姐可要多来陪陪我哦。”

“半年?”叶灵吃了一惊,又追问道:“他是要去什么地方?”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芹儿看了看叶灵,道:“公子的事,我可没有敢多问。”说着又拉着她道:“进去吧,总不能老站在门口说话啊。”

“啊?”叶灵被芹儿一双眼睛,看得心中发毛,只好道:“我还有些事,等先去办完了再来看你,好吗?”

“那好吧。”芹儿有些失望地道:“姐姐一定要来哦。”

“一定。”叶灵等她松开后,立刻翻身上马,落荒而逃。芹儿看着她的背影,脸上也露出一丝微笑,自言自语地道:“叶姐姐文武双全,心地又好,和公子还是很般配的……”

秦舒回到禁军营内,与傅羽一道用过午饭,便各自带着部下人马,到城门口等候。不过多久,就见萧刚、曹钧带着神机营将士,护送着一辆马车而来。秦舒、傅羽等校尉急忙上前行礼,道:“末将见过将军。”

“免礼。”萧刚见众人都已经到齐,便道:“曹校尉带神机营在前;傅校尉带骁勇营在中间保护公主车驾;秦校尉在后。路上快些,天黑之前,必须赶到皇陵。”

“是。”众人立刻按照萧刚的分配各自准备。

傅羽带着几名亲兵,前往永宁公主的车驾,远远就看见一名老太监骑着马站在车前。傅羽常常出入宫禁,认得他是皇帝身边最受宠信的林甫,忙着道:“见过林公公。”

“免礼,免礼。”林甫满脸堆笑,一双眼睛不住在傅羽身上打量。

傅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便又问道:“公公也要去皇陵么?”

林甫笑答道:“咱家只是奉旨护送公主殿下前去孝陵,晚上便要赶回宫中复旨。倒是少公爷负责保护殿下的安全,一定要多多费心。”

“末将定当竭尽所能,保护殿下安全。”不知怎么的,傅羽总觉得林甫的笑容里,隐藏着几分诡秘。

“走,去见过公主殿下。”林甫打马走向马车,又转头问道:“咱家听说少公爷曾在宫内住过一段时间,与公主殿下还算是幼年的玩伴是吧?”

“蒙陛下恩宠,末将曾在宫中住过一年。”傅羽如实答道:“只是不知公主殿下是否还记得末将。”

“当然记得。”林甫呵呵笑道:“能拔陛下龙须的倔小子,普天之下,还能有几个?”

原来当初傅羽入宫的时候,皇帝李疆曾亲自抱过他。当时傅羽年纪尚幼,根本不知礼数,看着李疆的一副好胡须,便伸手去扯,生生拔了几根下来。而且永宁公主作为年幼的皇女,不仅极受皇帝、皇后的喜爱,便是几位黄兄平常也都处处让着她。只有傅羽这小子,总是跟公主较真,寸步不让;惹得小公主常常眼泪汪汪地去父皇告状:“那倔小子又欺负我……”这倔小子三个字,便是由此而来。

傅羽回想着童年趣事,也不禁面露微笑,道:“那个时候末将不懂事,常惹公主殿下生气。”

林甫便又凑到他旁边,低声道:“这次公主殿下名为守陵,实则散心。少公爷与公主是发友,陛下的意思是希望少公爷能想些办法,让公主殿下开心。若是能及早劝说殿下回宫,陛下一定会重重有赏的。”

“啊?”傅羽心中一惊,没有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他与永宁公主算是幼时玩伴,但毕竟事隔多年。自从傅羽那次离京后,就是这次才返回京城。而他与永宁都已经长大,男女有别,根本没有机会再见面。就算现在两人对面而立,只怕也互相不认识。皇帝居然交给他这个任务,实在让傅羽觉得有些头疼。

林甫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策马赶到公主的马车前,道:“少公爷,来见过公主吧。”傅羽虽然心里有些不解,但还是行礼道:“禁军校尉傅羽,参见公主殿下。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请殿下恕罪。”

“傅哥哥请起。”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来,更让傅羽出了一惊,在他的印象中,永宁公主小时候的声音,可没有这么难听。见林甫不停地向他使眼色,傅羽才急忙道:“谢殿下。不过殿下贵为公主,这‘傅哥哥’三个字,末将可当不得。”

“哦。”车内的声音稍微停顿一下,又有些感伤地道:“毕竟不是小时候了。傅将军,本公主去孝陵为母后守陵,父皇命你保护,一切就都有劳你了。”

傅羽不得不违心地道:“能保护公主殿下,是末将的荣幸。”

“恩。”也不知道是永宁公主是不是满意这个回答,淡淡地道:“没什么事的话,就动身吧。”

“是。”傅羽刚回答完。林甫又对着马车旁的两个宫女道:“你们两个过来见过少公爷,以后在孝陵,公主若是有什么事,你们大可以去找他帮忙。”

两名宫女依言行礼,傅羽急忙道:“不敢,末将职责所在,绝不推辞。”他偷偷瞟了林甫一眼,总觉得这老太监今天的言行,有些不大对劲。

恰好萧刚也带着亲兵过来,各部将士都准备妥当,便起程前往孝陵。傅羽由于是担负着保护公主的责任,便与萧刚、林甫跟在公主的车驾左右。萧刚是上官,林甫又是宫内太监,傅羽跟他们找不到多少话题,只能一直保持沉默,心里觉得还不如去后面找秦舒聊天的好。

傅羽虽然不说话,林甫却主动找他攀谈,低声笑道:“殿下叫少公爷‘傅哥哥’,看来还是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呢。”

“……”傅羽不知该怎么回答。

林甫继续道:“唉,可惜公主殿下的面容被毁,声音也变了。”

“……”傅羽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甫见他老是搭拉着脑袋不开口,便直入主题的问道:“少公爷该比公主大些,不知道有没有订下亲事?”

“还没有。”傅羽回答之后,心里又开始打鼓,他问这个干什么?

“那是应该的。少公爷身位尊贵,人才风流,寻常人家的女子,又怎么能配得上?”林甫满脸的奸笑,道:“要不咱家给少公爷注意些,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女子没有……”

“不敢有劳公公。”傅羽可当真不敢把自己的终身幸福,交托到他的手上,急忙道:“匈奴为灭,何以家为?末将身负国仇家恨,若不能荡平塞外,剿灭鲜卑,怎能贪图儿女私情?”

“好志气。”林甫击掌道:“少公爷如此志气,咱家十分佩服。不过咱家听说燕国公至今没有生养,傅氏一门的血脉,都指望在少公爷身上。若是鲜卑十年不灭,少公爷岂不是要蹉跎青春?杂家倒是觉得……咦,你来赶什么?”他本来正兴致勃勃地劝说傅羽,却见公主身边的一名宫女走了过来,便问道:“是殿下有什么吩咐吗?”

那宫女答道:“公主殿下听说禁军中有个新进的校尉,奉陛下旨意,操练禁军。这次也跟着前往皇陵,公主殿下有些好奇,要见见这个校尉。”

林甫对这些事情不是很了解,便转头看向萧刚。萧刚急忙道:“秦校尉在后军,既然殿下召见,本将这就派人去请。”

“末将亲自去吧。”傅羽好不容逮到这个机会,立刻出言请求,也不管萧刚答不答应,便策马离开。

“少公爷……”等林甫反应过来,傅羽已经跑得老远了。萧刚见他有些失望,唯恐林甫对傅羽心生不满,便解释道:“那秦校尉是少公爷的结义兄长,关系极为密切。”

“哦?”林甫顿时来了几分兴趣,问道:“那秦校尉是什么人,怎么能和少公爷结成兄弟?”

“秦校尉名叫秦舒。”萧刚微微摇头,道:“至于家世,本将却不清楚。只知道秦校尉是北地人,在傅少公爷突围入京时,曾救过少公爷的性命。而且在马杲之乱中,也立有功劳,被楚王收纳在府中。后来他又跟着楚王殿下送亲出塞,又立下功劳,所以陛下擢升他到禁军当差。”

救过傅羽的性命,又是他的结义大哥;秦舒的话,傅羽大概是要听的。林甫想着刚才傅羽冷淡的态度,心想,看来这事要成,还得指望在这个秦舒的身上了。

又过了片刻,秦舒与傅羽两人并肩而来。先向萧刚、林甫见礼后,才被引到永宁公主的马车前。“末将秦舒,参见公主殿下。”指名被公主召见,秦舒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不过幸好两人既不用面对面交谈,而且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在陪着。

“秦校尉免礼。”永宁公主在车内问道:“本公主听说你向父皇进言,说我大充禁军不如鲜卑战士,可有此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秦舒偷偷瞟了禁军都督萧刚一眼,硬着头皮答道:“末将是这样说过。但并不是说我大充禁军嬴弱,而是鲜卑人野蛮嗜血,打起仗来,浑不畏死。在这点上,我大充禁军确实远远不及。”

“哦。”永宁公主又问道:“那你向父皇请命练兵,就是想要为我大充也训练出一支不怕死的军队,与鲜卑相抗是吗?但蝼蚁尚且偷生,不知秦校尉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些士兵不怕死呢?”

“末将确实是想为我大充训练出一支不怕死的军队,不过末将也是第一次带兵。”秦舒顿了顿,才道:“末将以为,鲜卑人之所以不怕死,是因为生活在塞北。在那苦寒之地,鲜卑人要与天斗、与兽斗、与人斗,几乎从生下来,就要为生存为战,所以人人都好勇斗狠,不以流血杀人为意。而我大充国富民殷,自从陛下开国以来,已有二十余载。国中少有战乱,百姓衣食有足,安居乐业,所以尚武之风大减。禁军虽然是我大充军队的精锐,但多年没有经历战事,没有见过流血、死亡,所以在战场上与鲜卑人交战,便会落入下风。末将也没有什么别的好方法,只是想在平日操练之时,就让士兵多尝尝流血的滋味,等他们习以为常的时候,也就足可与鲜卑人交战了。”

“这就是你说的用真刀真枪练兵?”永宁公主继续问道:“但是刀枪无眼,若是某些士兵借此私怨报复,误伤人命怎么办?”

“误伤是难免的。”秦舒见永宁公主不断的询问,心里暗自揣测,难道是皇帝让她试探自己的么?不由打起精神,答道:“但末将一定尽力而为,尽量不让士兵伤及性命。若是有人挟私报复,查出之后,一定严厉惩处。若是正常操练中受伤,那就只能怪他学艺不精了。”

车内沉静片刻,永宁公主才道:“本公主也看过不少古之名将的练兵之法,秦校尉的方法确实别出心裁。鲜卑是我大充仇敌,本公主也希望秦校尉真能训练出一支铁血之师,一举荡平鲜卑,扬我大充国威。”

“多谢殿下吉言。”秦舒急忙行礼道:“末将一定尽心竭力,不负陛下和公主的厚望。”

永宁公主又道:“你暂时不用回后面去了,本公主若是想起什么,也好随时问你。你们都退下吧。”

“是。”众人行礼后,便又退开些距离。林甫看了看秦舒的相貌,心道:此人相貌倒是在傅羽之上,可惜家世不如傅羽。公主下嫁,也没有嫁给一介布衣的道理。不过他既然入了禁军,若是日后立下战功,封侯拜将,还不是陛下一句话。公主殿下特意把他留下,难道是对他有些意思……

永宁公主在马车内,悄悄地掀开窗帘一角,小声问道:“叶姐姐喜欢的就是这个人?”

“殿下胡说什么?我哪有说喜欢他……”叶灵却不知怎么,正坐在她的旁边,一张脸已经被羞得通红了……

→第五章←

永宁公主把秦舒留在中军,但却再也没有开口询问过他什么。一路上林甫谈性极高,不停地向傅羽问东问西,傅羽都不厌其烦地给他解释。至于秦舒和萧刚两人,都只能当听众,安安静静地陪在他们身边。

眼看就要达到皇陵,前军却突然停了下来。萧刚大是奇怪,正打算派人到前面去问曹钧,却见曹钧带着几人驰马而来。及至近前,萧刚不等他行礼,便迎上去问道:“曹校尉,前军为何不行?”

曹钧欠身道:“回将军,方才有守陵士兵阻拦在军前,说有机密要事求见将军。末将不敢大意,亲自带他过来。”

“守陵士兵?”萧刚眉头微皱,道:“叫他过来。”曹钧向后一招手,便有个士兵快步走到萧刚马前,倒头拜下,道:“小人王九,拜见萧将军,及各位将军。”

萧刚看他装束,确实是禁军中人,便问道:“你是陈校尉的部下?不在皇陵守护,来找本将军何事?”

“小人有机密要事禀报将军。”王九说着便向左右看了看,然后道:“不知可否单独向将军禀报?”

“有话尽管说。”萧刚不悦地道:“我禁军将士素来齐心,这几位将军都是禁军中人,不必隐瞒。”

“是。”王九稍作思考,便道:“小人是守陵校尉陈隅的亲兵,得知陈隅欲谋害诸位将军,所以特来禀报……”

“谋害我等?”萧刚吃了一惊,转而笑道:“你这谎言未免太假了,陈校尉好端端地为何要谋害本将?”说完又立刻变色喝道:“你可知造谣生事,诬蔑上官,是什么罪名?”

王九不惊不惧,坦然答道:“回禀将军,昨天晚上太祖陵寝被贼人盗掘,虽然陈校尉极力封锁消息,但知情军士还是少了一人。陈校尉担心消息传入京城,便使心腹潜回城中,打听京城的动静。得知萧将军亲自带兵前往皇陵,陈校尉猜想多半将军是为他而来。陈校尉素来怨恨将军当初将他贬到皇陵,才落到现在这步天地。所以陈校尉打算拼个鱼死网破,召集心腹死士埋伏在军帐左右,只等将军等入内,便一拥而上,把将军等人就地斩杀,然后再弃官而逃。”

萧刚仔细打量王九片刻,缓缓道:“这样灭族的罪行,若非亲信之人,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不瞒将军。”王九以头触地,道:“小人是陈隅身边亲兵,素来被他引为心腹,平时有什么紧要之事,都是交代小人办的。但小人虽然愚钝,却还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陈隅想要谋害各位将军,行同造反,小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着他找死。小人私下找了几名弟兄商议,都不愿跟陈隅谋逆,所以小人特意赶来向将军禀报,希望能将功抵罪,不给陈隅陪葬。”

萧刚点了点头,抬眼看向周围几人,问道:“你们觉得他的话可信么?”

曹钧立刻道:“陈隅自从被贬守陵后,对将军极为不满。这次自知又犯下大罪,定不能免,以他的脾性,倒是极有可能报复将军。所以末将觉得王九之言,可信。”傅羽也表示赞成他的意见。

秦舒见萧刚看向自己,便道:“末将刚入禁军,并不认识陈隅。但如果他犯下重罪,又深恨将军,以人之常情,必是想临死之前,也要杀将军才甘心。再者王九小小一个军士,他又有何胆量诬告上官?何况将军去了皇陵,便能知道真伪,王九又怎么敢说谎?”

“不错。”萧刚点了点头,又笑道:“既然知道了陈隅的阴谋,哪又什么好惧怕的?当初陈隅就是本将的手下拜将,今日本将照样要让他一败涂地。走吧,去皇陵……”

“小人还有事禀报。”王九抬头道:“小人想现在赶回去,并按照陈隅的安排,和弟兄们埋伏在帐外。一来可以保证诸位将军的安全;二来也能让陈隅宽心,免得他发现不对,立刻逃走。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很好。”萧刚再次点头道:“你去告诉兄弟们,皇陵被盗,乃是陈隅饮酒失职。陛下只罪他一人,其余军士一概不予追究,让兄弟们不要跟着陈隅陪葬。至于你举报有功,等陈隅伏法之后,本将自会嘉奖。”

“小人明白。”王九大喜过望,急忙道:“兄弟们不少都担心皇陵被盗,龙颜震怒,会祸及自身。所以才会受陈隅蛊惑,跟他一起谋逆。现在有将军这句话,小人相信兄弟们都不会再跟着陈隅胡来。小人这就赶回去,将此话转告兄弟们。”

萧刚示意曹钧送王九离开,然后对着林甫道:“林公公,陈隅有意加害本将。刀枪无眼,不如公公就和公主殿下车驾在此,不必前去宣旨了。”

“这可不行。”林甫正色道:“咱家奉命前去宣旨,就算刀兵加身,也不敢丝毫懈怠。再说有萧将军在,难道还能容陈隅伤了咱家吗?”

萧刚见他执意要去,只得道:“既然公公一定要去,那本将和曹、秦二位校尉护送公公前往;傅校尉则带人在此保护公主殿下。”安排妥当,萧刚便留下傅羽及五百骁勇营,保护公主,其余大军继续行进,前往皇陵。

到达皇陵驻军营地,萧刚见辕门无人迎接,便上前喊道:“本将禁军都督萧刚,让你们陈校尉出来。”

喊了两遍,才见一名士兵跑了出来,道:“陈校尉请萧将军入营叙话。”

萧刚转头对着林甫低声道:“看来王九所言属实,陈隅确实是想将本将骗入营中。公公,你看……”

“咱家要进去传旨。”林甫猜到萧刚又要劝说自己,便打断他地话,翻身下马道:“萧将军陪咱家一起进去吧。”

萧刚无奈,也只好跟着下马,带着几名禁军,陪同林甫一同入内。秦舒也换上普通禁军衣甲,跟在两人身后。在来的路上,萧刚等人便商议好,由于陈隅认识曹钧,只好让他带兵在外;秦舒则化装成士兵,跟着萧刚入营。萧刚自信以他和秦舒的武艺,再加上这几个挑选出来的军士,就算陈隅埋伏,他们二人也足以保护林甫的安全,更何况还有个内应王九。

萧刚等人跟着那军士,来到主将帐前,却还不见陈隅出来迎接。萧刚不由道:“你们陈校尉的架子也忒大了,也不出来迎接上官。”

那军士急忙陪着笑脸道:“陈校尉偶感风寒,身体有些不适,还请将军不要见怪。请。”

萧刚冷哼了一声,便迈步入帐,既然知道了陈隅的阴谋,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林甫、秦舒等人也都随后进帐,却发现帐内空无一人,根本没有陈隅的影子。萧刚顿时怒道:“陈隅究竟何在?”

那军士还是摇头道:“小人不知,但陈校尉有令,让将军在此等他。”

萧刚还待再问,秦舒却已经抢上去,一把抓住那军士,厉声问道:“那王九在哪里?”

那名军士吃了一惊,正要开口推辞,却听旁边有人喊道:“将军,小人在这里。”众人寻声望去,便将王九一身血迹地向他们跑过来。

“小心。”眼看王九要跑到面前,背后却突然射出一支冷箭,秦舒急忙丢下手中的人,扑上去救下王九。然后反手将羽箭扔出,正好射在放冷箭的人身上,那人惨叫一声,便倒地身亡。刹时间,周围涌出不少禁军,将秦舒等人团团围住。

萧刚四下望了望,还是不见陈隅,怒道:“你们想谋反么?陈隅呢?”周围士兵却都并不回答,只是恶狠狠地望着他们。王九苦笑一声,道:“将军,陈隅带着人去劫持公主了。”

“什么?”萧刚急得一把抓过王九,喝道:“究竟怎么回事?”

王九被他这样一抓,牵动伤口,疼得龇牙裂嘴,片刻后才道:“小人赶回营后,陈隅便让人把小人抓起来。原来他本来就怀疑小人,所以借小人之口,把将军等人骗到营中,然后自己带着人去抓公主了……”

“那他们都愿意跟陈隅造反?”萧刚指着周围的士兵道:“难道他们都不怕灭族之祸?”

王九又答道:“陈隅告诉他们,说皇陵被盗,陛下震怒,不仅主将要被处死,便是普通士兵也要流放边塞,永不返乡。与其如此,倒不如拼死一博,抓住公主为人质,然后一路北逃,出塞投靠鲜卑人。”

“这些话,他们也信?再说这里到塞外多远的路,朝廷大军连区区几百人也奈何不了么?”萧刚放开王九,清了清喉咙,高声道:“诸位兄弟,皇陵被盗,陛下只罪陈隅一人,与你们无关。你们千万不可听信陈隅蛊惑,各自回帐……”

“大家不要相信他,他是骗我们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要是皇帝肯饶恕我们,怎么还怕大军前来?”

