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4部分

《权欲》》 · 造粪机器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拓拔雄本来是想很安分地等着皇帝召见,但发生这件事情后,自己已经稳稳占着个理字,便态度强硬地道:“那好,就请殿下明日早朝时,向陛下禀明此事,奏请陛下接见本使。”

“好。”李昌推无可推,只好点头答应,心想:这样的大事根本不可能隐瞒住父皇,至于是否接见他们,也就只好让父皇自己考虑了。

正想间,就见禁军都督萧刚快马而来,李昌迎了上去,问道:“萧将军,可曾抓到刺客?”萧刚下马行礼后,才道:“末将无能,还未曾抓到刺客。”旁边拓拔雄冷哼了一声,道:“连一个刺客都抓不到,大充禁军也确实无能。”

在北征的时候,大充禁军和鲜卑天狼营可算是死对头,拓拔雄和萧刚在战场上也交过手。所以见萧刚没有能够把刺客抓住,拓拔雄也就毫不客气的斥责起来。萧刚眉头一皱,本想发火,但念着对方身份,只好缓缓道:“若是本将军禁军在此,绝对不会让刺客逃掉。洛阳城这么大,刺客一旦隐藏起来,想要搜查出来自然十分困难。”言下之意,便是你们自己没有抓到人,干我屁事。

拓拔雄听他讥讽自己天狼营没有用,也变了脸色。李昌唯恐二人闹僵,急忙道:“拓拔将军不熟悉京城地形,所以才被刺客逃脱。禁军还是继续搜查,一定要抓到刺客。”萧刚见楚王发话,只好抱拳道:“末将领命。”

李昌复对拓拔雄道:“时候不早了,请将军回房休息。本王已经命禁军在这几条街严加护卫,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拓拔雄虽然心疼死去的十几个部下,但想到这样反而能逼迫皇帝尽快接见自己,也就不再说什么,道:“多谢殿下。”

李昌便向他告辞,带着萧刚等人走出馆驿。刚离开不远,萧刚便又小声道:“回王爷,傅小公爷果然不在燕国公别居内。”李昌冷哼了一声,瞪了身后的秦舒一眼,道:“孤早猜到多半是他所为。萧将军,你亲自带人在此守卫,切不可再让傅羽乱来。”

“是。”萧刚答应后,自带着麾下禁军在附近设下岗哨,心中却大觉郁闷,想不到堂堂大充禁军,居然给这些鲜卑人站起岗来。

回到楚王府后,李昌又单独将秦舒叫到书房内,劈头就问道:“子逸让傅羽去刺杀鲜卑使者,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难道还想两国兵戎相见么?”

秦舒知道李昌肯定会怀疑到自己身上,狡辩也没有什么意思,便如实答道:“属下把握好分寸,并没有让傅羽成功得手。”

“废话。”李昌怒气十足地道:“真要是得手了,本王绝对不会轻饶你。说吧,究竟为什么?”

秦舒只好将叶璇之事详细地说了出来,并道:“叶侯爷已经怀疑到属下和王爷身上,属下实在不敢冒险,所以必须去那宅中察探一番,逼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

“想不到老二居然有这么个师父。”李昌哼了一声,道:“看来父皇当初真是铁了心想让他继承大统。”转头又问道:“那密道可当真存在?叶璇既然怀疑到本王头上,子逸可要小心谨慎,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根本没有什么密道。”秦舒道:“殿下请放宽心,叶璇虽然怀疑属下,但属下自问做事严密,不会给他抓到任何把柄。但属下却有一事不明白。”

李昌急忙问道:“什么事?”

秦舒才缓缓道:“叶璇刚回京不久,根本不认识属下。凭什么就怀疑到属下身上?属下怀疑,殿下身边可能有他安插的眼线。”

“什么?”李昌负手在房内走了一圈,道:“本王府上侍卫也有好几百人,有他的眼线倒也不算奇怪。”说着又轻叹道:“只是本王以前并无成大事的打算,所以并不在意这些。现在才觉得身边的人手不够,能信任的人除了子逸,也只有赵乾等几人。”

秦舒突然想起赵乾刚才有意无意打听自己的行踪,便道:“赵乾这几个人王爷也不能过分信任。”

“你是说奸细就在他们几个人中吗?”李昌眉头皱了皱,道:“这几个人跟随本王可不是一年两年了。”

