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权欲》》 · 造粪机器 · 2026-07-25
“大哥,请了。”慕容宏明白这一战,很可能将会是自己生平最后一战,所以显得十分小心谨慎,双眼死死地盯着慕容胜,迟迟不敢动手。
慕容胜看出他内心的紧张,哈哈笑道:“你是弟弟,朕让你先动手。来吧,你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是啊,自己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今日就算是死在他的手上,又有什么遗憾的?慕容宏想通此节,也不禁仰天笑道:“小弟再叫你一声大哥,此战只要开始,你我便不再是兄弟,而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得罪了……”一旦恢复豪情,慕容宏再毫无顾虑,两腿一夹马背,便纵马杀向慕容胜。
这兄弟二人的年龄相差并不大,可以说是一起长大,但年纪越来就越来越生分。小时候还能互相在一起角力玩耍,等到各自领军的时候,几乎再没有互相切磋的机会。所以非但慕容宏不知道兄长的武艺高强到了什么程度,便是慕容胜也不晓得四弟的武艺精进到了什么地步。只是慕容胜向来自负武艺天下无双,而且也没有把这个只爱动些鬼脑筋的四弟放在眼里,才肯绑上一只左手,和他交战。等交手几个会合后,慕容胜才发现,平日里并不显山露水的老四,居然还是有两把刷子,刀法虽然还欠些火候,但也算是略有小成。急忙收起轻视之心,专心应战,无论如何,这一战,慕容胜可输不起。
同样慕容宏也不敢大意,使出平生所学,必欲将大哥慕容胜杀之而后快。正如慕容宏所说,两人一旦交手,便再没有任何兄弟情意可言。数十招之后,两人都是双目尽赤,面带杀机,以性命相搏,恨不得立刻将对方斩于马下。慕容胜身为鲜卑第一勇士,武艺肯定在慕容宏之上,但绑缚左手后,身体转动不便,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正常的发挥。而慕容宏苦练几年,也没有白费,交战起来,一时胜负难分。
又过得十余回合,慕容胜、慕容宏身上都挂了些彩。受到血腥味的刺激,两人更是形同疯魔,打斗得更加激烈。慕容威本想开口劝阻,但却知道不会用人听自己的,只好长叹一声,想要打马离开此地,可是又割舍不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拓拔雄等将领见慕容胜取胜不易,心下都十分焦急,却又不敢上前相助,只能密切地注着场中,随时准备增援。纥骨虎也很想再次上前帮助慕容宏,但见慕容成一直盯着自己,便不敢丝毫地轻举妄动。
伴随着几声怒吼,慕容兄弟身上又各自多添了几处伤口。两匹战马短暂的分开后,又马上厮杀在了一起。这二人似乎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胜负很快就能分出来,但谁也不清楚,究竟会是谁胜谁负?气氛越来越紧张,大家都摒住呼吸,静静地看着两人的打斗。
忽然一名天狼骑士,打马走到拓拔雄身后,在他耳边细语几句。拓拔雄顿时脸色大变,急忙纵马入场,高声喊道:“陛下,请住手。”
慕容胜稍微分心,便被慕容宏又在肩上砍了一刀。拓拔雄抢身上前,阻止慕容宏的继续进攻。“卑鄙。”纥骨虎见拓拔雄出手相助,也挥刀入场;慕容成见他动手奇#書*網收集整理,也跟着加入战圈。眼看又要引出一场混战,拓拔雄急忙吼道:“段荥带着大充楚王在城外求见天王,想要用楚王殿下换四殿下。”
众人顿时停了下来,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只有秦舒急急赶到拓拔雄面前,问道:“真是楚王殿下吗?拓拔将军属下可看清楚?”
拓拔雄点了点头,道:“本将麾下军士看得十分清楚,确实是楚王殿下。只是不知楚王殿下,怎么会落到段荥手中。”
秦舒倒是明白了几分,急忙对着慕容胜道:“还请陛下速派人救援楚王殿下。殿下若是能平安归来,必当感激陛下相救之情。”
“走,出去看看。”慕容胜铁青着脸,下令慕容成在此监视慕容宏,自己则带着慕容威、拓拔雄等人向城外而来。
众人来到城外,果然见段荥带着几百骑兵,李昌赫然就在阵前。徐铮看到之后,立刻出马大声喊道:“段荥,你好大的胆子。还不快放了殿下,否则我大充必派兵族灭你段氏。”
段荥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道:“我早就离开段氏,他们的生死又与我何干?”说完后便不离徐铮,转对慕容胜道:“见过天王陛下,咦,怎么不见四殿下呢?”
“朕不会拿他来换楚王。”慕容胜冷冷地回绝了段荥的要求,并道:“你想以此来威胁朕,岂不是痴心妄想?”
“是吗?”段荥也不动生色地道:“既然是这样,那就只能让楚王殿下跟四殿下一起做伴,共赴皇泉。”
“你敢。”徐铮作势欲扑抢救援,但又投鼠忌器,只能瞪着大眼干着急。
秦舒缓缓走到慕容胜身边,道:“陛下,楚王殿下本是为了祝贺陛下即位而来,但却卷入陛下与四殿下的争斗之中,陛下若是见死不救,只怕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慕容胜瞟了他一眼,冷笑道:“朕保护殿下不周,自会为殿下报仇,并向大充皇帝请罪。但慕容宏乃我大燕叛臣,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陛下请三思。”慕容威急忙在旁边劝道:“楚王殿下乃大充皇帝爱子,若是在我大燕遭受不测,只怕会引起两国兵戎相见。王兄,我大燕国中刚经动乱,实在不宜再与大充开战。”
秦舒也在旁威胁道:“陛下若是见死不救,我大充皇帝必然会兴师问罪。到时候大燕国内尚未安定,陛下将如何迎战我大充百万之师?”
这些道理慕容胜不是不明白,李昌如果真的死在鲜卑,其后果将如何,慕容胜用脚指头也能想得到。可是要让他现在放过慕容宏,心里却实在不甘心。兄弟相争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结果,慕容胜怎么舍得放弃即刻到手的胜利?
“不行。”慕容胜冷冷地从牙缝里蹦出这两个字,道:“朕主意已定,不杀慕容宏,誓不罢休。”
慕容威见他如此,无奈之下,只好看着拓拔雄,向他求援。拓拔雄虽然能体谅慕容胜的心意,但也明白这个时候实在不能得罪大充,便开口道:“陛下,二殿下所言有理,还请陛下三思。”
慕容胜顿时勃然大怒,喝道:“你也想让朕放了老四吗?”
拓拔雄点了点头,道:“今日陛下救出楚王殿下,大充必然会感念陛下之恩,而不会为陛下为敌。只要大充不插手,陛下想要击败四殿下,还不是易如反掌?但若陛下今天不救楚王殿下,大充皇帝必定会兴师问罪。四殿下在兴城的旧部也会乘势而起,内忧外患,陛下固然神勇,想要应付过来,只怕也相当不易。陛下刚刚即位,就给大燕带来这么大的灾难,各部臣民只怕也不会拥戴陛下,到时候的情形,恐怕比一个四殿下更让陛下头痛。”
“你们说的轻松。”慕容胜突然道:“万一李昌回到大充后,将我大燕内乱转告大充皇帝。大充皇帝如果背信弃义,连接老四一起与朕为敌,朕岂不是更加吃亏?你们三个,谁能向朕保证,朕救了楚王之后,大充在数年之内,不向我大燕加兵?”这才是慕容胜心中最顾虑的事情,放过慕容宏确实并不可怕,但万一大充不念慕容胜的相救之恩,勾结慕容宏,那后果可就更加严重了。
秦舒、徐铮、赵乾三人面面相觑,两国交战与否,那是皇帝才能说了算的大事。别说秦舒、赵乾没有职位在身,就是徐铮这个二品镇北将军,也没有任何权力向慕容胜保证两国不开战。慕容胜见三人傻眼,便冷笑道:“朕说的没有错吧?大充见我国中内乱,必然会趁火打劫,不管朕今天救不救楚王,结果都一样。朕又何必再放过老四,平添一个强大的对手呢?”说完便对拓拔雄道:“你去告诉段荥,朕不会放过老四,随他把楚王怎么样。”
“请慢。”秦舒知道要是这话话到段荥的耳朵里,李昌的性命肯定不保。段荥与慕容胜有不共戴天之仇,当然是想挑起鲜卑和大充的战争,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心慈手软。所以急忙喊住拓拔雄,道:“在下愿意给陛下这个保证,只要陛下能救出楚王殿下。在下一定劝楚王殿下向陛下承诺,三年之内,大充绝不主动与大燕开战。在下想以陛下的英明神武,三年时间平定四殿下的叛乱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吧?”
“你真的能劝说得了楚王殿下?”慕容胜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秦舒,似乎并不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秦舒点头道:“在下尽力而为。如果楚王殿下不肯答应,陛下完全可以将殿下扣作人质,这样也总比让殿下落在段荥的手中强。”
“秦护卫,你……”徐铮没有想到秦舒居然向慕容胜出这样的主意,不由怒道:“你是想背叛大充吗?”
慕容胜却哈哈笑道:“秦护卫说的不错,如果楚王殿下不肯答应,朕就不放他回国。拓拔雄,你去告诉段荥,让他先做好准备,朕愿意和他交换。”
秦舒这才松了口气,看到徐铮愤怒的目光,不由露出一丝苦笑。只要能暂时救下李昌,其他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第六章←
李昌终于还是被放回来了,代价就是慕容宏以及麾下的两千士兵。曾有人建议慕容胜派兵追杀,慕容胜却没有答应。倒不是他不想杀掉这个讨厌的四弟,而是一诺千金的性格使然。鲜卑人赞的英雄,讲的是信用,今日既然当着龙城数万将士的面,放过了慕容宏。慕容胜就不会私下派兵追杀,否则事情败露,他将会成为整个鲜卑耻笑的对象。
李昌的精神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有些萎靡。匆匆地参加了慕容胜的压惊兼庆功宴后,李昌便回到自己的帐中,不论是谁求见,都一概回绝。原本该是今天返回大充的,但是看现在的情形,只能暂时耽搁下来。秦舒、徐铮担心再出什么意外,都一起守在李昌的大帐外面,丝毫不敢放松戒备。
“殿下在里面吗?”一整天没有见到人影的副使褚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赶了过来。徐铮对这些文官向来没有什么好感,见这个时候才现身,便讥讽道:“原来是褚大人,昨晚一直没有见到大人,不知大人在什么地方享福呢?”
褚良听得出徐铮语气中的不满,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本官身为天王与王后大婚的司仪,昨晚也是在王宫中休息。慕容宏造反的时候,本官也在天王身边一起观战,被流矢所伤。刚刚才处理好伤口,特意赶来向殿下问安。徐将军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徐铮见他身上的官服上果然有些血迹,看来确实受了些伤,顿时收起轻视之心,道:“是本将错怪大人了。殿下就在帐内,只是不愿接见任何人。请大人先回去休息,过些时候再来请安如何?”
褚良眉毛立刻皱到一起,叹道:“实不相瞒,本官此来虽然是向殿下问安,但也是奉了天王之意,来与殿下商量和约之事。”说着又转向秦舒道:“本官听天王说,秦护卫已经擅自做主,许诺三年之内,我大充不加兵鲜卑。不知可有此事?”
在当时的情况下,秦舒要是不答应,李昌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但是答应下来后,秦舒肩上的罪名可就不轻了,褚良这话就隐隐有指责之意。秦舒只好解释道:“事急从权,楚王殿下性命要紧,在下也是无可奈何。”
褚良却并没有为难,而是点了点头,道:“秦护卫的苦心,本官也是体谅。既然秦护卫已经向天王作了保证,那么殿下现在是不是该出面许诺呢?否则只凭秦护卫的一句话,天王只怕是不会甘心放殿下南归的。”
徐铮听到这句话,又狠狠地瞪了秦舒一眼,似乎在说: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秦舒也只好摇头苦笑,这个办法就算自己不说出来,难道慕容胜就想不到么?李昌若是不给点保证,慕容胜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返回大充?倒不如自己说出来,反而更显得大充具有诚意。
“谁在外面?”李昌终于发话了。秦舒急忙道:“是褚大人求见。”
“你们都进来吧。”听到这句话后,褚良、徐铮、秦舒三人才鱼贯走入李昌帐内。李昌的心情看上去还是很不好,坐在主位上,阴沉着脸。三人见礼完毕后,李昌才开口道:“褚大人来找孤,莫非是为了鲜卑停战之事?”
褚良从北芒山回来,就一直在王宫操办大婚之事。刚才的宴席又因为处理伤口,没有能够及时赶上。现在突然赶来求见,李昌很自然就联想到他的来意。褚良只好道:“天王催促的紧,臣也是推无可推,只好来请殿下拿个主意。”
“还有什么好拿的。”李昌平静地答道:“既然秦护卫已经代孤答应了,那就不必更改,告诉慕容胜。孤一定信守诺言,返回京城后,必当向父皇请罪进言,三年之内,绝不加兵大燕。你去让慕容胜安排盟誓,孤明日还要赶回大充,最好今晚就能定下盟约。”
“那微臣这就去通知天王。”褚良再行了一礼,便匆匆出帐而去。
褚良离开后,李昌又让徐铮退下,只把秦舒一人留在帐内。“秦舒,你可知罪?”李昌突然一拍面前的木案,大声道:“三年不加兵?孤尚且没有这个权力,谁给你这么大的胆量,居然敢私下答应慕容胜?”
秦舒知道李昌留下自己,肯定会责问这件事,只好如实答道:“殿下也该清楚当时的情况,属下若是不答应,殿下现在只怕已经遭受不测。属下担心殿下安危,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殿下恕罪。”
“孤饶了你,父皇哪里又该怎么交代?”李昌苦笑着道:“孤已经顺着你的意思,答应与慕容胜定盟,以三年为期限。可是鲜卑适逢大乱,正是我大充出兵一举荡平的良机,父皇若是以此来责怪孤,孤又该如何向父皇解释?”秦舒救下他的性命,李昌倒并不怪他,可是回京之后,该怎么向皇帝解释,则成了李昌的头等难题,所以只好先拿话吓吓秦舒,希望他能有个什么好主意。
秦舒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意,笑答道:“殿下放心。属下说的这三年之约,也并非胡乱开口。我大充刚经历北征之败,虽然将士死伤不多,但钱粮耗费极大,非得三五年之期,不能再继续力量大举北伐。而且殿下亲自出塞,也当看出我大充禁军虽然精锐,但比起慕容胜的天狼诸营来,还是很有差距。属下以为若要击败慕容胜,首先还得操练出一支劲旅才行,此事至少也需要三年时光。而慕容胜想要平定慕容宏以及段荥的叛乱,属下估计三年时间还未必够用,更何况就算三年内平定下来,却又多少时间能够休养军力?倒时候,我大充兵精粮足,北伐焉能不胜?陛下老于用兵,属下相信其中利害关系,陛下也能体会,殿下如此回复,当能深得圣意。”
“你这张嘴倒真是能说话。”李昌终于展颜挤出一丝笑容,道:“孤也在想,父皇短时间内,可能没有北伐的打算,否则当初又怎么会狠心将永宁妹妹远嫁呢?可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老五也还在盯着孤。这次孤落入鲜卑人中为质,在其淫威之下,被迫签订盟约,只怕满朝的言官也不会轻易放过孤。”
这确实是件麻烦的事情,不论眼下的盟约是否订得让皇帝满意,可毕竟都是在慕容胜的胁迫下签订的。中原汉人素来讲究的是气节,李昌如此屈服在鲜卑的淫威之下,当真的难以向满朝臣工交代。秦舒想了想,道:“大丈夫能屈能伸,陛下不还有赤城之盟么?”
“放肆。”李昌立刻呵斥道:“孤怎能与父皇相提并论?”随即又叹道:“算啦,只要父皇不怪孤,其他百官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等到京城,孤便继续闭门读书,过段时间,这事也就淡了。”
李昌也想到的办法,也只有继续韬光养晦。不过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只要为人低调,不引人注目,百官中谁又会一天到晚盯着他不放?事情到了这一步,后悔也没有用,只能是随机应变。以李昌当初监国时,在京城笼络的人脉,料来也不至于沦落到一个,群起而攻之的地步。
两人又商量些时候,褚良便带着拓拔雄前来。定盟仪式已经准备妥当,请李昌到王宫参加。李昌心中的石头虽然暂时放下,但还是装出一副极不甘心情愿的表情,黑着一张脸前往王宫。龙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原本不很繁华的街道,更是蒙上了一层灰暗色彩,四下里传出来的哭泣声,则平添了不少的凄凉。
拓拔雄也没有了往日的谈兴,只是默默地带着李昌等人入宫。定盟仪式还是安排在正殿,焚香告拜、歃血为盟,都只是走个过场。只要是明眼人,都心里清楚,大充需要这三年时间休养生息,而大燕也须要这几年时间来平定内部,只是究竟谁更快一些,那就不得而知了。
几乎所有在龙城的鲜卑贵族,都参加了这次定盟。慕容胜有意让大家看到,大充是支持他的,这样一来,对他平定四弟叛乱,会有极大的帮助。正殿内人头簇动,秦舒站在李昌的身后,丝毫不敢大意。现在既然慕容宏已经和他大哥撕破了脸,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谁能保证这些人中,没有慕容宏安排下的刺客?
忽然秦舒看见殿角上有条人影一闪而过,不由心中微动,对赵乾交代几句,便匆匆跟了出来。鲜卑王宫侍卫还是比较多,但大都安排在正殿左右负责警戒。秦舒轻易地躲开几处岗哨,在僻静处追上前面那条纤细的人影。
“站住。”秦舒低喝一声,前面的人影顿时停了下来,咯咯娇笑道:“想不到秦护卫真的敢跟过来。”说完边转过身体,一身侍女打扮,但却是慕容胜身边的宠姬宇文婧。
听到她娇腻的声音,秦舒又不禁想起那晚的消魂,身上顿时一阵燥热。宇文婧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款款地靠上前,低声道:“是想我了吗?”
秦舒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急忙退开一步,沉声道:“想你?我做梦都想杀了你!”
宇文婧顿时两眼发红,眼泪汪汪地道:“妾身不知何处得罪了秦护卫,竟如此狠心待我?”
这突然的变脸,竟让秦舒的心里没来由的一痛,急忙凝住心神,冷道:“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了。难道那晚不是你虏走楚王殿下的么?”
“是我又怎么样?”宇文婧十分委屈地道:“妾身可是帮了秦护卫的大忙,秦护卫非但不感激,反而还要喊打喊杀,又是什么道理?”
“帮我?”秦舒心道:李昌可是我最大的垫脚石,差点就被你害死了,居然还说是帮我?不由气极而笑道:“我还该感激你?没有让楚王殿下死在段荥的手上吗?”
他本是讥讽的话,那知道宇文婧居然正色道:“不错,如果不是妾身先把楚王虏走。万一落在了慕容宏的手中,后果又会怎样?妾身知道慕容宏起兵的同时,肯定会派兵去抓拿楚王殿下,所以妾身才冒险将楚王殿下接了出来。”
那天晚上慕容宏派麾下精兵,围攻李昌的营帐,而大充护卫将士只有两百来人,确实很难保证李昌的安全。秦舒虽然明明知道对方是在狡辩,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好苦笑道:“那你怎么不通知我们一声,岂不还是存心不良。”
宇文婧抹去泪光,笑盈盈地道:“妾身只是一介女流,做事当然会存着私心。不过楚王殿下只是受了场虚惊,却换给慕容胜一个强敌,换得鲜卑数年动乱,难道吃亏吗?”
秦舒顿时心中雪亮,看来宇文婧对慕容宏起兵失败的结果,早就预料好了。而且还在关键时刻,用李昌换下慕容宏的性命。这样的心计,只可惜是个女人,否则当真能与慕容胜等人一决高下。秦舒再次打量一番宇文婧,心道:这个女人真不简单。
宇文婧见秦舒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由嫣然一笑,道:“秦护卫还没有看够吗?哦,险些忘了,那晚帐内没有掌灯。”
“住口。”秦舒现在最忌讳就的那天晚上的事情,不由轻喝道:“我根本不记得那晚发生了什么,你也休想以此来要挟我。”
宇文婧的笑容渐渐有些苦涩,淡淡地道:“在你心中,我只是个淫荡卑贱的女人,是吗?可是我要报仇,还能有别的方法吗?”顿了顿,又道:“跟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妾身请秦护卫来,只是想送秦护卫一件礼物。”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份羊皮卷书,道:“只是鲜卑各部的人口兵力图谱,秦护卫志向高远,想来此物对你应该有极大的帮助。”
秦舒听得怦然心动,急忙拿在手中,还未及细看。宇文婧便又道:“三年之期,秦护卫应该在大充平步青云,妾身相信段荥一定能帮慕容宏多坚持些时候。希望数年之后,大充北征军中,能有秦护卫为将,方不负妾身今日赠图之意。”
秦舒看着宇文婧目光中的热切期望,不禁道:“怎么会是我?”
宇文婧嫣然笑道:“能驯服天马之人,又岂是凡品?”说着又苦笑道:“若是妾身看错了人,也不过是浪费张羊皮罢了。”
秦舒打开手中的羊皮卷,见上面绘着鲜卑地图,还密密麻麻写不少小字,都是介绍鲜卑各部以及各处地形。心想:这可不仅仅是一张羊皮,日后若真能随军北伐,这张地图可就是大充获胜的至宝。
“秦护卫还是回去看吧。”宇文婧打断道:“离席太久,当心慕容胜起疑。妾身告辞了,若是有缘日后再见,妾身必当再侍奉将军。”说完又对着秦舒一笑,方才缓缓离去。
最后的一笑,又让秦舒内心一阵骚动:果然是个绝世尤物,上天安排这样的女人,莫非真就是为了克制慕容胜这样的男人?秦舒微微一笑,将羊皮卷放在怀中收好,才返回正殿。
“秦护卫原来在这。”刚走入殿内,慕容成便扑面而来,手里拿着酒碗,醉醺醺地道:“今晚本是为秦护卫等人送行,秦护卫也无故离席,来,来,该罚你三碗。”
秦舒呵呵一笑,道:“蒙殿下厚爱,在下不过是去方便了一下。在下不胜酒量,这酒还是免了吧?”他自从那晚饮酒误事之后,便不敢再多饮,所以极力推辞。
慕容成却仗着酒力,不依不饶地道:“一定要喝,否则秦护卫今日回去,哪里还能再有机会?”秦舒笑道:“殿下哪里话,两国今日定盟,日后喝酒的机会还多得很。”
慕容胜冷笑几声,道:“秦护卫欺我粗人,看不明白今日之事么?定盟三年,互不加兵。三年之后呢?那个时候若是我大燕内乱为平,难道大充还会轻易错失良机么?”他嗓门极大,这几句话虽然是对秦舒说,但整个大殿上都清晰可闻。
这些事与宴的人大都心里明白,但谁也不能像慕容成这样吼出来。慕容胜脸色数变,冷然道:“三弟醉了。来人,送三殿下回去休息。”
慕容成却大吼着道:“我没有醉。今日这场盟誓,大家都清楚。大充、大燕誓不两立,不过都是在争取些时间罢了。秦护卫,我敬是你个英雄,今日才来与你畅饮一醉。三年之后,不论是大充北征,还是我大燕南下,慕容成与你都难免沙场相见。到时候各为其主,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秦护卫,这酒,你喝还是不喝?”