王九也在后面压低声音道:“陈隅就是这样给他们说的。如果朝廷只怪罪他一个人,那么只需要派个校尉来接任就行了,没有必要派其余禁军过来接替防务。既然另外派大军来守陵,那么原来的守陵士兵肯定是要被惩罚的。”

“混蛋。”萧刚低骂了一句,又大声道:“另派大军前来,是因为陛下觉得皇陵守卫不足,要加派人手。并不……”

“别信他……”秦舒一直密切注意着周围的情况,等到那人再次开口,立刻飞身而起,扑了过去。此人是陈隅的心腹,专门躲在军中散布谣言,希望能为他挟持公主拖延时间。见秦舒扑了上来,那人急忙一边后退,一面挥刀阻拦。左右的几名禁军也都下意识的举起兵器,保护同伴。

这些禁军虽然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但秦舒武艺既高,又是突然偷袭。所以轻易得避开周围几人的攻击,扣住那人手腕,反将他手中的钢刀架到自己的脖子下面,喝道:“你是什么人,竟然帮陈隅蛊惑军心?”

那人却并不畏惧,反而喊道:“兄弟们,他们要杀人灭口啦。”

王九这时站了出来,道:“我认得他,他是陈隅的堂弟,叫陈成。弟兄们,别信他的。陛下知道皇陵被盗,是因为陈隅饮酒失职,不会怪罪我们。陈隅自己谋逆,想要拉我们垫背,我们千万不能上当……”

陈成立刻还以颜色,喊道:“王九贪生怕死,出卖大家,大伙儿别信他的。再说现在陈将军估计已经动手了,就算陛下能饶了皇陵之事,但劫持公主的罪名,陛下能饶恕吗?弟兄们,听我的,杀了他们。”

一众禁军听后,神色又都变得更加狰狞。既然已经上了贼船,哪里还有返回的余地?陈隅虽然不是个称职的校尉,但却是个很好的上司,对于部下士兵相当纵容。守陵是件很无聊的差事,若是有士兵私下进城喝酒,陈隅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经常还和士兵一起喝酒。所以在这些守陵士兵的眼中,陈隅是个平易近人的好上官,他们宁愿相信陈隅,也不愿相信总共也没有见过几面的萧刚。

“萧将军,怎么办?”林甫焦急地道:“万一公主殿下出了什么意外,你我万死也不足恕罪。”

萧刚看了看周围的士兵,犹豫道:“如果现在发信号让曹校尉带兵进来,这些人必然愈加坚信陈隅的话。一旦双方交战起来,死得可都是我大充禁军啊。”他之所以一忍再忍,就是不愿意看到穿着同样衣甲的士兵,互相打得你死我活。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的萧将军。”林甫跺脚道:“再不抓紧时间,公主殿下就危险了。虽然有少公爷在,但陈隅有心算无意。万一有个好歹,我们怎么向陛下交代?”

秦舒带着陈成缓缓退了回来,听到两人的对话,也道:“将军,下决心吧。这些人参与陈隅的谋逆,都是罪有应得。”

“好吧。”萧刚也知道永宁公主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可不敢冒险,只好道:“本将这就发信号让曹校尉带兵进来。”

陈成在旁边听得真切,又张口喊道:“他们要……”秦舒立马举手成掌,在他脖子上用力砍了一下,顿时便没了声音。

守陵士兵见秦舒突下狠手,都开始骚动起来,一个个目露凶光,只要再有人稍微怂恿,肯定会扑上来跟他们拼命。萧刚默叹一声,知道再无挽回的余地,便准备发信号让曹钧带兵进来。当年太祖皇帝密制火药,虽然严禁在明间传播,但一直却在军中传用。禁军的信号,都是由此制成的焰火。萧刚正伸手入怀,准备拿出焰火发射,却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然后有个声音远远地传来:“陈隅已死,诸军各回营帐,等候发落。”

萧刚、秦舒等极目望去,就见傅羽纵马而来,手中高举一颗血淋淋的首级,不停地重复刚才的那句话。

“是陈将军,兄弟们,跟他们拼了。”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守陵禁军都大吼一声,分别向着萧刚、傅羽等扑了过去。

“神机营,准备,射……”曹钧带着五百神机营士兵,紧跟在傅羽身后,见到守陵禁军动手,便下令发射连弩。一轮箭雨下来,惨叫声大作,守陵士兵倒下大半,剩下的百余人都被连弩的巨大威力吓呆了,傻傻地站着不动。倒下的死了还好,那些身中数箭,却还有口气在的,都嘶声惨叫,让原本安静的军营,顿时热闹起来。

傅羽又高喊道:“放下武器。”这次剩下的守陵禁军都很配合,“咣咣”地把兵器扔在地上。曹钧见危险解除,命神机营将士把这些士兵分别看押起来,然后陪着傅羽两人赶到萧刚面前,行礼道:“末将来迟,请将军恕罪。”

萧刚痴痴地望着地上的尸体,半响没有说话。秦舒看到傅羽手臂上包扎的白布,急忙问道:“贤弟受伤了?”林甫也抢着问道:“公主殿下无恙吧?”

原来陈隅猜想公主身边肯定护卫深严,便也换上士兵的衣甲,让心腹手下带去求见傅羽。声言陈隅已经伏诛,萧刚命他们护送公主前行。有萧刚、秦舒两人一起动手,所以傅羽并去起疑,结果被陈隅偷袭成功,伤了肩膀。陈隅一击得手,也不赶杀傅羽,立刻扑向公主马车。他当年在禁军中,连萧刚都瞧不在眼里,手上也确实还有几分本事。守护为马车旁边的禁军,都不是他的对手,很快被他杀了数人,冲到马车上。

眼看陈隅就能成功挟持永宁公主,傅羽心中大惊,拼死赶去保护。哪知车内剑光一闪,陈隅被长剑所伤,立刻退下马车。傅羽正觉得奇怪,就见叶灵持剑走出马内,顿时欣喜若狂,不顾身上的伤势,与叶灵一起围攻陈隅。陈隅虽然勇悍,但傅羽和叶灵两人的武艺都不在他之下,又何况两人联手?三五十招后,便被逼的险象环生。陈隅倒还算是条汉子,自知必败,不愿被擒,居然举刀自尽。

傅羽见陈隅带人偷袭公主车驾,猜想皇陵有变,便让叶灵保护公主,自己取了陈隅的首级赶来。见到守陵收兵将萧刚等人围住,便大声高呼,想要让这些士兵投降,结果还是没有免去这场屠杀。

萧刚听他细细说完,又叹了口气,道:“去把公主殿下接来,打扫营寨,尸体都好生掩埋,受伤的人也立刻救治。”然后转对林甫道:“林公公,就劳烦您回宫将此事禀奏陛下,请陛下示意,该如何处理。”

林甫原来是来宣旨,押解陈隅回京的。现在既然陈隅已死,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便向萧刚等人告辞,带着几名侍卫,赶回京城。

→第六章←

李疆算是个比较仁慈的皇帝,虽然守陵的一千禁军在陈隅的蛊惑下,有挟持公主的意图。但李疆却并没有大肆诛杀,只让萧刚负责甄别,若是陈隅心腹,又参与谋划的,便下狱论罪。至于其他从犯,则都一概不予追究,不过却也不能再待在军中,而是被遣散返乡。萧刚接到圣旨,也不回城,就在皇陵开始清查,对守陵禁军逐一审问。他身为禁军都督,禁军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自然难辞其咎,一心只想办好这件差事,也好将功补过。

皇陵清洗整得热火朝天,秦舒也忙得不可开交。他奉命操练士兵,在平定陈隅之乱的当晚,便带着部下离开皇陵,在东北角上选了一处开阔地,作为操练士兵的营地。安营扎寨,平整较场,一千人足足忙了五天,才终于完工。

秦舒围着营地转了一圈,对于禁军的办事效率还是比较满意的。回到帐中,便对蒋邯道:“营地整理的差不多了。依我看,明天就可以开始操练了。”

蒋邯这几日一直跟随在他身边,两人一起商量了不少训练军士的方法,就差还没有拿出来使用。听到秦舒这样说,蒋邯顿时兴奋地道:“好啊。末将这就把命令传下去,明日一早正式开是操练。”

秦舒点了点头,正要示意他退下,却见严铿大步进帐,道:“秦校尉,萧将军派人给咱们送来了一千把神机弩、一千副藤甲。请秦校尉前去验收。”

“发财啦……”蒋邯原是骁勇营的人,对内三营的神机连弩、藤甲,这两样装备早有耳闻,羡慕得要死。现在刚跟着秦舒混几天,就能弄到这些装备,当然十分高兴。便也不打算再出去传令,而是等在旁边,想跟着秦舒去验收连弩、藤甲,随便给自己先挑一套。

秦舒见他就差没办口水流出来,不由向他翻了个白眼,对着严铿道:“本校尉并没有向萧将军索要这些东西,萧将军怎么会派人送来?”

严铿答道:“这也是萧将军的一番好意。既然秦校尉想训练出一支精兵,那么装备也应该是最一流的。神机连弩无坚不摧,南蛮藤甲刀枪不入,若是装备在士兵身上,岂不是如虎添翼?”

“你们怎么还没有明白本校尉的意思?”秦舒摇了摇头道:“本校尉训练士兵,是要训练他们的气势。把他们从胆小的绵羊训练的凶悍的野狼,要是又加上这些装备,岂不是跟你们原来在禁军时一样了?去,把东西换回去,替本校尉谢谢萧将军的好意了。”

严铿原是神机营的人,跟着秦舒来皇陵的时候,见部下新挑选的这一千士兵,都是禁军标准装备,远远不如内三营强。所以他私下跑到萧刚那里,以秦舒的名义请求,能加拨一千连弩、一千藤甲。萧刚又转奏皇帝,此时李疆对秦舒练兵之事,充满了希望,二话不说,便把东西拨了下来。严铿正以为得计,却没有想到秦舒居然不要,不由道:“就算士兵有了气势血性,也需要良好的装备。末将不相信,一群拿着木棍石头的人,能靠着血性,打败拿着兵器的人。”

“那可未必。”秦舒哼了一声,轻蔑地道:“北征之时,禁军的装备可比天狼营好得多,是赢了还是输了?再想想那天陈隅作乱的时候,守陵的几百禁军,最初是打算拼命的,可是在神机营的一轮箭雨之后,便个个吓得缴械投降。幸好对手是我们自己人,如果换成在战场上,被敌人杀了些人,剩下的便再也没有勇气拼死一战,这样的军队有用吗?”

北征的时候,严铿就在军中,亲眼目睹了禁军的惨败。这事本来就是禁军众将不愿提起的隐痛,现在被秦舒当面说起,严铿便有几分恼羞成怒。蒋邯在旁见严铿变了脸色,恐怕两人就此争执起来,便开口道:“秦校尉,末将觉得虽然那一千神机弩没有什么用处,但藤甲却还是有用的。校尉大人不是打算让士兵用真刀真枪演练么?刚开始士兵难免有所误伤,若是穿上藤甲,则可以大大减少误伤,岂不是件好事?等操练纯熟后,再命士兵脱下藤甲不迟。”

秦舒见两个副手都同意把东西留下,而且藤甲也确实可以暂时减少误伤,便点头道:“那好吧。你二人去负责验收、分配,明日正式开始操练,也好好准备一下。”

严铿见终于能把这批装备留下,脸色也缓和下来,和蒋邯一起行礼告退。秦舒也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心道:想要把这群只知道依靠装备的老爷兵,训练成拿着木棍都敢找人拼命的死士,恐怕还真的很难啊。

次日一早,一千人整整齐齐站在新修的较场上。秦舒站在将台上,第一次以主将的身份,看着部下将士,心里的感受自然又不一样。先讲了一番大道理,什么当兵吃粮,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什么北征失败是禁军之耻,大家被挑选出来训练,就是为了日后能一雪前耻等等。等秦舒说完以后,较场顿时响起了喝彩声,一句“剿灭鲜卑,一雪前耻”更是喊得震天响。

看来军心可用,秦舒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道:“本校尉初来禁军,对禁军操练之法,还不十分熟悉。不如今日就由严校尉主持,按着以往操练的方法,先演练一次,也好让本校尉心中先有个底。”说完便退后几步,等严铿继续主持。

看着下面群情激昂的士兵,秦舒转头对蒋邯小声地道:“本校尉刚才讲的话怎么样?这些士兵的热情都被调动起来,看来想要训练成功,并不是件难事。”

“你也太乐观了。”蒋邯苦笑道:“这样的讲话在禁军中,简直是司空见惯,而这些士兵别的本事没有,配合主将训话倒十分在行。别说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我随便去说几句,他们照样能装得振奋人心,万分激动的样子出来。”

“啊?”秦舒构思了一晚上的训话,居然只是这样的效果,不由极为失望,讪笑道:“我看未必吧?”

“那走着瞧吧。”蒋邯哼了一声,道:“这些人的激情能保留得了一个时辰,我就,我就……”眼珠转了转,坏笑道:“我就请你去倚翠楼喝酒。”

京城的倚翠楼,可是四大名楼之一,至于是干什么买卖的,秦舒也心知肚明。看着蒋邯斯斯文文的,居然喜欢去那种地方。秦舒心里顿时生出几分鄙夷,勉强笑道:“那倒不用,还是认真看他们训练吧。”说完便把目光移到较场下面。

其时大充国泰民安,特别是京城重地,极为繁华。所谓温饱思淫欲,为了供应广大败家子的需要,洛阳城内的青楼妓院,也都蓬勃的发展起来。最最有名的就是四大名楼,依翠楼便是其中之一。虽然朝廷明文规定,文武官员不得嫖宿,但真正遵守的能有几个?再加禁军这帮世家子弟,有钱有势,自然经常出入这些地方。

蒋邯见秦舒的反应十分冷淡,心道:装什么正经?这世上还有不偷腥的猫,哼,除非和我一样……

蒋邯的话确实不错,很快就有人没了最初的激情。不过不是下面操练的士兵,而是站在看台上的秦舒。现在正练到八门金锁阵,随着严铿的令旗挥动,较场上的禁军分成八队,按着八个方向又开始绕圈圈。大圈套中圈,中圈套小圈,看得秦舒眼花缭乱,脑袋发涨。

在他的印象中,后汉三国时候,曹仁曾用此阵法大败刘备,后来却被化名单福的徐庶破解。但是如果当时就有了神机连弩,站在外围,胡乱射上一通,估计这些转圈圈的士兵,全部都得死翘翘。秦舒并不否认阵法的重要,演练得好,一千人足能当两千人用。可是较场上的禁军显然只是摆摆模样,声音喊得比谁都响,步子迈得比谁都整齐,可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看不出来一点战场厮杀的气氛。如果这一千人面对一千鲜卑铁骑,秦舒估计对方无论从生门、还是死门杀来,都能把他们冲得七零八散,一败涂地。

蒋邯看着秦舒的脸色越变越难看,又低声道:“禁军操练向来是如此,秦校尉不必太在意,慢慢来吧。”他也早对禁军操练之法不满,不过人微言轻,根本没有说话的份。若不是有秦舒向皇帝建议,蒋邯也没有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心思表露出来。

“不能慢啊。”秦舒摇了摇头,道:“陛下只给了六个月的时间,我太乐观了。实在是没有想到当年名扬天下的禁军,已经退化到这种地步。”

“整整二十年没有打过战,就算是宝刀也生锈了。”蒋邯无奈地耸耸肩,道:“如果不是这次北征失败,只怕陛下也不会意识到,当初跟着他转战天下的禁军,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你说的没错,神机弩是好东西,但有了它,士兵们就忘了这样生死相搏;藤甲也是好东西,但穿上它,士兵们就更怕死了。一旦没有了这两样,士兵也就成了任人屠杀的羔羊。”

“去,端把椅子来。”秦舒突然道:“再给本校尉泡壶茶来。”

“什么?”蒋邯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望着秦舒,迟迟没有动静。

“既然他们表演的不错。”秦舒懒洋洋地道:“那本校尉也该坐下来,一边品茶,一边仔细的欣赏。”

蒋邯似乎明白了秦舒的意思,点了点头,立刻下去准备。秦舒刚来禁军,还没来得及挑选亲兵,蒋邯整天跟着他,免不了偶尔客串一下亲兵的角色。这个亲兵还是很尽职的,不到片刻功夫就一左一右地提来了两把木椅,放到看台上。

“营里没有什么好茶。这壶白水,你先将就着喝吧。”蒋邯说完后,就大大咧咧地坐下,那神情比秦舒还像是主将。

秦舒也没有打算真的喝茶,便也跟着坐了下来,却发现较场上的操练已经停了下来,一千双眼睛都直愣愣地望着他们两个。严铿拿令旗的手轻微地抖动,显然被这两个活宝气得够呛。

“别停下啊。”秦舒微笑地道:“大家继续,我个蒋校尉都在看着,继续。”

严铿的一双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强制压住心中的愤怒,沉声道:“秦校尉要是觉得看禁军演练太辛苦,不妨回帐中去休息。这样坐在将台上观看,不怕影响将士们的士气么?”

“回帐里多无聊。”秦舒仍旧满脸的笑容道:“在这里看你们转圈圈,还是比较好玩的。”

“秦舒。”严铿终于忍耐不住,大声喊着秦舒的名字,道:“你别仗着一身武艺,就如此羞辱禁军。我这一千弟兄辛苦演练,你不愿意看也就算了,什么叫好玩?这是在操练阵法,你当我们是在逛大街赶集么?”说完又把令旗一扔,道:“老子不干了,马上回神机营去,谁愿来谁来。”

“站住。”秦舒吼了一声,立刻把严铿的大嗓门压了下去,起身道:“既然进了这个营地,只有两种人可以离开。第一是,让本校尉训练满意的;第二就是在训练中受重伤的,你算哪种?”

严铿见秦舒变脸,忌惮他的武艺,神色戒备地道:“训练你不用心,想走你又不许,你待要如何?”

“你们这也叫训练?”秦舒嗤笑一声,道:“本校尉早就说过,天狼营以赤手搏狼为选拔标准,而以与各部的征战,当成是士兵的训练。我大充四海升平,没有战事,你们就是这样操练的?拿着兵器,穿着盔甲,围着较场转几圈,就算操练纯熟?想要靠这个打败鲜卑人,简直是痴人说梦。本来我打算慢慢来的,但看禁军已经是病入膏肓,不得不下重药医治。听本校尉将令,所有人立刻把藤甲脱下来,放到将台前面。”

秦舒毕竟是这一千人的主将,而且他与严铿比箭、与马铖比武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禁军。台下的将士,对他还是颇有几分畏惧心理。一声令下,便开始陆续地把藤甲脱下来,堆在将台前面。这一千人中,只有三人是原神甲营的,以前穿过藤甲。其他的七百人,都是昨天晚上领到,今天便脱了下来,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舍。

一千副藤甲摆在面前,还是黑压压的大堆。秦舒见所有人都脱完,便道:“蒋校尉,去放火把它们烧了。”这些藤甲刀枪不入,唯一的缺点就是怕火烧。一把火放下去,肯定全部烧成灰烬。严铿虽然不是神甲营的人,但也深知藤甲来得不易,立马站了出来,道:“不可。秦校尉,你可知这藤甲有多贵重?”他唯恐秦舒不知道,又继续道:“此甲并非我大充所产,乃南蛮王进贡之物。每三年进贡一次,每次也不过三五百副。你若是把这一千副烧了,又要多少时间才能凑足?”

蒋邯见秦舒玩得过火,也劝道:“藤甲是陛下心爱之物,即便校尉大人不打算使用,也可退还给萧将军,烧就不必了吧?”

“全部烧掉。”秦舒不理他们的劝说,道:“这个营中,是本校尉说了算。蒋邯,你想违抗军令么?”