“王爷还是小心些好。”秦舒不急不缓地道:“属下不敢胡乱怀疑王爷身边的人,但王爷需知,属下为王爷办的可全都是些灭族的事情。王爷,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啊。”

“也罢。”李昌想了想,道:“本王会尽快把这件事情查清楚。不过傅羽这件事情肯定不能瞒过父皇,刺杀鲜卑使者的罪名可大可小。父皇要是怪罪下来,本王可保不住子逸的这个义弟。”

秦舒呵呵一笑,道:“傅羽刺杀鲜卑使者,所幸只是杀了些随从。陛下虽然会震怒,但还不至于重罚。就算陛下有什么责罚,殿下也该在旁劝阻。傅羽此人向来是有恩必报,殿下若是能结交,再加上迎娶雍国公之女为妃。四姓国公便算是有两人支持殿下了,对殿下入主东宫可是极有帮助的。”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李昌点了点头,但又道:“孤得到郭鹏的消息,说雍国公已经面见母后,想要以结亲冲喜为借口,请母后为孤和他女儿赐婚。母后已经首肯此事,就等着父皇下旨了。”说着又叹息一声,道:“母后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若是再听说永宁妹妹的事,只怕,唉!”

秦舒知道桓皇后对李昌有养育之恩,听他语气中又有自责之意,便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殿下爱母心切,属下十分感动。但还请殿下小心谨慎,在皇后娘娘面前千万不可显露破绽,否则……”

“这个孤当然明白。”李昌打断他的话,道:“孤不过是有感而发,随便说说罢了。”心中却道:像你这样出卖义弟,而能面不改色,这般无情无义,孤自问还做不到。

→第七章←

一辆破旧的马车缓缓行到晋王府后门停下,门里的下人听到动静,立刻将后门打开,并抢到马车旁边低声道:“千岁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锦衣男子缓步从车上下来,交代车夫:“半个时辰后再来接孤回去。”车夫领命之后,马上驾车离开。

“千岁请。”这人是晋王府侍卫总管高显,平日在人前也是威风惯了的,可在锦衣男子面前,却神色恭敬,比孙子还孙子。

当然这个锦衣男子也不是普通的人,论身份地位,在大充王朝中也只有区区几人可以与之相提并论,他就是四姓国公之一的楚国公关彝。关彝的幼妹是晋王李茂的正妃,平日里也不见两人有什么深交,这大半夜的偷偷相会,想来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关彝跟着高显来到书房,只见李茂早已等候在内,面前还是摆着一壶美酒。关彝微微一笑,这人还真是酒不离身,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他,总是带着壶酒的。高显知趣的离开后,李茂便道:“兄长请坐,不知有什么重要的事,竟让兄长亲自过来?”

这话倒不是寻常的客套话,关彝虽然和李茂有所交往,但都是在暗中秘密进行。若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关彝是断然不会亲自来晋王府的。关彝走到旁边坐下,才道:“殿下真是好兴致,可知外面禁军都快把京城给闹翻了?”

“不就是杀几个鲜卑人么?”李茂轻描淡写地道:“再说孤本来就不愿意小妹嫁到鲜卑去,孤还真要感激那刺客呢。兄长该不是为了这事来的吧?孤对这门亲事可没有什么兴趣。”

“总有门亲事殿下会感兴趣的。”关彝知道自己这个妹夫虽然表面上装得糊里糊涂,但其实心里是很有主见的。若非如此,当初自己也不会把最钟爱的小妹嫁给他。自从李建被废,齐王被赐死后,关彝的心思就活泛起来,要是能让妹妹母仪天下,对关氏家门来说也算件大好事。更何况他也看得出来,李茂平日虽然花天酒地,但对东宫那个宝座还是很放在心上的,否则也不会暗示自己向皇帝奏请废除李建的太子之位。

李茂听他说的奇怪,便追问道:“哪门亲事?”

关彝不答反问道:“殿下可还记得为兄曾说过,雍国公郭援此次进京还带着女眷?”