秦舒见满殿的人都看着自己,只好道:“既然殿下厚爱,在下喝了便是。”说完便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好,再来。”慕容成又命人端来酒碗,和秦舒拼起酒来。只是秦舒刚才没有喝多少,而慕容成已经有了七八分酒意,只喝了一会儿,便败下阵来,被亲兵扶下去休息。经过他这一番胡闹,酒宴气氛也显得十分尴尬,李昌等人又喝片刻,便都起身告辞。
还是拓拔雄负责送他们回到营中,分别的时候,徐铮才终于开口,道:“拓拔兄弟,保重啊。”他与拓拔雄短短相处几日下来,意气相投,刚才又被慕容成的那席话勾动,不由语气都有些伤感。
拓拔雄何尝又不是?但两国交战,向来都是如此。只好爽朗一笑道:“徐大哥,你本来就年长于我。小弟就叫你一声大哥,三年的时间还不算短,若是有空,小弟必到北平郡来向大哥讨杯酒喝。”
“欢迎之至。”说完这句话,拓拔雄便拱手作别。徐铮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道:“鲜卑也多有英雄,可惜啊,可惜……”
李昌和秦舒互望了一眼,却没有说话,心里都明白徐铮究竟在可惜什么……
→第七章←
次日一早李昌一行便动身返回大充,拓拔雄却因为前往防御慕容宏,不能随行护卫。慕容胜也还是担心李昌再遇到袭击,指派雪豹将军丘敦勃带领三千雪豹营护送,并且慕容威也要返回赤城,加上他的亲兵,一行共计五千人。
丘敦勃的兄长死于大充北征之役,对李昌等人素来没有好感,只是碍于天王之命,礼数还算周到。至于慕容威因为不愿意参与兄弟之争,所以才被指派回赤城镇守,但在他再三恳求之下,麾下的军队大部分都被慕容胜抽调到天王的直接指挥下。现在的慕容威真有几分无官一身轻的味道,陪着李昌指点各处景物,只是眉宇之中偶尔还会出现些隐忧。
到了赤城,慕容威便不再远送。李昌想要着急赶回大充,而丘敦勃也想早点完成使命,返回龙城。所以原本三日的路程,众人两天就赶到了。进入上谷郡,徐铮以镇北将军将令,调动驻军护行。丘敦勃便带着雪豹骑,返回龙城。回到大充境内,李昌才终于完全放下心来,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由于皇后病危,李昌也不去范阳,直接绕道南下。并打发江昀回去禀报傅恒,让天使自行返京。徐铮将李昌送到幽、冀二州的边界上,因不能擅离职守,只好让部下继续护送,自己折返北平郡。
李昌在这些边军的保护下,日夜兼程,平安渡过黄河,到达洛阳境内。眼看京城在望,李昌也终于松了口气,才下令放慢速度。这一路可是苦了副使褚良,他一个文官如此长途奔行,早就被颠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几乎都快散架了。
当天下午,抵达洛阳城下。看着巍峨的城墙,李昌不禁感慨道:“孤此番出塞,连遭大难,一路都心惊胆战,不得安睡。今日得返京城,总算是可以高枕无忧了。”
秦舒本想凑趣地说点什么,抬眼却见城墙上的军士,正在开始悬挂白幡,不由道:“殿下,你看城上那些士兵在干什么?”
李昌也注意到了,顿时停下坐骑,神色大变,喃喃地道:“不会的,不会的。”
这时城门内突然冲出十余骑,马上骑士都是素服白衣,不住高喊:“让开,让开。”吓得于路百姓纷纷避让。眼看对方就要冲到众人面前,赵乾急忙上前高声道:“楚王殿下在此,休得冲撞王驾。”
那些人听到是楚王殿下,都急忙勒住马匹,纷纷翻身下马跪拜在旁。为首一名官员,更是膝行上前,哭拜道:“殿下回来迟了,皇后娘娘已经殡天了。微臣正是奉陛下旨意,赶去向殿下报丧的。”
李昌看到城墙上悬挂的白幡,便已经预感到了。此时听他说出口,顿时悲从中来,回想起皇后对自己的养育大恩,自己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李昌乃不顾众人,打马飞奔入城。秦舒、赵乾担心出意外,也都急忙驾马跟随在后,一直赶到宫门。
守门的禁军只看见有人气势汹汹地骑马冲着宫门而来,却没有看清楚是谁,还没有来得及阻拦,李昌便早已经纵马闯了进去。至于秦舒、赵乾两人,便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纵马闯入禁宫,生生地勒马在外。守门的禁军几乎都傻了,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会有人敢直闯禁宫。为首的校尉一面命人飞报禁军都督萧刚,一面让部下将秦舒、赵乾暂时看管起来。
再说李昌骑马飞奔入宫,于路禁军侍卫都没有来得及阻止,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追赶。直到凤栖宫前,李昌才翻身下马,快步跑入宫内。此时凤栖宫上下早换成了素白色,不论帘布、灯笼,还是所有宫女、内侍的衣服,都找不到一丝杂色。就只有李昌从外面赶来,身上还穿着亲王服饰。
左右的宫女、内侍见是李昌,也不敢上前阻拦,任凭李昌闯入殿内。殿内早已经跪满了人,李昌也不耽搁,直接进入皇后寝宫。里面也跪了不少人,后宫嫔妃,各位皇子,都伏身大哭。只有皇帝李疆坐在塌前,怔怔出神。心腹太监林甫正跪在皇帝旁边,劝道:“陛下,请节哀。娘娘已经殡天了,请陛下准许宫女为她更换寿衣,收敛入棺。”
李疆却并不理他,仍旧是直愣愣地看着塌上的皇后。林甫知道再劝也无益,但却又不能老是让皇后的尸体摆放在这里。正没有主意,抬眼便见李昌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既惊且喜地道:“楚王殿下回来了。”
“母后,儿臣不孝,回来迟了。”李昌直接冲到塌前,跪拜在地,伏身痛哭。
“是昌儿回来了?”李疆转眼看着李昌,眼角又滑落一行老泪。
“二臣不孝。”李昌又转向父皇拜了三拜,道:“二臣接到父皇旨意,便星夜兼程,赶回京城。却没有想到,还是没能够见上母后最后一面。回想母后对二臣的养育大恩,二臣却不能在她身边侍奉着她,二臣真是最大恶极,万分不孝。”说到最后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你母后临终的时候,也时常问起‘昌儿呢’,朕便命人快马召你回京。”李疆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可惜,你们还是没能再见上一面。”说着又对床上躺着的皇后,轻声道:“皇后,昌儿已经回来了,你再睁开眼睛看他一眼啊。”说完只觉得头中一阵眩晕,身体便有些坐不稳。
林甫在旁边看得真切,急忙躬身相扶,并道:“陛下累了,还是暂时下去休息片刻,进点东西吧?您已经一整天滴米未进了。”边说还边向李昌使眼色。
李昌明白他的意思,急忙道:“二臣也请父皇下去休息,母后的后事,就请父皇让二臣和几位兄弟操办吧?也让二臣为母后,尽最后一点孝心。”
李疆本想自己守在这里,但听到李昌最后一句话,只好叹道:“那好吧。你虽非你母后亲生,但她待你却如同亲生儿子一般。魏王痴痴呆呆的,根本不能料理这些事情,一切就到拜托你和老五了。”
此时皇五子晋王李茂也跪在后面,闻声上前,与李昌一起道:“请父皇放心,二臣一定尽心。”
李疆见安排妥当,正准备起驾离开,却见禁军都督萧刚大步走了进来。行礼之后,不等李疆开口询问,萧刚便先道:“回禀陛下,楚王殿下纵马闯宫,末将不知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钦定。”
纵马闯宫,至少算是个大不敬的罪名。李昌当时牵挂母后,失了方寸,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急忙下拜道:“二臣在城外遇到父皇派遣的使者,听说母后殡天。二臣一时情急,便纵马赶来,并非故意如此,请父皇明察。”
李疆点了点头,见李昌身上还是那件亲王龙袍,不由道:“你这衣服也该早点去换了。萧将军,昌儿也是一片孝心,这次就算了。”
“是。”萧刚原本也没有打算能将李昌怎么样,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来向皇帝禀明此事。便又道:“那还有楚王府的两名侍卫,又该如何处置?请陛下示下!”
“他们也闯了禁宫吗?”李疆也不禁有些来气,楚王闯禁,那是孝心可嘉。这两个侍卫也跟着胡闹,算什么?忠心可嘉吗?但是只对主子忠诚,却不顾皇家威严,也着实该受到惩罚。
萧刚急忙答道:“这倒没有,那二人在宫门处就勒马停下。但是冲撞宫门,也算重罪。”若无特许,皇宫十丈之内,不能纵马。秦舒两人确实犯了罪,但比起纵马闯宫,却不又不知道轻了多少倍。李疆听说不是什么重罪,也就道:“算啦,放他二人离开。等昌儿回府,自行处置吧。”
李昌这才完全放下心来,道:“多谢父皇。”然后在内侍的带领下,去更换孝衣。
再说秦舒、赵乾两人被禁军拿下后,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大罪。但皇后刚死,谁知道皇帝会不会在悲痛之余,震怒将两人重罚?所以心中都十分忐忑不安。直到禁军一名军官赶来宣旨,放了他二人。秦舒、赵乾才都松了口气,急忙谢恩离开。
赵乾自是回楚王府,秦舒知道皇后殡天,李昌要在宫中筹办后事,三两天之内,肯定没有空闲。所以秦舒便向赵乾告辞,返回自己的住处。
一别经月,不知道芹儿那丫头怎么样了?秦舒虽然不好女色,但一想到芹儿对自己的一番深情,心里不禁还是有些温暖。
轻轻敲了两下门,就听里面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走来,有个娇嫩的声音问道:“是灵儿姐姐吗?”接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小缝。
“芹儿,是我。”秦舒对着门里伸出来的小脑袋,笑道:“谁是你灵儿姐姐啊?”
芹儿似乎没有想到秦舒会突然出现在门口,一时两眼竟看得呆了,话都说不出来句整的,只是脸上神色显得十分欣喜激动。
“好啦。”秦舒看到她这个样子,又不由地一阵心动,笑道:“你是不打算让我进门吗?”
芹儿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将门打开,道:“公子,快进来。”说着便要伸手却接秦舒背上的包袱。秦舒却笑道:“就几件衣服,用不着你拿,轻得很。”然后跟着她一起走到大厅。
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间,秦舒见桌上只摆放着小半个馒头,其他便什么也没有。不由皱眉道:“你就吃这个吗?”
芹儿这才记了起来,急忙道:“我不知道公子要回来,马上收拾好。”便要动手开始收拾。芹儿原本是张苹果脸,粉嘟嘟的,十分可爱。秦舒仔细看了看,才发觉她已经瘦了一大圈,而且脸色也没有以前红润,不禁有些心疼地道:“这些东西就别收拾了。今天我回来,去买些好酒好菜来,庆祝一下怎么样?”
“是。”芹儿答应之后,望了秦舒一眼,欲言又止。然后垮着食篮,踏着小碎步出去买菜。
这丫头也忒节约了。秦舒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拿起那小块馒头,只见上面还留着排细碎的牙齿印。顿顿就吃这玩意,也难怪身体越来越瘦。虽然秦舒对芹儿并没有多少情愫,但毕竟芹儿现在是他的家人。秦舒无论如何,也不会忍心让她受这份罪。虽说芹儿在齐王府虽然只是丫头,但由于是齐王妃的陪嫁丫头,生活上总不会受什么苦,吃的穿的肯定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好。
秦舒现在也不能和齐王府相比,但他受到李昌的赏赐也不少,家里也不会缺银子。不能让她这么节省,秦舒一边想着,一边暗道:一会儿回来,得好好跟她讲讲。要是饿出个什么毛病来了,别人还说他虐待家人呢。
“芹儿妹妹,怎么门都不关?”声音刚刚传进来,院子大门又被推开了。秦舒抬眼望去,就见外面走进来一名黑衣女子,不禁道:“怎么是你?”
那黑衣女子也看到了秦舒,吃了一惊,愣了片刻,又换上副高傲冰冷的神情,道:“你怎么在这里?芹儿妹妹呢?”正是与秦舒有过几面之缘的叶灵。
这可是我的家!秦舒见她理直气壮的质问自己,不由地苦笑道:“叶小姐也太不见外了吧?这里可是寒舍,在下还没有问小姐为什么来此,怎么小姐倒先问起在下了?”
叶灵这才发觉自己言语上的失误,不过她一向如此惯了,也没有打算道歉。直接走到厅内,道:“我是来找芹儿妹妹的。”说完就把手上提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秦舒早看见她手上大包小包地提了不少东西,等她放在桌上的时候,才笑道:“叶小姐也太客气了。来看望芹儿,还带这么多礼物。”
“废话。”叶灵白了他一眼,道:“你一个大男人,离家这么久,也不给芹儿妹妹准备好生计银子。看她天天就吃,喏,”说着一指桌上的馒头道:“就吃这个充饥,你存心想饿死她是吧?”
天地良心啊。秦舒房间里至少有李昌赏赐的上千两银子,别说一个芹儿,就算十个八个,也完全够用了。偏偏这丫头要给自己节省,秦舒还能天天守在她旁边不成?
叶灵见他只是苦笑,并不说话,还道是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便越发来气,道:“芹儿妹妹虽然只是你的丫头,但你也不能这样待她啊。这些天要不是我时常带些东西来看她,就她那身子骨,早就给你饿死了。真是没有良心的东西。”
“停,停!”秦舒见她越骂越起劲,急忙打断她的话,道:“叶小姐误会了……”
“误会你什么?”叶灵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继续道:“这桌子上不都还有芹儿妹妹吃剩下的馒头吗?再说这些都是我亲眼所眼,难道还会有错?我也见过不少小气的主人,但像你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秦舒愣愣地看着叶灵为芹儿打抱不平,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只好无奈地笑了笑,道:“我懒得跟你争,等芹儿回来再说吧。”
“回来?她去什么地方了?”等秦舒说芹儿去买酒菜了,叶灵更是瞪大了眼睛,起身道:“你给她拿银子了?”
秦舒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我房里有的是银子,我干嘛还要给她银子?”
“你真是个笨蛋。”叶灵气得直跺脚,连声道:“她要是愿意动你房间的银子,又怎么会受这些苦?你走的时候又不交代声,芹儿根本不敢动你房间的银子,只是自己去帮别人缝洗点衣服,挣点钱养活自己。你这老爷倒好,回来二话不说,就想吃大鱼大肉。芹儿妹妹生无分文,拿什么给你买去?上次我就见她去赊馒头,被那老板羞辱了半天,今天……”
“这傻丫头。”秦舒也急忙站了起来,问道:“那酒楼怎么走?”
“你现在关心她了?假惺惺……”叶灵还打算再骂几句,却见秦舒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急忙把要骂的话咽了回去,道:“出门向左拐,好像是叫什么八角楼。”话没说完,秦舒便匆匆跑了出去。叶灵看着他的背影,欢喜之余,心里也不禁有些发酸:他到底还是很关心芹儿妹妹的。想了想,还是跟在秦舒的后来,向着八角楼而来。
秦舒听完叶灵的话,心里真的十分着急。他每次从楚王那里得到赏赐,除了留些在身边花费,其他的都放在家里。对他来说,这些财物根本不算什么,所以在前往鲜卑之前,并没有特意交代芹儿,可以随便拿来使用。哪知道这丫头偏偏就脑袋里少了根筋,公子没有吩咐,她居然就分文不敢动。想着她一个小丫头,整天靠给别人洗衣挣钱,其中的苦处,自然不用详表。难怪三两个月不见,就已经消瘦成这样。秦舒想着就觉得有些心疼,一面自责,另一面也为芹儿对自己的深情,感到有些愧疚。
八角楼,秦舒也来过几次,这里饭菜的口味还算是差强人意。走到酒楼前面,远远就看见芹儿正在想掌柜的苦苦哀求什么。那掌柜的却是一副色迷迷的样子,目光在芹儿身体上下连连打量。
“掌柜的。就这一次,我家公子回来了,明儿就能把欠您的钱给补上。”
“每天两个馒头也就罢了。”那掌柜的摇晃着脑袋,道:“今晚上居然还想吃肉喝酒,你们家公子未免胃口太大了?没有钱,我看就将就着喝一晚上风吧?至于小娘子你……”那掌柜地一脸淫笑,道:“不如也别回去了,跟着老爷我,别的不说。怎么也能混个三餐温饱,吃香的喝辣的,何必守着你家的穷公子呢?”说着一双手就开始有些不老实,准备向芹儿的身上摸去。
哪知道他的手刚刚伸出一半,就被旁边的一只手抓住,只觉得对方力气极大,几乎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不由地叫了起来:“哎哟,你轻点。”
芹儿转眼望去,吓得面如土色,低声喊道:“公子。”
秦舒并没有理她,反而笑着对那掌柜的道:“掌柜的,你这酒楼开的不错啊。”说着便松开他的手,并且从怀里拿出一大锭银子,放到了柜台上。
那掌柜的原本很生气,但看到银子,一双眼睛顿时眯成了条缝,谗媚地笑道:“多谢公子夸奖。公子是要吃饭呢,还是住店?”敢情他根本没有听到芹儿那声“公子”,跟本不知道秦舒的身份。
这样更好。秦舒又笑着道:“只是你们酒楼还少了样东西。”
掌柜的急忙问道:“是什么东西?”
秦舒答道:“少了只看门狗,你想想,这么大的酒楼,若是没有看门狗,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岂不是打搅了客人的兴致。”
“说的是,说的是。”掌柜的只人银子,哪管秦舒说的究竟对不对,都连声附和。
秦舒又继续道:“本公子府上也养了只狗,这狗可优秀的很。凡是穷人,就立刻大吼大叫,撵他们出去;凡是达官显贵,非但不吼不叫,还要跑过去,给他们添靴子呢。”
“哎哟,真是只好狗啊。”那掌柜的连狗的马屁也拍了起来。
“但这狗也有不好的时候。”秦舒显得有些气恼地道:“有一次本公子换了件平常的衣服,哪知道那狗居然不认得本公子了。对着本公子又吼又叫,差点就来咬上一口。还好本公子马上更换衣服,不然可真是亏大了。这叫什么来着,哦,该是叫狗眼看人低吧?”
“不错,不错。”掌柜的也急忙附和道:“这该死的畜生。”
芹儿不知道秦舒到底打算干什么,但是见他和掌柜的聊那么开心,却根本不搭理自己,还以为秦舒生了她的气,委屈地眼泪使劲往下掉。后面赶来的叶灵却似乎明白秦舒的心意,走到芹儿身边,轻笑着道:“你别哭了,你家公子是在为你出气呢。”芹儿并不笨,听她这样说,又想想秦舒的话,也顿时明白过来,心道:原来公子是在骂掌柜的狗眼看人低呢。那掌柜的却还什么都不知道,跟着骂自己畜生。想到这里,芹儿便忍俊不住,扑哧的笑了出来。
那掌柜的听到这声笑,才转头看了芹儿一眼。看着两个美女都盯着自己傻笑,立刻也明白过来,不由恼羞成怒,但又碍于刚才秦舒的力气,只能气呼呼地瞪着他,也不敢动手。
秦舒笑嘻嘻地道:“本公子家的狗不听话,掌柜的也不用气成这样。”说完又从怀里掏出大量银子,堆在柜台上,道:“不过本公子的丫头受了那只恶狗的气,本公子很是气氛。所以想让只恶狗趴在地上绕几圈,在向她道个歉。掌柜的要是有办法,这些银子就全是你的。”
那掌柜的虽然贪财,但在这一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如此羞辱?不由怒气上涌,破口大骂道:“你别欺人太甚。”
秦舒也顿时换了副面孔,凶狠地看着对方,冷然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掌柜的被他表情吓住,颤声道:“你,你,你打算怎么样?”
秦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冷道:“按本公子说的道歉。”
掌柜的手上虽然吃痛,但却还是不肯答应,只是叫道:“杀人啦,杀人啦……”顿时吸引来不少食客和路人的围观。
芹儿终是胆小,不愿为了自己,让秦舒把事情闹大,便走到他身后,低声道:“公子,算啦。”
“哼,没那么容易。”如果仅仅是狗眼看人低,秦舒倒还没打算把他怎么样,毕竟是芹儿身无分文来赊东西。可是那掌柜居然仗势欺人,对芹儿心怀不轨,那秦舒可就没打算轻易放过他。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喝道:“你道不道歉?”
“哎哟。”掌柜的鬼哭狼嚎地叫着,觉得手腕几乎都快被捏碎了,痛得实在受不了,只好告饶道:“小的愿意道歉,公子高抬贵手……”
秦舒这才把手松来,那掌柜的急忙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已经被捏成紫黑色了,吓得再不敢讨价还价,一下子跪在芹儿面前,道:“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不要见怪。姑娘欠的那些馒头钱,小的也不敢要了……”
“谁说不还你钱了?”秦舒急的笑了出来,又掏了些银子扔在地上,道:“这次就饶了你。以后再让本公子看到你仗势欺人,小心你这只狗爪子。”
那掌柜的虽然吃了些苦头,扫了些面子,但平白得了这么多银子,心里上也还算能接受。所以尽管心里把秦舒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嘴巴上却还是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秦舒这才点了点头,柔声对着芹儿道:“走吧。我们换一家吃饭。”芹儿见秦舒亲自为他报仇,心里早像吃了蜜一样甜,顺从地点了点头。而叶灵的心里则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只是觉得,原来这个男人也还有温柔体贴的一面。
三人刚打算迈步出店,却听旁边有人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为富不仁,仗力欺人!”秦舒转眼看去,就见一员武将正在二楼栏杆上望着自己,看服色该是禁军将领。
→第八章←
秦舒并不愿意多事,只不过因为那个掌柜的欺负芹儿。一想到自己不在的这些天,芹儿几乎每日都要来受他的刁难,所以才会对他略施惩戒。现在看到一名禁军将领出来说话,秦舒正不知该如何应对。叶灵却在旁边,道:“原来是曹将军,小女子这边有礼了。”
那曹将军本是在楼上饮酒,听到喧哗声,忍不住来看看。只看到秦舒仗势欺人,却没有看见围观人群中的叶灵。此时看清楚叶灵后,曹将军顿时换上一副笑容,几步抢下楼来,道:“叶灵姑娘怎么也在这里?真是太凑巧了。可曾用了晚饭?不如一起上楼……”
叶灵“咳、咳”地轻咳了两声,道:“将军,这次只有小女子一人,只怕不方便吧?”