“可是……”蒋邯虽然赞成秦舒的练兵之法,但让亲自去烧了这一千副藤甲,且不说他害怕日后受萧刚责骂,就是自己心里也舍不得。正打算找借口推辞,严铿却突然上前道:“末将去烧。”不等秦舒回答,便大步走下将台,寻来火种,将那堆藤甲引燃。

南蛮藤甲乃用油浸泡后晒干,然后又浸泡再晒干,重复多次而成。是极易燃烧之物,只要沾了火星,便迅速燃烧起来。看着将台下的熊熊火焰,较场上的禁军士兵,无不愕然。

“你们都看见了。”趁着这个机会,秦舒又大声道:“这些藤甲比你们的性命还要贵重,本校尉说烧也就烧了,便不会在乎你们的生死。今天的操练就到此结束,从明日开始,你们给本校尉真刀真枪的练。谁要是不想流血受伤,就努力把对手砍伤。要跟上战场一样,谁要是不想被杀,就必须努力杀人。练好的人,本校尉有赏;受伤的人,本校尉也会赏一瓶金疮药,并给三天的假期养伤。如果伤势太重,不能恢复,那就只能请出禁军,回家养老了。伤在自己人的手上,总比死在鲜卑人的刀下好。散了吧。”

秦舒一口气把话说完,也不管台下将士的惊愕,便向自己营帐走去。蒋邯也是愣了片刻,才喊道:“秦校尉,等等末将。”又提着那两把椅子,向着秦舒屁股后面追去。

严铿却一直站在快要烧完的藤甲面前,看着火苗发呆。

“严校尉,秦舒那小子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一些神机营的老部下,都围到严铿的旁边,开始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神机营以训练箭术为主,刀枪拳脚肯定要比其他营的士兵稍逊一筹,秦舒这样的安排,只怕明天受伤的大半都会是神机营的人。所以这些人都巴望严铿能给他们撑腰,至少能让他带自己等回神机营也比留在这里强。

“你们放心,秦舒嚣张不了几天。”严铿冷冷一笑,道:“烧了这一千副藤甲,就算萧将军不管,陛下也饶不了他。”

→第七章←

“全都烧了?”萧刚听到严铿的禀报,惊得目瞪口呆,那可是一千副藤甲啊!连弩之锐利,藤甲之坚固,都是军中装备的极品。整个大充王朝,除了禁军之外,别的军队都不允许私用,更别说民间。皇帝对连弩、藤甲、火药的管制非常严格,若有私藏私造者,都以谋逆罪论处。萧刚虽然身为禁军都督,但这几样物质的调度分配,却都要经过皇帝的同意才行。上次严铿来要神机弩、藤甲,萧刚都是上奏了皇帝,才调拨给他的。秦舒倒真是大手笔,一把火就全部给烧了。先别说萧刚自己有多心疼,皇帝那里又该怎么解释呢?

见到萧刚这样的反应,严铿心里相当得意。身为武人,严铿箭术不如人,比试输了倒也不怀恨。但秦舒不把整个禁军放在眼里,严铿可就真的不满了。特别是今天上午,严铿指挥禁军演武,秦舒却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喝茶,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在秦舒下令放火烧藤甲的时候,严铿只是尽义务的劝说一次,便遵命而行。然后就找个借口,跑到萧刚这里来,狠狠地告了秦舒一状。

“秦舒也太过分了。”严铿把对秦舒的不满,全部都发泄了出来:“他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哪里知道藤甲的珍贵?不顾末将等人的劝说,就一把火给烧了。而且还大言不惭地将禁军以往的操练贬斥的不值一文,一心一意想要让士兵真刀真枪的练。还说什么,他连藤甲都敢烧,也就不会顾及将士们的生死性命。将军,你说说,这像是个能带兵的人吗?”

“他真的这样说过?”

“千真万确。”严铿急忙拍着胸口,道:“将军若是不相信末将,还有那一千禁军将士为证。”

“好。”萧刚霍然起身,道:“本将现在就回京面奏陛下,再容不得秦舒胡来。”

皇宫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李疆听完萧刚的话,也问道:“秦舒真的这样说过?”

“有原神机营副将严铿以及那一千禁军将士为证。”萧刚虽然也想把禁军练成一支虎狼之师,但却不能容忍秦舒在禁军中胡作非为,急忙道:“陛下,秦舒想要训练将士的血性,原本也无可厚非。但为将者,若真的不体恤下属,不顾士兵的死活,岂不凉了将士们的心?微臣已经秦舒的办法,并不可取。”

“或者你说的对。”李疆沉吟片刻,才道:“可是也有句话将‘慈不掌兵’,秦舒如此另辟蹊径,说不定真能为朕训练出一支不畏死的铁军。陈隅的案子,你问的怎么样?”

萧刚见皇帝改变话题,只好答道:“微臣连日审问,剩余的七百五十人中,有十三人是陈隅的心腹,参与密谋挟持公主之事。其余众军士,则都是被陈隅蛊惑,在陛下赦免之列。”

“这事就由你找刑部方尚书商议着办吧,也该完结了。”李疆想了想,又问道:“盗墓的贼人,可有抓到?”

“微臣无能。”萧刚道:“据守陵军士讲,盗墓主使之人,名叫刘三,是陈隅身边的亲兵。微臣已经让画下图形,派人在京畿附近搜捕,暂时还没有消息。”

“让刑部发下公文,令天下各郡县尽力缉捕。”李疆哼了一声,道:“此人居然胆大到了盗掘皇陵的地步,若不抓住凌迟处死,难解朕心头之恨。你还是多把心思花在这件事上面,至于秦舒练兵之事,半年之后再说吧。而且你的禁军也该好好整治整治了,小小的一个校尉,居然敢挟持公主,还鼓动了部下的军士。你说你这个禁军都督是怎么当的?”

“微臣知罪。”萧刚急忙下跪请罪。禁军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他早知道自己免不了干系。此时见皇帝说出来,也不敢开口求饶,只能静静地等着发落。

李疆看他诚惶诚恐的样子,气也消了大半,道:“这些事也不能全怪你,不过朕既然把禁军交给你,那就是对你的器重和信任。我大充新起的武将中,朕最欣赏的就是你。二十三岁便当上禁军都督,不知道羡煞多少宿将。三年之后,若要再伐鲜卑,那时候朕已经老了。北伐主帅,非你莫属。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

萧刚回想起李疆这些年,对自己的厚恩,不禁感激流涕,再拜道:“微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厚恩。”

“秦舒虽然有些才干,但江湖草莽,怎能与你相比。”李疆挥了挥手,道:“他练兵之事,你就不要多加干涉,由他自己去吧。”

陛下是在怀疑我嫉妒秦舒吗?萧刚顿时心中觉得委屈,他来举报秦舒练兵的事,完全是出自一番公心,绝对没有丝毫的私心。可是听李疆这口气,倒向是萧刚在争宠一般。萧刚本想辩白几句,转念又想,陛下并未说明,自己若是开口解释,岂不是显得心虚,反而越描越黑?于是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等萧刚离开后,林甫才靠上前来,问道:“陛下,今天晚上去哪位娘娘宫中就寝?”

“算啦。”李疆伸手在额头上揉了揉,道:“朕批阅完奏折,还是就在这里休息吧。”

“陛下整日都这么辛苦,千万要保重龙体啊。”林甫识趣地伸手在皇帝的肩上轻轻地捶了起来,又问道:“陛下还要批阅奏折,老奴去让御膳房准备些宵夜送来。”

李疆腹中本不觉得饿,但想着林甫的一番孝心,遂点头应允。林甫见他同意,脸上笑容一闪而没,急忙下去准备。李疆便又拿起奏折,仔细批阅起来。

“陛下,请用莲子羹。”不知过了多久,李疆的耳边突然有个娇媚的声音问道,接着一双白玉般的小手,奉上一碗莲子羹。

“恩。”李疆身为皇帝,早就习惯了被人伺候,也并不在意,随手将宵夜拿起。问道:“林甫呢?他怎么没有过来。”

“林公公有些事情要处理,便让奴婢给陛下送来。”

“哦。”李疆也只随口问问,很快地将莲子羹喝完,然后将碗放在旁边,道:“你退下吧。”

那宫女见李疆的目光一直都注视在奏折上,竟没看自己一眼,不由微感失望。伸手拿起空碗,就准备离开。可是刚一转头,就见林甫站在门外,不住向她使眼色。那宫女只得把心一横,故意手上打滑,将那空碗跌落在地。可惜那口精致的玉碗,落在地上,只听一声脆响,便摔得粉身碎骨。

“怎么回事?”李疆正在专心批阅奏折,忽然被这声响动打断,不由着恼。

那宫女见皇帝动怒,急忙下拜道:“奴婢该死。”

“啊,你,你抬起头来。”李疆无意中看到她的容貌,心中大吃一惊。原来那宫女眉眼之间,竟然与故去的桓皇后颇有几分相似。

那宫女依言缓缓将头,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惊恐地望着李疆,泪水盈盈欲滴。

虽然有几分相像,但桓皇后将门虎女,当初李疆带并四处征伐的时候,她便负责帮助打理后方事务,故而有股刚毅之气。眼前的宫女虽然眉目极像桓皇后年轻的时候,但却生得更为妩媚动人,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如此看着李疆,竟让这个多年不为女色所动的皇帝,心中大起怜惜之意。

“你叫什么名字?”李疆轻声问道,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恼怒和惊讶。

“奴婢叫褚云。”那宫女正是前任礼部尚书褚良之女。褚良因受李昌举荐,被李疆认定勾结皇子,图谋权位,将他削去官职,勒令离京。林甫前去褚良府上传旨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褚云的容貌,与故去的桓皇后有几分相似,心中便生了个主意。他失常伺候在皇帝身边,知道李疆对桓皇后的感情,自从皇后死后,几乎夜夜都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不去后宫休息。林甫是个阉人,整天就琢磨着如何讨好皇帝,现在有个机会摆在面前,怎么能不好好把握?便私下与褚良商议,让他将女儿送进宫中。

褚良正伤心头上的乌纱帽不保,听到这样的好事,也欣然同意。反正女儿也并未许人,若真被皇帝相中,那可真是飞来横福。所以褚良好说歹说,终于把女儿劝说跟林甫进宫,自己去收拾行装,和夫人躲到城外去了。毕竟皇帝的圣旨不能违抗,让他三日内离京,就必须三日内离开,否则违抗圣旨又要罪加一等。

林甫身为后宫总管太监,想要安排个宫女入宫,是极为简单的事情。可是李疆这些天除了上朝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御书房看书、批阅奏折,林甫想要安排褚云跟他“巧遇”,也没有空隙。今晚听皇帝又打算在御书房里休息,林甫只好拼上一把,让褚云给皇帝送上宵夜。哪知李疆正专心批阅奏折,竟看也不看褚云一眼。褚云又只得按照林甫的吩咐,假装失手,把玉碗摔碎,以此来引起李疆的注意。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牺牲了一口上好玉碗后,李疆终于发现了褚云的不同寻常。

“褚云?”李疆重复了一次,又问道:“你什么时候进宫的,朕怎么从没有见过你?”

“奴婢刚进宫十几天。”褚云如实回答完,又接着道:“还未曾见过陛下龙颜,刚才林公公让奴婢给陛下送宵夜来。奴婢心里万分激动紧张,一时失手,摔了玉碗,请陛下饶命。”

“饶命?”李疆展颜笑道:“一只玉碗,便要一条性命么?朕就真的让你们这么害怕?”

“奴婢该死。”褚云又急忙叩头道:“奴婢不会说话……”

“起来吧。”李疆挥手道:“收拾干净,你就退下吧。”

“是。”褚云听皇帝让她退下,心中微感失望,急忙把地上的碎碗收拾干净,然后便告退离开。

“等等。”李疆又突然喊住她,道:“以后你就负责在御书房伺候朕吧。”

“奴婢遵命。”褚云心中一喜,急忙施礼离开。

林甫一直等在外面,密切关注着房内的动静,听到李疆最后的这句话,知道事情成功了一半,也极为高兴。等褚云出来后,两人交换个眼色,林甫便迈步入殿,却见李疆还望着门口。

李疆见他进来,急忙将目光移开,问道:“你刚才去什么地方了,怎么换了个宫女来?”

“老奴该死。”林甫随便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刚才那宫女惹陛下不悦了?她刚进宫不久,还不懂宫中的规矩,若不是老奴有急事,也不会让她给陛下送宵夜过来。”

“不悦?”李疆突然神色一正,直直地盯着林甫,道:“你特意为朕选来的人,朕又怎会不满意?”

林甫顿时吓了一跳,急忙跪下道:“陛下英明,老奴做什么事,都瞒不过陛下。”

“起来,朕又没怪你。”李疆微微一笑,道:“也难为你这片孝心了。不过她长得虽然像,但气质却完全不同。”说着便有些惋惜地道:“这世上哪里能找到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她又怎么能与皇后娘娘相比。”林甫又道:“不过人死不能复生,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不能因为娘娘自苦,伤了身子。老奴看着陛下夜夜都在御书房批阅奏,心里真的很难过,偏偏又帮不上什么忙。刚好看到褚云长的得和娘娘有些相似,便想让陛下瞧瞧,或者也稍解陛下对娘娘的思念。陛下,娘娘已经走了些时候了,您也该放开心情,别再这样自苦了。老奴……”说到后来,竟有些呜咽哽塞。

“朕明白你的孝心。”李疆伸手在林甫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道:“朕已经让那个褚云到御书房来伺候了。这些日子,你也跟朕熬了不少夜,辛苦你了,该休息几天啦。”

“老奴不辛苦……”林甫话未说完,李疆就打断道:“今天晚上朕去就德妃宫中,你下去安排吧。”

“是。”林甫答应一声,便又急忙下去安排。

李疆再次拿起奏折,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不禁摸了摸下巴,笑道:“褚云,恩,褚云……”

→第八章←

“我又输了。”蒋邯一甩手,把手上的棋子全部扔到棋盘上,道:“不来啦,你让我三子,我都赢不了,没意思。”

秦舒呵呵一笑,道:“是谁前两天说什么棋艺高强,杀遍禁军无敌手的?”

“那是你没来之前。”蒋邯白了他一眼,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看也不比我大几岁,武艺又这么高,棋艺又这么好。唉,枉我辛苦这些年,跟你比起来,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练武、下棋都是要看天赋的……”秦舒本来是想安慰下他,哪知蒋邯听了更不乐意,道:“你是说我很笨咯……”这两人年纪相当,又臭味相投,几天厮混下来,已经相当熟悉,所以蒋邯说话也越来越没什么顾及。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秦舒尴尬地笑了笑,道:“不过和我比起来嘛,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哼,我就不信下不赢你,又来……”蒋邯显然被他这句话激怒,又开始拣棋子,准备大干一场。

“还来啊?”秦舒苦着一张脸,早知道就别说自己会下棋了。蒋邯简直就像个女人一样,一点都输不起,输了第一局就必然要下第二局,当然第二局输了,还要下第三局。结果每天都是这样,不输到半夜三更,他是不会回帐睡觉的。秦舒打着呵欠,暗道:还好,快到时间了,最多也就这一局,他也该回去休息了。

“当然还要来。”蒋邯看着秦舒的一脸疲惫,笑道:“我打的就是持久战,要趁着你疲惫不堪的时候,扳回一局。不过,呃,这局你得让我四子……”

“不是吧?”秦舒虽然棋艺过人,但蒋邯也不是什么庸手,让他三子就已经赢得很艰难了。这小子居然得寸进尺,还想让四子,不输才怪。秦舒连连摇头,道:“那还不如我干脆认输算了。”

“不行,我要堂堂正正的赢你。”

让四子,还叫堂堂正张啊?秦舒真不知道他口中的“堂堂正正”是什么意思,正打算开口拒绝,蒋邯又使出他的杀手锏,眨巴眨巴他那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秦舒,道:“秦校尉,你就让我四子吧。”

秦舒这辈子也就只见过小师妹在自己面前撒娇,眼前这个大男人,虽然长得清秀,但也看得秦舒心里发毛,急忙点头道:“好,好,我让你就是了。”

“那开始吧。”蒋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开始向着棋盘上放棋子。

他要是个女孩,还真挺可爱的。秦舒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并且自己把自己恶心了一把。虽然现在大充民生殷实,不少富家子弟玩够了女人,开始流行玩男风了。但秦舒可没有这样的取向爱好,所以只是稍微的想了一下,便又继续陪着蒋邯厮杀起来。

“嘿嘿,你中招了。”秦舒步步引诱,终于又骗了蒋邯的一条大龙,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蒋邯则是眉头紧皱,一副苦瓜脸。

“秦校尉。”刚好就在这个时候,严铿急急忙忙走进帐内,道:“出大事了。”蒋邯立刻将棋子一推,站起身道:“什么事?”虽然表现的急于公事,但秦舒心里却明白,这家伙又在耍赖。

严铿见他们两人正在下棋,先是一愣,然后才不满地道:“二位校尉真是好兴致,外面都乱成一团了,你们居然还在这里下棋。”

下棋又不犯法,怎么啦?秦舒听严铿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心里不由着恼,不过既然外面出了事,他也不多计较,又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严铿这才把外面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说了出来。秦舒已经在按照自己的思路,开始操练士兵。真刀真枪的演练,确实很容易误伤。刚开始一两天,每个士兵都担心伤到别人,可是随着受伤的人数逐渐增加,大家又都开始担心,被别人伤到,所以演练的时候,也比前几日更凶狠一些。

秦舒为了方便管理,每十人为一什,选队长一人;每十什为一百,选百总一人。严铿、蒋邯两名校尉,各负责五百人。每天操练的时候,都是选出一百与另外一百比试,其余的便休息观战。十几天下来,每什里面至少都有三五人受伤,更有二十余人伤势太重,已经被送回京城。幸好有秦舒等人天天盯着,暂时还没有闹出人命来。不过严铿为这事,早去萧刚那里告了几次。但萧刚却都态度冷淡,既然皇帝都不打算管,他又何必再去讨没趣,反而让皇帝疑心他嫉妒秦舒?严铿见萧刚爱理不理的,也只好破罐子破摔,死心塌地按照秦舒的方法操练,训练的时候,居然比秦舒、蒋邯二人还卖力。

今天恰好是神机营的一百和骁勇营的一百比试,神机营依箭术为长,近身肉搏完全比不上其他三营。前些天重伤的那二十几人中,倒大半是神机营的人。今天比试的结果也好不到那里去,神机又添了十多个伤号,还有两个重伤送回京城;至于骁勇营那边,却只有五六个轻伤。

神机营和神甲、神骑两营的士兵操练,输了也还念在同是内三营的人,能忍就忍了。可是今天骁勇营也骑到他们头上去,还敢把他们伤成这样。晚上回帐休息的时候,神机营的一帮士兵,越想越不是滋味。不知道谁起了个头,纠集了几十个人,冲到骁勇营那边去生事。禁军外五营对内三营向来也不怎么感冒,见他们找上门来闹事,骁勇营的人也立刻还以颜色。神机营开始只有几十个人,吃了些小亏,结果剩下的那一百多人又一起冲了过去。仗着三比一的人数,终于占了上风。骁勇营的一个士兵吃打不过,手忙脚乱之间,下了狠手,杀了一名神机营的人。

严铿的营帐,就在神机营旁边,他知道神机营闹事,但存心想看秦舒的热闹,并没有打算插手。直到闹出了人命,他才急忙出面制止众人,然后跑来向秦舒禀告。秦舒不愿意和那些兵痞子住在一起,营帐隔得比较远,而且又在专心跟蒋邯下棋,以至于根本不晓得外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等到严铿说完,秦舒早已经是怒火中烧,道:“这些混蛋平时操练的时候,舍不得拼命,私下打架居然敢杀人。今天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还不知道以后会出什么乱子。”

蒋邯见他目露凶光,心里不由一颤,急忙问:“你打算怎么处置?”

“杀人偿命,还有什么好说的?”秦舒请命训练将士,虽然用的真刀真枪,但由于防护的比较严密,至今还没有一人致死。哪知道训练场上没有死人,私下打斗居然闹出了人命,秦舒怎么能不生气?若是现在那凶手在面前,一定立毙掌下。

“但这也是他们神机营欺人大甚。”蒋邯毕竟是骁勇营的人,对自己原来的部下,还是有些香火之情。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便道:“较场比试,不论生死胜负,都不得挟怨报复。神机营仗着人多势众,上门欺负,难道骁勇营的弟兄就该束手待毙,任人宰割么?”