“当然记得。”李茂呵呵一笑,道:“听说郭千岁有个女儿,年芳十八,美名早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可惜孤没那福分,不能一睹芳容。”

关彝哼了一声,暗道:提起女人,你倒真是兴致勃勃。随即又道:“可惜殿下是没有这福分了。为兄猜测的果然不错,郭援这次进京就是专程来嫁女儿的。”说着又嘿嘿笑道:“他听说太子失势,原本是想把女儿嫁给齐王。想不到齐王又被陛下赐死,现在只好改了主意,打算把女儿嫁给楚王。也亏了郭援还是国公之尊,好像生怕女儿嫁不出去似的。今日为兄入宫探视皇后娘娘,就听娘娘说起,他郭援还说什么是为娘娘冲冲喜,真是恬不知耻。”

“这也不能怪他。”李茂喝了杯酒,道:“四姓国公中,蜀国公就不用说了。傅、关两家都曾与太祖皇帝父子相称,只有他郭家与皇室没有亲缘关系,所以排名最末。老公爷郭统还立有开国辅圣之功,郭援的威望德行可就差的远了。为了他郭氏一门能长盛不衰,自然要想着和皇室结亲,而且他女儿还要嫁给最有前途的皇子才行。”

“殿下不担心么?”关彝见李茂面不改色,还替郭援着想,不禁道:“楚王殿下自从监国以来,深得皇后娘娘赏识,若是再有了郭援这个强势岳父,实力可就大大的增加了。这对殿下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是啊。”李茂站了起来,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才道:“可是孤又有什么办法?”

“但殿下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关彝抬眼见李茂眼角隐隐的笑意,突然笑道:“殿下怕是已经有了主意吧?就来寻为兄的开心。”

李茂抓了抓后脑,呵呵笑道:“还是没有瞒过兄长。孤想了想,这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阻止。孤是这样想的……”接着就慢慢把心里的主意说了出来。

关彝听完后,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李茂的肩上,笑着道:“看来你早就胸有成竹了,倒害得为兄替你担心半天。不过这主意能行吗?”

“母后爱女心切,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李茂信心满满地道:“父皇原本暂时不打算让母后知道和亲之事,但今天晚上这么一闹,想要隐瞒怕也困难了。孤还真得感谢那个刺客,呵呵。”

关彝又仔细看了看李茂,突然问道:“郭援想把女儿嫁给楚王的事情,为兄也是今天入宫才知道的。殿下是如何知晓,而且还想好了应对之策?”

李茂摇了摇头,道:“我也不过是猜测而已。郭援把女儿带到京城来,总不会又带回去吧?老二既然死了,那老三当然是不二人选。”说着又有些惋惜地道:“可惜他没有兄长的眼光,要是把女儿嫁给孤的话,孤哪里会想这些主意?”

这倒是句实话,不过除了自己,又有几人能看穿这个整日花天酒地的王爷,其实还隐藏着雄心壮志呢?关彝也不禁为自己当年的眼光感到欣慰,笑嘻嘻地道:“哪可不行。他女儿嫁给你的话,那为兄不是也跟着小一辈?”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关彝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方才起身告辞。

李茂见他离开,才打了个酒嗝,喃喃自语道:“你的眼光再怎么毒辣,也还是看错人了。孤哪有那本事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却听外面高显道:“殿下,要回内院休息吗?”

李茂的脸上不由现一丝恼怒,道:“孤今天就在书房睡了。”话音刚落就听高显道:“卑职参见娘娘。”李茂急忙站起身来,果然见王妃关氏端着个木盘进来,盘上还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你怎么亲自来了?”李茂急忙迎了过去,道:“还亲自端着,怎么不让下人做?”

关王妃嫣然一笑,道:“妾身亲自为殿下做了些夜宵,怎么兄长就走了吗?妾身还替他备了一份呢。”

李茂伸手接了过来,放在书案上,道:“兄长不方便在府上久留,只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正该如此。”关王妃又伸出白玉般的手指,拈起一块点心,喂到李茂的嘴边,娇笑道:“妾身喂殿下吃。”

李茂原本就是好色之人,见关王妃笑语嫣然,更比平时多了几分诱人,不禁张开嘴巴,一口将点心含住,便是关王妃的手指也被衔在了口中。关王妃看了看身后,嗔怪道:“你这人,也不怕被下人看到。”