曹将军先是看到叶灵,高兴的忘乎所以,一时失言。现在才想起男女有别,人家一个大姑娘家,怎么可能和自己单独用饭呢?只好讪笑两声,改换话题道:“叶兄呢?也有好久不见了,本将军怪想念你……们的。”
他在“你”和“们”之间故意停顿片刻,其中用意叶灵如何听不出来?脸上顿时现出一抹红潮,转向秦舒看去,见他表情并没有什么异常,便正色道:“将军是家兄的朋友,小女子也是把将军当兄长看待。将军若是没有什么事,那小女子就先告辞了。”
曹将军又碰了个小钉子,不禁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小姐请便。不过还望小姐转告叶兄,若是有空,不妨来本将军家里多走动走动,本将军确实很想念……他。”这次见叶灵柳眉微皱,他急忙改口,不敢再乱说话。
“小女子一定转达。”叶灵又微微一礼,道:“告辞啦。”然后走到秦舒、芹儿旁边,道:“秦公子,走吧。”
秦舒便向着曹将军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带着芹儿走出酒楼。离开不远,秦舒问道:“刚才哪位将军是什么人?”
叶灵见他主动开口问自己,便答道:“是禁军神机校尉曹钧……”顿了顿,又道:“是我兄长的好朋友,所以认识,我和他并不熟。”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加上最后这几句。心里顿时有些紧张,偷偷向秦舒瞟去。
秦舒却没有注意那么多,只是低声自语道:“常闻禁军有精锐三营,号曰‘神机’、‘神骑’、‘神甲’。可是北伐之时,‘神骑’、‘神甲’两营死伤惨重、损失殆尽,只剩下‘神机’一营。曹钧现在在禁军,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既然是叶兄的朋友,想必武艺人品都是极嘉的哦。”
“我哥哥曾经说过:‘曹钧武艺还行,只是箭术极佳,在禁军中绝对是排名第一。’”叶灵将兄长的原话说出来后,又不忘记加上自己的评论,道:“不过就是有些骄傲跋扈,我看着不是很顺眼。不过哥哥说,他是世袭的侯爷,又加上年纪轻轻就当了禁军校尉,难免有些飘飘然,让我别跟他计较。”
“哦。”秦舒答应了一声,抬眼见又走到自己住处了。不禁道:“只顾着说话,忘了买酒菜。你们先回去,我去买点……”
“公子,还是我去吧。”芹儿又小声地道。
“你们谁也不用去了。”叶灵看着芹儿羞红的脸颊,笑道:“我来的时候,买了不少好吃的,足够你们吃了。”
秦舒这才想起叶灵那大包小包的吃食,心想:这些天若不是她来接济,芹儿这丫头还不知真会饿成什么样子?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怜惜地看了芹儿一眼。恰好芹儿也望了过来,见到秦舒的目光,又急忙将头低了下去,只是脸上更红了些。
叶灵把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又没来由的有些失落,淡淡地道:“既然秦公子回来了。芹儿妹妹也不用我陪了,就先告辞了。”
“灵儿姐姐。”“叶姑娘。”芹儿和秦舒几乎是同时开口,秦舒又道:“我看叶姑娘也还没有用饭,既然买了那么多的食物。在下也就借花献佛,斗胆请叶姑娘一起进去用饭。”
叶灵本是想离开,但见二人都劝自己留下,便又点了点头,留了下来。到了厅上,芹儿便开始收拾那大包小包的东西,去厨房拿碗碟装好,端出来。叶灵买的东西还真不少,什么酱牛肉、烤鸭子之类的,满满一大桌。要真是芹儿一个人的话,只怕足足够她吃上三五天的。
芹儿分别给秦舒、叶灵斟上一小杯酒,然后才坐下。秦舒见她面前没有酒杯,不由道:“你怎么不喝?”
芹儿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喝。”
秦舒呵呵一笑,道:“喝一点点也没有什么关系的。”说完便亲自去取了个酒杯过来,给她满上。然后对着满桌的菜肴,笑道:“这些天只顾着赶路,几乎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饭。这些东西真是太香了。”说完还做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芹儿被他逗地微笑,急忙从盘子里夹了大块牛肉,放到他面前,柔声道:“公子多吃些,你瘦了不少。”
秦舒看着她消瘦的脸庞,也不禁道:“芹儿,你才瘦了。是我不好,没有交代清楚。不过你这傻丫头也真是的,我房间里放的银子,你不拿出来用,难道还要等着它来下崽吗?以后要是再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小心我回来责罚你。”他对芹儿本来没有多少感情,可是想起这丫头对自己的一往情深,又加上这些天吃的苦头,语气上不由地十分温柔。
虽然是在责怪她,但芹儿也感觉到秦舒语气中的关切。她吃了这么些天的苦,终于等到了秦舒的关心,竟喜极而泣,只说了声:“公子……”便低下头擦起了眼泪。
“你哭什么啊?”秦舒看了看旁边的叶灵,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芹儿,只好道:“吃饭啦。你要是这么哭着,我也没有胃口啊。”
叶灵也把自己的凳子,端到芹儿旁边,搂着她的香肩,道:“好啦,你公子也回来。看他的样子,以后该不会再让你吃苦了,你就别哭了。若是以后我再看他这样没良心,一定帮你出气收拾他。”
“没有,公子他对我很好。”芹儿急忙抹着眼泪道,看那神情似乎还真担心秦舒和叶灵打起来。
“吃吧。”秦舒、叶灵两人都不断地向芹儿的碗中布菜。虽然芹儿这些天,确实挨了些天,但毕竟女儿家家的,只有那么点胃口。被秦舒、叶灵尖尖地堆了几碗后,便觉得肚皮里面撑地慌,急忙开口婉拒。秦舒、叶灵这才自己开始吃,芹儿则又为他们两人斟酒、夹菜。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吃完饭以后,芹儿自下去收拾碗筷。叶灵只和秦舒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虽说叶灵有武艺在身,但终究只是个女儿家,秦舒本打算送送她。可是又想起男女有别,再者叶灵的身份也不简单,只好忍了下来,将她送到门后,便关门回转。
“公子没去送送灵儿姐姐。”芹儿收拾完,走到大厅,见只有秦舒一人,便开口问道。
秦舒点了点头,答道:“她有武艺在身,普通蟊贼都不是对手,应该不碍的。”
“哦。”芹儿答应一声,便给秦舒泡了杯茶,然后站在旁边,一直看着他。秦舒被她看的久了,不由笑道:“你总看着我干什么?是衣服上有什么不对吗?”
芹儿摇了摇头,突然道:“公子,灵儿姐姐人很好的。”
“恩。”秦舒点了点头,随口道:“确实很好,这些天要不是她来,只怕等我回来,你都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了。”末了还不忘加一句:“真是个傻丫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芹儿见他没有明白,有些着急地道:“我是说灵儿姐姐她……”
“她什么?”秦舒看着芹儿,忽然又想起一事,道:“她是侯爷家的千金小姐,以后你最好别姐姐、姐姐的叫,让外人听见了不好。”
“是。”芹儿点头答应后,又道:“灵儿姐……,叶姑娘说她也算不得什么侯爷小姐,所以才让我叫她姐姐的。”
“哦,既然是她让你叫的,那你就随便叫吧。”秦舒想起师父的话,让自己尽量别招惹武陵侯叶璇。可惜叶灵这丫头偏偏跟芹儿很投缘,秦舒也总不能严禁芹儿和她来往吧?那样倒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便道:“不过毕竟人家的侯爷,尊卑有别,以后你还是少让她过来了,免得别人说闲话。”
“是。”芹儿又低头答应,片刻才抬眼道:“其实,其实,公子,叶姑娘来这里,并不全是为了我。”
“哦?”秦舒奇怪地道:“那还为了什么?”难道芹儿已经看出来叶灵是不怀好意?这可得好生堤防才行。
那知道芹儿接下来的一句话,更让秦舒又吃了一大惊!芹儿见秦舒还是榆木脑袋不开窍,便吞吞吐吐地道:“其实,我觉得,叶姑娘是喜欢公子,所以才经常过来的。”
秦舒的嘴巴都成了“O”型,生像是吞了满满一斤鸡蛋,还没有来得及改变口型。“别乱说话。”秦舒回过神来,立刻沉声道:“这话岂是你能乱说的?要是被别人听见,公子我的麻烦就大了。”
“我说的是真的……”芹儿还想争辩,秦舒却呵斥道:“不管真假,这话以后不能再说。否则我真要重重的惩罚你。”说完便不理芹儿,直接走回自己房间休息。
叶灵会喜欢我?秦舒狠狠地甩了甩脑袋,打算将这个可笑的想法从脑袋里甩出去。自己和那丫头根本没有见过几面,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大打出手。若不是自己武艺高强,还不被那驼子少年偷袭重伤?后来两人一起平定马杲叛乱,也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关系稍微好转,能偶尔说上两句不相干的废话了。再后来就是武陵侯叶璇怀疑自己,并且设下圈套,当时是由叶灵还请自己的吧,也说过几句话啊?这样叶灵就能喜欢自己,那这“喜欢”二字未免太不值价了。
看来芹儿这丫头,没人对她好过,只要有人对她好,她总要胡思乱想。叶灵时常来照看她,不过是觉得一个弱女子可怜,芹儿却牵强附会地说叶灵喜欢自己,还真是冤枉人家了。秦舒笑了笑,又想了想叶灵那张英气十足的脸,暗道:叶灵要是能换上女装,打扮打扮,估计能算个美女。可惜这丫头整天就知道动手动脚,而且穿的不男不女,一点都没有女人味。
想到这里,秦舒又不禁想起了小师妹,这次北上居然没有得空去看她,日后若是被她知道,肯定不会饶了自己。不过自己得了匹火龙驹,乃是天下名种。小妹妹素来爱马,以后肯定会哭着喊着让自己把马借她骑,到时候她也就不会再怪自己了。
想起小师妹的调皮可爱,秦舒的嘴角又不禁浮出一丝笑意。叶灵虽然也算是上乘姿色,但和小师妹比起来,可差了老大一截呢。女人终究还是要像女人才好一点,温柔、体贴……想起这几个词,秦舒又想起了在鲜卑与自己有个肌肤之亲的宇文婧。这也是个女人,可是这个女人的心计也太厉害了……
“公子。”芹儿小心翼翼地门面喊到。
“什么事?”秦舒被她打断了思绪,开口问道。
芹儿立刻答道:“公子连日赶路,想必身上有些不舒服了。我给公子烧好了热水,请公子沐浴更衣。”
秦舒早就觉得身上不舒服了,很想泡个热水澡,但刚才和芹儿发了通火,便将这事给忘了。现在芹儿提起,他才道:“好,我马上就来。”秦舒起身打开房门,就见芹儿垂头站在门外,眼圈微红,明显是哭过。
“刚才是我语气重了些。”秦舒看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又心软了起来,宽慰道:“不过你刚才的话,确实不能乱说。叶姑娘是侯爷千金,她的清白岂是你个小丫头能随便玷污的?若是被外人听去,不仅你要问罪,便是我也难逃干系。知道吗?”
“我知道了。”芹儿一直低着头,等他说完,才小声回答。秦舒也不再多说,径自去偏房,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然后才回房休息。
第二天起来,皇后的死讯已经传便了整个京城。由于皇帝对皇后的宠爱,下令整个京城要为皇后服丧七日,而且一个月之内,不能搞婚嫁、宴会等等喜庆的事。这可苦了那些酒店、妓院的老板,个个门前冷落鞍马稀,天天就开着大门喝西北风。
秦舒倒是挺清闲的,李昌被皇帝指定,负责操办皇后的后事。整天吃住都在宫里,秦舒根本没有机会见他,只能每天在家里看看书、练练字。叶灵再也没有来过,正好印证了秦舒的话,她只是看芹儿可怜才时常过来照料,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现在见秦舒回来了,便不会再登门。傅羽来过两次,兄弟二人许久不见,分外地亲热。但喝酒的时候,却都小心翼翼,不敢过量。若是被别人看见醉醺醺的样子,一封密折告了上去,说他们在皇后大丧期间,还饮酒作乐,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从秦始皇那个暴君开始,每个皇帝继位的头等大事,几乎都忘不了,给自己挑选块风水宝地,营造坟墓。李疆虽然二十五岁称帝,但没两年就开始筹办这件事。在京东太祖陵寝旁边,给自己圈了块好地方,大肆修建陵墓。两年前修好,李昌还亲自去探视了一番,十分满意,把工曹负责的官员,个个都嘉奖了一遍。原本以为还要等些年再用,没有想到皇后说走就走,只好先让她进去住着。
好容易挨到皇后下葬,李昌才总算是恢复自由身,返回王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把秦舒请过去。秦舒不敢丝毫耽搁,急忙赶到王府,也不需要下人通报,问明李昌在书房,便径自走了去。
进入书房,见李昌一身孝服,坐在椅子上。秦舒急忙过去行礼,道:“属下拜见王爷。”
刚刚送母后入土,李昌还沉浸在悲伤之中,不管他做过些什么,但对桓皇后的那份孝爱,总不是假的。“子逸来啦?”李昌用手在额头揉了揉,振作精神道:“母后今天下葬,明天父皇便要重开早朝。这些天朝廷大小事务,都是由新任的尚书令冯钰会同各部尚书商定后,再转呈父皇批阅。明日早朝上,孤也要向百官报告此次出使鲜卑之事,也就不可避免的会提到与鲜卑定盟之事。其实这件事,百官已经有所耳闻,只是碍于母后大丧期间,没有向孤发难罢了。在明天的朝堂上,想必孤就要面对百官的质问了。”
秦舒虽然在家里耍了这么多年,但这件事却还是一直牵挂在心中,便问道:“陛下也该知道这件事,难道就没给殿下些暗示?”
李昌摇头道:“父皇也提过此事,他倒并不反对暂时和鲜卑休战。可是没有皇命,便擅自跟鲜卑结盟,这样的大罪,若是不能说服百官,父皇也不能为了众意,赦免本王。孤仔细想了想,子逸帮孤想的那些说辞,应该还是能说服些大臣。不过有些过于迂腐的老臣,恐怕就有些困难。”
“既然陛下都不打算责怪殿下,殿下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秦舒又道:“属下为殿下准备的那套说辞,虽然有些不实,但总是两国现在的实际情况。谁若是在朝堂上反对殿下,殿下也可以说他鼠目寸光,不能长远计较。陛下英明,再加上朝中也必然有人能体会殿下用心,殿下何必怕个别小人中伤?”
“听子逸这样说,孤也就安心了。”李昌站了起来,向秦舒看了看,突然道:“子逸现在还没有官职在身吧?”
秦舒点了点头,道:“属下还是白身,不过能为殿下效力,属下倒不计较这些。”
“可能明天以后就不是了。”李昌笑了笑,道:“孤担心口才不如子逸,所以请求陛下让子逸明日早朝入殿面君。父皇也答应了,你下去好好准备下。若能讨得父皇欢心,再加上你立下的功劳,父皇应该会赐你个官儿的。”
“入朝面君?”秦舒呆了呆,后面的话,几乎都没有听进去了…….
→第九章←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皇帝,但秦舒的心里还是十分的紧张。在李昌身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如果今天的廷对,能够让皇帝满意的话,那么自己就能进入仕途,一展报复。秦舒早早地就起床了,由芹儿给他更衣打扮。芹儿也很兴奋,在她的心目中,公子的喜事,就是她的喜事。因为还是在皇后丧期之内,秦舒不能穿得过分喜庆,仍旧是一袭月白色长袍,系着淡黄色的腰带。芹儿仔细打量一下,觉得过于朴素,便又拿了块楚王赏赐的玉佩,给秦舒挂在腰带上,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吗?”秦舒苦笑了几声,其实他倒没有打算怎么穿着打扮。但昨晚回来告诉芹儿,说自己今天早上要面圣。芹儿便自告奋勇地为他收拾梳洗,足足忙活了大半个时辰。这件新衣服上,愣是被她拾弄的没有一丝褶子,不过一会秦舒还要乘马,收拾这么整齐,也抵不了马上一阵颠簸啊。
“好啦。”芹儿良久才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秦舒身上移开,又道:“早朝不知道会有多久,公子吃些点心便行,千万不能喝水。那个地方,可没有茅厕让你去上。”
“好,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秦舒第一次上朝,完全不知道规矩。幸好芹儿原是齐王府的大丫头,对这些东西十分了解,絮絮叨叨地给他说了不少。秦舒才算是有了点眉目,不过眼前时辰快差不多了,没有时间再多问,只能学多少算多少了。
芹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觉得实在没有什么了,才道:“没啦,公子去前厅用饭吧,我都准备好了。”
秦舒走到前面,果然见桌子上摆着四色点心,却没有茶水。看来确实只能干咽下去,不然在朝堂上被尿活活憋死,那可就真是冤枉。没有茶水喝,这些糕点虽然吃着香甜,秦舒还是没有能够咽下去多少。反正以他的武艺修为,三两天不吃东西也不碍事,所以干脆不吃了,放下碗筷,径自来到大门。
芹儿已经牵着火龙驹等候多时,昨晚她不仅给火龙驹洗刷干净,还将马鞍等擦的焕然一新。只是秦舒觉得郁闷的是,这火龙驹脾气暴躁,一般都不肯让别人碰到他的身体。从塞北回来这一路上,都是秦舒亲自伺候它洗澡。昨天晚上芹儿为它洗澡的时候,它非但没有反抗,反而表现得十分配合。刚开始秦舒还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后来无意中看到它那两条后退之间的东西,才逐渐回过味来,妈的,马也是要分公母的。
骑上火龙驹,秦舒对着芹儿道:“你吃些糕点就休息吧。昨天晚上肯定没有睡好,眼睛下都有黑眼圈了。”
“啊,真的?”芹儿急忙捂着脸跑了进去,但到了门口,又转身向秦舒一礼,道:“预祝公子此行顺利。”秦舒点了点头,然后才打马向着皇宫方向来。
早朝的时间确实很早,现在天上还灰蒙蒙的一片,除了些勤快的店家在开门张罗,绝大部分百姓都还窝在床上睡觉。秦舒一个人行在空荡荡的街面上,还有些丝丝凉意。可是心里却激潮澎湃,希望芹儿那小妮子的话能成真,此行若是顺利,秦舒就无疑是又向前迈了一大步。
皇宫外十丈内不能骑马坐轿,秦舒远远就看见不少赶来上朝的官员,纷纷下轿步行,而让家人等候在外。秦舒这才想起了自己的失误,自己独自一人,进殿早朝的话,火龙驹怎么办?宫门外可没有栓马桩,那些骑马来的武将,可都是有家人陪伴的。
“子逸来晚啦。”秦舒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见李昌笑盈盈地向着他走来,身后自然还是跟着楚王府侍卫总管赵乾。经过鲜卑一行,秦舒与赵乾的关系也不像以前那么生冷,在向李昌行礼后,也点头向赵乾打了个招呼。
“属下第一次上朝面军,唯恐仪态有失,所以来得迟了。”秦舒行礼后又道:“属下现在心里还是十分紧张,只望到时候殿下能从旁多加指点。”
“这可不行。”李昌呵呵笑道:“大殿之上,孤怎能向你眉目暗示?一切都得看你自己的了。来,来,孤为你介绍几位大人。”说着便将秦舒带到三名官员面前。
秦舒虽不在朝堂,但对官员衣着还是比较清楚的,眼前三人都穿的是一品服色,褚良也赫然在其中。李昌指着褚良,道:“这位礼部尚书褚大人,你该不会陌生吧?”在李昌出使鲜卑期间,皇帝李疆已经按照他的奏折,改革官职。废除丞相一职,设立尚书省,下面又分设吏、兵、礼、刑、工、户六部。褚良原是礼曹尚书,又有出使之功,自然水涨船高,升任礼部尚书。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品级权限都不同日而语。
李昌又指着旁边一名官员,笑道:“这位便是新任兵部尚书句郗,句大人。句大人原本是镇东将军,驻守徐州。但父皇觉得原兵曹尚书才能不足以担当一国军务之重,便征调句大人入京,足见父皇对句大人的信任。”
“不敢,都是陛下恩典。”句郗约莫四十岁上下,虽是武将出身,但面貌白净,文官装扮穿在他身上,也看不出来丝毫的别扭。只是一双虎目,精光外露,比之寻常文官,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句郗双眼在秦舒身上打量一番,才道:“本官听说秦护卫今日当庭面君,要向圣上称述朝廷与鲜卑两国军务。本官忝为兵部尚书,主管兵戎之事,希望秦护卫的见解,不要本官失望啊。”
“在下些须浅薄之见……”秦舒本要谦逊两句,句郗却挥手道:“楚王殿下都对秦护卫称赞有加,又岂是无能之辈?这些客气话就不用说了,朝廷上只管放心大胆的说,陛下圣明,若是你所言可用,陛下定会重赏。”
“多谢大人指点。”秦舒说完后,李昌又指着最后那名官员,道:“这是吏部尚书葛琦,葛大人。掌管三品以下官吏的任免,日后子逸还要多多依仗葛大人呢。”
吏部乃六部之首,职在官员的考核、任免,权力极大。官职改革本来就是秦舒和李昌商议而定的,焉能不知道其中的厉害?急忙行礼道:“在下见过葛大人。”
葛琦年过六旬,是在场几人中最长的人。头发胡须全都白完了,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他见秦舒行礼,便微微抬了抬手,算是还礼,老眼半开半闭地看着秦舒,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啊。秦护卫年纪轻轻,就能立下不少功劳,日后前途,当不可限量。”
“多谢大人吉言。”秦舒知道李昌向自己引荐这三个人,都是大有用心的。褚良是出使鲜卑的副使,北行之事,他大都了解,廷对时候,皇帝肯定还是会向他垂询些事情。至于秦舒今日若能得到皇帝的赏识,赏赐官职的话,肯定会是武职,那么就得多靠兵部、吏部的关照了。
刚把这三人介绍完,就旁边有人低声道:“尚书令冯大人到了。”接着便有不少官员,向着新来的一顶软轿靠过去。虽然尚书令的职权比以前的丞相小了很多,但毕竟名义上还是百官之首,所以他的到来,还是能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以李昌和身边这三个尚书大人的身份,当然不会像那些小官吏一样跑过去行礼。李昌偏着脑袋,低声向秦舒道:“尚书令冯钰,原本是丞相府长史,按说马杲谋逆,他也应该受到株连。但父皇却觉得他才干不错,而且未曾参与谋逆之事,非但不曾降罪,反而让他升任尚书令一职。百官为这事,还向父皇争执过呢。不过,”李昌瞟了其他三人一眼,又用更小的声音道:“孤倒是觉得,冯钰会不会父皇原先就安插在马杲身边的棋子?”