这话说的十分在理,秦舒的怒气也不禁消去大半,看了看两人,沉声道:“先去看看再说。”严铿、蒋邯二人虽然都心向自己的旧部,但毕竟人命关天,谁也不敢过于偏袒,只好随在秦舒的身后而来。

秦舒三人赶到现场的时候,打斗已经平息下来。全营近千号人黑压压地围营房四周,见到秦舒赶来,左右士兵都自动让开条路,却没有人行礼吭声。大家全部直愣愣地望着秦舒,目光中全是恨意,显然都认为秦舒才是这场祸事的始作俑者。

秦舒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入营中。那名被杀士兵的尸体,还冷冰冰地躺在地上。尸体旁边站着一人,手提钢刀,刀身的鲜血已经凝固。他见到秦舒走来,原本平静的脸庞上,微有些变色,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秦舒向着地上的尸体瞟了一眼,问道:“杨清,人是你杀的?”秦舒挑选这一千军士,倒并非人人都认识。但今天操练的时候,杨清刀法出众,又极为勇悍,连伤数人,给秦舒留下极深的影响,所以一开口,便喊出了他的名字。

“是小人。”面对秦舒,杨清的心里还是有几分畏惧,气势上已经软了几分。

“你可知道军中私斗,杀害袍泽,是什么罪名?”秦舒本来对他还比较满意,打算提升他当个百总,却没有想到晚上就闹出这样的祸事,不由怒道:“你在禁军的时间,比本校尉长得多,这点规矩也不知道么?”说着又有些惋惜地道:“今日本校尉刚赏了你,想不到这么快就要把你处死。”

“小人不服。”听到秦舒最后一句话,杨清突然抬头,大声喊道:“小人杀人不假,但却并无过错。校尉若要责罚小人,小人即便是死,心中也不服。”

“不服?”秦舒见他说得振振有词,不怒反笑,问道:“你既然亲口承认杀人,怎么还说没有过错?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又有什么好不服的?”

横竖是死,杨清反而豁了出去,答道:“校尉带我们来此操练,训练的是什么?是男儿大丈夫的血性。今日小人在演武的时候,伤了他们神机营几人。这些人心中怀恨,邀人来营中寻事。小人等深知军中严禁私斗,再三忍让,可是他们却仗着人多,不把小人等放在眼里,不仅出言辱骂,还拳脚相加。若是单打独斗,小人也不怕他们。可是这些家伙白天吃了亏,晚上全是一拥而上,至少有七八个人围攻小人一个。校尉大人瞧瞧小人的身上,受了多少伤?若是到了这步田地,小人却都还不还手,岂不是枉费了校尉大人这些天的训练?校尉大人说过,战场上不想被杀,就只能杀人。小人若是不杀一人立威,只怕校尉大人赶到的时候,地上躺的就是小人的尸体。”

“好一张利嘴。”严铿见秦舒神色渐缓,唯恐他放过杨清,急忙喝道:“秦校尉说的是战场上,你们刚才是在战场上吗?”

“怎么不是?”杨清立刻反驳道:“既然不是军中操练,那就是战场;这些人既然想至小人于死地,那就是敌人。”他这话说完,周围骁勇营的士兵都大声叫好。而神机营的人则纷纷开口怒骂,场面立刻显得杂乱起来。

“都给本校尉住口。”秦舒一声大喝,运上内劲,顿时将他们的声音压了下去。然后看着杨清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本校尉在训练之前,就一再申明,场上不论胜负如何,私下都不能互相报复。今天的事,确实是神机营不对在先……”

“秦校尉。”严铿以为秦舒打算放过杨清,急忙打断道:“杨清杀人也是事实,秦校尉不肯还神机营一个公道。严某可要去找萧将军评理。”

“严校尉莫急。”秦舒微微一笑,道:“本校尉知道,若是就这样饶了他,神机营的几百弟兄一定不会服气。这样吧,本校尉也给你们个机会。杨清人就在这里,你们神机营谁如果想要他的性命,可以自己来取,不过只能单打独斗。怎么样?本校尉这样处置,还算公允吧?”

“不公平。”蒋邯立刻嚷道:“他们神机营现在至少还有两百人,要是轮流上,累也累把杨清给累死了。”

“是本校尉疏忽了。”秦舒又呵呵一笑,伸出三根手指道:“三次,只有三次机会。你们谁想给地上那位兄弟报仇,尽管出来吧。来,大家退开点,给他们腾点地方。”

“我来。”神机营的人群中,突然走出一条大汉,生的虎背熊腰,双臂下垂,居然长可过膝,一看就是善射之人。

“有大力牛出马,那小子死定了。”神机营的人顿时欢呼起来,算是给他加油;而站在另一方的骁勇营将士也跟着大喊起来,无非是给杨清打气,虽然人数比神机营少,但声势却丝毫不比他们差。

神机营出来的军士,秦舒也认得,名叫牛大力。人如其名,端的是力大如牛。军中普通弓箭,都是三石,而他却能开五石强弓,与严铿所用相差无几,所以军中都把他的名字倒着念,大力牛。若不是目不识丁,又脾气莽撞,应该早有升迁,而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士兵了。

“你有什么兵器?”杨清把手中钢刀一横,问道。

牛大力摇了摇头,道:“俺用的是神机弩和弓箭,别的都不怎么会使。就凭这双拳头,给狗子兄弟报仇吧。”

“那我也不能占你便宜。”杨清把刀向旁边一甩,道:“请了。”说完后,立刻扑身上前,一拳击向牛大力鼻梁。经过刚才的打斗,杨清的力气已经消耗不少,如今还要面对三个强敌。他虽然不愿在兵器上占人便宜,但也不肯失了先手。所以话音落地,便开始动手,希望能速战速决。

神机营的士兵,除了佩带弓弩之外,人手还有一把近于匕首的小刀,以备近身肉搏。但在被秦舒挑选来训练的时候,小刀都和神机弩一起上缴。所以牛大力并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干脆跟杨清赤手空拳打起来。见杨清一拳打来,急忙侧身避过,马上又还以颜色。他的拳术虽然不如杨清,但仗着力大,一拳打出来,也是虎虎生威。

这两人的打斗在秦舒、严铿等人的眼中,固然不觉得精彩;可是在周围的士兵眼里,却是一等一的好看,随着两人拳脚展开,叫好喝彩之声,震天响起。

牛大力拳重身沉,转身不灵活,虽然每一拳打出来,都夹杂着一阵劲风,却根本沾不到杨清的身。杨清早已经看出他的弱点,就仗着灵巧身法游斗,不仅把牛大力气得暴跳如雷,周围神机营的人不住大声喝骂。只是事关生死,杨清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十来招之后,瞅准牛大力的破绽,一腿扫向他的下盘。牛大力躲避不及,铁塔般的身子轰然倒地。杨清见机不可失,立刻压到对手身上,提起拳头狠狠地击向牛大力的咽喉。

人体咽喉脆弱,杨清的拳头虽然不及牛大力,但这一拳下去,牛大力只怕是凶多吉少。秦舒看得不禁皱了皱眉,心道:自己已经给了杨清一个活命的机会,若他再行凶杀人,岂不是自找麻烦?看来这人武艺还行,就是脑袋笨了点。

牛大力见杨清打来,也觉得自己再无幸理,轻叹一声,闭目待死。可眼睛刚刚闭上,就听杨清道:“起来吧。看在刚才你对我们兄弟手下留情的份上,我也不杀你。”

牛大力只觉得身上一轻,睁眼却见杨清已经站起身来,抱手而立。原来牛大力虽是神机营的人,但却并去赞同神机营的兄弟来骁勇营闹事,只是碍于面子,不得不跟着前来。不过在群殴的过程中,牛大力却常常手下留情,不像别的神机营士兵那样把人往死里打。杨清看得清清楚楚,此刻也就手下留情。牛大力脸上一红,站起来道:“多谢。”然后走回人群中。

秦舒却误会了杨清的意思,暗暗点头:懂得向神机营卖好,看来这小子脑袋还是够用的。然后张口道:“第一局,杨清获胜。你们谁又来?”

神机营众人都不擅长肉搏,否则也不会在连日的操练中,受伤最惨。眼看最有胜算的牛大力都输了,都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再站出来。

秦舒连问两遍,都不见有人出列,只好道:“要是你们不出来,那本校尉就只能饶了杨清……”

他话还没有说完,却听耳畔有人道:“严某愿意领教杨清的高招。”

→第九章←

惨了!听到严铿的声音,秦舒就知道杨清算是完了。不由转向严铿,笑道:“严校尉,以你的身份,怎么好跟小小士卒动手?”

严铿却一点都不给面子地道:“严某也是神机营的人,秦校尉刚才不是说,只要是神机营的人就行吗?严某忝为神机营校尉,也该为死去的兄弟,尽番心意。”确实以他的身份,不该和杨清交手。可是手下的那群窝囊废实在让严铿感到气愤,居然胆小如鼠,没有一个人敢再站出来向杨清挑战,简直把神机营的脸都丢光了。其实严铿倒真是误会他的部下了,其中固然有些人是因为胆小怕事,不敢站出来;但也有不少人是觉得,既然自己不是杨清的对手,又何必出来白白浪费一次机会呢?

“你就是欺负人。”蒋邯也站了出来,表示对严铿的不满。

“我怎么欺负人了?”严铿嘿嘿一笑,道:“秦校尉确实说的是神机营的人,难道严某不是?军中无戏言,秦校尉现在想改口,只怕也不行了。”

见他说的理直气壮,秦舒只好暗暗摇头,刚才确实只说了神机营,而忘了加士兵二字。他知道以杨清的身手,在神机营的士兵中,多半无人能及。可是却偏偏忘了严铿也是神机营的人,能身任校尉一职,那可就不是仅仅箭术高强就行,兵器拳脚也必须有相当造诣才行。杨清的武艺在士兵中算一流,但却根本入不了高手的法眼。何况严铿若是没有把握轻易击败杨清,又怎么会站出来自取其辱?

秦舒正考虑该怎么救杨清一命,却见杨清抱拳道:“小的愿与严校尉一战。”

“你傻的啊。”蒋邯急得直跺脚,骂道:“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能赢得了他?”

杨清昂然答道:“军中杀人,原本该死。秦校尉既然给了小的一个机会,小的感激不尽,怎么能临阵胆怯?何况能死在严校尉的手上,也总好过脖子上挨一刀。严校尉,请。”

既然他本人都这样说,秦舒只能向蒋邯抱以无奈的苦笑,跟他一起走到旁边。严铿见再无人阻拦,缓步走入场中,突然道:“你倒是条汉子。这样吧,你用刀。”

杨清却笑道:“左右都是死,何必占这点便宜呢?既然严校尉不用兵器,那小的也不用便是。”

严铿哼了一声,心道:算你识趣。原来他是打算让杨清用刀,然后夺刀杀人。现在既然杨清不肯用兵器,只用拳脚,看来又要颇废些力气了。

杨清知道以对方的身份,绝对不会先动手,告了声得罪,便先发一拳。杨清晓得严铿绝非牛大力可比,刚一出手,就用杀着,这一拳来的既快且猛,又引得旁边军士大声喝彩。

严铿却嗤之以鼻,右掌劈出,后发先至,正好斩在杨清手腕上。杨清吃痛,闷哼一声,唯恐对方追击,忙着向后疾退。站定之后,却见严铿负手而立,满脸的不屑,显然是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杨清虽只是一名普通士卒,但平日也颇有几分傲骨,见严铿如此轻视自己,不由怒气上涌,稍作停顿,便又扑了上去。

秦舒、蒋邯都看得连连摇头,刚才两人只一交手,武艺高低便一目了然。杨清固然勇气可嘉,但与严铿比起来,实在相去太远,至多不过十招,便要丧命在他掌下。秦舒转头向蒋邯望去,刚好对方也向他看了来,两人目光相遇,都是微微摇头,均为杨清感到惋惜。

“啊。”杨清的一声惨叫,又将秦舒的目光吸引回场中,只见他满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严铿站在杨清对面,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敬佩,淡淡道:“本校尉给你个机会,自己了断。”

杨清惨然一笑,又是一口鲜血吐出,然后才含糊不清地道:“多谢校尉大人好意,不过小人虽然无能,但也还舍不得去死。”说完之后,便又发力扑了过去。

此时杨清的胸腹、下颚连中严铿几记重拳,受伤颇重,脚步踉跄。想要站稳都是问题,更别谈出手伤人。严铿见他如此模样,还要来和自己拼命,不由气道:“那本校尉便成全你。”左手抓住杨清手腕,将他扯到自己身前,右手成拳狠狠击在杨清腹部。杨清吃痛,身体弯曲,严铿却又乘机一拳打在他的面门,杨清更是哼也没哼一声,身体便飞了出去,滚落丈外,一动不动。

严铿拍了拍手,哼了一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蒋邯见他伤了人,还说风凉话,勃然大怒,冲上前道:“蒋某也想领教严校尉高招。”

蒋邯整日和秦舒在一起,对其练兵之法也极为赞同。严铿早就对他有所不满,既然主动出来挑战,也乐得乘机给他点教训。秦舒没有见过蒋邯的武艺,但刚才见到严铿动手,造诣已经颇为不弱;而蒋邯身材矮小,马术、箭术高强,未必手上功夫也厉害。秦舒担心他不是严铿的对手,正打算开口喝止,却听一个微弱的声音道:“等等……”又见杨清艰难地站了起来。

严铿刚才那两下重手,是存心想要杨清的性命。众人将杨清倒地不动,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却没有想到他还能站起来。骁勇营的人则更是大声喝彩,为他加油大气。杨清此时满脸血污,只有一双眼珠转动,还像是个活人。抹了抹嘴角流出的血迹,缓缓道:“蒋校尉要和严校尉比试,也请等小的死了再说。”说完又一步一步挨着向严铿走去。

“还要来么?”见他如此悍勇,严铿也不禁有些心惊。

“小的还未死。”杨清咧嘴一笑,道:“难道严校尉肯认输么?”

严铿看了看他,突然摇头道:“你若是躺着装死,本校尉也拿你无可奈何。但你却又站了起来,本校尉就不得不再动手了。”

杨清哈哈大笑几声,道:“校尉大人也把小的瞧得忒小了。”他说了这句话,便觉得有些气力不继,稍微停下,喘息片刻,便又向严铿走去。每走一步,便留下一片血迹,看得周围众人都钦佩不已。

秦舒看着杨清眼中射出的那份坚定,不禁想起当初自己学艺之时。也曾被师尊打得遍体鳞伤,却不肯畏惧退缩。罢了,我再救他一次。秦舒跨上前一步,喊道:“都停下。”

严铿斜了秦舒一眼,已明白他的心意,问道:“秦校尉是要出尔反尔?”

秦舒点了点头,道:“杨清如此剽悍,实是我禁军中难得的勇士。本校尉愿意再代他向严校尉求情,希望严校尉能饶他一命,留在日后战场上,多杀敌人。”

严铿冷笑一声,道:“既然秦校尉这样偏私,严某也无话可说。只是神机营的数百弟兄,不知秦校尉该如何向他们交代?”他等的就是秦舒出面求情,然后挑起神机营将士的不满,这样一来,势必对秦舒日后的训练极为不利。

哪知严铿的话音刚落,牛大力却站了出来,道:“小的代表神机营的弟兄,请严校尉手下留情。”

这句话不仅大出秦舒的意料,严铿更是如同自己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面色冰冷地喝道:“牛大力,这是你一个人的意思,还是神机营所有弟兄们的意思?”

牛大力向周围看了看,道:“兄弟们,并不是我老牛受了杨清的恩惠,就替他说情。刚才大家都看见了,杨清明知不是严校尉的对手,却还兀自苦战不退。若是禁军中能多了几个他这样的汉子,鲜卑人又岂是我们的对手?这样的大好男儿,没有能够死在与鲜卑的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上,大家难道不觉得可惜吗?大伙儿平时要分什么内三营、外五营,但毕竟都是自己人。杨清是条汉子,俺老牛不愿意看着他这样死,向严校求个情,你们谁要是愿意,也跟着发声话。”

这席话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但却让禁军将士觉得十分亲切,而且牛大力在神机营的士兵中,也颇有几分威望。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再看看杨清现在剩下不到半条命,很多神机营士兵便都开口道:“请严校尉手下留情。”

骁勇营那边则更是齐声喊道:“不杀杨清,不杀杨清。”

严铿万万没有想到,到头来居然是这样的局面。看着秦舒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不觉恼羞成怒,指着牛大力,骂道:“本校尉是在为你们出头,却弄得里外不是人。罢了,算本校尉多事,杨清的死活又遇我何干?”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便大步离开。

“噢……”骁勇营的士兵见严铿离开,便有几声大喊着冲了上去,想要把杨清抬起来。可是杨清受伤太重,本是仗着一股血性强行支撑,见到严铿终于肯饶了自己,顿时便晕倒过去。跑过去的那几名士兵吓了一大跳,便要七手八脚地去扶他。

“住手。”秦舒却知道杨清受伤太重,这些人若是不知深情,没有轻重,极有可能害了杨清。急忙冲上前去,喝退众人,然后俯下身子,仔细为杨清检查伤势。

“秦校尉,他的伤势不打紧吧?”蒋邯见秦舒双眉紧锁,十分担心的问道。难道骁勇营能有个这么争面子的士兵,他也不想杨清就怎么死了。

“难。”秦舒只是略懂医术,并不十分精通。严铿那几拳,次次是重手,杨清到现在居然还没断气,已经算是奇迹了。想要把他治得完全康复,秦舒自问没有什么把握。要是师妹在就好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小师妹远在塞外,不可能长着翅膀飞来洛阳给杨清疗伤。

“那他会不会死?”蒋邯听他只说了一个字,便不再说话,又急忙问道。

“保命还是容易。”秦舒叹了口气,道:“只是治好以后,多半都不能留在军中。唉,真是可惜了。”杨清的伤势太重,必须赶快抬回军帐医治。

秦舒站起身来,见所有军士还围在四周,便下令让他们各自回帐。片刻以后,士兵都散了个干净,只剩下骁勇营的人和牛大力。牛大力跑到秦舒面前,问道:“校尉大人,有什么需要小的帮忙的吗?”

秦舒对他刚才的表示十分满意,本想说他帮不上什么忙,不如早点回去休息。但见到牛大力满脸真诚的期望,便改口道:“去找副担架来,把他抬到本校尉帐中去,再慢慢医治。”

牛大力听到自己能帮上忙,立刻乐呵呵地跟人去寻担架。他虽是神机营的人,但由于刚才第一个出言救杨清,所以骁勇营的人对他都有几分好感,并不刻意为难。很快,牛大力就找来一副担架,和别人一起,把杨清抬到秦舒帐内。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到了秦舒的营帐,牛大力和几个骁勇营的士兵,迟迟不肯离开。秦舒便道:“本校尉给他的治伤的时候,不想有人打搅。何况明天还要操练,回去养好精神,免得被人所伤。”

牛大力等人离开后,蒋邯也想悄悄溜走,秦舒却一把将他抓住,笑道:“你等等,给我打打下手。”蒋邯只好苦着脸抗议道:“我也需要休息。”

秦舒哪里才懒得理他,直接拖到杨清身边,道:“帮忙把他的衣甲除去,再清洗下伤口,我去拿伤药。记住,手脚轻点,别再伤到他的伤口。”

“凭什么是我?”蒋邯质问一句,却见秦舒根本没理他,只好极不情愿地把杨清上身的衣甲去掉,然后用清水为他清洗伤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给杨清擦拭身体的双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好不容易将杨清的伤口清洗干净,抬眼就见秦舒正一脸坏笑地望着自己,蒋邯不禁着恼,将手中的毛巾砸了过去,轻喝道:“你笑什么笑?”

秦舒侧身避开,道:“我以为蒋大少爷从没有干过这样伺候人的活计,却没有想到做起来还这样得心应手,不错,不错。”他可不想给杨清清洗伤口,而牛大力等人又是个顶个的粗人,秦舒担心让他们来,粗手粗脚的,愈发加重杨清的伤势。所以就让蒋邯来干这个苦差使,却没有想到蒋邯虽然手法生疏,但十分细心,做起来居然似模似样的。

蒋邯白了他一眼,怒道:“等你那天受伤的时候,我保证更加得心应手。”

“那我可担当不起。”秦舒呵呵一笑,走到杨清身边,开始替他上药。

蒋邯见他手中拿的那盒伤药,洁白如玉,且散发出一阵清香,让人闻之,顿觉神清气爽。便好奇地问道:“这药叫什么名字,有效么?”