李茂更是心动不已,体内的欲火“噌”地窜了上来,便要去抱妻子。关王妃侧身避开,突然道:“你刚才不是说要在书房休息么?”语气中竟有些责怪之意。

“没有。”李茂还包着口点心,含糊不清地道:“刚才孤只是说说而已。”关王妃却哼了一声,道:“妾身可当真了。”说完理也不理丈夫,径直走出书房,头也没回。

李茂只恨得牙痒痒的,却又无可奈何,突然拿起书案上的点心砸到地上,然后快步走出书房。高显见他走了出来,急忙问道:“殿下是要去什么地方?”李茂白了他一眼,一句粗话冲口而出:“关你屁事。”然后直奔着别院而来。

路上不少的丫鬟仆役,见王爷怒气冲冲,都吓得跪地行礼。有两个动作稍微慢了点的,都被李茂一人踹了一脚。

到了别院,门口的丫鬟见李茂匆匆走来,急忙行礼道:“殿下,姑娘已经睡了……”

“滚开。”李茂一手把她推开,然后推门而入。房间的主人原本已经睡下,但又被吵醒,刚刚坐起身来,就见李茂闯了进来,不由怒道:“殿下又怕是受了王妃娘娘的气吧?”

“你……”李茂指了指她,却再没说什么,而是长叹一声,坐在旁边椅子上。后面的丫鬟知趣地退了出去,并且又将房门关好。床上的女子这才披上衣服,走到李茂身边,低声道:“萍儿刚才说错话了,殿下千万不要生气。”这个女子正是李茂从楚王府上要过来的丫头。她在王府中既不算主人,也不算仆役,外面的丫鬟只好用“姑娘”二字来称呼。

李茂拉着她的手道:“孤哪是怪你,是在怪自己没用罢了。”

萍儿从楚王府过来,原本以为可以跟着李茂过上好日子。哪里知道,这个外表上看起来风流的王爷,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男人。对晋王妃的畏惧程度,竟然还超过府中的那些下人。而且李茂每次受了王妃的气后,便要跑到她身上来发泄。萍儿只是个小小的丫鬟,她可不敢给李茂脸色看,只能默默地忍受的。

今晚明明已经睡下,又见李茂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不用问,肯定又是受了王妃的气,萍儿实在忍无可忍,才说了刚才那句话。说了之后,萍儿便有些后怕,便又向李茂道歉。却没有想到李茂非但不怪她,还说出这样的话来。萍儿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点可怜,忍不住道:“殿下怎么这么怕王妃娘娘?”

“孤……”李茂说了个字,便不再说下去,一把搂着萍儿道:“来,陪陪孤,孤心里闷得很。”说着就将她向床上推去。

萍儿知道每次都是这样,也不敢反抗,木然地被李茂推倒在床上。安静地让他脱掉自己的衣服,让他压在自己身上,让他用力地进入自己身体……

李茂在萍儿的身体上折腾了很久,才长长地喘了口气,停下来趴在她的身上。萍儿厌恶将他推下来,并且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李茂看着萍儿冰冷的脸色,也觉得很是没趣,坐起身来,开始穿衣服。

“殿下把萍儿当什么?”萍儿失声哭了出来,道:“还不如把萍儿送回楚王府中当个使唤丫头。”

李茂叹息一声,很快穿好了衣服,道:“孤回书房休息了。”说完又打开房门离去。“滚!”萍儿拿去枕头就扔了过去,可惜只砸在了门上。

李茂回到书房,展转反侧大半宿,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可是刚睡得正香,就觉得鼻孔里有些发痒,睁眼便见关王妃正拿着根头发在自己鼻孔里挠。关王妃原本就长得极美,再加上一副天真调皮的表情,让李茂不禁看呆了。

关王妃见他醒来,嫣然笑道:“哟,瞧昨晚把殿下累的,萍儿可真是好手段啊。”

李茂这才想了起来,不禁哼了一声,冷冷道:“还不是因为你不愿意,否则孤又怎么会去那里。”关王妃见他生气,便将脸贴到他胸前,低声道:“妾身只是跟殿下开个玩笑,原本打算过一会儿就派人请殿下到妾身那去休息。哪知道妾身刚走,殿下就去了萍儿那里。妾身总不能到萍儿床上来请殿下吧?”语气竟像个闺中怨妇一样。

李茂不由心中一动,伸手搂着她道:“当真?”