想当初马杲谋反的时候,只有儿子马则和门生陈飞参与其事,而丞相府的属官却都未曾参与。可见身为长史的冯钰和马杲果然不是一条心,现在又受到皇帝的重用,其中的原委那也就不言而喻了。
冯钰下轿后,抱拳不住向两边的官员还礼招呼。见到李昌后,急忙快步走过来,施礼道:“下官见过楚王殿下。”
“冯大人请起。”李昌急忙伸手虚扶,然后道:“子逸,还不过来见过冯大人。”冯钰只在四十上下,正当壮年,就能登上尚书令这个位置,自然不是个简单人物。秦舒不敢任何轻视,忙着见礼道:“在下秦舒,见过冯大人。”
冯钰点头示意,道:“秦壮士不必多礼。”然后对着李昌等人道:“时辰差不多了,我等还是准备列班入朝吧。”
“好,大人请。”李昌虽然口中这么说,但他身为亲王,班次尚在冯钰之前,便也不必客气,径自走在最前面,其后才是冯钰、葛琦等人。李疆为防止皇子专权,所以没有职务的闲散亲王,都不用参议政事,自然也就不用参加早朝。比如李昌今天若不是皇帝召见,也大可以在王府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秦舒没有官职在身,不能陪着百官列班而入,只能站在午门外等候。这里也算是皇宫前殿,秦舒倒不敢丝毫造次,只能垂手侍立,静静等候皇帝召见。过了不久,果然就听里面又内侍尖声喊道:“宣秦舒进殿。”
秦舒急忙整理衣衫,缓缓走进午门,登上百余阶梯,进入金殿之内。他也不敢抬头乱看,只能对着前方下跪行礼,高声道:“草民秦舒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头上响起,秦舒急忙谢恩起身。他虽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首次参加早朝,正式拜见位尊九五的皇帝,心里难免还是有些紧张,站起来后便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李疆似乎看出他的紧张,笑道:“秦壮士是第一见到朕?”
秦舒恭声答道:“草民随殿下护送公主出塞的时,陛下曾为殿下在城外摆酒送行。草民有幸,在那个时候,曾远远见过陛下的龙颜。”
“既然见过,那何必这样紧张?”李疆呵呵笑道:“抬起头来,不要太过拘谨。”
“遵旨。”秦舒上次只是远远地望了李疆一眼,并没有看清楚他的相貌。现在有机会看看皇帝的样子,秦舒便如言抬起脑袋,向上看了去。李疆身着衮龙袍,端坐在龙椅上,虽然是面带微笑,但自有一股帝王的威严。
“果然是一表人才。”李疆点了点头,似乎对秦舒比较满意,然后又道:“当初在平定马杲之乱中,秦壮士便立有大功。朕只道你是世外豪杰,不愿居于庙堂之上,便只让皇儿赐了你金银财物。后来又听说你在皇儿府上效力,朕本有心召见,但朝廷正直多事之秋,此事便一拖再拖,直到今日朕才得见秦壮士少年英姿。”
秦舒急忙道:“陛下日理万机,草民些须微功,怎敢劳陛下挂心。”
“秦壮士过分谦逊了。”李疆复道:“朕听皇儿说,你跟随他出使鲜卑,又立了不少功劳。今日当着百官的面,不妨给朕讲讲鲜卑一行,如何?”
秦舒知道李昌让自己上殿面君,最主要的目的就在于此。当下也不推辞,开口道:“那草民就斗胆了。”然后便从出塞受袭开始,一直说到慕容胜的即位大典,然后再说到楚王得知皇后娘娘病危的消息,是如何急着向慕容胜告辞,准备第二日返京。秦舒口才极佳,声音又相当洪亮,一口气说到这里,才稍稍停顿下来。
这些事情李昌大都向皇帝禀奏过,所以李疆在上面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新鲜。只是把朝堂上的百官,听得入迷,更有不少忠烈的臣子,对慕容胜称朕,号万岁愤恨不已。
李疆见秦舒停了下来,便又问道:“皇儿如此便返回京城了?朕怎么听说,当晚鲜卑还发生了内乱?”
“不错。”秦舒知道皇帝有意要为李昌私下与鲜卑定盟的事开解,所以便按照原本定好的说辞道:“由于鲜卑老天王慕容启在的时候,十分宠爱幼子慕容宏,原有传位给他之意,只是在陛下北征之时,慕容启突患重病,还没有来得及交代完后事就死了。长子慕容胜凭借手中的兵权,力压鲜卑各部,登上天王之位。慕容宏心中自然不服,便是他兄长成亲当晚,率部发动叛乱。只是力量悬殊过大,慕容宏与属下两千亲兵,被其兄围困在龙城内,功败垂成。”
“哎呀,这可真是可惜了。”李疆微微叹息一声,道:“若是慕容宏能与他兄长争斗几年,必能使鲜卑国势大减,也能解我大充心腹之患啊。”
秦舒明白接下来便是关键的地方,于是突然跪拜在地,道:“草民有罪,还请陛下重罚。”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将殿上百官的目光都吸引过去。李疆也看着他,问道:“秦壮士有什么罪?且慢慢说来。”
秦舒便跪着禀道:“当晚殿下得知慕容宏造反后,也十分高兴,便找王府侍卫总管赵乾及草民等商议此事。殿下说,鲜卑乃是我大充心腹之患,若是能乘慕容宏造反的时候,尽可能多的削弱鲜卑,则是我大充之幸。可是草民等还没有想出办法,便听说慕容宏有兵败之虞,更极有可能被其兄长擒杀在龙城。若真是如此,一场叛乱就将烟消云散,而鲜卑也未受到任何重创。赵总管与草民听到这个消息,都觉得十分惋惜,却又无可奈何。”
李疆点了点头,道:“慕容胜乃当世枭雄,慕容宏乳臭未干,又岂能是他的对手。这些事情,倒也怨不得你跟赵乾不尽力。”
“赵总管与草民虽然无能,但殿下却想出了个办法。”秦舒故作迟疑,道:“只是这个办法极为凶险,草民和徐将军都再三反对。”
“哦?”李疆这才转头看向李昌,问道:“皇儿想的什么办法?怎么赵乾和秦壮士都要反对的吗?”
李昌这才出列道:“儿臣见当时情况紧急,只想着让慕容宏再多给鲜卑制造些动乱,所以一时考虑不周,便打算亲自前往慕容宏心腹军中为质,迫使慕容胜放他一条生路。”
满殿的文武百官,都在洗耳恭听,看看李昌究竟能想出什么好办法。但听到李昌这句话,便都不由地倒吸了口凉气,更有几人险些惊呼出来,急忙掩上嘴巴。李疆虽然早就知道,但还是不禁皱眉,道:“所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皇儿贵为大充亲王,怎能行此凶险之事?”
李昌急忙下跪道:“儿臣当时也是再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借着我大充皇子的身份,迫使慕容胜暂时放过其弟。儿臣此次出塞,深感鲜卑兵强马壮,骑兵冠绝天下。若是慕容胜轻易平定这场叛乱,则不消三两年内,北疆又要狼烟四起,我大充百姓又要饱受战乱之苦。但慕容宏若是能逃出龙城,再纠集旧部,与其兄一较长短。能多拖上一日,我大充就多一日的安定;能多拖上一年,我大充就能多一年的安定。是以儿臣不敢顾念一身之危,行此险计,还望父皇明察。”
秦舒也道:“殿下说出此计,赵总管与草民都再三苦劝。但殿下一心为了大充着想,不肯听从草民等人的话,执意前往慕容宏军中。草民无力阻止,致使殿下涉嫌,还请陛下降罪。”
“罢了。”李疆挥了挥手,道:“你们都起来吧。这事皇儿虽然做的鲁莽,但总算还是为了江山社稷。只是慕容胜何等人物,难道看不出其中的利弊,如何肯放过慕容宏?”
秦舒便又道:“殿下前往慕容宏军中之前,曾私下交代草民,言如果慕容胜无意交换,便可与之定下三年的盟约,以宽其心。草民按计而行,慕容胜果然答应下来,愿意以楚王殿下,交换慕容宏。”
“三年盟约?”李昌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昌再次下拜道:“儿臣斗胆,私下与慕容胜定下三年之内,两国互不加兵的盟约。”
“放肆。”李疆顿时龙颜大怒,拍案而起,喝道:“两国盟约大事,朕尚且要咨问百官。尔有何权力?竟然敢不经百官商议,不经朕的同意,私下与慕容胜定盟?”
见到皇帝震怒,秦舒正打算按原计划为李昌开脱。哪知道他还未及开口,旁边却早闪出一人,跪下道:“陛下请息怒,微臣斗胆,敢为殿下求情。望陛下能体谅殿下的一番良苦用心。”秦舒转眼一看,正是送亲副使、现任的礼部尚书褚良。
→第十章←
皇帝震怒,本来只是李疆父子上演的一出双簧。接着马上就该轮到秦舒出场,将被迫与慕容胜定盟的事情,说成是李昌苦心孤诣的破敌策略,借此来堵住百官的悠悠众口。可是不知怎么的,礼部尚书褚良却抢在秦舒前面,出班为李昌说话。这不仅让秦舒吃了一惊,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李疆,也瞟了李昌一眼,问道:“褚爱卿有什么话要说?”
褚良这才跪直了身子,朗声道:“微臣虽是一介文士,不通军事。但这次有幸跟随殿下出塞,确实见识到了鲜卑骑兵的不凡。请恕微臣斗胆,以我大充禁军之精锐,边军之精良,恐皆比不上鲜卑骑兵之勇悍。天幸慕容启突患重病而亡,留下二子争位,正是上天庇佑我大充江山社稷……”
一直没有发言的兵部尚书句郗突然出列道:“褚大人说的极是,鲜卑内乱,正是我大充出兵,一举荡平塞外的良机。可是殿下却私自做主,与慕容胜定下三年停战之盟,岂不是大大的失策?”他以外将入朝,只知道忠于皇帝一人。虽然刚才在外面与李昌十分客气,但却并不刻意讨好,所以想到什么便立刻说了出来,也不怕得罪李昌。
“句大人请容本官把话说完。”褚良顿了顿,又道:“句大人身为武将,想来也该贯通前朝军史。当初魏武曹操击破河北袁氏,袁家兄弟二人投往辽东。众将皆劝曹操乘胜追击,曹操却班师回朝。过不多久,公孙氏便将袁家兄弟的首级送来,句大人可知其中原委?”
句郗从小小的裨将做起,一直升任镇东将军,又蒙受李疆宠爱,入朝担当兵部尚书一职。自然也是个明白人,被褚良一点就透彻,自言自语道:“外紧则内松,外松则内紧,楚王殿下好算计啊。”
褚良便又接口道:“此时鲜卑虽然兄弟反目,祸起萧墙。但若是我大充兵威所至,慕容胜兄弟二人必会念及部族家业,摒弃恩怨,携手抵抗。这样一来,我大充将士又要面对鲜卑数十万大军,得不偿失。不如乘他兄弟二人相争之时,我大充养精蓄锐,直等他们拼得你死我活,再以逸待劳,一举击败他们。楚王殿下这三年之约,表面上是在给慕容胜时间,让他平定慕容宏的叛乱,但实际上却是在给我大充三年时间,休养生息,以备日后大战。不知微臣浅薄这些见解,可是楚王殿下的心意?”
李昌没有想到平日张口礼仪、闭口圣人的褚良居然会主动帮自己说话,当然比小小的秦舒更有分量。急忙点头道:“褚大人说言,正是本王心中所想。”说着便又转对李昌道:“但儿臣未奉父皇之命,便擅自与慕容胜定盟,也有擅专之罪,还请父皇降罪。”
褚良却道:“殿下虽未请旨,但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殿下当机立断,非但无罪,反而有功。微臣肯请陛下,重赏楚王殿下。”句郗也跟在他后面,下跪道:“楚王殿下深谋远虑,臣附议。”
李疆再看了看百官,又问道:“众位爱卿,可还有什么意见?”百官互相望了几眼,便又有几人出列,都开口赞同褚良的话。
李昌见这么多人为自己说话,便如同吃了定心丸一样,只等着父皇开口把这件事揭过去。他倒没有奢求再有什么奖赏,只希望没有罪过便罢了。正打算开口说几句漂亮话,却见尚书令冯钰却慢吞吞地出列,对着他一礼,道:“微臣斗胆,有件事情,想要请教殿下。”
李昌只好道:“冯大人请问。”
冯钰慢悠悠地道:“慕容宏既然起兵造反,而且又被其兄长所困。想来该是在千军万马之中,方才秦壮士和褚大人都把鲜卑军士夸得神乎其神,却不知殿下是如何去的慕容宏军中?”
这话正好问中李昌的要害,他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到了段荥的军中,如何能够回答的上来?偷偷瞟了皇帝一眼,却见李疆一双龙目,也正盯着自己,心中不由暗暗吃惊。冯钰能升任尚书令,必然父皇的心腹,他此时站出来当着百官的面质问自己,看来也该是受了父皇的暗示。难道父皇对自己也起了疑心么?想到这里,李昌只觉得背后发凉,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回答。
秦舒见出李昌的窘迫,急忙道:“回禀陛下,慕容宏起兵造反之时,曾分兵攻打殿下的营寨。草民猜测慕容宏是想抓住殿下为质,迫使我大充助他一臂之力,与其兄长争夺天王之位。但在镇北将军徐铮带领下,我大充将士虽然人数不多,还是勉强将慕容宏的部下阻挡在营寨之外。后来慕容宏呈现败势,殿下当机立断,下令徐铮将军诈败退走,自己却只身前往慕容宏军中为质。”
“原来是这样。”冯钰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声,忽然又道:“可是本官怎么听说殿下并不是在慕容宏的军中,而是在一个叫段荥的鲜卑将领手中,这又是怎么回事?”
秦舒心里顿时“咯噔”一响,当日李昌被宇文婧所虏,下落不明。秦舒与赵乾唯恐军心大乱,完全封锁了消息,除了他、赵乾、徐铮、江昀四人,其余将士一概不知。而且后来两军交换人质的时候,江昀和大充将士又都在慕容威的营中,根本不可能知晓其中细节。那么就只有秦舒、赵乾、徐铮三人知道,可是他们三人为了推卸掉保护不力的罪责,已经都统一好了口径,都完全按照刚才秦舒商定的话说。这冯钰身为尚书令,足不出京,却是从何处知道这么详细的消息?
“段荥?”李疆在龙椅上低念了这个名字,问道:“他又是什么人,朕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在哪听过?”说完抬眼看着李昌,道:“莫非皇儿还有什么事瞒着朕?”
“儿臣不敢。”李昌急忙跪下,伏身道:“儿臣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父皇。段荥乃是鲜卑段氏部族首领段嵬长子,但因与慕容胜有夺妻之恨,所以背叛部族,与慕容胜为敌。后来被慕容成所败,生擒至龙城。慕容宏既然有心作乱,便觉得段荥是个好帮手,故而派人将其营救出来。现在段荥已是慕容宏的左膀右臂,当时慕容宏被慕容胜大军团团围困,儿臣不能前往,只好去了段荥军中。”
“原来是段嵬的儿子。”李疆突然笑道:“十余年前,朕巡视北疆,与段嵬还有一面之缘。他那儿子生的十分机灵,居然敢为了个女人与慕容胜为敌,看来还有几分血性啊。呵呵。”几声轻笑,便将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冯钰见皇帝展颜欢笑,便退下道:“微臣的话已经问完了,既然殿下肯只身涉险,为我大充着想。微臣也恳请陛下,能重赏楚王殿下,以彰其功。只是殿下与鲜卑私下定盟,陛下非但不罪,反而重重嘉奖,若是传到鲜卑人耳中,岂不让他们生疑?慕容家虽然是胡蛮,但也多有智者,若是被他们洞穿殿下的用心。殿下的这番功夫岂不是白废了?所以微臣以为,陛下暂时将殿下的功劳记下。等日后再赏不迟。”
“恩。”李疆点了点头,道:“爱卿所虑极为周全,只是委屈了皇儿。”
李昌这个时候哪里还贪图什么赏赐,急忙道:“儿臣只想为父皇分忧,绝无贪图赏赐之意。再者儿臣贵为皇子,锦衣玉食,还有何不知足?自北征之后,朝廷国库吃紧,儿臣提议上自皇室宗亲,下到文武百官,都需勤俭节约,以蓄养国力,日后与鲜卑决一死战。儿臣非但不要父皇赏赐,还请父皇将儿臣的年俸减半,以为诸弟、百官之表率。”
“哈哈……”李疆连声大笑,道:“难得皇儿有此苦心,但我大充富有四海,虽然北征失利,还不至于拮据到这个地步。朕就依冯爱卿之意,既不赏你,也不会减你的俸银。但这份功劳,朕总还是要给你记下的。”
“多谢父皇恩典。”李昌心里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暗道:这事好歹算是糊弄过去了。
李疆示意众人起身归列,然后又饶有兴趣地看着秦舒,道:“方才秦壮士和褚爱卿都极力称赞鲜卑兵强马壮,褚爱卿一介文士,不通军务,又是第一次出使鲜卑,所言未免有些不实。秦壮士却是久居北疆,以你看来,难道我大充军队真不能与鲜卑相比么?”
秦舒刚才想说的话,全被褚良抢着说完了,正愁后面的话没有机会说出来。现在听到李疆垂问,正中下怀,却又猜不透皇帝的心意,只好道:“草民生于山野,说话不知深浅。既蒙陛下垂询,草民只能斗胆直言,还请陛下能恕草民之罪。”
李疆听他这样说,眉头便有些皱了起来,淡淡地道:“你但说无妨,朕不怪你便是。”
“草民谢陛下恩典。”秦舒得到皇帝这句许诺,稍微整理下言词,便道:“草民此次跟随殿下出塞,有五百禁军护卫,到了北疆又有徐将军麾下五百边军随行。这一千儿郎,无一不是我大充精锐,若论武艺战技、盔甲装备,都丝毫不在鲜卑之下。可是这一千将士,能得返大充的却只有区区百人,其中固然有寡不敌众的缘故。但草民还是觉得,在战阵之上,我大充将士完全不能与鲜卑精锐相比……”
句郗既掌兵部,又在外领兵多年,听秦舒将大充军队贬的一文不值,哪里还忍耐得住?立刻出列道:“黄口孺子,岂能信口雌黄?我大充将士精甲天下,又岂是鲜卑胡蛮所能及……”
“爱卿不必着急。”李疆打断句郗的话,道:“等秦壮士继续将话说完。”李疆虽然不喜欢听秦舒把大充的官军说的一文不值,但北伐失利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若论人数战力,大充百万将士,似乎并不比鲜卑的军队差,而且李疆素来重视军备,不论盔甲兵器都力求精良,特别是禁军三营,更是他引以为傲的精锐。可是在北征一战中,禁军三营损失惨重,李疆也不得不仔细考虑,究竟是什么东西出了问题。现在既然秦舒能说出来,他当然很乐意听下去,不管有没有道理,总能博个兼听则明的好名声吧。
秦舒见皇帝虽然语气冷淡,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便又继续道:“草民久居北方,对鲜卑多少有些了解。曾听闻慕容胜遴选天狼营战士的方法,只有唯一的一个条件,那就是赤手空拳,与塞外的野狼搏斗。陛下深居宫,可能不知道狼群的凶残。狼性凶残嗜血,乃是塞外野兽之首。慕容胜以此来挑选精锐,不仅要的是勇武的部下,更要的是嗜血好杀的军士。草民观我大充军队训练有素,缺少的却正是一股血性。禁军三营乃我大充军队精锐中的精锐,但都依仗的是精良的盔甲以及锋利的武器。论起真正的男儿血性,只怕非但远远不如慕容胜麾下的天狼营,便是飞虎、雪豹二人也的多有不及。”
“嗜血、血性。”李疆慢慢地回味着这几个字,片刻才道:“你是说朕的将士贪生怕死?”
“草民不敢。”秦舒急忙道:“只是我大充安定多年,军队少有征战,虽然平日操练起来似模似样,但却不能与鲜卑军队相提并论。鲜卑人生在塞外苦寒之地,缺衣少食,若要生存,便只有以武力掠夺一途。当初五胡混战,狼烟四起,慕容启能打败各胡,一统塞外,留下来的都是百战余生的勇士,这些将士是我大充军队万万不能及的。草民以为,练兵一途,非亲历战阵,不能激发将士之血性。北征失利,非我大充将士不如鲜卑,实在是见得鲜血少了,缺乏战场上该有的那股子血性男儿气。”
“不错。”李疆终于点了点头,道:“当初朕攻吴伐魏,麾下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所过之处才能百战百胜。自从天下大定,朕虽然注重军备,但这些将士却都多年没有经历战阵,确实很少见过血腥,难怪不是鲜卑人的敌手。不过,鲜卑有五胡之乱,而我大充国泰民安,没有战事。难道就永不能远训练出足以与鲜卑匹敌的精锐之师么?若真要去寻些野兽来杀,我大充百万军队,却哪里能找到那么多的豺狼虎豹?”
秦舒却想也不想,便答道:“此事极为简单。通常练兵之法,都在军营内操练,并非实战。若是能在操练时,让士兵真刀真枪的演练……”
“不可。”句郗身为一员老将,立刻开口反驳道:“刀枪无眼,若是真的依照秦壮士的意思,在演练的时候,都换上真刀真枪,误伤之事怎么避免?”
“既然是当兵吃粮,就该有随时流血的准备。”秦舒淡淡地道:“训练的时候多流些血,总比到战场上送命强。”
李疆素来注重军事,对禁军的训练也极为上心,经常亲自到禁军营中巡视。每次去的时候,禁军也都会安排些节目,比如两军对阵演练,但都拿的是木制刀枪,作作样子罢了。若当真是换成真刀真枪,又该是副什么景象?
“句爱卿的担心也很有道理。”李疆皱眉问道:“真刀真枪的训练,误伤了同袍怎么办?”
秦舒听皇帝的口气,似乎有些意动,便又继续道:“草民的意思是先用木制刀枪,再用未开锋的刀枪,最后才真刀真枪的演练。这样循序渐进,再加上些防护措施,应该能减少误伤。不过草民觉得,让士兵们流些血,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唯有鲜血才能激发出他们的血性,也唯有鲜血才能铸就出一支百胜之师。古往今来,纵横天下的军队,都是在腥风血雨中洗礼过的,草民还未曾听说只靠训练,便能有无敌于天下的军队。”
“好。”李疆突然问道:“朕若是让秦壮士这样替朕练一支千人精兵,秦壮士需要多少时间?”
秦舒闻言大喜,朗声答道:“少则三月,多则半载。草民一定能为陛下训练出一支,不怕流血、不怕死的精兵。”
“传旨。”李疆便立刻道:“擢升秦舒为禁军校尉,可在禁军各营中任意挑选一千兵丁训练,以半年为期。若是真有成效,朕便准了你的练兵法子。”
“谢陛下隆恩。”秦舒急忙再拜谢恩。句郗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但既然皇帝已经开口,只好闭口不言,只是冷眼看着秦舒,暗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练兵之事若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古之名将岂不都是嗜血魔王?
秦舒所说的练兵方法,确实有些震撼人心。不过别人都不明白,他如果不是从小就被师尊地狱般的训练,怎么能有今天的成就?在他看来,练兵也就和传授徒弟差不多,不多流些血,怎么能成为真正的士兵?