“白玉断续膏。”秦舒一边伤药,一边答道:“这药不是我制的,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效。”

“开什么玩笑?”蒋邯大吃一惊,道:“你连有没有效都不知道,就胡乱给他用,万一没有效果怎么办?”

秦舒两眼一翻,道:“我就这盒伤药了,要不你去找点来?他满身是伤,军中普通的金疮药,能管用吗?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如果明天没有什么起色,就派人把他送回城去找大夫。”

“我哪有什么药。”蒋邯嘟囔了一句,便不再说话。不过对秦舒胡乱给人用药之事,还是大为不满。其实他真是冤枉秦舒了,这盒白玉断续膏乃是秦舒的师妹秘制,确实是疗伤圣药。是诸葛芸担心师兄受伤,特意赠送给他以防万一的。但是秦舒的武艺高强,南下以来,还没有受过伤,当然也就没有机会用这玩意,所以秦舒也确实不知道它的功效究竟如何。

上完白玉断续膏,秦舒又从怀中拿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指头大小的药丸,准备给杨清服下。蒋邯见他又拿新药,便把脸凑了过去,还没有靠近,就先闻到一股辛辣苦味,不禁捏着鼻子,道:“好臭,一定不是什么好药。”

秦舒这次却哼了一声,道:“这是家师用虎骨、熊胆等上等药材炼制的‘九转熊虎丸’,却疗伤极有帮助的。我以前受伤全是吃的这个,效果极好。”

“你还受过伤啊?”蒋邯虽然没有亲眼看到秦舒的武艺,但能打败马铖,绝对不会是庸手,所以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是谁把你打伤了的?”

秦舒把药丸给杨清服下,然后道:“你怎么像个娘们一样罗嗦?”

“你说什么?”蒋邯立刻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剑眉倒竖,喝道:“你再说一次试试。”

这些天两人已经厮混的相当熟悉,秦舒和他开玩笑也开惯了,没有想到这样一句话,会引出他如此大的反应。顿时呆了呆,才有些无辜地道:“一句玩笑而已,你这么激动干嘛?”蒋邯才发觉自己失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又坐下,寒着张脸,一言不发。

这小子脾气真怪,秦舒心道。不过蒋邯年龄比他小很多,这些天相处下来,觉得他除了偶尔有些古怪外,其他倒没有什么。便自言自语地道:“我以前经常受伤的,有些时候伤的只怕比他还重。”

蒋邯又来了兴趣,向秦舒看了一眼,明知道他是在故意逗自己说话,但还是忍不住问道:“究竟是谁那么厉害,能把你伤成这样?”

秦舒两眼望着帐顶,过了片刻才答道:“就是家师。”

“啊?”蒋邯吃了一惊,又追问道:“怎么会是你师父,他为什么要把你打成这样?”说着又恍然道:“哦,肯定是你练功不专心,所以经常被师父责罚是吗?我以前不用功的时候,我爹爹也经常罚我。不过,”他瞟了一眼躺着的杨清,接着道:“不过,怎么罚也不可能伤的这么重啊,那也太狠了。”

“这算什么?”秦舒嘴角浮出一丝苦笑,才缓缓地道:“记得有一次,塞外冰天雪地,哈口气都能吐出冰渣子来。师尊却让我和师兄,光着身子在外面练功,半天下来,我们两几乎都冻成了冰人。师兄年纪大点,还能扛得住。我当天晚上就浑身发热,烧得跟火炭一样,若不是小师妹天天给我灌药,只怕那次我就死了。”

“你当时多大?”蒋邯不禁问道。

“大概十岁吧。”秦舒又摇了摇头,道:“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我也记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了。”

“十岁?”蒋邯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画面。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孩,站在冰天雪地里,冻得浑身直哆嗦,而旁边却守着个凶神恶煞地老头,正在悠闲的烤火喝酒……这该是怎么样的一个师父?蒋邯不禁打了个冷战,他从小就被父亲寄予厚望,要求也十分严格。但和秦舒比起来,真不知道幸运了多少倍。同病相怜的恻隐之心,不禁油然升起,道:“想不到你以前还吃了这么多的苦,你的师父很可恨是吧?”

“可恨?”秦舒含笑摇头,道:“若非如此训练,我又岂能今日的成就?不吃苦中苦,如何能成为人上人?虽然师尊对我们要求严格,近似于残忍,但我们师兄弟却从来没有怨过师尊,反而更加崇敬他老人家。”

蒋邯从小被父亲严厉训练,而且更有件说不出来的难事。所以对父亲久而生厌,厌而生恨,可听到秦舒这样说,心中不禁暗想:以前我只道爹爹如此对我,只是为了能让我建功立业,恢复蒋家的爵位。从来没有想过,父亲这样,也是在为我好。难道他真的也在为我好么?

秦舒却并不知道蒋邯心里的那么许多念头,只是见他怔怔地望着自己,不由暗笑:我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乃起身道:“已经很晚了,你回帐休息吧。明天早上的操练,还该你主持呢。”

“啊?哦。”蒋邯被秦舒打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大半夜的还在他的帐内,不禁脸上微红。起身道:“那我告辞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秦舒将他送到门口,蒋邯却又突然转身道:“你也是想按照这样的方法,把他们都训练成材吗?”

“我是这样想的,不过……”秦舒看了看躺着的杨清,轻叹道:“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得了这样的苦,这一千士兵,最后若能剩下一百人,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以的。”蒋邯接口道:“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为了贪图在陛下面前立功,现在才知道你也是为了他们好。如果他们能通过你的训练,战场上活下来的机会,比谁都大许多。而且,我还以为你从没有把他们的生死放在心上,但你亲自为杨清求情、治伤,可见你还是很关心他们的。所以我相信,你能成功,而我也会尽全力的帮助你。”

“我关心他们?”秦舒望着蒋邯离开的背影,哑然失笑,自己何时关心他们了?至于杨清么,如果他也像那些被送回城的士兵一样,受点小伤就哭天喊地的,秦舒才懒得救他呢。秦舒再看了杨清一眼,暗道:我所关心的人,也必须要有我关心的价值才行。

→第十章←

皇宫御书房内,李疆拿起一本奏折,脸上满是笑容。这是镇北将军徐铮从幽州禀奏的鲜卑近况,慕容兄弟已经反目成仇,正式开战。仅哈拉河一战,双方死伤人数就超过两万。鲜卑人口本来就远不如大充,经过这次内战,数年十年之内,必不再是大充的敌手。李疆看到这样的奏报,心中怎能不高兴?

“茶。”李疆抬眼,却见站在旁边的褚云双眼,也一直盯在自己手中的奏折上,不由问道:“你识字?”

自从那晚见面之后,褚云便被李疆调到御书房伺候。她本身聪明机灵,善于察言观色,处处都让李疆觉得十分满意。批阅奏折的时候,也并不避讳。褚云毕竟是少年心性,站在旁边觉得实在无聊,也就偷偷地观看奏折上的内容。不想被李疆发现,褚云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急忙下拜道:“奴婢该死。”

小小的宫女窥视奏折,原本是重罪,但李疆此刻心情大好,而且对褚云也有份特殊的感情,乃笑道:“无妨,你站起来,回答朕的话。”

褚云谢恩起身,然后答道:“奴婢曾读过些书,也认识几个字。”

李疆呵呵笑道:“你过谦了吧?徐铮虽是武将,奏折上文辞粗浅。但这份奏折写得极为详细,足有两三千字,你居然只说认识几个字,岂不是在骗朕?”

“奴婢不敢。”褚云正打算再次下跪,李疆却先把她扶住,笑道:“这里只有朕和你两人,不要老是跪呀跪的。”

“奴婢真的识字不多,奏折上还有不少字,奴婢都不认识呢。”褚云见李疆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说话也逐渐大胆了起来。

“哦?”李疆把奏折拿到她面前,问道:“哪些字不认识?朕教你。”

“呃,这个,这个……”褚云生在书香门第,父亲又是饱学之士。虽然是女儿身,但学识并不在一般男儿之下。徐铮的奏折上并没有什么生僻字,她全部都能认得。只是看见皇帝极有兴趣教她认字,便故意寻了几个比较难的字,一一询问。

李疆见她白玉般的手指,不住在奏折上指指点点,不禁想起多年以前。自己与爱妻桓氏,也是经常这样在一起看书。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当上皇帝,爱妻在自己面前时常撒娇,夫妻极为恩爱。可是自从当上皇帝之后,便再没有这样的温存过,夫妻之间虽然感情还是十分和睦,但却始终好像有层隔膜,阻隔在两颗心之间。直到桓皇后去世,李疆每每想起,总是懊悔不已。但逝者已矣,李疆纵然后悔,又能有什么用?

或者老天也是想给朕一个补偿机会,所以才把她送到朕的面前。李疆看着褚云的脸庞,恍惚之间,竟好像又回到以前。

“陛下,还有这个字……”褚云抬头却见皇帝正痴痴地看着自己,不由脸上微红,又将头埋了下去。

“这个字认嵬。”李疆也自觉失态,急忙岔开话题道:“鲜卑有四大部落,段嵬就是段氏部落的首领。这老家伙,精得跟只狐狸一样。慕容胜兄弟互相争斗的时候,他居然按兵不动,不论慕容胜怎么催促,就是不肯发兵。徐铮说段嵬是因为当时,贪生怕死放过慕容宏,而担心被慕容胜记恨报复,所以不发兵相助,希望慕容胜兵败。依朕看来,只怕这老狐狸心中的打算,还远远不止这些。”

褚云仔细地听完他的话,突然接口道:“莫非他是想等慕容兄弟两败俱伤,慕容家实力大损之后,借机取而代之?”

“不错。”李疆十分惊讶地看着褚云,道:“朕便是这样想的,想不到你居有这等见识,不简单啊。”

褚云被李疆夸赞后,脸上更红了,低声道:“多谢陛下夸奖。”

当初自己每遇战事的时候,也会经常与爱妻一起商议。爱妻将门虎女,很多见识都不逊于男儿,曾经帮过自己不少的忙。看到褚云娇羞无限的样子,李疆又不禁想起了皇后,不过桓皇后的羞涩之中,带着英气;而褚云却是十足的妩媚,别有一番心动滋味。

“你知道鲜卑吗?”李疆突然问道。

“知道。”褚云答道:“他们是我大充的强敌。”

“恩。”李疆点了点头,笑道:“不过很快就不是了,慕容胜兄弟相争,鲜卑必然元气大伤。三年之后,我大充休养生息,一定能把鲜卑彻底打败,让他们永远臣服在我大充脚下。到时候,朕一定带着你巡视北疆,看看塞外的风光。”

“哦。”听着李疆的豪言壮语,褚云也不禁心驰神往,道:“陛下可不可给奴婢讲讲鲜卑的事情,为什么他们兄弟会反目呢?”

“好吧。”李疆很久没有这样好的谈兴了,便从慕容启说起,向褚云讲述鲜卑慕容家族的事情。

褚良身为礼部尚书,家教极严。褚云在家里何曾听过这些事情,加上李疆唯恐她听不明白,说的极为详细,把褚云听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

“现在慕容胜兄弟互相征战,正是我大充之福。”李疆说到最后,仍旧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又笑道:“只等三年盟期之后,朕定将再派大军,直取龙城,一举荡平鲜卑。”

“奴婢恭祝陛下丰功得成。”褚云不失时机地说了一句。

李疆呵呵大笑,自从北征失利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击败鲜卑,以雪前耻。看着褚云的眼睛里透露出来的精灵,忽然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褚云眼睛转了一圈,不答反问:“陛下说慕容胜是鲜卑难得的英雄,麾下又有天狼营这样的精兵,不知道他弟弟慕容宏是不是他的对手?是否能撑得住三年那么久?”

“唔。”李疆沉吟片刻,道:“你说的不错,慕容宏虽然极受其父宠爱,但无论能力实力,还是在鲜卑的威望,都远不如其兄。开战不足一月,已经连败数仗,只怕不是慕容胜的对手。别说三年,能撑得了一年也诚不容易。”因见褚云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便问道:“莫非你有什么主意?”

褚云笑道:“奴婢觉得既然我大充与慕容胜定下盟约,三年之内互不加兵。但却可以暗中给慕容宏一些支持,只要他能多与其兄敌对一日,对我大充便多一分好处。”她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皇帝的表情,见李疆微微颔首,便又继续道:“慕容兄弟一弱一强,弱小者不可能单独对抗强者;但是有了我大充的暗中帮助,虽然不能消灭强的一方,至少却能两相持久,互不能消灭。要是慕容宏能争些气,支撑个三五年,让我大充有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那么等到慕容宏被其兄长消灭之时,也是慕容胜为我大充所败之日。”

“说的好。”其实李疆早就有这样的心思,但既然褚云先说了出来。以他帝王之尊,怎能再拾一个小女孩的牙慧?而且褚云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也足以显出她的聪明机智。世上漂亮的女人少,聪明的女人更少,而既漂亮又聪明的女人则是少之又少。李疆赞许地看着褚云,道:“你有这等见识,若是个男儿身,朕便是封你个将军又何妨?”

褚云见李疆心情大好,又偷偷想门口瞧去,没有看到林甫的身影。心中打定主意,突然跪下道:“奴婢有下情禀报。其实这些话奴婢都是听家父所说,并非奴婢想出来的。”

“你父亲?”李疆看着伏地不起的褚云,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沉声问道:“你父亲是谁?”

褚云虽然听出李疆语气的变化,但还是答道:“奴婢的父亲是前礼部尚书,讳良。”

“褚良?”李疆念了下这个名字,突然一拍御案,大声喝道:“好个褚良。”

褚云虽然聪明,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虽然还不明白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但见到皇帝动了雷霆之怒,还是吓得浑身发抖,饶再有口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至于一直站在门外的林甫,听到殿内的动静,急忙偷偷向里打望。见到李疆发怒,他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敢贸然入内相劝,只好竖起两只耳朵,仔细探听里面的情况。

李疆走下龙椅,看着褚云娇小的身形,心中不住冷笑。良久才喝道:“你父亲倒是好机变。结好楚王不成,便把主意打到朕的头上来了?居然把女儿安排到朕的身边当眼线,不错,真是不错。”

“奴婢冤枉。”褚云猛然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对着李疆道:“奴婢进宫与家父全然无关,都是林公公竭力引荐……”

林甫在外面听褚云提到他的名字,也急忙走了进来,跪在李疆面前,请罪道:“老奴该死。”

李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一遍,心想,皇后居在深宫,见过的人并不多。褚良虽然贵为尚书之职,却很少有机会近距离接触皇后,应该不知道他女儿与皇后长得相像。而林甫伺候自己多年,才能看得出褚云与桓皇后年轻时候几分相似。看来褚云进宫,倒确实不算是褚良刻意安排的。至于林甫,引荐褚云进宫,也是出于一番孝心。想到这些,李疆的怒火顿时消了大半,对着褚云道:“你先下去吧。”

“奴婢告退。”褚云急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行礼之后,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李疆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道:“小林子,还是把她送出宫去吧。”

林甫脑袋里面也飞快地转着念头,拿不定李疆究竟对褚云是有意,还是无意,只好道:“回禀陛下,只怕这不太和规矩。一般入宫的宫女,不满二十四岁,是不能遣送出宫的。”

“哦。”李疆顿了顿,便又道:“那你在别处给她找个活干吧,不用来御书房了。”

“是。”林甫见李疆的态度并不坚决,便又试探道:“浣衣局正缺人手,老奴就把她安排过去。”

“浣衣局?”李疆很想说,褚云在家是千金小姐,怎么能干得了那些粗活?但转念又想,既然入了宫,哪里还有什么千金小姐这一说?便道:“你看着办吧。”

林甫伺候李疆几十年,察言观色的本领已经是炉火纯青,看出他对褚云并不是没有一点好感。便尝试着道:“陛下,老奴该死。当日老奴去褚尚书家传旨,见到褚云,便觉她长得极像皇后。老奴知道陛下十分想念皇后,所以想让她进宫来,稍解陛下的思念。此事乃是老奴私自做主,与褚大人毫无关系。”

“朕知道了。”李疆虽然相信这件事与褚良无关,但对他巴结楚王,图谋尚书仆射一职之事,却还耿耿于怀。

林甫见李疆神色稍缓,又继续道:“老奴去褚大人家宣旨的时候,褚大人大喊冤枉。对老奴说,他只有一颗拳拳报国之心,绝无结党营私之意。他与楚王殿下同去鲜卑,共经生死,去楚王府拜访,也是常情。而陛下垂问楚王殿下,何人能担当尚书仆射一职,楚王殿下举荐他,也是出于公心。陛下您想,楚王殿下理政不久,对百官了解不多,也只有与褚大人相处时间比较长,而褚大人又不是个庸才,推荐他当然尚书仆射,也是在情理之中。”他见李疆脸上并没有恼怒的神色,便大着胆子把这些话都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却也有些害怕,一双眼睛不住地向李疆的脸上偷看。

“这话也在理。”李疆从叶璇那里得知褚良深夜拜访李昌,第二天恰好李昌又举荐褚良担任尚书仆射,便有些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二人勾结一起。但现在被最信任的林甫这么一说,李疆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敏感了。褚良为官也不是一天两天,李疆对他往日的所作所为,还是十分了解。深谱孔孟之道,一言一行,必讲礼法,也不像是个巴结亲王,图谋权位之人。不过事已至此,难道李疆还要去向他道歉,说自己冤枉了他么?乃摇头道:“你也下去吧。”

林甫看得出李疆心念已动,但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遂不再多说,行礼告退。经过这么一折腾,李疆再无心看书或者批阅奏折,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桓皇后和褚云的面孔。久久挥之不去,李疆不禁有些发苦,心道:皇后啊,难道你走了之后,朕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了吗?

忽然之间,李疆又想起了去皇陵守陵的永宁公主,还有那个练兵的秦舒。这几天萧刚老是上报,有多少人多少人重伤,被遣送回京城。也不知道具体的效果如何,差不多该是时候去看看了。想到这些,李疆便高声道:“来人。”

林甫本来只是退到门外伺候,听到皇帝叫喊,立刻走了进来,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李疆道:“朕想去孝陵看看永宁,你去安排。”

林甫还以为是皇帝改变了主意,不打算责罚褚云,听说是要去孝陵,不免心中有些失望。但失望归失望,他不敢丝毫地耽搁,急急忙忙跑出去安排一切。

皇帝出行,可不是寻常老百姓家游玩,虽然李疆喜欢一切从简,但不该省的东西还是不能省,最起码要保留天家的威严。三百神骑禁军开道,百余宫女内侍跟在龙撵两侧,各持仪仗。数百内廷侍卫骑马护卫,最后又是内三营的禁军精锐扈从。队伍一行,浩浩荡荡,足有十里。

皇陵离京城不过几十里,李疆的行驾很快就抵达。守陵禁军早得到通知,在萧刚、曹钧、傅羽等人的带领下,列队辕门等候。

众人山呼万岁之后,李疆才走下龙撵,示意诸将平身,队列前却不见永宁。不由问道:“公主怎么没来?”

萧刚、傅羽二人互望一眼,还是由萧刚上前答道:“公主殿下在陵内清修,微臣等不敢打搅。”

李疆看他脸色,已明白几分。自己前来孝陵,如此大事,萧刚等不可能不告诉永宁。而永宁定是心中还怨恨自己,所以不肯前来接驾。萧刚等人不敢直言,只得借此推委。李疆心中一阵伤感,点头道:“朕去看看她。”

李疆对孝陵还是相当熟悉,不用别人带路,就走到永宁清修的地方。听着房内传来的一阵阵木鱼声,李疆顿时变色,转头瞪着身后众人,喝问道:“是谁给公主的这些东西?”