“恩。”关王妃点了点头,道:“妾身知道殿下去了萍儿那里,伤心了好一阵子呢。”

“唉。”李茂叹了口气,道:“孤也不想去她那里,你知道孤的心里最喜欢的只有你。你看,孤都没有在她那里休息,而是回的书房。”

“妾身知道。”关王妃抬头望着李茂道:“所以妾身一大早就来向殿下请罪了。殿下千万不要怪罪妾身。”

“不会的。”李茂看着关王妃,突然道:“孤怎么舍得怪你?孤爱你,疼你还来不及呢。”一边说着,一边手上就开始有些不老实了。

还好书房内只有他们两人,关王妃白了他一眼,道:“殿下的手又不规矩了。”李茂怕她生气,只好停下手上的动作,讪笑道:“每次看到你,孤就有些忍不住。”

关王妃笑吟吟地看着他,片刻才低声道:“大白天的,你也不怕别人笑话。”

“谁敢笑话?”李茂见妻子没有生气,手掌竟然摸到了她的胸上,只觉触手温软,不由口干舌燥,喘着粗气道:“孤想……,可以吗?”

没出息的东西。关王妃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十分地娇羞,过了一小会儿,才点了点头。李茂如拣至宝,一把将妻子扯到床上,用力地压在身下,喘息着道:“宝贝,孤可想死你了。”关王妃一边迎合着他的动作,一边道:“不要,殿下,别……”

这样娇媚的声音,更让李茂欲火中烧,很快就将两人身上的衣服脱了个干净。要说李茂在萍儿身上只是种发泄,但在关王妃身上,却是那么的小心翼翼,温柔细腻。关王妃也渐渐地迷失在李茂的激情中,身体如水蛇般地缠绕在他的身上……

“哦。”一声满足的叹息后,李茂终于停了下来。但看着身下千娇百媚的可人儿,李茂忍不住又吻了下去,从温润的嘴唇到白玉般的脖子,再到那颗红艳的小樱桃。

“殿下刚才好神勇。”关王妃低声在李茂的耳边说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

听到关王妃这样温柔地夸赞,李茂原本软下来的地方,似乎又蠢蠢欲动起来。关王妃娇媚一笑,道:“殿下,妾身刚才还有件事忘了告诉殿下。”

“什么事?”李茂一口含着那颗樱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此时此刻,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不觉得是大事。

关王妃娇喘着道:“妾身听说萍儿对殿下不敬,居然敢拿枕头砸殿下。不知可有此事?”李茂心里顿时有些不祥的预感,停下了嘴上的动作,道:“没有的事,不过是萍儿和孤开个玩笑罢了。”

“殿下是堂堂亲王之尊,开玩笑也不能这样没有分寸。”关王妃坐起身来,显露出无限美好的上身,道:“妾身为了王府的规矩,已经派人给了她些小惩罚。”

“你……”李茂立刻变色,大声问道:“你把她怎么样了?”

关王妃柳眉倒竖,轻喝道:“殿下心疼了?那就也打妾身二十大板,给萍儿出气。”

见关王妃生气,李茂顿时矮了一截,又听只是打了萍儿二十大板,急忙赔笑道:“孤怎么舍得打你?不过萍儿虽然是个丫鬟,但毕竟是三哥府上过来的,若有什么过错,请你还是多担待些。”

“她要是安安分分,妾身又怎么会跟她一般见识?”关王妃冷冷地道:“殿下身边的那些侧妃,妾身可有为难过她们?这萍儿偏偏不识好歹,妾身也只好替殿下管教管教。”

那几个侧妃还不是和你一个鼻孔出气!李茂心里这样想,但看着关王妃冷冷的表情,只好改口道:“管教的好,本来这王府上下,都是你说了算。”

关王妃听出李茂口气中的不满,便又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柔声道:“殿下这是什么话,妾身只是主管内院。至于外面的事情,都是殿下亲自操劳。殿下是要成大事的人,府中这些琐事当然是妾身来管理。殿下要是有什么不满的话,那就干脆休了妾身,送妾身跟兄长回襄阳算了。”

李茂见她眼眶微红,泪水盈盈欲滴,不禁大为心痛,低声宽慰道:“孤刚才说错话了,你别生气。打了就打了吧,萍儿那丫头也确实有些嚣张,早该管教管教了。来,来,别哭了,让孤给你擦掉……”

关王妃马上破涕为笑,道:“多谢殿下。”然后主动在李茂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李茂顿时迷糊起来,伸手用力地抓住那两个半球,喘息着道:“宝贝,孤还要……”

关王妃故意扭动着身体,半推半就地道:“别,殿下,你一会儿还要进宫呢。”