退朝之后,李疆回到勤政殿,武陵侯叶璇早已等候在内。见完大礼,李疆呵呵一笑,道:“叶卿今天没有上朝,不曾听到秦舒练兵的法子,还真是有些有趣。”不等叶璇开口询问,便又继续道:“他说什么要多让士兵流血,建议真刀真枪的操练。嘿嘿,真若是能借此给朕训练出一支不怕死的军队,朕又何惧鲜卑慕容氏。”
“真刀真枪?”叶璇愣了愣,随即道:“这样练兵何其凶险?若是稍有不当,我大充将士还不成与鲜卑开战,便要大多死在自己袍泽的刀下了。”
“危言耸听。”李疆皱眉道:“秦舒若是没有把握,怎么会向朕这样建议?朕已经给了他一千禁军,半年的时间,到时候就能看到成效了。”
叶璇知道皇帝自从北征失利之心,一心想要整顿军务,以血前耻。既然已经下了旨意,他也不便再劝,便改换话题道:“不知今日早朝上,陛下是如何处置楚王殿下的。”
李疆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爱卿觉得该如何处置?治他个欺君之罪么?”
叶璇急忙道:“微臣不敢。但楚王殿下明明是被鲜卑所虏,为保性命,不得已而与慕容胜定下三年之盟。可是回京却大言不惭,生生将此大罪,说成是蓄意安排的大功。陛下也听之、任之,不加斥责么?”
“那该怎么办?治他个欺君之罪,然后撕毁与鲜卑盟约,进兵征讨么?”李疆呵呵笑道:“昌儿说的不错,现在不是北伐鲜卑的最好时机。这三年的盟约,不论昌儿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总算不是什么坏结果。再说当时他命悬一线,便是朕在场,也不会舍得让他死在鲜卑人手中。虽然昌儿对朕有所隐瞒,也不算是什么大错。今日在朝上,朕已经借冯爱卿之口,给了他些暗示,相信他会明白朕的心意。”
“陛下圣明。”既然皇帝都不打算治楚王的罪,叶璇又何必当这个恶人?只好道:“希望楚王殿下不要辜负了陛下的这番苦心。”
李疆哼了一声,语气转冷道:“这些小事上,朕不会跟他计较。不过你的眼线却不能放松,给朕盯牢了。皇后临终说的话,朕还清楚地记得,谁要是再敢生有争储之心,而陷害兄弟。朕绝不会心慈手软……”
→第十一章←
秦舒在早朝上提出来的练兵方法,别说句郗等一班老将不以为然,便是楚王李昌也并不十分信任。下朝之后,李昌又向秦舒私下交代了不少的话,只是他对练兵之事一窍不通,见秦舒自信满满的样子,也就不再多问。
出了楚王府,秦舒便赶去兵部报到。句郗为人还算厚道,又在旁敲侧击地提点了一番;不过秦舒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对他的好意也就只能婉言谢绝。句郗见劝说无效,随便安排个堂官给秦舒造册备案,便不再过问。秦舒这校尉是皇帝钦点的,而且校尉在军中也不算什么大官,很快就把这些琐事安排妥当,然后穿着副新发的盔甲,骑着火龙驹大摇大摆地回家。
“公子怎么这副装扮?”芹儿见到满副戎装的秦舒,眼睛不由一亮,欣喜地问道:“公子是当将军了吗?”
秦舒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行头,苦笑道:“小小的一个校尉而已,离将军还有老大一步呢。”
芹儿原是太尉府的丫鬟,又在齐王府上多年,对校尉和将军的差别还是了解的。但是早上秦舒出去的时候,还是一介布衣,回来却已经是皇帝钦点的禁军校尉,她的心里又怎会不高兴?又笑嘻嘻地道:“公子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虽然现在只是一个校尉,谁能说以后便不能成为大将军?”
秦舒终于能入仕为官,心里也极为开心,笑道:“若真能如你所言就好了。”
这身盔甲看上去比较沉重,芹儿正打算给秦舒换上平常的衣服,就听外面有人喊道:“兄长在家吗?”秦舒听出来是义弟傅羽的声音,急忙迎到门口,道:“在,贤弟怎么来了?”
傅羽可能是刚从禁军营中过来,身上也是全副盔甲,看到秦舒的装束,不由一愣,随即笑道:“兄长真的也被陛下点入禁军了?”
秦舒含笑点了点头,道:“贤弟在禁军多时,日后为兄还要仰仗贤弟多多照应呢。”说着便延请傅羽入厅落座。傅羽是这里的常客,芹儿也是认识的,端上两杯茶水,便退了下去。
傅羽受了秦舒两次救命之恩,对这个结义兄长可以说是十分的敬重。所以他在禁军中听到秦舒也升任禁军校尉的消息后,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先是一番祝贺之后,傅羽才有些面带忧色地道:“兄长能到禁军当差,原本是件天大的喜事。不过小弟听说兄长早朝的时候,把我禁军说的一文不值,不知可有此事?”
早朝上的那番言辞,是秦舒早就盘算好的,希望能借此打动皇帝,给他个展示才能,训练军队的机会。至于对禁军的评价,倒也还算公允,毕竟北征之时,大充禁军在鲜卑军队面前,确实吃了大亏。秦舒看到傅羽脸上的不悦,只道是他对自己贬低禁军之事不满,乃笑道:“为兄说话确实有些欠妥,还请贤弟不要见怪。”
傅羽见他误会,苦笑着道:“小弟哪里有什么见怪的?但其余禁军同仁,听说兄长在陛下面前,把禁军说的一无事处,自然心里都不高兴。北征失利,禁军在鲜卑人面前吃了大亏,正是禁军各位将军的一块心病,兄长却偏偏说他们不如鲜卑人,可不正是踩到他们痛处了么?小弟过来之前,便已经有几名校尉在私下商议,准备给大哥点下马威呢。”
“哦?”秦舒倒是没有想到几句话,就把禁军得罪了。但既然话已出口,又不可能改变过来,只好呵呵笑道:“禁军实力确实不如鲜卑天狼营,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又不是为兄诬蔑之词。禁军都督萧刚,也算是个人物,难道他也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萧将军是什么想法,小弟还不清楚。”傅羽如实答道:“不过麾下的几名校尉,除了小弟我,只怕大都对兄长有了些敌意。兄长既然要到禁军来当差,难免要跟他们打交道。以小弟之见,还是得找个机会跟他们和解才行。呃,既然今日是兄长升任禁军的大喜日子,不如由小弟做东,在聚英楼摆上一桌酒席,随便也给兄长介绍几位同袍。”
秦舒明白傅羽的一番好意,但他本来就是想以雷霆手段,训练出一批能与天狼营争锋的将士出来。如果初入禁军,便向这些校尉低头示好,若是传扬出去,只怕在那些接受训练的禁军将士心中,他便再无威信可言。秦舒是第一次有机会练兵,自己的法子究竟能不能成功,尚未可知,当然不愿意再出什么意外。便笑着拒绝傅羽的好意,道:“为兄刚入禁军,便与禁军将领邀朋结伙,把酒言欢。若是传扬出去,对禁军的军纪风气也不好。贤弟的好意,为兄只好心领了。”
傅羽不知道秦舒心中所想,便又劝道:“禁军守护京城,职责虽然中,但若无战事,对于将士也并不十分苛刻。饮宴聚会也是平常之事,兄长不必担心。”
“可是今晚楚王殿下已在王府设宴,替为兄庆贺。”秦舒见推辞不掉,只好抬出李昌这面大旗,装着十分为难地道:“为兄总不能驳了楚王殿下的面子吧?”
傅羽这才无话可说,便道:“那就只能改日了。陛下下旨让兄长在禁军各营中挑选军士,不知兄长打算什么时候去?可需要小弟陪同?”
“陛下只给了半年期限,当然是越快越好。”秦舒便道:“为兄打算明日一早便去向萧将军报到,并且挑选士兵。贤弟若是有空相陪,为兄自是感激不尽。”
“明天?”傅羽吃了一惊,急忙道:“是不是急了点?兄长刚来禁军,对禁军各营还不能了解,不如再多等几日?”
“贤弟不是在这吗?”秦舒呵呵笑道:“现在不妨就给为兄讲讲禁军的情况。呃,为兄记得禁军共有八营,总计三万人。分为精锐内三营,以及外五营。内三营是‘神机’、‘神骑’、‘神甲’,每营五千人;外五营是‘镇军’、‘骁勇’、‘破虏’、‘扬威’、‘胜远’,每营各三千人。贤弟现在就是在‘骁勇’营任职吧?”
“兄长倒是了解的十分清楚。”傅羽笑了笑,道:“那不知兄长是打算在哪几个营中挑选士兵?”
“当然是都选了。”秦舒看了看傅羽的脸上,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笑道:“为兄知道内三营是禁军的精锐,轻易征调不得。但为兄需要的正是精锐兵壮,所以这一千士兵,大部分都会在内三营中挑选。好在陛下的旨意是让为兄在各营中随便挑选,想来他们再如何跋扈,也还不至于会公然违抗圣旨。”
“话虽然是这样说。”傅羽见秦舒有点不开窍,急忙道:“但是内三营自从建立以来,所部将官一直都是大充第一自居。且不说早朝的时候,兄长的一席话得罪了他们,明天又要奉旨到他们营中挑选军士,那三个校尉平日里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怎么肯好好地配合大哥?”说着又轻叹了一声,道:“兄长有所不知,禁军校尉的品级虽然不高,但大充将官却无一不以进入禁军任职为荣。这几个校尉不仅个个武艺不俗,而且都有着极好家世背景。家叔若不是燕国公,小弟若是想当上这个骁勇校尉,只怕还很困难呢。而兄长若只是想靠着楚王殿下的信任,就不把这几人放在眼中,小弟担心以后会吃亏的。”
秦舒不是不明白傅羽的好意,可是大充开国只有短短数十年,不仅朝中全是功勋之臣,便是军中也多有开国将门之后。而自己却只是布衣起家,没有任何的背景家世,想要在这群眼高于顶的大老爷面前站稳脚跟,可不仅仅只是一味讨好巴结就能行的。
李疆代汉自立,深知后汉三国时代朝代更替的原因,最主要的就是皇帝没有掌握兵权。所以在禁军中,各部将领的品级都很低,除了禁军都督是四品,其余都是六、七品的校尉,以防止禁军将领拥兵篡权。饶是如此,但大充禁军的声誉却是极高,所有的大充军人都以进入禁军为荣。想要进入禁军为官,不但要有过人的本领,还需要有良好的家世才行,否则就算能进入禁军,也都不能成为各营的主将。
禁军校尉分两种,一种为有名号的校尉,官阶六品。如傅羽现在就是骁勇校尉,是骁勇营的主将。至于秦舒以及护送李昌出使鲜卑的郑广,则都是没有名号的七品校尉,只能在各营任副将,因为他们都没有家世在背后撑腰。
郑广好歹还是因军功进入禁军,而秦舒则是皇帝特旨擢升,所以对于那些世家子弟来说,肯定会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傅羽的劝说固然是一番好意,但秦舒又岂是忍气吞声、曲意奉承之辈?乃笑道:“多谢贤弟关心,但为兄既是奉皇命在身,要为大充训练出一支铁血之师,就不能敷衍了事。明日定要在各营中挑选精锐健卒,方才不负圣恩。”
“能选入禁军的,个个都是我大充的精锐。”傅羽还在做最后的努力,道:“小弟的骁勇营有三千人马,两位副将与小弟关系也极好。兄长若是需要,尽管在小弟营中挑选,又何必非要去惹那帮小子呢?”
“那好吧。为兄就先到你营中去挑选。”秦舒实在是觉得盛情难却,只好暂时答应下来,并道:“但是如果选不足一千,为兄还是得去其他营中挑选。”
“行,行。”傅羽自信营里的三千人马,肯定能选出一千人令秦舒满意。顿时松了口气,他在禁军中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对于那几个世家子弟都有所了解,如果秦舒真要是得罪了他们,以后想要在禁军中混开,恐怕就很难了。
这件事情谈妥后,傅羽就准备先回营中去安排,正打算起身告辞。却又听门外有人道:“秦校尉在家吗?”
秦舒听出是赵乾的声音,又急忙迎到门口,道:“赵总管怎么来了?”
自从上次李昌失踪后,两人的关系大进。赵乾笑吟吟地道:“在下首先是来向秦校尉贺喜的,其次嘛,殿下在府上设了酒宴,邀请了些禁军将领,也请秦校尉能过府参加。”说着他已经看到厅上的傅羽,急忙过去见礼道:“原来少公爷在这。殿下也请了少公爷的,就请少公爷跟在下与秦校尉一起走吧。”
看来楚王也明白,要想在禁军站稳脚跟,就必须跟这些人拉好关系。傅羽呵呵笑道:“我本打算宴请兄长个几位同僚,不想殿下却捷足先登了。那我与兄长只好去叨扰殿下了。”
秦舒刚才只是随口那一说,没有想到楚王还真的特意为他设宴。叫来芹儿吩咐几句,便跟着傅羽、赵乾二人骑马前往楚王府。
刚到楚王府大门,迎面也过来三名骑士,都是禁军校尉装束。傅羽看得仔细,急忙低声道:“兄长,这三人都是内三营的校尉。神机校尉曹钧,神骑校尉马铖,神甲校尉王昊。都是世家子弟……”
傅羽本来还想再多说几句,见对面三人已经都看到了他,便打马上前,道:“下官见过三位将军。”虽然禁军各校尉品级相当,但内三营高于外五营是公认的事实,而且在禁军中也不会论爵位,所以傅羽见了这三人都十分客气。
曹钧等三人对傅羽这个少国公,还是不敢怠慢,急忙还礼,然后就向着秦舒打量起来。曹钧首先有些惊讶地道:“这位兄台,好像有些眼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前些日子在八角楼与秦舒见过,但当时只是匆匆一面,而且曹钧大部分心思都花在了叶灵的身上,所以对秦舒虽然有点印象,可却记不起来了。
秦舒呵呵笑道:“将军贵人多忘事,下官前些日子,曾在八角楼见过将军一面。”因见曹钧还是没有记起来,便又道:“当时还有武陵侯的千金,叶小姐在场。”
“哦。”这样一说,曹钧便立刻记起来了,笑呵呵地道:“原来是兄台你啊。本校尉就说嘛,我们一定是见过的。原来兄台是叶小姐的朋友,看样子也该是在禁军当差,怎么以前没有见过……”说着说着,曹钧也恍然记起了禁军新来一名校尉的事情,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起来,问道:“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秦舒见他的表情,知道对方肯定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仍旧笑道:“下官秦舒,今日刚被陛下任命入禁军当差。还没有来得及去拜见各位将军,失礼之处,还望各位将军海涵。”
秦舒?果然是这小子,曹钧一早就听说有个家伙在皇帝面前,把禁军说的狗屁不值。而且还被皇帝任命到禁军当校尉,本来正想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没有想到现在就遇到了,曹钧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身后的马铖、王昊两人也收起了笑容,恨恨地看着秦舒。
赵乾看出三人神色不正常,急忙上来打圆场,笑道:“三位将军既然到了,就请入府吧。想必殿下已经等的着急了。”
曹钧看着秦舒,心里却在想,那天这小子和叶小姐在一起,难道也是他们兄妹的朋友?这样的话,我可不能太过分得罪了他,不然告到叶小姐那里……咦,不对。这小子长得也人模人样的。莫非他也对叶小姐有意思?哎呀,那可真是个强敌。
曹钧一时把握不定秦舒和叶灵的关系,只好顺着赵乾的口气,皮笑肉不笑地道:“赵总管说的是。承蒙殿下厚爱赐宴,我们可不能让殿下久等。先去见过殿下,别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大家都是同在禁军当差,来日方长嘛。”说完便翻身下马。马铖、王昊也都互相看了一眼,心道:对,来日方长。便都跟着下了马。
有赵乾在,众人也不需要通报,直接进入大殿。李昌既然有意为秦舒和禁军诸将搞好关系,该宴请的人当然一个也没有落下。上至禁军都督萧刚,下到各营副将全都请了个遍。除了几个人今天该在宫内当值没来之外,其他都不敢拂楚王的面子,陆陆续续地赶了来。
秦舒等人进殿的时候,人也差不多都到齐了。禁军都督萧刚坐在李昌下首,正陪着他说话,抬眼见曹钧等几个下属都来了,便开口招呼众人过去。李昌虽然参政有些日子,但对禁军各个校尉并不十分熟悉。见曹钧等三人上前行礼,便逐一询问其官职姓名。听说是内三营的主将,也不禁肃然起敬,道:“三位将军的大名,孤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等这三人介绍完后,萧刚才看着秦舒,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想必这位就是新到禁军的秦校尉吧?”他听说秦舒把禁军贬的一文不值,虽然不像曹钧等人一般见识,但身为禁军都督,心里总还是有些不爽,所以语气上十分冷淡。
秦舒也忙以下属之礼参见,道:“正是末将。末将本想明日一早再到军中向将军报到,不想楚王殿下设宴相请,今日便能得见将军。”
“秦校尉不必客气。”萧刚淡淡地挥了挥手,既然秦舒已经到禁军为官。对秦舒的来历也打听的十分清楚,知道秦舒是楚王李昌引荐的,所以也愿当着李昌的面,过分为难他。随便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让秦舒等人各自就座。
在场的禁军校尉,听到秦舒的名字,都是用着愤恨的目光,向他看了过来。只是身为都督的萧刚,都没有为难他,其余人等也都暂时保持缄默,假装什么也看见。
李昌把这些人的表情、眼神都看在眼中,心里也不禁有些担心:早朝的时候,秦舒只图痛快,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这下可好,人还没有进禁军,就先把所以禁军将领得罪了个遍,日后还怎么和他们相处?虽然说有自己这个王爷帮他和稀泥,但也不知道禁军这帮小子,肯不肯卖自己的面子呢?
→第十二章←
李昌猜想的不错,禁军诸将确实不肯买他面子。这帮小子平时谁不是眼高于顶,飞扬跋扈?虽说北征的时候,禁军的确吃了些亏,但北征失利乃是皇帝心中的一处隐痛,百官任谁也不敢提及此事。可是偏偏一个叫秦舒的家伙不识趣,不仅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北征这事,还把整个禁军贬的一无是处。是可忍,孰不可忍?
宴席刚开始,大家都还能保持着默契,可是几杯水酒下肚,所有人看秦舒的眼色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诸位将军,请,请。”李昌再次把酒杯举起,清了清喉咙,道:“孤早闻禁军威名,今日特设宴请诸位将军过府,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诸位将军个个都是我大充的勇士……”
话未曾说完,却听下面有人道:“什么勇士啊,早朝的时候,不还有人说我们禁军无能吗?”众人寻声望去,说话的正是神骑校尉马铖。马铖祖籍西凉,乃后汉三国时,蜀汉五虎上将马超之后。遥想当年,马超在渭水杀得魏武曹操割须弃袍,便是现在提起来,谁不竖起大拇指,称赞声好?马铖家学渊源,武艺高强,不仅袭有西平侯的爵位,还执掌神骑营。跟着曹钧、王昊几人,都是不肯轻易服软认输的主儿。北征失败,神骑营损失惨重,马铖满腔怒火正没处发,秦舒偏偏不识趣,敢把这事拿到文武百官面前说,不是自己找抽么?消息传到禁军中,曹钧、马铖、王昊三人就私下商量,看怎么才能给秦舒点颜色瞧瞧。
三人之中,向来是以曹钧为首,可是不知怎么的,曹钧居然没有任何的表示。听到李昌的一番夸奖,马铖却又想到秦舒在早朝上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便不等曹钧开口,自己先发起难来。他这么一说,禁军众将便都把目光,望向了秦舒,都幸灾乐祸的表情,准备看接下来的好戏。
李昌宴请禁军众将,本来是抱着和稀泥的心思,打算帮秦舒把这事情摆平。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面子,这些禁军将领,从来佩服的都是武艺高强,能领兵征战的人。比如当初的齐王,和禁军的关系就十分密切。李昌却既没有一身好武艺,又没有什么军功,当然就差了个档次。若不是仗着个亲王的身份,今天晚上的宴席,只怕都很少有人能来参加。
见到马铖开始刁难秦舒,李昌脸色一沉,正准备拿出点王爷的威风。却见秦舒缓缓起身,淡淡地道:“早朝上本校尉的话,说的虽然有些不妥,但却句句属实。我大充禁军确实不如鲜卑天狼营多矣,特别是内三营众将士,仗着藤甲之坚固,连弩之锐利,根本不思进取……”
本来还只有马铖一个人发难,但秦舒这两句话,明显是捎带着把神机、神甲两营都包括了进去。曹钧、王昊两人都是脸色一变,只是曹钧还牵挂着叶灵之事,暂时隐忍不发。王昊却也霍然起身,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三营将士,又如何不思进取了?”
秦舒望了他一眼,才悠然地道:“北征失利,败就败在我禁军素来依仗的这些利器。试想有刀枪不入的藤甲,又有无坚不摧的连弩,士兵们都以为天下无敌,平时操练的时候,恐怕就都只是敷衍了事。可是一旦藤甲不能再依仗,连弩不能再破敌的时候,这些士兵又是什么样的表现?是拼死一战呢,还是全面溃逃?本校尉没有参与北征,其中详情想必各位给比我更加清楚才是。”
马铖、王昊二人顿时面面相觑,哑口无言。秦舒说的不假,当初神甲营与天狼营交战,所依仗的藤甲被鲜卑人大火一烧,死伤无数。营中士兵见平日所依仗的神甲,竟然不能再保护自己的安全,顿时军心大乱,根本没有决一死战的决心,而是大都选择了溃逃,以至一败而不可收拾。神骑营的重甲骑兵,在天狼营的镰钩枪面前,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五千人马死伤殆尽。至于神机营,向来都是依仗连弩破敌,开始鲜卑骑兵来去如风,神机连弩只发射一次,对方的骑兵就能冲到面前,那个时候还能有什么优势可言?所以神机营一直坚守在城墙上,等着鲜卑人来攻城。可惜鲜卑人偏偏只围而不攻,让神机营空有连弩之利,却不能伤敌分毫。
萧刚本来不愿意当着李昌的面,为难秦舒。但秦舒这样说,让他这个禁军都督的脸面,实在也挂不住了,便沉声道:“禁军装备藤甲、连弩不假,但秦校尉却说我禁军只是依仗这些器械,而没有真正上阵杀敌的本领。哼,哼,难道我大充禁军数十年来的威名,都只是靠着藤甲、连弩而得来的吗?”
“不错。”马铖见主将发话,便离席出来,道:“秦校尉既然说我禁军没有什么本事,那可敢与本校尉一战?”军人之间恩怨,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解决方式。既然嘴巴上不能胜过秦舒,那就只能靠着手上的本领,给秦舒点颜色瞧瞧。
马铖的武艺,在禁军中名列前茅,有他出来向秦舒挑战,一众禁军将领都哄然叫好。秦舒便是想拒绝也没有机会,更何况他也没有打算拒绝,而是懒洋洋地道:“军中严禁私斗,马校尉身为一营主将,难道还不懂军法么?”