“是微臣。”傅羽见皇帝脸色不善,战战兢兢地出列回答。当永宁公主向他要这些物什的时候,傅羽就知道不妥,但对方是公主之尊,但有所需,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送上来。

既是傅羽,李疆倒不好过分苛责,狠狠地瞪了林甫一眼,道:“都是你这奴才出的好主意。”说完便丢下众人,走入房内。

林甫被皇帝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骂得怔了怔,才想起当日正是自己向皇帝进言,让公主出来散散心。结果可好,散心散成这等模样,难怪皇帝会生气。抬眼看着旁边的傅羽还跟个木头人一样矗着,林甫觉得自己应该让这个榆木脑袋开开窍,于是对着傅羽笑道:“少公爷,咱家有几句话想对你说,不知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林甫还是皇帝身边的贴心人,傅羽虽然贵为少国公之尊,对他也要礼数周全。笑答道:“公公请。”两人便向着处僻静地方走去,其余诸人则都守护在外,等候皇帝出来。

再说李疆迈步入内,门口两个宫女见皇帝驾到,急忙下拜行礼。李疆挥了挥手,见女儿正跪在大堂上,正对着皇后的灵牌,不急不缓地敲着木鱼,明明听到自己来了,却还不起身见礼。

叶灵也陪在永宁公主身边,她从芹儿口中知道秦舒要来皇陵练兵,便去向永宁公主求情,希望能陪她一起前来皇陵。她二人本是闺中密友,在永宁的再三追问下,便将那点少女心思全部说了出来。永宁虽然心情不佳,但也乐得成人之美,便转奏李疆。李疆素知叶灵武艺不弱,担心永宁在宫外的安全,也便答应让叶灵陪护。

叶灵见到皇帝进门,可不敢像永宁公主那样稳如泰山,急忙行礼道:“叶灵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李疆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永宁的背影上,虽然看不见容貌,但从身形上分辨,似乎又消瘦了许多。“灵儿,你们先退下。朕想单独跟永宁谈谈。”

“是。”叶灵急忙带着两名宫女退出,并轻轻将房门掩上。

李疆缓步走到女儿身前,还是蒙着块丝巾,双目闭合,脸上波澜不惊,似乎到了所谓的物我两忘的境界。若真是到了那样的境界,反而到好了。李疆又是一阵苦笑,开口道:“宁儿,你瘦了。”

这句饱含关爱的话,终于让永宁公主动容,手上动作停滞下来,良久才睁开眼睛,道:“父皇,儿臣……啊,父皇,你的头发,怎么,怎么白了那么多?”声音竟有些发抖。

这些天李疆既伤于皇后去世,又忙于国务朝政。再加上之前,太子、齐王的事,李疆可谓心力憔悴,不堪重荷。永宁又离宫而去,李疆每每想起,总是觉得对不起女儿,衰与愁生,故而头发比前些时候,白了许多。李疆每日自己看着,倒还不觉得怎样,但永宁乍然见到,当然十分吃惊。

“是吗?”李疆见女儿内心还是关心着自己,不由心中一暖,笑道:“父皇老了。”

永宁出宫守陵,确实是因为对父皇心存恨意。齐王之死,太子发疯,母后病故,和她自己毁容,件件事情,李疆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在母后灵前,永宁又时常想起父皇往日对他的关爱宠溺,心里十分矛盾。今日听到父皇前来孝陵,永宁故意不去迎接,只望父皇能责骂她一顿,好让自己心中好过一些,也能让自己再坚持冷漠。可是李疆没有责骂她半句,开口便是“宁儿,你瘦了。”

只这一句话,永宁便彻底瓦解,再加上看到父皇两鬓新增的白发,永宁公主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悲痛,扑身到李疆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这还是皇后死后,永宁第一次在李疆面前流泪。既然哭了出来,李疆就知道,她心中的死结已经打开。便如以前一般,伸手抚摸着女儿的秀发,道:“宁儿,别哭了。跟父皇回宫吧。”

“不。”永宁摇头道:“女儿还是想多陪陪母后。”见到父皇脸上又极为失望,便道:“但宁儿一定经常回宫,去看望父皇。”

能有这句话,李疆也知足了,替永宁擦去脸上的泪珠,道:“好吧。你什么时候觉得好,便什么时候再回宫吧。朕有空也会时常来看你的。”

→第十一章← 上

较场上杀声震天,两队穿着同样盔甲的士兵,各持刀枪,厮杀在一起。若说是在打仗,但周围却有不少士兵旁观;若说是在演练,但场上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并不轻松,一刀下去,基本上都能带起些血沫。

“秦校尉,今天的操练,还算满意吧?可否到此结束?”蒋邯就坐在秦舒旁边,场上的打斗远比前些日子惊心动魄的多,死伤的人数也是连日来之最。饶是蒋邯昨晚才对秦舒说过,要全力支持他,现在也不禁有些心悸。

“确实不错。”秦舒微微点头,道:“看来昨天晚上的事情,对他们刺激不小。杨清身上的伤,也不算是白挨了,总算是让这些人露出些血性了。”嘴巴上虽然是在称赞,但却没有丝毫让他们停下来的意思。

今天参加演练的两个百,除了前些日子受伤的,还剩有一百八十人左右。可是经过一个时辰的血战,还能站着继续拼杀的,也只剩下了不足八十人。其中有十五人重伤,其余的人伤势虽然不十分严重,但也都是实在不能继续坚持,才被迫下场。秦舒对这一点,相当的满意,至少比前几天那些受了一点轻伤,便哭着喊着要离场的情况好多了。

剩在场上的人,也是大都挂了彩,但秦舒既然没有喊停,他们也只能继续坚持。在鲜血的刺激下,大家都杀红了眼,出手的时候,越来越没袍泽之情,眼里只有敌人,只有杀人,还是被杀的两个选择。

“啊。”一个士兵发狂地吼了一声,钢刀砍出,将对手的脑袋劈成两半。对方的鲜血和脑浆,溅了他一脸。或者是死亡让他暂时清醒了片刻,只是稍微的发了下呆,便又被另外的士兵一刀砍翻在地,不知生死如何。

“秦校尉。”严铿霍然起身,道:“该停了。”这是较场上第一次死人,眼见往日的部下,越来越向着秦舒所期望的方向训练发展,严铿的心里真是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当兵吃粮,不是杀人,就是被杀。这是什么破理论?严铿虽然说不上爱兵如子,但也不可能视士兵的性命如草芥。不可否认,如果真能训练出这样一批悍不知死的士兵上战场,那肯定是所向披靡,可是在练成之前,又会有多少士兵付出生命?

“好!可惜啦,他不该停顿那一下。”秦舒转头对着身后的士兵,道:“去,看看,他还活着没有?”很快就有人用丈长的铁钩将那名士兵拖出来,稍微探视一下,便回报:“禀校尉大人,他还没有死。”

“赶快给他上药,下一次他应该不会在犯这个错误了。”秦舒神色如常,似乎场上的打斗,只是一群小孩子在过家家酒。

严铿见他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只好长叹一声,再次坐下。论职位,秦舒才是此营的主将;论武艺,他也未必能胜过秦舒。既然劝谏的职责已经尽到,剩下的事情也就不是严铿所能左右的了。

蒋邯也很想劝秦舒停下,可是转念又想起昨晚秦舒所说的话。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磨难,秦舒怎么能今日的本领?而这些士兵若没有经历鲜血的洗礼,又怎么到在战场上去杀敌?蒋邯攥紧了拳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生生地将要劝说的话,全部都咽了回去。

较场上的操练还在继续,蒋邯也实在没有勇气再继续欣赏下去。转头向着周围看去,无意中却见一名士兵跑了过来,神色十分匆忙。难道又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蒋邯实在是不能再承认更多的东西,眼见那名士兵匆匆跑到秦舒面前,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禀校尉大人。”那士兵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圣驾已经到了辕门,请校尉大人赶快前去接驾。”

“什么?”秦舒大吃一惊,站起身来,问道:“陛下怎么会来?”却又不禁哑然失笑,如此大事自己身为一营之主,尚且不知道。对方一个小兵,又怎么会知道?

蒋邯、严铿二人都听的十分清楚,脸上均变了颜色。蒋邯急忙走到秦舒身边,道:“秦校尉,接驾要紧,今日的操练就暂停吧?”说着又附耳道:“是不是让人把现场清理一下?伤者太多,还有死人,会不会惊了圣驾?”皇帝前来巡查,却没有通知众人,究竟存的是什么心意,就不得而知了。万一这样血腥的场面,触怒了龙颜,那可不是丢官罢职就能了事的。

严铿却和蒋邯想的大不一样,他曾将营中每日训练受伤人数密报萧刚。皇帝这次前来,莫非是知道士兵受伤太多,特意亲自来察看的?今日又刚才有人死在训练场上,看他秦舒如何向陛下交代?

秦舒虽然也有些紧张,但只是片刻时间,便恢复平静。淡淡地对那军士道:“本校尉正在操练士卒,无暇迎接圣驾。请陛下在营外稍等片刻,若是陛下不愿意等,也可以自己前来较场观看。”

这话说出,不仅那军士惊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便是蒋邯、严铿两人都被秦舒的大胆吓了一跳。“秦校尉,你……”蒋邯可不愿意看着秦舒去找死,正打算开口相劝。秦舒却对着那士兵喝道:“还不快去?”那士兵只好俯首领命,又匆匆跑了下去。

“二位请坐下继续观看操练。”两个副手目瞪口呆,秦舒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微微笑了笑,便又坐回椅子上,继续观看场中的打斗。

此时场中的打斗已经接近尾声,还能站立厮杀的人只有不足五十人。除了刚才那个被砍去半个脑袋的士兵外,又多了三具死尸。严铿、蒋邯二人都在担心,皇帝看到这副场景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心里都不禁惴惴不安。只有秦舒还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笑着对蒋邯道:“蒋校尉,你难道不觉得,今日的操练比往日更加精彩吗?”

“精彩是精彩……”蒋邯看了看场地上的血迹,叹道:“只是不知陛下会作何想法?”

秦舒淡然一笑,道:“陛下若是想要一支能够打败天狼营的军队,看到这样的场面只会为我们感到高兴。”

“希望如此。”蒋邯确实没有秦舒这样乐观。至于旁边的严铿则更是不以为然,冷哼一声,心道:陛下一定会被这疯狂的行为,深深震惊的。

→第十一章←

李疆确实本这血腥的场面深深震惊,一张老脸,面沉如水。秦舒却假作没有看见,快步走到李疆面前,单膝跪地道:“微臣拜见陛下,请恕微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礼。”严铿、蒋邯以及周围的士兵,黑压压地跪倒大片,只有较场上演武的士兵,对李疆视如不见,继续杀的天昏地暗。

李疆是马上天子,曾经征战四方,也算是见惯了血腥和死亡。但却从来没见到过同是大充士兵,却杀得如此激烈,堪比战场之上。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刺激着李疆的每一处神经,强忍住心中的怒火,道:“秦校尉操练的方法,果然别具心裁。”顿了顿,又道:“既然朕来了,今天的操练就到此为止吧。”

“微臣尊旨。”秦舒答应之后,起身喝道:“停。”这一声蕴涵内劲,声及四野。场上众人顿时觉得脑际清明,齐齐住手,向着秦舒忘来。秦舒微微一笑,道:“辛苦诸位了,今日操练到此为止。”众人眼中都是一片茫然,听到这话之后,既不惊讶,更无欢喜之色,反而大多人都脱力地跌坐在地上。等候在旁边的士兵,早跑了过去,一人搀扶一个,很快就将较场上的人全部扶了下去。

“今天受伤的人有多少?”李疆每天只是看萧刚上报的数字,倒还不觉得这样,但亲自看到这样的场面,不禁有些心惊肉战。

“尚未统计。”严铿不等秦舒回答,便抢先道:“不过微臣粗略估计,重伤的不在二十人以下。而且,而且还有四五人当场毙命。”

“什么?”李疆更是动容,转问秦舒道:“你不是说不会死人吗?”然后又对着身后的萧刚道:“你每日上报给朕的奏折中,也没有提过死人。若不是朕亲自来,还要瞒朕到什么时候?”

秦舒、萧刚二人见皇帝动怒,都伏地请罪。萧刚更辩解道:“臣下每日所得消息,并无士兵死亡。微臣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陛下。”

严铿便急忙解释道:“陛下,前些日子军中确实只有人受伤,而无人死亡。只是今日交战不同往日,才有士兵当场死亡。”

“这却是为何?”李疆看了看秦舒,道:“秦校尉对此可有解释?”

“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秦舒没来由的两句话,让李疆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舒正色答道:“微臣训练之初,士兵手持兵刃,互相之间不敢动手。可是现在,陛下也看到了,不禁刀枪相向,而且舍死忘死。可见微臣训练这些日子,还是颇有成效的。”

“成效?”李疆不气反笑,道:“你的意思是,朕还该嘉奖你才对?”

“微臣不图奖赏。”秦舒跪直身子,又道:“在臣练兵之前,就对陛下说过。我大充禁军,与鲜卑天狼营相比,唯一欠缺的只是战场上那股子狠劲、血性。微臣无能,不能在战力装备上,为禁军改进,只能凭借着这样的训练方式,激发禁军男儿的血性。微臣知道,这样的训练,肯定会受人诟病。但微臣图的既不是陛下的赏赐,更不是禁军将士的爱戴,而是想为我大充训练出一支真正悍不畏死的铁军。并让这支铁军横扫塞外,荡平鲜卑。”

看到禁军将士有如此伤亡,李疆心里确实相当气愤。但秦舒的这几句话,又着实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神色之间,又大为缓解。

“陛下,微臣不敢苟同秦校尉的看法。”严铿突然出声,道:“禁军将士都是各地驻军中遴选出来的精锐,可是秦校尉训练不足一月,全营一千将士,便有重伤百余人,其余轻伤则不计其数。严家自从太祖皇帝时起,便世代为将。微臣深知为将者,若是不能体恤士卒,战场之上又如何能让将士用命?秦校尉如此草芥士兵性命,微臣担心让禁军将士心寒。”

“秦校尉,你怎么说?”李疆又向秦舒问道。

秦舒慨然答道:“严校尉有此意,微臣并没有什么可说。不过微臣只知道,若按照以往练兵的方法,士兵非但没有经历过死亡,而且根本没有闻过血腥味。为将者驱使这样的军队上战场,身死敌手,微臣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士兵的真正爱护。”

“狡辩。”严铿不服气地喊道。

秦舒却并不理他,而是对着李疆道:“陛下,微臣记得在练兵之始,陛下曾恩准微臣以半年为限。可如此未及一月,陛下就想反悔了么?”

“大胆。”,“放肆。”萧刚、严铿两人同时喝了出来。只有蒋邯跪在后面,小心地扯着秦舒的衣甲,希望他能够适可而止。

李疆的目光在秦舒、严铿身上打了几转,最终还是道:“好,既然朕已经答应过。君无戏言,半年之内,朕绝不再踏入此营半步。秦舒。”

秦舒急忙道:“微臣在。”

李疆低叹一声,语重心长地道:“你是个聪明人,当知凡事过犹不及。禁军以前的操练,固然诸多弊病,但似你这般训练下来,禁军三万,还能余下多少?不等与鲜卑开战,到先死伤大半在自己人手中,岂不让慕容胜笑掉大牙?”

“兵在精而不在多。”秦舒立刻答道:“微臣训练出来的士兵,虽然说不上以一敌百。但微臣绝对相信,他若能在较场上杀伤一名袍泽,便能在战场上杀两个敌人。”

“好。”李疆点了点头,道:“用人不疑,朕就将练兵之事全权委托与你。半年期到,不论你营中还剩多少士兵,朕都会命萧将军带一千禁军与你对战。若是能胜,朕便大大的奖你;若是输了,哼、哼,朕也把丑话说在前面。朕就要用你这条命,去祭慰那些因你操练而丧生的士兵。”

“微臣明白。”秦舒面无表情地答道:“若是侥幸能胜,微臣所得赏赐,愿全分与死伤的士兵,以作安抚体恤之资。”

“难得你有这份心。”李疆终于展颜,露出一丝笑容,然后转对林甫道:“去告诉永宁,到辕门等朕。朕既然不再巡视军务,她也就只好等下次再来观看操练了。”

“老奴这就去。”林甫急忙转身离开。

秦舒这才知道永宁公主也来了营中,只是不知为何没来较场。李疆见众人都有些疑惑,乃笑道:“朕先去孝陵看了永宁。她听说朕要来看秦校操练士兵,便也请求同来。朕深知练兵之事,可能有女儿家不便观看之处,便让她去秦校尉的帐中等候。还好没有直接带她过来,否则看到这满地的血腥,也不知她是否能承受的了。”

“啊,去了微臣帐中?”秦舒大吃一惊,冲口而出。

“有什么不对吗?”李疆见秦舒如此紧张,便又问道:“莫非秦校尉帐中有什么不便?”

秦舒苦笑一声,道:“微臣帐中有名重伤的士兵。”

李疆更是不解地道:“重伤的士兵,你们不是都送回城中医治吗?怎么还留在你的帐内?”

“这个士兵有些不一样。”秦舒便道:“若非有他,今日的操练未必能有如此激烈。”

“哦?”李疆顿时来了些兴趣,道:“那你送朕出营,随便再给朕讲讲这名士兵有何不一样。”

→第十一章←(下)

从较场去辕门的路上,秦舒简单地把杨清的事情向李疆讲述了一次。李疆听的是脸色数次变化,从最开始对士兵私下斗殴的恼怒,到最后对杨清死战不退的骨气倒颇有几分欣赏。转对严铿道:“那杨清虽然有罪,但自卫杀人,罪不及死。又有这等身手和骨气,饶他一命到战场上去多杀几个鲜卑人也好。”显然是对他一心想至杨清于死地的事情,很有些不赞成。

严铿听皇帝的语气中,隐隐有责备之意,却又不敢分辨,只好唯唯应诺。只不过看秦舒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敌意。秦舒看在眼里,虽不畏惧,但也不愿与之结仇大深,乃对李疆道:“严校尉尽忠职守,执法深严,微臣也敬重得很。昨晚最后,严校尉也为杨清的血气所动,手下留情,否则以严校尉的身手,又怎会重伤他而不死?”

李疆不置可否,又问道:“不知杨清的伤势如何?朕本想赏赐他,但毕竟他失手杀人在先,朕若是重赏了他,难免让禁军其他将士寒心。等他伤好了之后,秦校尉,你告诉他,朕已经记下他的名字了。以后若了能杀敌立功,朕绝不吝惜厚赏。”

“微臣记住了。”秦舒想了想,还是道:“不过杨清的伤势颇重,大概是不能复原了。就算能医好,恐怕也不能再留在军中。”

“真的?”李疆十分惋惜地道:“如果真是这样,倒是禁军的损失啊。”

“谁说他不能恢复如初,不能再留在禁军了?”一个娇而不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秦舒转头看去,就见永宁公主和叶灵携手而来,说话的自然是叶灵无疑。听说公主殿下来到军营,秦舒原就觉得有些奇怪,等看到叶灵的时候,更是觉得有些惊讶。两人目光刚一接触,便都各自转开。秦舒只觉对方的目光内,似乎确实有些别的什么东西,不由心中暗暗吃惊。回想起芹儿说的话,更是背心发凉。这个女骇,可不是他能招惹的。正想间,又见傅羽跟在永宁公主身后,向他点头致意,秦舒也急忙还了一下,并且迅速将刚才的杂念从脑海中挥去。

三人一起走到皇帝身前行礼。起身之后,李疆便问道:“灵儿,听你刚才的语气,似乎对杨清的伤势很有把握。朕几乎忘了,武陵侯的医术,可谓天下无双。虎父无犬女,你的医术想来也是相当的厉害。”

“多谢陛下夸赞。”叶灵急忙答道:“家父医术高妙,小女子又岂能及他之万一。不过杨清的伤势,小女子倒还有几分把握。请问秦校尉,杨清受伤之后,你给他上的是什么药?可否给我看看?”