“不管啦。”李茂粗暴地就她压在身下,用力地耕耘着。房间里立刻又响起了那动人的旋律……

→第八章←

“傅羽,你可知罪?”皇宫勤政殿内,皇帝李疆怒容满面地喝道。

下面跪着个禁军装束的少年,正是燕国公世子傅羽。见到皇帝发怒,傅羽将头埋藏地更低了,道:“微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你当朕不敢么?”李疆拍案道:“若不是看在傅王兄的面上,朕早把你送到慕容昭那,让他处置了。”

傅羽却再叩头道:“若是陛下责罚,微臣一定甘心领受。但陛下若是将微臣送与鲜卑人,微臣誓死不能从命。”

“还敢犟嘴!”李疆长身而起,怒喝道:“你是越来越不将朕放在眼中了。”

楚王李昌在旁边,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上前道:“父皇请息怒,傅小千岁也是报仇心切,才犯此大错。不过好在只是杀了几个随从,并没有惹下什么大祸。还请父皇念在他一片孝心,从轻发落吧。”

李疆瞟了他一眼,复坐下道:“傅羽。”

“微臣在。”傅羽急忙答道。

“不是朕要罚你。”李疆缓缓道:“但你行事也太鲁莽了。稍有不慎,两国又要兵戎相见,那你便闯下大祸了。朕就是想饶,也饶不了你。你现在立刻回府,闭门思过,直到鲜卑使团离京,才可出门。若是再有什么作为,朕不仅要罚你,便是幽州你叔父那,朕也要治他个管教不严之罪。”

“微臣遵旨。”傅羽叩拜之后,另行告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疆突然感慨道:“有孙如此,也不算是辱没了傅氏家门。可惜终归年轻了些,若是再磨砺几年,或者能独当一面。朕留他在京,也许是错了。”

“父皇这也是因为爱护他。”李昌接口道:“但是抓不到凶手,我朝怎么向慕容昭交代?”

李疆冷哼一声,道:“拓拔雄虽然嘴巴里叫嚷的厉害,不过是想逼朕早日将永宁下嫁吧了。那几个随从的生死,哪里会放在他的心上。”说着李疆又轻叹道:“只是你母后病情一直没有好转,太医说不能受刺激,朕怎么能忍心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可是……”李昌迟疑片刻,还是道:“可是鲜卑那边给了底线,一定不能耽误慕容胜的登基大典。除非……”

“除非什么?”李疆见他犹犹豫豫,便道:“你有什么话说便是了,朕不会怪你。”

李昌遂道:“眼下马上就是春正,离慕容胜的登基大典只有两个多月。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拖延,除非父皇有意毁亲。”

“胡闹。”李疆又站起身,喝道:“朕乃堂堂天子,怎么能言而无信,让天下人耻笑?”

“儿臣情急胡言,请父皇恕罪。”李昌急忙拜倒在地,连声请罪。

“你起来吧。”李疆叹息一声,道:“朕知道你不愿意看着永宁嫁到鲜卑去,朕又如何舍得?”忽而苦笑道:“只怪朕无能,北征惨败,不得不仿效两汉和亲之策。”

“父皇……”李疆挥手打断李昌的话,道:“朕不能悔婚。这次北征国力大损,若是再与鲜卑起了战端,北疆百姓便又要饱受战乱之苦。朕不能因为一个女儿……,唉,找个时间,还是你去给你母后说这事吧。”

李昌虽然也不愿意去,但总不能违抗圣命,只好道:“儿臣遵圣旨。”

李疆见他回答的极不情愿,苦笑着道:“朕知道为难你了,但朕愧对你母后,实在开不了这口。”顿了顿又道:“你去告诉慕容昭、拓拔雄两人,说朕今晚在宫内设宴为他二人压惊。傅羽这小子鲁莽冲动,朕要是再不接见他二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了。”

“儿臣遵旨。”李昌知道既然要接见此二人,那么和亲之事也就要提上日程,自己去向母后禀奏的苦差使也就等不了两天了。到时候要是把母后激动出个三长两短来,就算父皇不怪罪自己,李昌的心里也不会好受。想着这些,李昌只觉得口中发苦,向李疆告退后,便转身默默离开。