“这算什么私斗?”曹钧终于站起身来,笑呵呵地道:“大家同在禁军效力,互相切磋武艺,这是常有的事情,和私下争斗、挟私报复,完全是两码事。”到了现在的情况,他要是再不站出来说两句话,可真没有办法跟这帮哥们交代了。至于秦舒和叶灵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也没有时间去多想了。
“不错,不错。”曹钧能在内三营校尉中称老大,可不是因为武艺最好,而是心计、口才远比马铖、王昊这两个莽汉强多了。马铖一听到他这样说,便立刻咧着嘴巴笑道:“大家只是切磋切磋,不碍事的。”
“既然只是切磋,那么本校尉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秦舒担心李昌婉言拒绝,所以等马铖的话音刚落,便抢着说了出来。
其实李昌对他的武艺还是十分放心的,只是觉得这样公然比斗,只能使秦舒和禁军众将的关系越来越僵化,万一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可就后悔不及了。李昌毕竟只是一个没有职衔的王爷,要是禁军众将团结一心,想把秦舒踢出禁军,他也无力阻止。好不容易才给秦舒争取到这个机会,李昌才不愿意为了一点意气之争,将它白白浪费掉。所以看了看两人,还是道:“二位将军要切磋武艺,也无不可。只是今日是孤宴请诸位将军,只是喝酒作乐,至于切磋什么的,日后有的是时间嘛……”
“殿下……”马铖本来还想再说,萧刚却瞪了他一眼,然后起身道:“既然殿下不允,那就算了。不过末将不胜酒力,而且今晚还要宿卫禁宫,所以想先告退了。”
李昌刚打算开口挽留,那些禁军校尉见萧刚要走,便也都跟着起身告辞。看着众人都站了起来,就算勉强挽留下来,只怕也没有什么欢宴的气氛。李昌只好从善如流,起身相送。傅羽毕竟是禁军中人,不能当众拂了禁军众将的面子,也跟着告辞。片刻之间,整个大殿也就只剩下李昌、秦舒两人。
眼见禁军众人不给自己面子,李昌的脸色显得十分难看,吩咐下人仆役收拾宴席,然后带着秦舒前往书房。刚一进门,李昌就忍耐不住,骂道:“禁军这帮家伙,简直不把孤这个王爷放在眼中。一个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哼,有本事在战场上显摆啊。”他现在虽然没有入主东宫,但俨然已经是太子的不二人选,所以才会对禁军众将的无礼,大为光火。
“有累殿下劳神了。”秦舒虽然对禁军众将没有什么好感,但还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慢慢地道:“禁军众将品级虽低,但只受陛下调动节制,地位超然,而且几名校尉又都是功勋世家,难免骄横一些,殿下何必跟他们置气?”
“孤倒不是跟他们怄气。”李昌瞟了他一眼,有些忧心地道:“只是担心你去了禁军,会受他们排挤。若是被踢了出来,那就真是可惜了这次机会。需知禁军乃是我大充军队的骄傲,能在禁军中当差,日后的前途,真是不可限量啊。”
“这个属下当然知道。”秦舒自信满满地道:“陛下给了属下半年的时间,用来训练军队。金口玉言,不容更改,在这半年之内,他们想要把我踢出去,恐怕还是十分困难。”
“你不说孤还差点忘了。”李昌猛地拍了拍额头,道:“今日宴请他们,孤就是想和萧刚商量你挑选士兵的事情。这下可好了,把正事都给忘了。看这群小子今天的模样,只怕不会安心配合你挑选士兵。你可有什么好的想法?”
“属下奉旨行事,还怕什么?”秦舒哼了一声,道:“傅少公爷本来是想让属下去他的骁勇营挑选,但属下却觉得禁军众将气焰过于嚣张。若是属下真的避难就易,去少公爷的营中挑选,反而让他们轻看了属下。不如等明日一早,属下就前往禁军报到,从神机营开始,一个挨着一个的挑选。属下还就不相信,他们还能公然违抗圣旨。”
“这个倒不用担心。”李昌吁了口气,道:“不过看今天这架势,他们肯定会对你多方刁难,说不定还真的要找你‘切磋切磋’。可惜禁军向来是亲王贵戚的禁足之地,当初老二何等威风,再三请求入禁军任职,父皇都没有同意。否则孤明天也陪着你去,好给你造造声势。”
皇帝不肯让皇子加入到禁军中,明显是担心皇子掌握禁军夺权。看来以后自己,也还是要少来楚王府走动才是。秦舒笑了笑,道:“难道殿下还不相信属下的实力么?他们若是真敢来找属下切磋,属下一定还以颜色,让他们心生忌惮,不敢再给属下捣乱。”
“不错。”想到秦舒的一身武艺,李昌也笑容满面,“这群目中无人的家伙,也该给点教训了。早知如此,方才孤就不该拦着你们。”语气之中,颇有几分失望。
“殿下刚才阻拦的正好。”秦舒急忙道:“若是刚才属下打败马铖,最多也就只有这些将领看到,而且他们顾及颜面肯定不会说出去。如果明天属下去禁军营中,当着禁军将士的面,打败马铖等人,意义可就大不一样。军中尚武,唯有强者为尊,如此一来对属下挑选士兵,训练部队都是大有益处的。”
李昌原本还有些失望,被秦舒这样一说,又高兴起来。想到刚才那些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将领,一个个被秦舒打得满地找牙,顿时喜笑颜开,只可惜他不能亲自前往禁军营中观战。
两人正说着话,赵乾却走进来,道:“殿下,礼部褚大人求见。”
“他来干什么?”李昌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让赵乾请他进来。秦舒不方便在场,又只好躲到屏风后面。
过了片刻,褚良就跟着赵乾来到书房。行礼落座,自有下人奉上茶水。早朝的时候,褚良曾帮着他说话,所以对这个平日不甚看好的迂腐文人,李昌不禁多了几分好感。十分客气地问道:“不知褚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褚良品了口香茗,然后开始侃侃而谈。他不愧是饱学之士,说起话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先是将李昌大是夸奖了一番,然后又有意无意地提及早朝自己帮他说话的事情,最后才期期艾艾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下官回京之后,听说陛下改革官职,废除丞相一职,设立尚书省。下官忝居礼部尚书一职,深感陛下恩德,原该勤勤恳恳为陛下效力。但下官听说尚书左、右仆射二职,尚虚而未定。下官自认能力才干,还堪大用,所以想请殿下能在陛下面前举荐下官,若是能担任此职位,必当尽心竭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还是那个木讷古板的礼曹尚书吗?李昌咽了口唾沫,吃惊地打量着褚良。这家伙什么时候终于脑袋开了窍,居然也学起别人跑官来了?记得以前可不是这样,一副正人君子的清高模样,让人见了避之不及。现在居然变得如此事故,嘿嘿,看来权力这东西,还真是害人不浅啊。
褚良被李昌看得老脸微红,又继续道:“不是下官贪恋权位,只是冯钰是什么人?当初不过是丞相府的一个长史,居然被陛下委以尚书令之重任。下官……”
“咳,咳。”李昌急忙假装咳嗽几声,打断他的话,道:“褚大人,冯大人可是父皇亲自委任的尚书令。听你这话的语气,看来很是对父皇的任命不满……”
“下官不敢。”褚良急忙起身下拜,道:“下官只是觉得以冯钰的资力威望,都不足以担当此重任。只是陛下如此安排,必然是有陛下的打算,不过下官却担心冯钰不能胜任此职,而辜负了陛下的隆恩。所以下官斗胆,想请殿下举荐下官为尚书左仆射,也好随时能提点冯钰,免得出什么纰漏。”
跑官就跑官嘛,还说出这么大堆理由,真是恬不知耻。看来冯钰当上这尚书令,朝中大臣确实有很多人不服气。这褚良大概也是看得眼热,才终于放下清高的外表,开始着力跑官了。不过这么大的事情李昌可做不了主,只好起身把褚良搀扶起来,笑道:“大人也该知道,孤虽然是个亲王,但却没有职务在身。这尚书仆射之职极为重要,孤恐怕是有心无力啊。”
“殿下过谦了。”褚良顺势而起,一脸谗笑道:“虽然现在陛下还没有正式下诏,但满朝文武谁不心知肚明?放眼诸位皇子亲王,也只有殿下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若是殿下能为下官美言几句,陛下肯定会有所考虑。如果下官能担上此职,一定第一个上书陛下,宜早立储君,以固国本。无论推长,还是立贤,舍殿下其谁?”
这话倒是说的李昌砰砰心动,自己主政没有几天时间,在朝中的势力还十分淡薄。现在有个堂堂一品的尚书赶着来向自己示好,不管怎么样也该用心接纳。如果真的让他当上了尚书仆射,对自己也是大有裨益。但此人会不会有别的用意,莫非是父皇派来试探我的?李昌又看了看褚良的那张老脸,全是期盼献媚的表情,看来也不像是在作假。
“大人先回府,这事让孤再考虑考虑。”李昌不敢贸然答应,只好先给褚良吃颗定心丸,便笑道:“孤虽然无权参与朝政,但若是父皇问及此事,孤一定推荐大人,如何?至于上书立储之事,乃大人本分,该如何做,孤干涉不了,还请大人万勿再提此事。”
“是,是,下官明白。”褚良顿时千恩万谢,又坚持磕了头,才转身离开。现在李昌深得皇帝的宠信,如果真要任命这几个空缺的位置,皇帝多半是要找他商量的,既然了这句话,那尚书左仆射的位置,基本上是非褚良莫属了。
等褚良离开后,秦舒才从屏风后面出来。李昌立刻就问道:“子逸觉得此事如何?”秦舒虽然不是很了解褚良,但也听说过他的为人,有心担忧地道:“褚良素来极好令名,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大的转变,莫非其中有诈?”
“孤也正是有此担心,不过父皇若是想试探孤,也大可不必让此人前来。”李昌笑道:“朝中贪图权位之人多的是,父皇怎么可能偏偏派他来?更何况今日早朝,他还帮孤说了不少好话,看来确实是有心讨好本王。从而希望孤也能在父皇面前推荐他,只是不知道这老山羊,什么时候也变成了老狐狸,呵呵……”
权力动人心呐。褚良再他妈的清高,还不是想当官。秦舒腹诽了一句,然后又想自己跟他何尝不是一路人?
→第十三章←
大充禁军外五营与城防部队共同护卫京畿,内三营却是负责拱卫皇宫,都督萧刚与三大校尉轮流在宫内值守。由于昨天晚上轮到萧刚在宫内当值,所以今天早上禁军营中的点卯,由神机校尉曹钧代理。
傅羽果然遵守约定,一大早就来秦舒门口,陪着他一起前往禁军报到。本来是打算应卯之后,便带着秦舒到自己的骁勇营挑选士卒,为了这事,傅羽昨晚已经先向骁勇营的两名副将通了气。这两人本来就是他的副手,而且也没有燕国公这样强大的背景,虽然心里不乐意,但还是没有表示反对。
可惜秦舒却辜负了傅羽的一番美意,等诸将齐集主将营帐后。秦舒便公然表示,要首先在内三营中挑选士卒。按照禁军体制,内三营如有减员,则在外五营挑选;外五营减员,则在京城附近的驻防部队中择优纳取。反正八营三万兵丁之数,不能有一个空额。
大充北征的时候,内三营中神骑、神甲二营损失过半,回到京城后,立刻在外五营中吸纳精锐士兵,补充完整。而外五营既有战斗减员,又被内三营选拔了大量精锐,所剩下的老兵自然不多。秦舒如要挑选中意的士兵,自然该在内三营去挑选。
秦舒刚把这层意思说出来,立刻引起了三大校尉的不满。马铖更是扬言,神骑营的士兵,一个也不会交给他带走。其余诸将虽然没有开口,但脸上也摆出一副绝对不肯合作的样子。看到众人的表情,傅羽暗自为义兄着急,转看秦舒却是一脸轻松,看不出丝毫的不悦。
秦舒等马铖怒气冲冲地吼完了,才不急不缓地道:“今日萧都督不在,一切都由曹校尉做主,不知道曹校尉是什么意思?难道也不肯让下官去选人吗,下官可是奉了陛下圣谕而来,总不能让下官两手空空的离开吧?”
曹钧为人可没有马铖那么鲁莽,毕竟秦舒是带着皇命来的,张口闭口都是“圣谕”二字。若是公然像马铖一样反对,那可就是抗旨的重罪。三大校尉虽然平日嚣张跋扈,但这个罪名却谁能扛不下来。曹钧便呵呵笑道:“既然有陛下的旨意,本校尉当然不敢违抗。只是不知道秦校尉挑选士兵的标准是什么,怎样挑选,可需要本校尉等帮忙?”
“不用客气。”秦舒见他答应下来,也笑道:“只要曹校尉将全营士兵集合起来,下官自会从中挑选。呃,就从神机营开始挑选,曹校尉以为如何?”
“好。”曹钧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并让旁边的副将去集合队伍,然后又对着秦舒道:“秦校尉请旨训练禁军,下面将士却大多不认识秦校尉。呵呵,本校尉不妨给秦校尉露个底,咱们禁军将士,可不必普通军队,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家伙。平素有些骄悍老兵,就是连本校尉都不放在眼中。所以就算秦校尉挑中了他们,只怕有些人也不会心甘情愿地跟着秦校尉走呢。”
“这个倒不用曹校尉担心。”秦舒自信十足地道:“下官自然能有办法让他们心服口服。”
“好。”曹钧又说了个好字,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等副将回来禀报士兵已经集合完毕,便起身道:“走,本校尉也陪着秦校尉去挑选士兵,请。”然后便和秦舒并肩走出帐外。马铖见曹钧非但不加以阻拦,反而积极配合秦舒,心中大怒,刚打算再开口喝止。王昊却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稍安勿躁。这些小动作也落在了傅羽的眼中,明白曹钧等人不会这么轻易就让秦舒挑选士兵离开,不由地更加担心起来。
大充禁军甲胄以黄色为主,辅以红、白二色。秦舒站在将台上,放眼望去,下面站立着五千神机营将士。俯视千军万马,秦舒倒还真有几分当将军的感觉,可是他知道今天如果能显露几手功夫,把禁军三大校尉震慑住,别说将军,就是这个小小的禁军校尉,只怕随时都能让人给撸了下去。
曹钧先是把秦舒奉旨挑选士兵操练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才笑嘻嘻地退到一旁,对着秦舒道:“秦校尉,请吧。”
秦舒刚刚踏上前一步,便见旁边一名校尉走出来,道:“本校尉也愿意跟秦校尉一起去,只是不秦校尉能有什么本事来训练我们?”秦舒抬眼一看,那人正是刚才负责集合队伍的神机营副将,禁军校尉严铿。此人乃是曹钧的心腹,说什么愿意跟秦舒去,不过都是些借口,最关键的还不是想要为难秦舒。
秦舒又岂能不明白他的心意,微微一笑,道:“那不知严校尉准备如何考较本校尉?”
严铿瞟了曹钧一眼,见他点头,便道:“这样吧,既然是在神机营内,当然以箭术高明为强。本校尉自问箭术还有几分造诣,愿跟秦校尉比试一番。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秦校尉的箭术连本校尉都比不过,那本校尉可不愿意将部下的将士,交给秦校尉带去训练。”
神机营虽然以连弩为兵器,但挑选的士兵,个个都是箭术高手,更何况身位副将的严铿?傅羽知道秦舒武艺了得,但却不知道他是否擅长弓箭,正打算开口帮着解围。哪知道秦舒却已经笑吟吟地答应下来,并让严铿说如何比试。
严铿见秦舒面不改色,似乎认定能打败自己,不由激起了豪气,哈哈笑道:“本校尉是个粗人,没读过几天书。但曾听说过后汉三国时代,吕温侯辕门射戟的典故。恰巧本校尉平日惯用的并且,也是一柄方天画戟,不如也竖到辕门处,来试试能不能射中小枝?”也不管秦舒是否答应,便让身后的亲兵扛着画戟跑了下去。
将台离辕门不下五百步,这样的距离下,想要射中画戟的小枝,几乎可以说是神乎其技。严铿见属下将画戟立好,便道:“本校尉先来。”然后从亲兵手中接过自己的硬弓,拉如满月,喝道:“着。”羽箭如流行赶月,疾射而出,正好从画戟的小枝穿出,钉在辕门立柱上,箭尾犹自颤动。可见这一箭不仅十分精准,劲头也是十足。
台下顿时响起哄天的叫好声,曹钧也夸赞道:“严校尉能重现昔年吕温侯之旧事,不愧是我神机营的骁将。”他的箭术尤在严铿之上,只是碍于身份,不愿亲自与秦舒比试,所以才派了神机营中仅次于他的严铿出马,就是想让秦舒在这五千将士跟前,丢足面子。
严铿满脸得意地望着秦舒,催促道:“该轮到秦校尉了。”
秦舒将手一伸,道:“不知道可否借严校尉宝弓一用?”
“可以。”严铿立刻大方地将手中的长弓递了过来。秦舒刚接在手中,就觉得手腕一沉,略微察看,知道这是上好铁杉木所制,非臂力强劲者,不能开满弓。不由道:“好弓。”
严铿又十分客气地递给他一支羽箭,笑道:“好弓如好马,也需真英雄才能使用。”
“不错。”秦舒只说完这两个字,便也拉弓如满月,快速射出一箭。
严铿先是见他能拉开自己的硬弓,便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等到看到秦舒弓箭射中的目标,不禁“啊”的一声,惊呼了出来。怔了半响,才喃喃道:“世间竟有如今高妙的箭术?”原来秦舒这一箭不仅穿过画戟的小枝,而且刚好射在严铿那支箭的箭尾上。
等严铿的亲兵,将两支连在一起的羽箭呈上来的时候,不仅严铿面如死灰,连曹钧也暗暗摇头。五百步开外,射中这小小的箭尾,曹钧自问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做到。秦舒的箭术可谓登峰造极,出神入化。
“就请秦校尉在此慢慢挑选。”曹钧好不容易掩饰住心中的惊讶,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便带着亲兵离开。马铖、王昊二人也跟在他身后,马铖从秦舒身边走过时,不忘了狠狠说一句:“本校尉就在神骑营等着你。”
傅羽见秦舒技惊四座,不禁心中大喜,上前道:“想不到兄长箭术如此高明,倒让小弟白白担心了。”
秦舒微微一笑,看着站立不安的严铿,笑道:“严校尉说话可算数?是否愿意跟本校尉一起去训练士卒?”
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严铿既然有言在先,现在也不好反悔,只好咬牙道:“秦校尉箭术精妙,某佩服不已。既然话已出口,某就绝不后悔,甘愿追随秦校尉,一起为陛下训练士卒。”
“本校尉要挑选一千士兵,并加副将二人。能有严校尉相助,实乃是本校尉之幸也。”秦舒知道严铿虽然被自己的箭术所震慑,但心里却并不十分服气,只好先好言安抚,等日后再找时间慢慢收服。说着走到他身前,笑道:“随本校尉去挑人吧。”然后便走下将台,逐一开始挑选。
其实能进入神机营的兵丁,都称得上是精锐勇武之师。在这五千人中,要挑选一千满意的将士出来,肯定是绰绰有余的。但秦舒有意在禁军三营中立威,并不打算只在神机营中挑选,所以足足挑了一上午,也只勉强凑足了三百人。
严铿看着连连摇头的秦舒,不悦地道:“剩下的人,都不能入秦校尉的法眼吗?”
秦舒并不回答,淡淡地道:“刚是午饭时间了。走,吃了饭,就去神骑营中挑选,今天之内总要先把这一千人选好。这三百人就请严校尉先带好,等本校尉向陛下奏请好练兵之地,再来领人。”说完之后,秦舒便扔下严铿,头也不回地走出神机营。
“兄长下午当真还要去神骑营?”傅羽快步赶上秦舒,低声问道。
秦舒扭头看着他,道:“当然要去,你没看见,为兄才选了三百人吗?”
傅羽可不像秦舒那样满不在乎,悄声提醒道:“兄长,马铖可不比曹钧。你要是他营中挑选士兵,他肯定要出面为难你。虽说兄长的武艺倒不惧他,但兄长一次就把三大校尉都得罪光了,以后在禁军可就难以立足啊。”
“贤弟的好意,为兄也明白。”秦舒轻叹一声,道:“但三大校尉都是世家子弟,为兄若是不显露些本领,怎能让他们信服?与其让他们觉得为兄无能,还不如立威震慑。为兄相信禁军中大都是血性男儿,知道真正的强者不是靠家世背景,而是靠自身的实力。”
傅羽见劝说无效,只好道:“既然兄长有了计较,那小弟也就不再劝了。午饭就到小弟营中去用,下午再去神骑营吧。”
秦舒刚来禁军,暂时还没有安排职务,也只能去傅羽的帐中用餐。军中饮食极为简单,又不能饮酒,很快两人就吃完午饭,一道赶往神骑营。
大营辕门却是禁闭着的,傅羽望了秦舒一眼,便让亲兵去叫门。那亲兵打马上前,正打算开口喊门,却见辕门忽然打开,两边站满了无数重甲骑兵。这些骑士不仅身上满副铁甲,坐下战马也着有马甲,只露出四条马腿,盔甲鲜明,长枪如林,威风四射。
傅羽看这阵势,又低声对着秦舒道:“兄长,看来马铖是要给兄长些下马威。”秦舒淡然一笑,两腿轻磕,骑着火龙驹,缓缓走进辕门。
神机营是连弩兵,以箭术称雄;而神骑营全是重甲骑兵,以马战纵横天下,所以营内的较场比之神机营更为宽广。秦舒刚走入营内,就听有个雷鸣般的声音喝道:“秦舒,你若胜得过本校尉手中长枪。神骑营五千将士,任你挑选。”
秦舒寻声望去,便见马铖全副披挂,较场上跃马横抢,只等着厮杀;而曹钧、王昊等人则立马在场外,静静望着秦舒。秦舒前来禁军营中,并没有带上破军枪,只好转头对傅羽道:“可否借贤弟的兵器一用?”
傅羽急忙让亲兵将自己的钢枪取来,并低声道:“马铖乃西凉马氏之后,家传枪法,极为凶悍,兄长千万小心。”
秦舒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便持枪进入较场,朗声道:“马校尉,你我互相切磋,还请点到为止。”
曹钧等人见识到秦舒的高妙箭术,再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心,所以决定由马铖亲自向他挑战。马铖恨极秦舒在御前贬低禁军,有心要给秦舒些苦头吃,更不答话,便挺枪直刺过来。西凉马氏威震雍凉,昔日马超位列蜀汉五虎上将之一,其一身武艺天下难觅敌手。马铖虽然不及先祖之威名,但家学渊源,一杆长枪使将出来,也是虎虎生威。
马铖能担任神骑校尉,武艺自不在话下。整个禁军之中,也只有寥寥数人能与之匹敌。再加上有心为上午的严铿找回面子,所以一上来便全是杀着,必欲将秦舒击败而后快。傅羽也是用枪的行家,在场外看得也是手心冒汗,不住在想:若是马铖如此攻击我,我能接的下来吗?又看到秦舒从容将马铖的攻势化解,不禁暗道:不意兄长的枪法如此精妙,我还一直以为他只擅长剑术呢。
秦舒见马铖来势刚猛,便严守护卫,一杆钢枪,将自己连人带马,护得密不透风。所谓刚不可久,马铖上来便一味强攻,却不能伤到秦舒丝毫。百十招后,便有些后继无力,难以持久。秦舒瞅准机会,轻啸一声,枪法陡变,终于展开反攻。手中长枪,犹如一直巨蟒,噬咬向马铖各处要害。马铖顿时觉得劲风扑面而来,心中不禁骇然,但他不愧是员悍将,非但不闪不避,反而厉声道:“痛快。”竟不顾自身安危,与秦舒对攻起来。
秦舒与他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并没有打算生死相搏。哪知马铖却被他杀得兴起,也不管现在只是同僚之间的武艺切磋,竟有些性命相搏之意。秦舒见他如此凶悍的打法,不禁眉头微皱,反攻之势,也暂时受挫。
但秦舒的枪法毕竟在他之上,过得三五十招,又渐渐将马铖完全压制住。曹钧见马铖绝不是秦舒的对手,不禁暗暗摇头。若轮马战技能,马铖尤在他之上。若是马铖都不是秦舒的对手,换了别人则更加不行。王昊也有同感,低声道:“这斯居然如此了得,我们真是小看他了。”
曹钧点了点头,突然道:“秦舒武艺了得,又有楚王相助,只怕日后前程不在你我之下。看来还是不要过分开罪才好。”
王昊顿时不悦道:“依你的意思,咱们这就算认输了?”