当日傅羽身中剧毒,便是叶灵亲自施救,才将他的性命保住。其医术可想而知,秦舒不敢藏私,便将师妹送的白玉断续膏拿了出来,双手递到叶灵面前,道:“就是这药。”

叶灵接在手中,打开盒盖,先看了看,然后又放到鼻下闻了闻。才欣喜地道:“果然是好药,难得,真是难得。”

秦舒倒不管这药究竟如何难得,反正是师妹送的。小师妹平时也没有什么爱好,整日就爱在师父的药房里捣鼓东西,制些伤药出来,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倒是见到叶灵这个样子,看来杨清的伤势多半是有指望了,便问道:“有了这药,杨清就能全部恢复么?”

“那可不一定。”叶灵白了他一眼,道:“这药虽然是好,但若是遇到不会用的蠢人,胡乱的用,便是有十成功效,只怕也发挥不出来两层。可惜昨晚杨清受伤的时候,我不在这里,否则加上这等灵药,我保证一个月之后,就能让他完全恢复。只是可惜啊……”

秦舒听她的意思,明显是在讽刺自己,空有好药,却不能救人。在皇帝面前,也难得跟她争辩,于是又问道:“在下不精医道,确实耽误了杨清的伤势。请问叶小姐,现在来得及吗?”

“应该没什么大碍。”叶灵又将白玉断续膏递还他,道:“不过最佳的时机已经错过了,医治起来就比较麻烦些。但我还是能保证,让他恢复如初。”

“多谢叶小姐。”秦舒却不好意思再把药揣到自己怀里,便道:“既然小姐肯帮忙救治杨清,这药不如就放在小姐身边吧。反正拿给我也是浪费。”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叶灵淡淡一笑,也不多客气,便将药盒收到自己的怀里。

“来人。”秦舒便转头道:“去将杨清抬来,跟着叶小姐前去……”

“父皇。”永宁公主一直没有开口,这会儿才说道:“儿臣可不想有人在儿臣清修的地方打搅,而且还浑身沾染着血腥气。”

“可是……”听公主这样一说,秦舒才发觉自己太唐突了,不由道:“那叶姑娘该怎么给杨清治伤呢?”

李疆见女儿不愿意,也有些为难地道:“不如在孝陵外,再设几间营房……”

“儿臣倒是有个主意。”永宁公主眼睛一转,接着道:“儿臣听说秦校尉练兵的方法有些特别,受伤的士兵也特别的多。寻常小伤,军中的大夫也能勉强治疗。但遇到伤势过重的,大都束手无策。既然叶姐姐的医术这么高妙,不如就请她每天来营中待上两三个时辰,这样不仅可以给那个杨清治伤,还可以医治更多受伤的士兵。”

“果然是个好主意。”李疆拍手称赞,却看向叶灵道:“只是不知道灵儿愿不愿?”

叶灵知道这又是永宁公主在暗中帮自己,急忙上前道:“小女子一切都听从陛下吩咐。”

“那朕可要多谢你了。”李疆呵呵笑道:“叶侯一心为国,灵儿也颇有乃父之风啊。不过朕也不能白让你辛苦,等练兵之事结束后,朕一定重重赏你。”

“多谢陛下。”叶灵跟着永宁公主来守陵,便存着别样的心思。现在能达成所愿,每天都能名正言顺地来营中看一眼,自然十分高兴。

李疆又对秦舒道:“朕给你找了这么好的大夫,你们可要好好的感谢她。朕知道你们这些兵痞子,要是有什么得罪灵儿的地方,朕可要重重的惩罚。”

“微臣不敢。”秦舒行礼回答,偷眼向叶灵看去,却见对方也正好看着自己,心中不由又是一动。难道芹儿说的竟会是真的么?

→第十二章←(上)

秦舒站在自己的帐外,心里暗骂叶灵这死丫头。皇帝离开后,她马上就换上一副死人面孔,说话语气又恢复以前那种冷冰冰的样子。进帐给杨清疗伤的时候,秦舒本来是打算跟进去打打下手,帮点小忙。可是叶灵却老实不客气地道:“你懂什么?站在外面好好待着,别进来添乱就行了。”当着这些多下属和傅羽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秦舒留,整得秦舒满脸通红,若不是想着杨清还躺在床上等着她施救,真恨不得当时就冒起火来。

“大哥,我有点事想单独跟你谈谈。”傅羽突然站到秦舒背后,小声地说道。

“啊?”秦舒点了点头,才把那死丫头从脑袋里面踢了出去,对着严铿、蒋邯二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遵命。”严铿虽然比较感激秦舒在皇帝面前,帮着自己说话,但一时却拉不下面子跟他和解。等秦舒说完后,便立刻行礼告退。蒋邯虽然还有些不想离开,但他也听说秦舒、傅羽两人的关系,只好也跟着离去。

“有什么事?”见那两人离开,秦舒便问道,他见傅羽的脸色有些怪异,不禁问道:“难道贤弟有什么为难的事情,需要为兄帮忙吗?”

傅羽脸上涌出一片红潮,半响才喏喏地道:“兄长,自从结拜之后,小弟可一直把你当成亲兄长一样敬重。小弟也没有别的兄弟姐妹,叔父又远在幽州。有些事情,就只能找兄长商议,兄长可千万不能笑话小弟。”

“笑话你?”秦舒听得完全摸不着头脑,催问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话,我们兄弟还有什么可见外的。”心里却十分纳闷,傅羽向来是个秉直汉子,什么事让他做此小儿姿态?

“兄长小声些。”傅羽指了指帐内,又把秦舒向外拉了几步,才道:“这事小弟确实有些为难,又实在找不到人商量,只好找兄长你了。兄长你……”

“你快说吧,我都快被你急死了。”秦舒见他还要罗嗦,便打断他的话,道:“你再不说,我可不听了啊。”

“我说。”傅羽还是犹豫了片刻,才终于道:“刚才在孝陵的时候,陛下身边的林公公找小弟单独说了几句话。”说着又看了秦舒一眼,吞吞吐吐地道:“听林公公的语气,好像是陛下有意,想要让小弟,小弟……”他连说了几个小弟,却迟迟没有下文。

秦舒见他始终没有小弟个所以然来,不由心中来气,问道:“到底小弟什么?你倒是说啊。”

傅羽被他这么催促,脸上更红了,缓缓地道:“林公公说什么公主殿下心情不好,打算在宫外散散心,希望小弟能尽量讨公主开心,还暗示小弟,那个……”

“别这个、那个啦,我明白了。”秦舒可不是傻子,虽然傅羽说的不甚清楚,但还是明白了大半。笑嘻嘻地道:“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贤弟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倒是为兄要恭喜贤弟了,呵呵……”

“不是说好了不取笑小弟的吗?”傅羽见秦舒吊儿郎当的样子,着起急来,道:“小弟是想找兄长商议的,兄长要是只会取笑小弟,那小弟就先走了……”

“别,别。”秦舒急忙拉着他,赔不是,笑道:“为兄只是开个玩笑。不过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林公公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既然从他嘴巴里说出来,那多半就是陛下的意思,绝对不会有假。永宁公主可是陛下唯一的女儿,天之骄女,贤弟若是能娶到她,可是傅氏之幸啊。令叔燕国公,也会十分高兴的。”

傅羽见他说的起劲,也知道能尚公主、当驸马,确实是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但傅羽心里还是有个死结,叹道:“可是……”

秦舒见看到傅羽满脸的苦恼,恍然道:“莫非贤弟是嫌弃公主殿下的容貌?这个,为兄可就要好好劝劝你……”

“不是,不是。”傅羽急忙解释道:“小弟从不以貌取人,何况公主殿下是因为不愿远嫁鲜卑,才自毁容貌。这等勇气,小弟佩服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只是……”

“只是什么?”秦舒真是快被傅羽搞疯了,说话怎么总是吞吞吐吐的?恼道:“你什么都不说,为兄怎么知道你究竟是如何想的?就一句话,你心里想不想娶公主?”

“想,当也有些不想。”傅羽见秦舒的眉毛又竖了起来,急忙解释道:“兄长听我把话说完。其实小弟也知道,若是能娶到公主殿下,对于小弟和傅氏一门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但是小弟与公主殿下相处不久,小弟根本不知道公主殿下是如何想的。听林公公的口气,是陛下自知公主殿下容貌被毁,便打算为公主挑选个好夫君,当成补偿。小弟身为燕国公世子,所以才被陛下选中。可是万一公主殿下不愿意,小弟却一厢情愿地按照陛下的意思去讨好公主殿下,岂不是自讨没趣?公主殿下不愿意嫁给慕容胜,才自毁容貌;若是又不愿意嫁给小弟,再生出什么事端来,小弟可担当不起陛下的雷霆之怒。”

“原来是这样。”秦舒呵呵一笑,道:“为兄都明白了。你是怕公主殿下看不上你,是吧?想要为兄帮你想点办法,去俘获公主殿下的芳心。不过,”秦舒无奈地耸了耸肩,道:“为兄也没有什么经验,只能是爱莫能助了。”

林甫被皇帝责备后,便自己私自做主,把傅羽拉出去小聊了一会儿。暗示他要乘着公主在孝陵守陵的时候,多找机会亲近亲近,然后再向陛下请求赐婚。但傅羽从小被祖父带大,多数时间都在军营中度过,哪里有什么机会接触到女人?第一次追求女孩子,竟然是堂堂的大充公主,而且还是在皇帝支持下进行。傅羽难免有些不知所措,所以打算找秦舒商量些对策。可是秦舒除了小师妹和芹儿之外,也没有接触过什么女孩,自然是想帮也帮不上忙。

傅羽听他这样说,知道不是说话,只好道:“那就算了。不过兄长千万要给小弟保密……”

“这个当然。”秦舒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鼓气道:“为兄看殿下并没有什么公主的架子,性子相当随和。贤弟只要真心诚意对她好,为兄觉得贤弟想要博得她的芳心,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贤弟毕竟是燕国公世子,而且长得一表人才,哪个女孩子会不心动?呵呵……”

傅羽经他这样一夸,顿时脸上又红了起来,道:“兄长过奖了……”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叶灵喊道:“喂,你们两个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秦舒望了她一眼,突然对着傅羽道:“有了,贤弟可以向叶姑娘请教请教。她可是公主殿下的密友。”

“不行,不行。”傅羽顿时把脑袋摇得更拨浪鼓一样,而且连连道:“兄长一定不能再说给别的人知道。”

→第十二章←(下)

两人悄悄地说上几句话,便快步走到叶灵面前。秦舒见她双颊微红,额头还些细微的汗珠,便道:“辛苦叶小姐了。不知杨清的伤势如何?”

“现在看来情况还算稳定。”叶灵在众人面前,把话说的太满了。而杨清的伤势又确实十分沉重,所以不得不劳心劳力,唯恐不能将他治好,伤了自己的面子。刚才在帐内,不仅用金针渡穴,还消耗自己的内力给他疏经活血,实在是劳累不堪。可是秦舒走上来,没有多少关慰客气的话,马上就询问杨清的伤情,倒真把自己当成他家的私人大夫似的。叶灵不禁有些来气,冷冷地道:“明日我再过来瞧瞧。傅少公爷,我们回去吧。”

“好。”傅羽跟叶灵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知道这丫头从来都是冷若冰霜,并不以为过,爽快地答应一声。他把心事说给秦舒听了,但后者却没有什么好主意帮他,与其留下被他取笑,还不如早点离开的好。

叶灵时冷时热,而且似乎总是看不惯自己,秦舒正巴不得把这小魔神送走,也不开口挽留,径自将二人送出辕门,方才回转帐中。杨清还是躺在榻上昏迷不醒,不过脸色也不似昨晚那般苍白,气息也粗重了些。“你小子还真是运气好,不仅有我小师妹的灵丹妙药,还有叶丫头的妙手回春。”秦舒自言自语道:“天下间再难找第二人有这等福气,看来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接下来的日子,秦舒还是照常的按着自己地狱般的方法训练剩下的士卒。而这些士兵在血腥味的洗礼下,也逐渐变得越来越狠毒,下手越来越不留情。每日死亡的人数都逐有增加,当然如果没有叶灵每天在旁边守着,及时抢救一些重伤号,只怕死亡的人数还要再加倍。

皇帝李疆说话也相当算数,自从那次之后,再不涉足秦舒军营。偶尔到孝陵去看望永宁公主,但却不仅没有过来观看训练,便是问也没有问一句。至于严铿则还是一如既往地向萧刚如实禀报,军营中死伤的人数。不过萧刚见皇帝根本没有兴趣,便也懒得多事,每日听了之后,只是淡淡地应一句:“知道了。”搞得严铿也失去了动力,把每天报告一次逐渐改成两天、五天、十天,乃至后来的半个月。

在练兵的这几个月中,秦舒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随时听取傅羽的汇报。比如傅羽什么时候和公主说了话,什么时候谈了《太祖本纪》,什么时候聊了英雄豪杰,他都会一一向秦舒说起,并且时常夸奖公主殿下学识渊博等等。可惜傅羽从小在军中长大,所学有限,所以只能常跑到秦舒这里,询问些东西,再拿回去和永宁公主讨论。当然,他这个半吊子,和永宁公主这本百科全书,肯定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不过秦舒却能逐渐地感受到,傅羽确实喜欢上了永宁公主,而不是仅仅为了家族的荣誉以及皇帝的垂青。

随着半年之期的逐渐逼近,秦舒的训练也越来越严酷,不仅是在较场上比试,还经常把士兵拉到野外山林中,分成两队互相攻击。这样一来,暗箭增多,也很难及时抢救,死亡人数呈直线上升的趋势。直到林甫传来“十天后与禁军千人比武”的圣旨,秦舒麾下算上蒋邯、严铿两人,也只有四百二十九人,而且绝大部分都带着些伤。

秦舒当着所有部下的面,把圣旨念完。抬眼就看到站在神机营最前面的牛大力,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不由笑问道:“大力牛,你笑什么?是不是觉得苦日子快到头了?”

牛大力跟在秦舒麾下训练了半年,明显能感觉出来秦舒的笑容中没怀好意,急忙神色一正,道:“属下笑了吗?属下只是觉得,兄弟们训练了这么久,是该有个机会展示展示身手了。”

“不错,本校尉也是这么想的。”秦舒嘿嘿笑道:“但是本校尉知道,你们不少人心里也在想,比武期到,训练也就结束了,以后大约就不会再过上这样的日子。明日本校尉会上奏陛下,比武之前,我营中军士全部要立军令状,只要比武输了,自本校尉以下,所有人全部论罪处死。你们觉得如何?”

虽然听秦舒说的厉害,但这些人都经过了半年的训练,自信凭借自己四百多号人,绝对能够打败那一千禁军。所以众人都并不觉得担心,牛大力晃动着大脑袋,看了看四周,答道:“校尉大人,兄弟们训练的时候,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稍有不慎,就要横死当场。校尉大人现在还用死来吓唬兄弟们,是不是太小看大伙儿了?”

秦舒虽然训练残酷,但私下救护伤员的时候,都十分尽心尽力。而且只要有士兵能让他满意,从来都不吝惜赏赐,如果有士兵训练的时候表现勇猛,却不幸重伤或者死掉,他都会在本来的抚恤之外,再拿出大量的财物,算是私人馈赠。所以这些士兵说恨,也恨他;但心里也确实对他有几分爱戴,训练场下便时常有人开开玩笑。牛大力当然就是其中最不怕死的一个。

“那就好。”秦舒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遍,突然道:“不过本校尉还是觉得四百来人,有些太多了。决定这十天内,尽量把人数精简到三百。记住,只要三百士兵,什么时候你们只有三百人,本校尉的训练就算正式结束。”

听完这话,众人的脸上又都不由一怔。知道秦舒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剩下的四百多兄弟中,便不知又要有多少人重伤、或者死掉。看牛大力也惊得没有话说,秦舒便又笑道: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不是说不怕死吗?那从明天训练开始,大伙儿就尽力吧。散了。”

“是。”众人大声应诺,便三三两两的解散回帐。最初一千人住的营帐,现在明显空旷了许多。其中还不乏一个人独住的单间,只是不知道这些士兵想起那些曾住在一起的同袍,会作何感想。

紧接着的几天训练,比之以往更为严酷。秦舒甚至没有心思再听傅羽讲述,他和永宁公主间的事情。不过终于再第七日上,秦舒的标准提前达到,全营士兵只剩下三百人还能站着听他训话。

“很好,本校尉很满意。”秦舒又让人从自己的帐内抬出一大箱银子,道:“现在还能站在本校尉面前的,都是我大充禁军最精锐的士兵。本校尉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成为我大充军队新的骄傲。这些银子不算多,但也是本校尉的一点心意,按照大伙训练的满意度,分给大伙儿拿回家去帮补帮补家用。剩下的这两天,本校尉也放你们的假,想回家的回家,不会家的也可以进城去快活两日。不过谁也不能张扬惹事,否则军法严惩。”

这些士兵大都习惯了秦舒的金银赏赐,但却是第一次听说能放假,众人顿时都变得兴奋起来。大家都不是小孩子,刚拿了银子,然后还能进城,这意味着什么就不言而喻了。何况大家在这荒郊野外训练了六个月,除了叶灵以外,别说女人,便是母猪都没有见过。禁军中大都是二十上下的毛头小子,谁忍着不辛苦?平日训练的时候,在生死线上挣扎徘徊,没有时间想这些,一旦静了下来,那些花花念头,自然就马上涌上脑海。

“好。”牛大力张着大嘴巴,第一个嚷了出来。

“大力牛。”秦舒嘿嘿一笑,道:“怎么又是你小子?”

牛大力已经吃了好几次的亏,但总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见秦舒一双眼睛又望向自己,牛大力又苦笑着道:“属下一时高兴,嘴巴又吐露了……”

“我看看你今天该领多少银子。”秦舒假意翻了翻手上的账本,惊道:“哎呀,是三百两。本校尉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这三百两,拿二百九十九两出来,分给其他兄弟们一人一两。要么你这两天就那也不去,一个人留下来看守营寨,如何?”

牛大力是既舍不得银子,也舍不得不去找城里找女人。顿时哭丧着脸道:“校尉大人,有没有第三个选择?”

“有啊。”秦舒呵呵一笑,道:“既把银子分给大家,你又留下看营寨。怎么样?”

“不,不……”牛大力咬了咬牙,道:“反正身上还挂着花,老……”他本来是想说“老子”,但被秦舒瞪了一眼,立刻改口道:“我还是守营吧。”前两天肩上中了一刀,现在手臂还挂在脖子上,就算能进城去玩,多半也不能尽兴。反正只要有银子在手上,还愁没有机会去找女人?

“那就好。”秦舒呵呵一笑,道:“来,大伙开始分银子。杨清,三百五十两……”

杨清上前一步,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银子,突然道:“校尉大人,不如属下代牛哥守营吧。反正属下家也不在京城,也不想进城去玩。”

“哦?”秦舒看了他一眼,问道:“真的啊?”

“属下不敢欺骗大人。”杨清见秦舒没有立刻答应,便又道:“如果大人还不愿意,那就把属下这三百五十两银子分给兄弟们吧,算是属下帮牛哥出的。”

“那可不行。”牛大力立刻抢上前道:“大人千万不行啊,俺老牛可不能欠杨老弟这么大的人情。”

“我光棍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这些东西干什么?”杨清笑道:“属下训练还算认真,校尉大人前前后后赏了属下快两千两银子。说实在话,属下帐内能藏得地方都藏了,实在是再找不到地方藏了。还不如分给大伙算了,免得属下整天担心弄丢……”

“你小子倒合本校尉的胃口。”秦舒一拳砸在他的肩上,笑道:“不过这玩意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身边多留点,以后或者还是有些用处。既然你愿意帮牛大力守营,那你就留下吧,至于银子就不分了。每个人一两,也用处不大。来,大伙继续分银子。牛大力,三百……”

秦舒每喊一个人的名字,便念出该得的银子。从最多的三百五十,到最后的一百两,人人有份,虽然多少不一,但众人都没有不服的。毕竟秦舒是从训练的程度,以及个人的能力来衡量,比如杨清的三百五十两,绝对是物有所值。拿的少的士兵,扪心自问,绝对不可能能超得过他。

把一箱银子拿见底了,秦舒便下令众人解散,各拿银子去干想干的事情。但后天晚上之前,必须回到营中,否则军法从事。对于秦舒来说,军法无外乎两个字,砍头。

等众人散去之后,秦舒便回到自己帐中,拿起本书悠闲地看了起来。他倒不是不想回城,不过身为主将,总要等士兵先走完了,才能离开军营。秦舒对史书古籍很感兴趣,但是这些书在民间流传不是很广。他听说永宁公主在宫内藏书很多,便怂恿傅羽去借来给自己看。傅羽反正也想找点由头跟永宁公主多接触,便答应下来,三天两头的借书还书。可是当永宁公主向他询问所借书的内容时,傅羽又大多回答不上来。永宁公主便明白了大概,也不点破,继续装着糊涂。

今天秦舒看的是《汉书》,读到武皇帝麾下名将霍去病将兵横扫匈奴王庭的时候,不禁击掌大呼:“真是大好男儿。”

“你在说谁呢?”蒋邯正好端着木盘进来,听到秦舒的一声大喝,怔了怔才开口问道。

秦舒见他手中端的饭菜,不由愣道:“怎么今天你送饭?”