李昌刚刚离开,便有人从皇帝身后的屏风后走出来,道:“陛下挺器重楚王殿下的。”正是武陵侯叶璇。整个大充王朝,能这么随意在皇帝书房走动的人,除了他还真难再找几个出来。

李疆点了点头,道:“老三办事稳重,又极有才干。只是前些年,朕把心思都花在那不争气的东西身上,冷落了他。这些天看来,老三确实可以担当重任。”

叶璇当然知道皇帝口中那个不争气的东西是指谁,轻叹道:“陛下将齐王交给微臣,微臣却没教导好,有辜陛下圣恩。”

“说这些没有用的干什么。你常年为我大充奔波,哪里能有多少时间教导他?”齐王之死一直是李疆心中的隐痛,若不是看到还有楚王李昌这个争气的儿子,只怕早就和皇后一样躺在病床上了。这件事能不提,李疆还是尽量不会再提的,遂问道:“你有什么话还不能当着老三的面说,非要躲着他?”

叶璇看了看李疆,终于还是道:“陛下,请恕微臣直言。陛下处理齐王一事,还是显得轻率仓促了些。”

李疆闻言眉头紧皱,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缓缓道:“叶侯还是在怪朕没有等你回京,便毒杀了你的爱徒么?”突然语气一变,喝道:“可那也是朕的儿子。你该知道,朕为他付出了多少心血,一心想要栽培他成为一国之君。别的事情不说,便是当年为了让他拜入你的门下,朕就向你赔了多少好话?可是他呢,他干了些什么?谋兄、淫嫂、杀妻、害子,朕若是不杀他,怎么对得起李氏列祖列宗?”

叶璇知道皇帝最疼爱的就是齐王,所以一提到此事,就会变得十分激动。他任由皇帝把话说完,才不急不缓地道:“虽然微臣每年最多只在齐王府上住一个月,但微臣死也不会相信齐王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出来。微臣知道陛下对齐王寄予厚望,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所以在听到齐王的罪行后,乱了方寸,根本没有仔细调查,便将齐王赐死。微臣听说陛下连自辩的机会也没有给齐王留一个,陛下难道就不怕真的冤枉了齐王吗?”

“冤枉他?”李疆冷笑道:“你是说马飞燕自污清白陷害他呢,还是齐王妃体内的剧毒不是他所下?你调教出来的好徒儿,还有脸想替他平反?”

“这两件事本就是一件事。”叶璇仍旧面不改色地道:“微臣回京之后,见过齐王府的那个丫头,齐王妃的死应该与齐王逼奸皇嫂之事有关。整件事情看起来很合情合理,但是很多细节陛下考虑过吗?太子与齐王素来不合,太子妃为什么那晚要去齐王府?而齐王妃本来已经休息下了,为什么突然要去见齐王,并且在途中失足摔跤?齐王口口声声说茶水里有媚药,陛下不信,微臣却信。齐王要的是太子之位,而不是太子妃,他若只是个贪欢好色之徒,那微臣这些年就算是白调教了。”

说实话,李疆在赐死齐王以后,心里确实有些后悔。但当时确实是很气昏了头,而且太子建受刺激发疯,太子妃投井自尽,再加上齐王妃的流产和死亡,都给李疆很大的冲击。所以才会不经过审问,不经过朝议,直接将齐王赐死。草率是草率了些,但李疆却从来没有想过会冤枉齐王,直到现在叶璇说起,才盯着他问道:“那你说,这媚药是谁所下?”

“两个可能。”叶璇踱开两步,才道:“其一,太子妃。当时齐王奉命审理太子一案,谁都知道太子是生、是死,齐王的意见至关重要。也许太子妃会为了丈夫,自污清白,以此要挟齐王。不过,微臣觉得太子妃出身书香门第,应该还不至于干出这样卑鄙的事情。”

李疆毕竟是个英明的皇帝,先入为主地赐死齐王后,他便不愿意、也不敢再去仔细调查这件事情。此刻听到叶璇这样说,也不禁问道:“那其二呢?”

“这其二么?”叶璇思索了片刻,才考虑好措辞,道:“陛下贵为天子,当知皇室与百姓家不一样。而且就算是寻常百姓家,为了争夺家业,也有不少兄弟反目的事情。更何况身为皇子,谁又会不对陛下身后的宝座动心呢?齐王在时,微臣也时常告诫过他,但别的事他都很顺从微臣之意,唯独不肯放弃与太子夺嫡之心。既然太子被废,那么在其他皇子心中,齐王也就成了最大的障碍。若是连齐王也跨了,岂不是大家都有了入主东宫的机会?”