“那还能怎么样?”曹钧白了他一眼,道:“难道你还真想和他步战?以秦舒的箭术、枪法,步战想必也差不到那里,何必再自取其辱?”
王昊又看了看场中比斗的两人,此时秦舒已经完全压制住马铖,若非这并不是沙场交锋,只怕马铖早就死在秦舒的枪下。王昊武艺并不在马铖之上,知道自己也未必能胜过秦舒,只好叹道:“罢了,就让这小子在禁军中随便挑选吧。”说着又苦笑道:“这次我们三个的脸可算是丢大了。”
曹钧没有回答,而是纵马进入场内,高声道:“二位请住手。”等秦舒与马铖分开之后,又转对秦舒道:“秦校尉武艺高强,曹某十分佩服。就请校尉在三营内任意挑选士卒,我等绝对不再干涉阻拦。”
秦舒看了一眼正在旁边喘着粗气的马铖,知道自己已经暂时将这三人震慑住,不由笑道:“多谢曹校尉。”然后打马走出较场,对傅羽道:“贤弟,陪为兄去挑选士兵吧。”
“是。”傅羽看秦舒的目光中,不由又多了几分敬佩。
→第十四章←
既然三大校尉都服了软,秦舒也就不必再精挑细选,何况内三营的将士本来也没有多少可以挑剔的地方。秦舒倒不偏心,在神机、神骑、神甲三营,各挑选九百人,然后又到傅羽的骁勇营挑了一百,终于凑足了这一千之数。
挑选完士兵,已经日落西山,傅羽本来是要邀请秦舒一道吃晚饭的,毕竟今天是秦舒新官上任,而且又打压住了三大校尉的嚣张气焰,该好好庆祝一番。可是两人刚踏出禁军大营,就碰到了赵乾,说楚王李昌有急事相请。秦舒只好与傅羽作别,陪着赵乾赶往楚王府。
进入书房,秦舒明显感觉到李昌脸上的不悦。行完礼后,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询问,李昌便先道:“今日去禁军挑选士卒,还顺利吧?”
“还算顺利。”秦舒便简要地将比箭、比武的事情讲了一遍。李昌听后,眉头渐渐舒展,淡笑道:“今日也总算让这几个小子明白什么叫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了。免得一天到晚,眼睛都长在脑袋顶上。”
“虽然士兵挑选好了,但是,”秦舒乘机把自己的困难说了出来:“但是属下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适合练兵。属下练兵的法子与众不同,如果还是在禁军营中,只怕有些不妥当。不知可不可以在京郊找个地方?”
“啊?”李昌想了想,道:“一时之间,孤也想不到合适的地方。要不明日孤代你去问问句尚书,他应该能安排。”
“多谢殿下。”秦舒把自己的事情说完,又才问道:“刚才进来的时候,属下见殿下脸色不悦,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不是因为褚良那斯。”李昌说着脸色便又沉了下来,道:“今日孤进宫向父皇请安,父皇果然问起了尚书仆射的人选。孤没有细想,便推荐褚良。父皇顿时大怒,将孤狠狠地斥责了一番。说孤结交朋党,意欲不轨。哼,看来褚良确实是父皇派来试探孤的,只恨孤一时不察,被他所骗。”
见李昌如此恼怒,秦舒也不禁惊问道:“那陛下的态度如何,有没有什么惩罚?”
“还好父皇开恩,只是口头斥责而已。”李昌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叹息道:“孤好不容易讨了父皇的欢心,险些就葬送在这老小子手中。日后若是有机会,看孤不好好收拾褚良这老匹夫。”
“殿下说不定是错怪褚大人了。”秦舒突然道:“以属下观察,褚大人确实是出于真心,并非试探殿下。”
“那父皇又是如何知道的?”李昌随即警觉地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道:“你是说孤身边有父皇的耳目?”
“也不是不可能。”秦舒低声道:“这两日属下仔细回想过,昨日廷对之时,尚书令冯大人的话。显然冯大人对殿下在鲜卑时发生的事情,相当的了解。殿下想想,当初殿下陷于段荥军中,此事只有殿下、我、赵乾、徐将军等区区数人知晓。冯大人又是如何知道的?再说冯大人若是知道,陛下会不清楚么?以属下之见,冯大人在早朝上故意诘问殿下,多半是陛下的授意,想借此来告诫殿下。而昨晚褚大人过府拜会殿下,今日陛下便知晓此事,虽然这算不上什么机密,但属下总觉得心有戚戚。或者殿下身边,真的有陛下的眼线也说不定。”
“赵乾?”李昌终于帮着秦舒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然后又摇头道:“不可能,他跟随孤多年,向来办事沉稳,忠心耿耿……”
“他虽然是殿下的人,但也是大充之臣。”秦舒用更小的声音道:“如果陛下有意,他又怎敢违背?鲜卑之事,徐将军身为边将,未能保护殿下,只怕也不敢上奏陛下。属下自然也不会说,除了赵乾还能有谁?”
“当真是他?”李昌负手在房中走了几步,突然语气一寒,森然道:“不管是不是他,孤也该小心谨慎些。子逸,此事就交给你处置如何?”
秦舒听他语气中隐隐包涵着杀机,不由轻笑道:“殿下想要动他,只怕现在还不是时候。若他真是陛下的人,无缘无故的失踪,难道不会引起陛下的疑心么?属下觉得殿下非但不能有所行动,反而还要比以前更加恩宠赵乾,既然他是陛下的耳目,殿下何不加以利用,让他替殿下说话呢?”
李昌也不是蠢人,经秦舒这样的一提醒,脸上也顿时浮出微笑,道:“好吧,既然赵乾想当父皇的耳目,那孤就让他给孤传话。呵呵……子逸还没吃饭吧?就在府中和孤一起吃吧?”说完便高声道:“来人。”
外面的护卫急忙入内,道:“殿下有何吩咐?”
“去准备桌酒菜,孤要与秦校尉喝几杯。”李昌想了想,又道:“去把赵总管叫来,喝酒嘛,就得人多才热闹。”
王府厨房的效率,可比秦舒家里的一个芹儿快多了,不过片刻时间,就张罗好了一大桌子酒菜。
“来,都坐下。”李昌指着凳子道。秦舒和赵乾互相望了一眼,便行礼坐下,模样十分的拘谨。李昌呵呵一笑,道:“二位与孤也算是患难之交,若没有你们,孤怕不早就葬身塞外?今日饮酒,只叙交情,不谈身位,千万不要拘束。”说完便拿起酒壶,准备给两人斟酒。
“殿下,还是属下来吧。”赵乾见李昌要给自己斟酒,急忙站起身来,伸手要去抢酒壶。
“坐下。”李昌故意把脸一沉,喝道:“孤刚说的话,你就不忘了?”
“是。”赵乾又只好乖乖的坐下,任凭李昌把他面前的酒杯斟满。秦舒却比他表现的平静些,丝毫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来,孤先敬子逸一杯。”李昌端起酒杯,道:“今天是子逸荣任禁军的日子,按照大充体制,亲王不能参与禁军事务。孤虽然与子逸私交甚厚,但以后只怕也不能时常来往,望子逸能在禁军好生努力,报效朝廷。”
“下官定不负殿下重托。”秦舒急忙举杯相谢,一饮而尽。
这次赵乾却抢到了酒壶,适时地给李昌和秦舒把酒满上。李昌再次端起酒杯,道:“赵总管在我府上已经有五年了吧?”
“是的。”赵乾刚要站起来,却被李昌按住肩膀,只好坐着回答道:“殿下开府的时候,属下就奉命担任侍卫。三年前,承蒙殿下厚爱,得任总管一职。”
“赵总管一身武艺,却只在孤王府中担任侍卫,有些屈才啊。”李昌突然道:“不如孤也去向父皇举荐,让赵总管也去军中建功立业如何?”
啊?赵乾心中暗自一惊,偷偷瞟了李昌一眼,发觉他并没有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道:“属下只愿跟在殿下身边,保护殿下的安全。至于其他的,从来没有奢求过。”
“你别急嘛。”李昌呵呵笑道:“孤也只是随口一说,真要让你去军中效力,孤还真有些舍不得呢。至少也得等孤再找到个合适的总管人选才行啊,呵呵……来,孤也敬你一杯。跟孤这么多年,鞍前马后;鲜卑一行,又救过孤的性命,这些事情孤都记在心里,日后定会加倍报答。”
“属下不敢当。”赵乾急忙说道,但见李昌已经把酒喝了,也只好跟着陪了一杯。
“这酒还真没有鲜卑的‘醉杀狼’烈。”李昌说完后,又抢着酒壶,给两个下属酌酒。杯盏交错的时候,无意望了秦舒一眼,两人的目光中都隐有笑意。一顿饭吃得十分融洽,三个人都喝的七八分醉意,才兴尽而散。
在三人饮酒的同时,隔着几条街的尚书府内,褚良也正和夫人一起用饭。“老爷,吃菜。”褚夫人看着又无缘无故走神的丈夫,问道:“可是饭菜不合胃口?要不要妾身亲自下厨,给大人弄几样酒菜?”
“啊?”褚良被夫人打断思绪,回过神来,急忙道:“不用,不用。吃菜,吃菜。”说着又机械地扒了几口饭。
“老爷。”褚夫人有些担心地看着丈夫,终于鼓足勇气问道:“自您从鲜卑回来,总是满腹心事的样子。你我夫妻近二十年,有什么烦心之事,老爷何不说出来,让切身为老爷分担一些呢?”
“没,没有什么。”褚良急忙摇了摇头,笑道:“只是我刚从鲜卑回来,又升任礼部尚书,很多公务处理起来不是那么顺手,再过段时间就好了。有劳夫人担心了,都是为夫之过。”
褚夫人看得出丈夫笑得有些勉强,但夫为妻纲,既然丈夫不愿意说,她又怎么能继续打破沙锅问到底呢?只好夹菜到丈夫的碗中,道:“公务上的事,妾身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老爷常常这样食不知味,却是有伤身体。饭菜若是不合老爷胃口,或者老爷想吃什么,一定要给妾身说,让妾身去准备就是了。”
“真的没有。”褚良看着贤惠的妻子,默默一叹,心里纵有千万的苦恼,却怎么能说出来?只能继续笑道:“云儿呢,这两日公务繁忙,都没有见过她。女孩子家虽然文静些,但这丫头总是把自己关在阁楼内,失了生气也不好。”
“是。”褚夫人点了点头,突然记起一事,道:“前两日兵部句大人的夫人过府拜访,曾见过云儿一面,十分中意,似乎想为他儿子说亲。不过妾身知道老爷素来不喜欢与武将来往,所以没有当场答应。老爷,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置?”
“唔。”褚良脑袋顿时闪过不少念头。兵部尚书句郗可是皇帝的爱将,又是新任的兵部尚书,掌管一国兵事。若是与他结成亲家,再加上楚王李昌的说合,自己想要登上尚书仆射的位置,可就易如反掌了。但朝中两个一品大员结成亲家,皇帝会不会因此有所顾虑呢?
“老爷……”见到褚良又开始走神,褚夫人不由喊道:“这事原不该让老爷费心,但毕竟云儿已经十六了,算是大姑娘啦,也该说个婆家了。据说句尚书的公子文武双全,算是难得是少年俊秀。老爷,你说这事……”
“婚姻之事,非同儿戏。”褚良一时也拿捏不定,只好道:“再容我想想……”
话还没有说完,却见管家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道:“老爷,有圣旨……”
“圣旨?”褚良立马站了起来,心中大为欢喜。昨天晚上去见了楚王,今天晚上就来了圣旨,看来自己的选择还是没有错,楚王确实很受皇帝的器重。想到马上就能荣升尚书左仆射,褚良连日紧张的心情,也终于得到缓解,笑着对夫人道:“我去接旨,云儿的事,回来再商量。”
褚夫人见丈夫终于真心实意的笑了出来,也不禁愣了愣:究竟是什么事情,让老爷烦恼了这么多日子?
褚良着急忙慌地赶到大厅,见内宫总管太监林甫正捧着圣旨,似笑非笑地等着。“原来是林公公。”林甫现在也是皇帝身边最受宠信的人之一,褚良可不敢有稍微的失礼。
“褚良接旨。”林甫突然面色一寒。褚良看得心中既惊且怒,以他的秉性,就连那些当兵的莽汉也不愿意折节下交,何况是林甫这样的阉人。不想林甫倒还给他使起颜色了,褚良可是堂堂的一品大员,礼部尚书,而且马上要荣升尚书仆射,怎么能不恼怒?不过林甫手中毕竟拿的是皇帝的圣旨,褚良再怎么生气,也只能马上下拜,道:“吾皇万岁。”
林甫看了他一眼,展开圣旨,缓缓念道:“诏曰:查礼部尚书褚良,深受朕恩,却不思报效,专营奸巧之事,结营朋党,欲谋高位,大失朕望。着即削去礼部尚书一职,三日内离京返乡,朝廷永不录用。”
褚良本是满怀希望地来接升任尚书仆射的圣旨,却哪知道会是这样的旨意?削职为民,哪还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一家老小的性命可就保不住了……褚良想着这些严重的后果,不禁冷汗直下,竟忘了接旨。
“褚大人,接旨吧。”林甫又换上了副笑脸,但却是皮笑肉不笑,让人看得不寒而栗。
“臣领旨谢恩。”褚良双手过顶,将圣旨接了过来。林甫暗暗冷笑,虽然褚良最近一改常态,但以前却是从来不拿正眼看林甫。现在看到褚良的惨样子,林甫心里当然有股报复的快感。
褚良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还打算作最后的尝试,低声问道:“林公公,不知下官还能不能面见陛下……”
“哼。”林甫冷哼一声,道:“褚良,你现在只是一介草民,还有什么资格面君?咱家劝你还是赶快收拾东西,早点离京吧。若是三日后还在京城,免不得要用禁军给你送行了。”说完也不再多言,大袖一挥,便转身离开。
“是,公公慢走。”看着林甫略显臃肿的背影,褚良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时站立不稳,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老爷。”“爹爹。”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两条人影也同时从后面抢了出来,七手八脚地扶着褚良。原来褚夫人对丈夫这几天的反常很是担心,所以赶到后堂来,想听听皇帝究竟是什么旨意。恰巧这个时候女儿褚云也有事找母亲,母女两就一起藏身在大厅后面,听林甫传旨。只是两人都没有想到,皇帝会是这样的旨意。丢官罢职在两个女人的心目中,也还不算太在意,但褚良突然晕倒,就让两人心急如焚,一起跑了出来。
林甫听到背后的两声惊呼,也下意识地回了头,刚好看到正梨花带雨的褚家小姐褚云,顿时一呆。
“林公公,该走了。”身后的侍卫见林甫停了下来,一双眼睛只在别人小姐脸上打转,不由暗笑:都已经是太监了,还不忘了还女人。
林甫的心里却是另外的一番心思,也不管侍卫说的话,又转身走到褚良一家三口之前。褚良已经被那母女两人给折腾醒了,见林甫去而复返,似乎又看到了一丝希望,急忙翻着身子,跪在地上,哀求道:“林公公,下官冤枉啊。请公公在陛下面前,为下官美言几句……”
尽管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林甫却根本没有正眼看他一眼,而是紧盯着褚云道:“褚大人,这是你的闺女?”
褚良见林甫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先是一惊,而后又想起此人只是个阉人,不禁答道:“正是小女。”
“好,很好。”林甫的脸上又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道:“褚小姐,请抬起头来,让咱家看看清楚。”
褚云听了他这话,只觉得浑身全是鸡皮疙瘩,将原本埋着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褚良在心中权衡一番,终于还是咬了咬牙,道:“云儿,把头抬起来,让公公看看。”
褚云虽然可以不听林甫的话,但父亲的话却不能不听,只好羞羞涩涩地将头抬了起来。果然生得极为俊俏,而且刚刚哭过,梨花带雨,更显得几分我见有怜的感觉。林甫眯着一双绿豆眼,在褚云的脸庞上来回打量,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像,真的太像了。”说完后便又亲自伸手去搀扶褚良,笑问道:“褚大人,令爱可许了人家?”
褚良不知林甫究竟安的什么心思,正在踌躇该如何回答。旁边的褚夫人却抢先答道:“回禀公公,小女已经许配给了兵部尚书句大人的公子。”虽然这件事只是两个夫人口头上说了一下,但褚夫人着实担心林甫的笑容下,究竟安着颗什么样的心思,所以干脆开口说出来。一则不让他打什么歪主意,二来也乘机扛出兵部尚书这杆大旗,给自己家壮壮门面。
“已经许了?”林甫显得颇为失望,但看了看褚云,似乎又十分不舍得。犹豫片刻,终于道:“褚大人,咱家倒是有个主意,可以让你官复原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当真?”褚良正如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浮木一般,急忙拉着林甫的手,道:“若是公公真能保下官官复原职,下官一定尽心图报,为公公……”
褚夫人见丈夫居然如此向个宦官示好,不仅觉得心中厌恶,却又无可奈何。好还林甫打断了褚良后面的话,笑道:“那就请大人带路,找个地方跟咱家单独谈谈吧?”
“好,好,请公公到书房一叙。”褚良急忙转头对着女儿道:“云儿,快去泡茶。”其实府上有的是丫鬟,泡茶这样的活计怎么也轮不到褚云来做。但褚良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能否保住官职,全都着落在女儿身上,所以便指明让她给林甫泡茶。
“不敢有劳小姐。”林甫的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褚云的脸蛋,脸上还是挂着那副奸笑。这笑容让褚云母女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
→第一章←
在李疆修筑的孝陵东南,乃是大充太祖皇帝的陵寝。皇家陵园,都有军队护卫,虽说为天子守陵,是件十分光彩的事情,但也有人并不乐意。太祖陵寝的护卫军帐内,校尉陈隅就正红着脸,对手下的亲兵发牢骚:“老子当年在禁军,也算是一员能征惯战的猛将。只不过因为喜欢喝酒,犯了点小差错,就被萧刚发到这里给太祖皇帝守陵。别人都看着我表面风光,其实只有老子心里明白,是萧刚那斯嫉贤妒能,担心老子在禁军里建功立业,夺了他的风头。所以才找个由头,把老子贬斥到这里来。三年啦,老子当年的一些部下,大都升了校尉,少数两个还外放了将军,就老子现在还是个守陵校尉,嘿嘿,以后要是见面,老子还要尊称他们一声将军。你说,老子冤不冤,窝心不窝心?”说着又大大的打了个酒嗝。
旁边的亲兵虽然被他口中的臭气熏了个半死,但却不敢丝毫的不悦,忙着又给他添了碗酒,笑道:“将军神勇,小的们都知道。只是现在时运不佳,被小人排挤,等陛下想起将军的时候,自会有将军建功立业的时候。”
“那是。”陈隅又把手中的酒一口干掉,然后道:“想老子当年带着五千兄弟,就剿平三万山贼,陛下都亲自下诏嘉奖。萧刚算什么东西?乳臭未干,还不就是仗着先人的功绩,顶着个世袭的侯爵,才当上禁军都督。其实他能有什么真本事?若是北征的时候,老子跟在陛下身边护驾,又怎么会一败涂地,被鲜卑人打得满地找牙?”
“是,是。”那亲兵笑了笑,却并不斟酒,而是指着陈隅手上的空碗,道:“将军喝多了,小的看今晚就不喝了吧?”
“屁话,谁说老子醉了?把坛子给我。”陈隅不容分说,就从亲兵的手中把酒坛子抢了过去,也不再费事,直接就往嘴巴里灌。那亲兵看着他这副喝相,心里暗暗冷笑,这蠢猪打仗的本事没看见,喝酒的本事倒还真是非同一般。
陈隅本来已经喝了不少,再加上这大半坛子灌下去,顿时醉得不醒人事,斜歪歪地靠在椅子上就睡着了,嘴巴里还兀自打着酒嗝。
“将军,将军。”那亲兵推了推陈隅,确定他已经烂醉如泥,才哼道:“每天就他妈知道喝,老子这两年在你身上花费的酒钱都不下一千两。”说着又笑了起来,自言自语地道:“不过今晚老子就能把本全部捞回来,嘿嘿,太祖宝藏……”说完便走出打帐。
“将军,快醒醒……”陈隅正梦见自己重返禁军,带着人马犁庭扫穴,直杀到鲜卑龙城。皇帝不仅亲自给下诏奖励他,还亲自给他牵马拽镫,那滋味,真是不用说了。可惜就被人给吵醒了,是哪个不开眼的混蛋?陈隅揉了揉眼睛,满腔的怒气正打算找个人发泄,却又听那人道:“将军,太祖陵寝被盗了……”
这句话可比任何的醒酒汤还管用,陈隅立刻跳了起来,问道:“你说什么?咦,王九,怎么是你,刘三呢?”
王九苦着一张脸道:“刘三不见了,不过他那几个兄弟都死在里面。将军,刘三多半就是那盗墓的人。”他原本是陈隅帐下最受器重的亲兵,可自从刘三来后,天天花钱给陈隅买酒喝,立刻就把比他了下去。王九倒是也想买酒来讨好陈隅,可是他一个穷当兵的,还要养活一家老小,哪里能有那么多银子来填陈隅这个大酒缸?还好现在刘三是最大的嫌疑犯,王九便打算乘这个机会,把失去的宠信找补回来,又急忙说道:“小的早就觉得刘三不对劲,他刻意讨好将军,果然是别有图谋……”
“住口。”陈隅被他乱七八糟说了一通,还是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气得大吼一声,道:“到底怎么回事?谁盗墓,谁他妈的又死了?”