“不是校尉大人你下令放假的吗?”蒋邯把饭菜放到秦舒面前,道:“要是不自己动手,还不得饿死?”

闻着饭菜的香气,秦舒才觉得腹中饥饿,笑道:“我险些忘了。现在什么时候了,你怎么没有回家?”

“怕是起更了吧。”蒋邯耸了耸肩道:“我可不想回家。每次见到我老爹,总是挨不完的训,还不如在军营中自在。”

秦舒这才想起蒋邯与其父的关系,便不再多说,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吃。那肉片刚一入口,秦舒立刻站了起来,惊问道:“这菜是你做的?”

蒋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很难吃?”

“不,不。”秦舒急忙摇头道:“想不到你小子还有这手,好吃,真的很好吃。”其实蒋邯的手艺未必能强得过芹儿,不过秦舒在军营里吃久了,难得遇到这等佳肴,自然不住口的夸奖起来。

蒋邯也不经常做饭,更不可能给别人做饭,所以自己做的究竟好不好吃,也不是很清楚。被秦舒这样一夸奖,顿时得意洋洋,笑道:“也不看看是谁做的,本校尉可是多才多艺,无一不精……”

“哼,哼。”秦舒没有想到自己随便夸一句,这小子尾巴就翘上天了,慢慢坐了下来,哼道:“女人做的事情,你学得再好有什么用……”

“女人怎么啦?”蒋邯立刻打断他的话,道:“女人也是人,怎么男人总不把女人放在心上。难道女人中就没有杰出的人物,远的不错,你看看人家叶灵姐姐,若是没有她的医术,咱们营里还不知要死多少人呢。”

秦舒张大了嘴巴,夹的一筷子菜还没有来得及送进去,被劈头盖脸地被蒋邯训了一顿。不由苦笑道:“好歹我也是你上司,这点小事值得大动干戈吗?”

蒋邯将秦舒目瞪口呆的样子,脸上微微发红,低声争辩道:“要是没有女人,会有你吗?你难道没有母亲……”

“别说了。”秦舒也突然拍案而起,喝道:“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本校尉帐中怎能由你放肆?滚出去。”

蒋邯从来没有见秦舒发过火,也被吓得呆了片刻,才冷冷地答道:“是属下错了,望秦校尉大人大量,不要怪罪,告辞。”然后便转身跑了出去,只是秦舒没有看见,他的眼角已经留下了一行泪水。

目送蒋邯的背影跑远,秦舒才颓然坐下,面对可口的饭菜,却再怎么也提不起食欲。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蒋邯弟弟般的顽皮,秦舒也不是不知道,而且平时也根本不会在意。不过秦舒自幼被师父养大,据师父说他只是个路旁雪地里的弃婴,若不是师父将他救起,只怕早就冻死在那冰天雪地里。天下竟然能有这样狠心的父母,怎么能让秦舒不恨?所以父母二字,就成了秦舒的逆鳞,不管谁提起来,秦舒都会是这样的反应。

等蒋邯跑开后,秦舒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但也不可能追出去道歉,只是继续在帐中枯坐。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秦舒听在耳中,身体不由一震。这笛声虽然吹的极好,但却饱含心酸,似乎在向人倾诉着吹笛人心中的痛苦。

“是谁在吹?蒋邯吗?”秦舒不禁苦笑,这小子还真小心眼,被自己骂几句,至于这么伤心么?秦舒本不打算去管,可那笛声却越吹越酸苦,让他听得心里发毛。心道:看来还是得去安慰安慰下这小子,要不这样吹下去,自己晚上觉都睡不着了。

→第十三章←

秦舒寻着笛声走去,但未曾走近,就见月色之下,有人背手而立。身材矮小,正是刚才负气离开的蒋邯。秦舒见他两手空空,便知笛声并非他吹奏;但他显然也是被笛声所吸引,以至秦舒走到身后不远,尚未发觉。

“蒋贤弟不在帐中休息,在这里干什么?”秦舒快步走到蒋邯身后,开口笑道。

蒋邯听是秦舒的声音,急忙将手在脸上抹了一下,才转头冷道:“属下见过秦校尉。”

他两眼发红,显是刚才哭过,看得秦舒不由一愣。心道:这小子怎么跟个女人似的,受点委屈便要哭鼻子?

蒋邯见秦舒并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发呆。明显是发现了自己刚刚哭过,脸上顿时通红,道:“秦校尉若是没什么事,属下就先告辞了。”

“既然见了,何必急着走。”秦舒急忙劝阻,岔开话题道:“你也是听着这笛声来的吧?我还以为是你吹的呢。”

“我可吹不了这么好。”蒋邯摇了摇头,道:“是杨清。”

“杨清?”秦舒想起下午分银子的时候,杨清那种豁然大度的神情,似乎并不该吹出这样忧伤的曲调。不禁道:“确定是他吗?我看他平日里,虽然不太与人说话,但为人还是极为热诚,怎么会吹出这样伤感的笛声?”

“人总都有自己的伤心往事。”蒋邯望着笛声传来的方向,悠悠道:“我在骁勇营已有些年头,从认识杨清开始。他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军营半步,拿了饷银大多数时候是借给别人,自己从来没有出去花销过。别说喝花酒、逛窑子,便是去酒楼打打牙祭也不曾有过。若非心里有什么伤心事,瞧他二十来岁的年纪,决计不该这样低沉。”

“是。”秦舒呵呵笑道:“你连二十都没有,说话便这么老气横秋,心里是不是也有什么伤心事?”

“我能有什么伤心事?”蒋邯淡淡一笑,道:“禁军校尉中,我的年纪最小,曾是公认继萧将军之后,最有前途的将领。数年之后,若是大充和鲜卑再度开战,我必能封侯拜爵,恢复当年蒋氏之荣耀。”

秦舒看出他笑容内包含的心酸,不由宽慰道:“好男儿便该建功立业,以求名留青史。令尊大人或者在方法上有些不妥,但毕竟也是为了你和你们蒋氏家族好。”

“我当然知道,何况我也没得选择,不过发发牢骚罢了。”蒋邯瞟了秦舒一眼,突然道:“秦校尉心里不也有伤心事吗?刚才我便无意中触及到你的隐痛,不是吗?”

秦舒剑眉一竖,却见蒋邯说的极为真诚,遂叹道:“不错。刚才的事,是一事冲动。蒋老弟可别在心里怪我啊。”

“些须小事,值得怪什么?”蒋邯一下拉着秦舒的手,道:“走,我们进城去喝酒,让杨清这小子一个人在这里吹吧。这笛声真他妈不是人该听的,听得老子眼泪总是想往下掉。”

秦舒跟他认识这么久,第一次听他说脏话。知道刚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算是揭过去了。自己正好也打算回城去看看芹儿,正打算答应下来,却问道:“现在都快二更了,城门早就关了,怎么进城?”

蒋邯往腰间一拍,笑道:“禁军的令牌是拿来干嘛的?快去牵马吧。呃,最好换上便装,小弟今天带秦兄去个好地方。”

秦舒见他笑的有几分诡异,顿时想起蒋邯曾经说要请他去倚翠楼喝酒,难道就是今天么?

“快去啊。”蒋邯看他半天没有动静,催促道:“去迟了,可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秦舒虽然不是很乐意,但也不想再扫了蒋邯的兴致,便回帐更衣牵马。片刻之后,与蒋邯在辕门汇合,打马向京城赶去。

到达城下,城门确实早就关了。但蒋邯拿出禁军令牌,轻易就进入城内。大充境内多年为了战事,连洛阳的防卫也不是那么森严。进了城内,秦舒便开口问道:“贤弟打算带我去什么地方?”

蒋邯从怀中拿出一把折扇,摇了摇道:“去倚翠楼吧,那里的姑娘,小弟比较熟。”他本就长得十分俊秀,加上一身月白丝袍,折扇轻摇,更显得风度翩翩。

秦舒看着也不禁自叹不如,心道:这小子人才风流,在倚翠楼有几个红颜知己,也不算奇怪。不过秦舒可从来还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不由道:“贤弟自己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回家去一趟。”

蒋邯用手指了指天上明月,笑道:“如此良宵,秦兄一人独居,岂不寂寞?走啦,跟小弟前去,保证不让秦兄后悔。”不等秦舒再开口推辞,拉着火龙驹的缰绳便走。

骑着火龙驹去嫖宿,真是浪费了这匹绝世良驹。秦舒见他兴致这么高,也不好泼冷水,心想,自己现在跟着去,等蒋邯找了相好的,然后再离开就是了。

去倚翠楼的路上,蒋邯就开始向秦舒灌输大量的知识。比如倚翠楼的三大头牌,谁最擅长弹琴;谁最擅长跳舞;谁最擅长烹饪;都说得头头是道,俨然一副资深老嫖客的样子。秦舒素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听得头昏脑胀,恨不得立刻就拔转马头回家睡觉。

“到了。”蒋邯兴致勃勃地把三大头牌夸了一番,突然收住折扇,遥指前方,道:“喏,那就是倚翠楼。”

秦舒在京城的时间也不算短,知道这里就是有名的烟花巷。妓院林立,集中了整个洛阳城的妓女和嫖客。倚翠楼楼阁本身,在周围的建筑中显不出什么特别。灯火通明,二楼栏杆上不少莺莺燕燕正依楼卖笑,正门便上也站着好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不住招揽生意。一阵微风吹过,便有股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秦舒闻得大摇其头,道:“不如还是回去吧?”

蒋邯哈哈一笑,道:“既然都走到门口了,怎么也要进去坐坐。”说完便翻身下马,向着门口走去。秦舒无奈,也只能下马,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其实秦舒自己的立场也不是很坚定,毕竟是个男人,从来没逛过妓院,就算不存着别的心思,至少也想满足一下好奇心。

两人都是一般的英俊少年郎,自是极受这些妓女的青睐。刚走到门口,便有两个妓女扑了过来,娇声道:“公子爷,你来了。”

“滚开。”蒋邯眉头一皱,避开身前的女人,道:“找你们雪姨来。”

秦舒可没有什么经验,被那妓女直扑到怀中,顿时一股劣质脂粉味扑鼻而来。熏得秦舒几欲作呕,急忙挥手将她甩开,轻叱道:“离我远点。”

两个妓女碰了鼻子灰,但又不敢得罪客人,都只好怔怔站着,自觉无趣。这时又听门内传来个娇媚的声音,“哟,原来是秦公子啊,好久没有来了。雪姨可想死你了。”接着就有个四十上下的妇人走了出来。这妇人虽然看上去不再年轻,但眉眼之间还是媚态横生,身材也保持的相当完美,足以当得上“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八个字。

“雪姨。”蒋邯跟她倒是很厮熟,立刻扑了了过去,搂着她的腰身道:“我也想死你了。今天刚一回城,就马上过来看你。”

雪姨伸手在他嘴巴上拧了一下,笑道:“你这张嘴呀,真是越来越甜了。雪姨才不上你的当,是来看玉儿的吧。她现在有客人,你先去她房里等会儿。”

“又有客人?”蒋邯眉头一皱,道:“再等两年,我看她都能超过三大头牌了。是谁家的公子,一定要玉儿去接待?”

“哟,你还真吃醋啦?”雪姨微微笑道:“你也知道,来这的客人,雪姨可不能把身份告诉你。走吧,雪姨先陪陪你。”说完就要拉着蒋邯进去。

“等等。”蒋邯这才想起秦舒,道:“我还带了个朋友来。秦兄,过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秦舒看他们两人聊的十分开心,正打算暗中离开,却被蒋邯喊住,又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雪姨一双媚眼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盈盈笑道:“秦公子一表人才,看来也是个大大的贵人啊。”

“是啊,我这个秦兄不仅人物风流,更是本领高强。”蒋邯呵呵笑道:“不过雪姨老了,大概不合秦兄的胃口。”

“啪。”雪姨一掌拍在蒋邯的屁股上,笑道:“居然开起雪姨的玩笑了,看我一会儿怎么让玉儿收拾你。”

“不敢啦。”蒋邯急忙讨饶,并对着秦舒道:“秦兄,把马交给他们,进去吧。”秦舒还有些犹豫,蒋邯便又道:“雪姨,秦兄的马可是天下极品,你们可小心伺候着。出了篓子,可唯你是问。”

“晓得了。”雪姨急忙招呼几名龟奴,将蒋邯和秦舒的坐骑牵下去。火龙驹自从跟了秦舒之后,野性已经大减,不是很抗拒生人。见主人没有意见,也就乖乖地跟着那几个龟奴下去。

进了倚翠楼,反而比外面清静了许多。想来所有的嫖客和妓女都关在房间里干好事,以至外面大堂显得十分冷清。秦舒第一次进这种地方,难免有些好奇,两只眼睛不住地打望。不过所见的妓女都是些庸脂俗粉,实在不明白咋还会有那么多男人沉沦其中。

其实秦舒一直见到的都是些大美女,比如小师妹、叶灵、宇文婧等等,眼界自然就高些。更何况天下男人的通病,都是家里养的不如外面野的,那些妓女便是只有三分颜色,但在嫖客的眼里,只怕也比家中七分姿色的妻子养眼。所以妓院才会生意兴隆,要是都有秦舒这样的想法,哪里还会有妓女这个行当?

“今天惜春、怜花都有客人。”雪姨对着秦舒道:“不如就让瑶月陪陪秦公子,公子觉得如何?”

秦舒已经从蒋邯的口中得知瑶月乃是倚翠楼三大头牌之一,一手烹饪技巧,堪比宫内御厨。果然秦舒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蒋邯便拍手道:“秦兄真是好福气啊,不仅有艳福可享,还能饱享口舌之欲,小弟真是羡慕得紧。”

雪姨只道他是同意了,便吩咐龟奴带秦舒去瑶月房间。蒋邯又不失时机地道:“秦兄尽管安心享受,一切费用都记在小弟帐上……”

雪姨又打了他一记,笑道:“蒋公子从来都是如此豪爽……”蒋邯正沉浸于她的夸奖,却又听雪姨接着道:“豪爽的败家子。走吧,去玉儿房间。”蒋邯只得苦笑一声,跟着雪姨上楼,末了还不忘向秦舒挤眉弄眼。

秦舒被那龟奴带到一间房内,却空无一人。“请公子稍候。”那龟奴这说了这句话,便转身离开,并顺手将房门掩上。秦舒虽然本事高强,但此时的心情,与普通男人别无二致。第一次嫖妓,多是兴奋中有些紧张,紧张中又带些害怕。

正坐立不安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接着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顿时勾得秦舒馋虫大动,连吞口水。门口一个二八佳人,身着一身红裙,端着几盘精致菜肴走了进来。放到秦舒面前,朱唇轻启,道:“有劳公子久等了。”

这女子却与门口那些庸脂俗粉完全不一样,虽然大红大紫,但看着却不俗气,反而更添娇媚。一张瓜子脸上,摆放着精致的五官,一双大眼睛脉脉地看着秦舒,说不出的勾魂摄魄。秦舒看了一眼,便心中大动,急忙移开目光,盯着桌上的菜肴,道:“好香啊,姑娘好手艺。”

“都是些寻常小菜,请公子随便用些。”瑶月说着便靠着秦舒坐下,并斟好两杯酒,道:“瑶月先陪公喝上几杯,公子请。”说着便端着杯酒,双手递到秦舒面前。

秦舒伸手接了过来,一饮而尽,只觉这酒虽不如军中美酒豪烈,但喝在口中,也别是一番滋味。瑶月微微一笑,问道:“公子是第一次来这地方吧?”

“啊?”秦舒虽然心里紧张,但自问隐藏的比较好,不由问道:“你怎么知道?”

瑶月娇声笑道:“如果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便不该这样喝酒。”

“那该是怎么喝?”秦舒的话刚问出口,瑶月便端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笑吟吟地起身,贴坐在秦舒的腿上,香唇便凑了过来。

丰盈的身子坐在自己怀中,隔着几层丝布,完全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体温。秦舒只觉得脑袋发懵,嘴上一凉,一股清冽的美酒便从瑶月的口中,渡到自己的嘴巴内。

除了鲜卑的宇文婧,秦舒还从未和那个女人有这样亲密的接触。纵使有万般的本事,在这一刻都丝毫用不上。酒渡完之后,紧接着又伸过来一条丁香小舌,小蛇般地在秦舒的口中搅动,让秦舒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人间天上。

一吻之后,瑶月离开秦舒的嘴唇,明显已经感受到男人身体上的变化,不由笑道:“公子还满意吗?”

何止是满意。秦舒却并没有说出口,现在真恨不得立刻将她压到身下,云雨欢爱。可就在那一瞬间,秦舒突然想起了宇文婧。红颜祸水,当初在鲜卑的时候,若不是自己沉迷于宇文婧的肉体,又怎么会让她在悄无声息之中,将楚王李昌虏走。

虽然瑶月只是个妓女,靠卖笑为生,不会有其他的目的;但秦舒却不愿再放纵自己,这样的事情也坚决不可以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秦舒轻轻推开瑶月,起身道:“多谢姑娘盛情款待,在下告辞了。”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小锭金疙瘩,便丢下瑶月,扬长而去。

瑶月本来已经感受到秦舒的变化,眼看大功就要告成,没有想到最后关头,秦舒居然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破门而去。瑶月在风月场上打滚也不是一年半年,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怪人,不禁呆了半响。良久才从桌上拿起那块金疙瘩,自言自语道:“这小子倒还真是有些奇怪。”

说完后就听外面有人道:“姑娘,雪姨叫你过去。”

“知道了。”瑶月答应一声,将那金疙瘩往怀里一揣,便整衣出门,来到雪姨的房前。

“你进来吧。”瑶月还未及开口,雪姨的声音便在门内响起,语气明显有些冰冷。瑶月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推门入内,抬眼见蒋邯也在房内,便问道:“不知雪姨有什么吩咐?”

雪姨哼了一声,道:“秦舒怎么突然走了?”

“我怎么知道?”瑶月耸了耸肩,道:“我是妓女,他是恩客。喜欢就宿一晚,不喜欢当然扭头便走,难道我还要死皮赖脸地赶着拉着么?”

“你这是什么语气?”雪姨勃然变色,正准备再严厉训斥。蒋邯却道:“瑶月姐姐,我知道让你到倚翠楼来,是委屈了你。不过秦舒这人本领不凡,若是我看的不假,日后能接替萧刚掌管禁军的,多半会是他。所以希望瑶月姐姐,能在他身上多花些心思。”

“我倒是想呢。”瑶月又不冷不热地道:“可惜我只是个婊子,人家未必看得上眼。既然你把他说的跟宝一样,不如你自己……”

“住口。”雪姨再忍无可忍,上前就给瑶月一巴掌,喝道:“你要是再这么口无遮拦,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瑶月雪白的脸上,顿时现出五条清晰的手指印。她也不愠不怒,淡淡答道:“是。”

蒋邯看得不忍,又劝道:“瑶月姐姐,你也知道女人能依靠的,不过就是外表容貌而已。你看玉儿把那句尚书的公子迷得七荤八素,你也算是老人了,难道还比不过她么?”

“她的身子尊贵。”瑶月冷哼一声,道:“雪姨舍得让她接客么?”

“你……”雪姨又要动怒,蒋邯却将她拦下,道:“瑶月姐姐,要是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今晚雪姨就不再给你安排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