“这个,刘三……,那个……”王九本来大字不识几个,又被陈隅这声大喝,更是吓的话都说不出来。眼看陈隅的一双眼睛里全是怒火,只好结结巴巴地道:“还是小的带将军过去看看吧,兄弟们都在那等着呢。”
“好,快点。”陈隅听了“盗墓”两个字,早就五内如焚,急忙让王九带路出帐。虽然号称“猛将”的陈大校尉,脚下还有些轻飘飘的,但速度却丝毫不慢。
虽说皇陵占地极广,可皇帝也是人啊,埋下他也用不了多大的地。而且太祖李兰并未称帝,死时以王公之礼安葬,还遗命一切从简,修建的陵墓并不大。不过就算并不大,陈隅跑到事发地点的时候,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周围还有几个士兵在警戒,见陈隅跑来,都急忙过来行礼。
“都给老子闪开。”当陈隅分开众人,看到那个黑黝黝的洞口的时候,不仅脸上通红,就连那一双虎目也都全变成了赤红色。他身为守陵校尉,是专门负责保护皇陵的,可贼人就在他眼皮底下盗掘坟墓,这罪名可真是大了去了。再说当今皇上虽然自幼父母双亡,可那个对从来没有尽过父亲责任的太祖老子,却十分的孝敬得很。现在太祖的安息之地被人惊扰,守陵的士兵或者还能免于一死,但身为主将的陈隅肯定没有活命的希望,更别说什么建功立业的屁话了。想到自己壮志未酬,就马上要落得个身首异处的惨淡下场,陈隅只觉得两腿发软,一下子又跌坐在地上了。
“将军。”王九急忙把陈隅搀扶起来,低声道:“将军宽心,小的刚才已经先下去打探过。这些盗贼虽然已经挖到地宫外围,但却被机关暗器所伤,根本没有能够闯入地宫,惊扰太祖皇帝。”
“真的?”陈隅似乎抓到了根救命的稻草,急忙拉着王九问道:“你确定太祖皇帝的地宫没有被破坏?”
“没有。”王九十分肯定地答道:“小的怎么敢拿这么大的事情开玩笑?小的今晚负责巡逻,路过这里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洞口。便亲自下去打探了一下,只看到了几具尸体,都是刘三平日要好的那几个弟兄,却没有刘三。小的猜想一定是他们想要盗墓,却被机关所伤。小的一则怕冒犯了太祖皇帝,二来又害怕里面的机关,三来想早点把这件大事禀报给将军。所以再没有向里走,便退了出来,赶着向将军禀报了。而且小的已经吩咐他们在这看管,应该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此事。”
“你的意思是……”陈隅顿时脑袋里闪过一丝灵光,拍着王九的肩膀,笑道:“你小子干得不错,也不枉老子平日疼你一场。”说完又对着旁边的几个人吼道:“看,看什么看,还不快点去找点工具来,把这个洞口给老子堵上。记好了,这事要是说出去,你们一个个都得和老子陪葬。嘴巴千万得把严实了,明白吗?”
“明白。”这十来个人都知道,皇陵被盗的事要是传扬出去,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所以陈隅问完了,都齐声回答。
“小声点。”陈隅急忙让这些大头兵安静下来,便又开始指挥他们去找工具来填坑。这些士兵都知道太祖陵寝被盗,他们虽然不是主将,但也难逃罪责,所以填坑的时候都十分卖力,一个个忙得满头大汗,热火朝天。还好盗墓贼选的地方比较隐僻,任他们在这里折腾了大半夜,也没有惊动别的守陵士兵。
等这些人把坑填好了,老子总得找个由头,全部把他们灭口。至于王九么?陈隅瞟了正在远处挖土的王九,嘴角浮出一丝冷笑。这小子虽然很忠心,不过太祖陵寝被盗罪名太大,老子可不放心这么大的把柄落在他手中。还是死人的嘴巴牢靠一些,兄弟们啦,老子可就对不住你们了。
陈隅正盘算着如何将这些部下灭口,又见王九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道:“将军,小的不怎么识数。你数数,是不是好像少了个人?”
“啊?”陈隅顿时吓了一大跳,指着正在忙碌的部下,开始数:“一个,两个……老子操你妈。真的少了一个,是哪个混蛋跑了?快,给老子追回来。”
王九哭丧着一张脸道:“北征失利,各营禁军都刚刚大换血。小的带的这几个兄弟,都是新招来的。只记得人数,具体的名字都不十分清楚。小的也不知道谁刚才乘机跑了……将军,你看这事究竟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陈隅这次真的是瘫软在地上,喃喃道:“完啦,老子这次真的是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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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侯叶璇虽然不常住京城,但在京城还是有一处大宅子,这是原来齐王李吉孝敬他这个恩师的。书房内,叶璇正坐在椅子上,听着爱子叶嘉向他报告:“父亲,上个月蜀国公世子和南蛮王孟鸠之女定亲,成都到处张灯结彩,南中各部蛮王洞主都赶来道贺,十分的热闹。蜀国公本人却还是重病不起,据说这次定亲就是为了给蜀国公冲冲喜。”
“冲喜?”叶璇冷笑一声,道:“为父看他得的是心病吧?以为陛下被困北疆,突然发兵夺占汉中。现在陛下平安返京,桓帆就吓得只知道装病了?和南蛮王结亲,虽然是他蜀国公家为了安抚南中各部的祖训,但这样一来桓帆与南中各蛮的关系就更加密切,陛下想要动他,也不得不有所顾忌啊。”
“父亲说的是。”叶嘉也接着道:“蜀国公镇守成都,与南蛮各部交往十分密切。以至各部酋长、洞主只知有蜀国公,而不知有陛下。蜀国公若是图谋不轨,南中各蛮则将是他有力的后援。”
叶璇微微一叹,摇头道:“四姓国公尾大不掉,特别是蜀国公桓帆,其志不在小。夺取汉中,反迹已露,只是碍于现在国中形势,陛下也拿他无可奈何。而桓帆也素来忌惮陛下天威,否则也不会听到陛下返京的消息,就装病不起。现在陛下和桓帆都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四川蜀中,始终是朝廷的一块心病啊。果然印证了那句老话‘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定而蜀未定’。呵呵,雍国公可有什么动静?”
叶嘉又急忙答道:“雍国公虽然对爱女远嫁之事不满,但也只是偶尔发发牢骚而已,倒没有什么别的迹象。”
“那就好。”叶璇似乎松了口气,道:“安国公主代嫁之事,陛下一直担心雍国公会心生不满。看来陛下的威望尤在,郭援虽然不高兴,也不敢有什么异动。只是……”叶璇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道:“若是陛下不在了,谁又能弹压得住这几位国公千岁?陛下可比他们的年纪都大,又加上最近发生的事,身体也差了很多啊。”
“父亲何必担忧?”叶嘉忙着宽慰道:“陛下乃雄才大略之主,焉能不知道四姓国公之害?况且陛下春秋正盛,还有时间施行削藩大计。”
“我叶氏家训,世代守护大充江山。”叶璇揉了揉额头,道:“为父若是不多费些心思,怎么去见祖宗?呃,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是。”叶嘉刚准备离开,却又听父亲问道:“灵儿还在生气?”忙又转身答道:“小妹就是那个脾气,父亲不让她出门,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肯见。”
“不是为父不肯让她出门。”叶璇又叹了一声,道:“可是秦舒此人为父总觉得有些不放心,灵儿却总是爱往他那里跑。知女莫若父,她那点心思,为父还不清楚么?趁着现在还早,为父必须让她死了那份心思,若是再陷下去,可就危险了。你们兄妹关系一直很好,有空你也帮为父多劝劝他。”
“孩儿知道。”叶嘉看了看父亲,终于鼓起勇气,道:“不过孩儿倒是觉得秦舒此人,能文能武,就算功利心强些,但男人谁又不图个建功立业,也不算什么大错。妹妹的脾气父亲还不知道么?您越是不让她做的事情,她反而越非要去做。或者妹妹本来还无此意,父亲却将她关在房中,禁止与秦舒来往,只怕反而适得其反。”
“你就知道帮她说话。”叶璇微微一笑,道:“不过你说的也在理,为父也是过来人。少男少女的心思,又岂是房门所能关住的?罢了,放她出去吧。不过你身为兄长,也该随时提醒妹妹才是。”
“孩儿明白。”叶嘉见父亲同意让妹妹出门,顿时心中大喜,便赶着出门,打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叶璇看着叶嘉兴冲冲的跑开,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国事、家事,当真是事事烦心啊。秦舒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叶璇还没有看明白,可是白天在禁军营中以箭术、枪法连挫禁军两员虎将的消息,却很让他吃惊。果然是个难得的人才,也难怪平日眼高于顶的灵儿,也会对他动心。如果秦舒当真只是功利心强些,也还算是个难得的好女婿,可是就怕这人心术不正,那可就会误了女儿的一生。
看来还得找个时间,再见见这个秦舒。叶璇打定主意后,便准备回房休息。可是又见叶嘉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不由眉头微皱,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叶嘉小心翼翼地答道:“太祖陵寝那边传来消息,皇陵被盗了。”
“什么?”叶璇猛然起身,喝道:“果然有人胆敢打皇陵的主意,哼,这些混蛋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情况怎么样,人抓住了,还是跑了?”
叶嘉答道:“据说只一个跑了,其余的都被机关所杀。守陵校尉陈隅本打算隐瞒不报,但是我们的刚才在知情人之中,所以抽空逃了出来。太祖陵寝,一般人是不能进的,所以我们的人也不知道那伙盗墓贼究竟是什么身份,只知道是陈隅的亲兵,在禁军至少已经有两年了。”
“两年了?”叶璇冷笑道:“为了太祖宝藏,这些人还真能隐忍。滋事体大,你现在马上赶去皇陵,若陈隅有什么异动,就地斩杀。为父现在就进宫面圣,请圣上定夺。”
“就地斩杀?”叶嘉有些迟疑地道:“陈隅毕竟是禁军校尉,虽说有失职之罪,孩儿却怎能擅自将他斩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叶璇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道:“陈隅本打算隐瞒,但突然发现身边少了个人,难保他不会畏罪潜逃。这样一来,太祖宝藏的消息更会四处传扬,又不知道会引来多少贼人。反正就凭失职、欺君两条大罪,他也活不了,有什么可手软的?”
“是,孩儿知道了。”叶嘉见父亲发怒,也不敢多说,急忙告退。
叶璇马上跟着出门,让下人备好车驾,连夜前往皇宫求见。一路上都不停地再想,盗墓究竟是哪一伙人。蜀国公的部下?伪魏的残部?刘汉的宗亲?还是,还是那个神秘的人物?大充天下看似平静,但也只有掌握着大充最大情报机构的武陵侯叶璇,才真正的知道,在这表面的平静下,其实有很多股势力蠢蠢欲动,只要稍微不慎,便会天下大乱……
→第二章←
大充皇宫御书房内,李疆还在秉烛看书,虽然早已经传来了三更的锣响,可他还是没有丝毫的睡意。身为皇帝的贴身太监,林甫不仅要负责皇帝的饮食,还要负责他的起居。“陛下,已经很晚了,是不是该休息了?”林甫小声地提醒。
“啊?”李疆茫然地抬起头,手上的书其实并没有看几页。其实他并没有什么心思看书,但也没有一丝睡意,只好借着这本书来消磨时间。“已经很晚了吗?”李疆看周围的内侍,似乎脸上都有些倦容,便道:“这样吧,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皇帝还没有睡觉,这些内侍怎敢休息?林甫急忙道:“老奴不敢。”
“朕知道你们平时睡的就很少。”李疆微微一笑,道:“再说朕今晚就在此休息,也不需要人伺候,都下去吧。”
林甫眼珠一转,道:“陛下能体谅老奴等下人,老奴深为感动。不过老奴已经习惯伺候陛下,就让老奴一个人留下吧。”
“好。”李疆点了点头,又拿起书来,翻了一页。林甫便挥手让别的内侍退下,自己却还是站在李疆的身边,像块木头似的,一动不动,只是眼角隐隐有些笑意。
又过了不久,一名内侍走入书房,禀道:“陛下,永宁公主求见。”
“叫她进来。”李疆再次把书放下,有些奇怪地道:“永宁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觉?”
片刻之后,一名宫装少女缓步走入殿内,体态轻盈,气质高雅,只可惜脸上蒙着一方丝巾,看不清面貌。“永宁拜见父皇。”永宁公主走到御案跟前,盈盈下拜,声音却十分沙哑难听。
看着女儿脸上蒙的面巾,李疆的心脏又有些抽搐。上次的大火虽然没有要了永宁公主的性命,但却毁了她的容貌,在脸上留下了一块难以磨灭的疤痕;而且浓烟还熏伤了她的声带,以至原本百灵鸟般的声音,变得如此沙哑难听。“起来吧。”李疆示意女儿起身,注意到她两眼微红,显然刚刚哭过,不禁问道:“宁儿,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伤心了?”
永宁公主低着脑袋,答道:“父皇,永宁刚才梦到母后了。”
“哦。”李疆的声音也有些沙哑起来,桓皇后在他心目中的分量极重。虽然她已经去世多日,但只要一提到她,李疆的心就隐隐作痛。
“父皇,永宁有个请求。”永宁公主再次跪下,道:“希望父皇能恩准永宁前往孝陵,为母后守陵。”
“守陵?”李疆吃了一惊,急忙问道:“你想搬出皇宫?”
永宁公主点了点头,道:“永宁只想陪在母后的身边。”
“可是……”李疆看着女儿目光中的冷漠,不禁问道:“你,你还在怪父皇么?”
“永宁不敢。”永宁公主并不敢直视皇帝的目光,只是再将头埋下,道:“请父皇成全永宁的一点孝心。”
“朕……”李疆见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中发凉。自从永宁公主被大火烧伤后,对他这个父皇,就再也不像以前那般亲昵,又加皇后病逝,永宁公主就完全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无论什么时候,见到李疆都是礼数周全,必恭必敬,可李疆却更愿意她还是以前那副不知礼数,调皮精灵的宁儿。但毁去的容貌不能再长回来,病逝的皇后也不能再活过来,自己如何才能再挽回女儿的爱呢?李疆无力地靠在龙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陛下,依老奴看,既然公主殿下有这份孝心,您就不妨成全她吧。”林甫又小声地靠在皇帝的耳边,道:“公主也是伤心过度,闷在皇宫内,只会越加悲伤。还不如让公主殿下出去散散心,孝陵那边山清水秀,或者能让公主殿下的心情好转。”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李疆赞许地看了林甫一眼,便道:“好吧,父皇准了。明日父皇就安排禁军,护送你到孝陵,给你母后守陵半,呃,三个月吧。”
“谢父皇恩典。”永宁公主再拜起身,道:“那永宁就先告退了。”然后转身离去。
“唉。”等女儿走远后,李疆才重重地叹息一声,苦笑道:“儿子背叛朕,女儿怨恨朕,朕这个皇帝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陛下千万别这么说。”林甫急忙跪下,磕头道:“都是奴才等无能,让陛下伤心了。”
“这关你什么事?”李疆微微一笑,道:“起来吧。这都是朕的家事,看来能当个好皇帝,却不能当个好父亲,呵呵。”
“公主殿下只是伤心过度,等过些日子心情恢复了,就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敬爱陛下的。”林甫急忙安慰道:“陛下素来宠爱公主殿下,殿下又怎么会记恨陛下呢?再说天下也没有那个儿女,会当真记父母一辈子仇的。”
“话是这样说。”李疆长叹道:“可如果不是当初朕狠心,将她许配给鲜卑人,又怎么弄到现在这步田地。唉,朕真的好后悔。”
“陛下也是为了我大充数十万将士着想,公主殿下深明大义,是不会因此而怪陛下的。”林甫眼珠一转,突然道:“老奴斗胆有个主意,或者能让公主殿下开心,只是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讲。”李疆听说能有办法让女儿开始,顿时来了精神,急切地道:“快讲,不管什么办法,朕都不会怪罪你。”
“老奴斗胆。”林甫略一思索,便道:“公主殿下已经年满十六,不算小姑娘了。若是搁在百姓家里,这个年纪,说不定都是娃儿他妈了。既然公主殿下是因为和亲之事,对陛下不满。那么陛下何不给公主殿下挑个才貌双全的如意驸马,算是给她的补偿呢?”
“这样啊?”李疆眯着眼睛,想了片刻,突然一拍林甫的肩膀,笑道:“你这老小子,还真有点鬼主意。不过得让朕好好想想,朝中那个少年才俊能配得上朕的女儿……”
“陛下要是有此心意,老奴倒是想到一个人选。”说着林甫又凑到李疆耳边低语了几句。
“好。”李疆又笑了出来,对着他道:“这事要是成了,让永宁回到以前那么开心,朕一定重重赏你。”
“多谢陛下。”林甫得到皇帝的赞许,也显得十分高兴,又道:“那老奴现在就去找萧将军商量,让他明日安排。”
“去吧。”为了能让女儿开心,李疆比他还着急,笑道:“朕这里不要人伺候,你跟他商量好了再回来。”
“是。”林甫答应一声,便兴冲冲地离开御书房。
给女儿找个好驸马,想不到林甫这个阉人,还能想到这么好的主意。不过永宁现在破了相,不知道那倔强小子会不会嫌弃她。想到这里,李疆又不禁有些泄气,就算永宁是天家骨血,公主之尊。但所谓郎才女貌,女子若是没有了相貌,那就真的什么也不是了。若是那小子不愿意,或者迫于皇威,勉强答应,婚后又对永宁不好,那可怎么办?
李疆又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心道:他敢!要是他敢对永宁不好,看朕不把他剥皮抽筋。
“陛下,武陵侯求见。”又走进来一个内侍,终于把李疆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叶璇这么晚了还来皇宫干什么?李疆又是一惊,最近叶璇带来的可全是坏消息,不知道今天又是哪里出了问题。李疆轻叹口气,便道:“宣他进来。”
叶璇进殿不久,门口的内侍便听到皇帝大声吼道:“来人,给朕宣禁军都督萧刚。”听到皇帝动了雷霆之怒,负责传令的内示远远的在门口应了声是,便连滚带爬得跑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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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又起了个大早,昨天挑选好的士兵,今天就打算开始训练了。虽然暂时还没有想到乘心的营地,只好先在禁军营中将就着。半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如今禁军的将领,算是已经被自己得罪了,如果练兵没有效果,龙颜震怒之下,再加上这些人落井下石,秦舒想要再留在军中建功,肯定是门都没有。
芹儿亲手制作的糕点,十分可口。秦舒匆匆吃完早餐,便又全副披挂的出门,上次忘了带兵器,今天却连破军枪都带在身边。虽说昨天凭着出色的箭术、武艺,将三大校尉震慑住,但也不能保证今天新选的那帮兵痞子会不会为难自己。三大校尉好歹是世家子弟,要是这些小兵也敢狐假虎威,给自己添乱。秦舒可就没有打算手下留情,没有铁的纪律,怎么能训练出一支铁军?秦舒嘿嘿一阵冷笑,今天应该免不了要动点真格的才行。
“兄长慢走。”身后响起一阵马蹄声,秦舒不用回头,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傅羽。
傅羽打马赶到秦舒身边,道:“兄长今日便要开始训练士卒了?”
秦舒点了点头,道:“陛下只给了为兄半年时间,时不我待啊。”
“本来小弟是打算给兄长帮些忙的。”傅羽摇了摇头,有点可惜地道:“但现在恐怕是不能了。”
“为什么?”秦舒虽然没有打算要他帮什么帮,但还是追问了一句。
“昨晚萧将军派人通知小弟,让小弟作好准备,今天护送公主殿下,前往孝陵为皇后守陵。”傅羽耸了耸肩膀,显得很无奈地道:“这一去至少也得三五个月,想不到小弟到了禁军,第一个任务却是护卫皇陵,真是……唉!”
秦舒也不解地望着他,道:“守护皇陵虽然也是禁军的职责,但守陵的将官,多半是犯错遭贬之人,贤弟刚入禁军,又是燕国公之侄,怎么也被安排去守陵?”
“小弟怎么知道?”傅羽苦笑道:“既然是萧将军将令,小弟又怎敢违背。反正最迟今日下去小弟便要离京前往孝陵,原本想向兄长道个别,也只能乘着这会儿时间了。到了军营,小弟就要开始准备了。”
“孝陵?”秦舒不由心中一动,问道:“为兄没有去过孝陵那边,皇后下葬之时,贤弟想必去过。那里可否能让为兄训练士兵?”
“兄长是想去孝陵练兵?”傅羽拍掌道:“妙啊。那边地势开阔,别说一千兵马,便是一万人也能驻扎得下。”傅羽接到守卫皇陵的任务,本来心里不十分乐意,如果能和义兄一起比邻而居,那可真是再不好过。兴高采烈地道:“等会儿见了萧将军,大哥一定要尽力争取。守陵是相当无聊的,小弟还想帮你训练军队呢。”
“嘘。”秦舒见他如此高兴,故意作色道:“你说话小心些,守护皇陵是莫大的荣誉,你居然敢说无聊。为兄看你这禁军校尉也不想干了是吧?”
傅羽嘿嘿一阵傻笑,道:“小弟也是高兴的。走,快去找萧将军商量此事。小弟今日就要护送公主前往孝陵,最好大哥能和我们一路。”
两人一路说笑,赶到禁军营中。既不是前两个,也不是最后两个。只是进了中军大帐,秦舒、傅羽都按班而立,再不能嬉笑打闹。禁军诸将陆续来齐,虽然秦舒新入禁军,站在最末席;但他昨日比箭术、比武艺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整个禁军。所以别的校尉见到他,眼光都再没有轻视之心,反而更多了几分钦佩。只有马铖、王昊两人,看他的眼光中,还隐隐有些恨意。
“你看见了吧,这小子就是打败马校尉的那人。”不知道谁说了这样一句话,全帐的人都寻声望去。马铖更是满脸怒气,正打算教训教训这个长舌头的同僚,却听帐外士兵喊道:“萧将军到。”
萧刚身为禁军都督,又有一身傲视诸将的武艺,所以众人对他还是十分的敬畏。眼见萧刚大步进来,帐内所有人等都凝神屏气,不敢再发出丁点声音。
“末将等参加将军。”等萧刚坐定后,禁军众将都一起行礼参拜。萧刚微微抬手,道:“诸位免礼。”见众人两边站开,便道:“骁勇校尉傅羽。”
“末将在。”傅羽急忙出列,抱拳而立。
萧刚抽出一支令箭,道:“奉陛下口谕,着骁勇校尉傅羽,带所部兵马护送永宁公主,前往孝陵守陵。”
“末将领命。”傅羽上前几步,单膝着地,双手接过令箭,然后才转身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乘着背对萧刚的机会,傅羽不住向秦舒使眼色,示意他赶快请求前往皇陵练兵。秦舒见如此心急,正打算出列,却见有人先行出来,道:“萧将军,一直以来,守卫皇陵,都是是我镇军营的职责。如今陛下突然改让傅校尉的骁勇营去,那么陈校尉等是不是该征调回京?”
此人正是镇军校尉吴泽,他与陈隅本是同时进入镇军营,私交极好。但后来陈隅因饮酒误事,被调去守护皇陵,而他却升任镇军营主将。陈隅时常托人请他帮忙,把自己调回京城。可吴泽虽说是一营主将,但禁军调动的大权却不在他的手中。今天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他便站出来为陈隅说话,反正已经有人守陵了,又何必再把陈隅搁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