李疆冷眼看着叶璇把话说完,才冷冷地道:“你是说还有别的皇子觊觎太子之位,而此人正是陷害齐王,暗中下媚药之人?”

叶璇刚一点头,李疆立刻拍案怒道:“大胆!”叶璇虽然身份超然,但终究是大充之臣,见皇帝动怒,还是急忙拜倒在地,道:“微臣口无遮拦,罪该万死。”

“你也知道自己口无遮拦?”李疆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叶璇所指的那人是谁。不由哼了一声,道:“朕知道你怀疑老三,但你也应该明白。身为臣子,谣言诬陷皇子,是个什么罪名。朕看你是在那个所谓的江湖上待久了,连这些基本的礼节都忘了。”

“微臣不敢。”叶璇知道皇帝在对齐王失望之余,已经将全部的心思又花在了楚王身上。自己现在公然怀疑楚王是陷害齐王的幕后主使,也难怪他会发这么大的火。可是齐王之事太过蹊跷,叶璇对自己的这个弟子还是很了解的。就算平日有些骄横,但当时太子被废,争夺嫡位多年终于有了结果,齐王万万不可能在这关键的时候,做出这样“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事情。

只恨叶璇当时奉旨去了西南,没有留在京城,否则事情哪会落到这个地步?齐王被赐死时,百官中还是有些人想求情的。但皇十子梁王李霸求情的奏折刚上去,就被杖责三十,圈禁在府,并且降为郡王爵。这样一来谁还敢强出头?叶璇赶回京城,齐王都已经匆匆下葬了。叶璇仔细研究了整个事件,觉得很有许多蹊跷的地方,才会冒死向皇帝进言。

“你爱徒心切,朕难道就不心痛儿子吗?”李疆看着伏地请罪的叶璇,突然道:“你起来吧。这份奏折是老三写的,你拿去瞧瞧。”

“是。”叶璇双手接过那份奏折,就听李疆道:“这是老三奏请改革官制的奏折,其中大大的削弱相权,集中皇权,深得朕心,确实不凡啊。”

叶璇匆匆看了一遍,听出皇帝语气中对楚王十分赞赏,不禁又道:“楚王这些年来小心谨慎,从不参与太子与齐王之争,在外人看来不仅碌碌无为,而且显得有些胆小怕事。可一旦得宠,便能写下这样具有政略头脑的奏折,可见以前所作所为,都是在故意伪装。这样岂不是更让人生疑?”

“你……”李疆本想是让叶璇见识下楚王的才干,却哪知道这老小子顽固不化,居然还抓着不放,而且说出这堆歪理。不禁气极而笑,道:“那你总不能就凭这些莫须有的怀疑,便让朕定楚王的罪吧?”

“微臣不敢。”叶璇想了想,还是道:“但微臣却已经有了些线索,楚王殿下身边新招募名侍卫,叫作秦舒……”

“等等。”李疆揉了揉眉心,尽量让被叶璇搅乱的头脑清醒起来,问道:“这个名字,朕好像在哪听说过。”

“是的。”叶璇又继续道:“此人是傅羽的结义兄长,在平定马杲谋逆中,也立了些微功。”

“对,对。”李疆恍然道:“傅羽曾向朕说过这个义兄,但朕以为一介江湖人物,不能登大雅之堂……”说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失言,忙改口道:“朕不是在说叶侯你。当时朕还赏了他一些财物,怎么,这个秦舒现在在老三府上效力么?”

“正是。”叶璇答道:“据微臣观察,秦舒不仅武艺高强,而且颇有心计。微臣觉得他十分可疑……”接着便将自己如何设计,想要引诱秦舒自投罗网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李疆听完笑道:“他若是真有叶侯说的那般心计,怎会不知道此计是在诈他?肯定不会去马则小妾的宅院探查那个所谓的密道。”

“不尽然。”叶璇道:“这样的人虽然心计重,但疑心也重。他怕微臣诈他,但更怕微臣说的是实话。所以他如果心中有鬼,肯定会去那间宅子探查一番。”

“那他究竟去没有?”李疆对叶璇还是相当了解的,听他如此费尽心机对付一个少年,也不由起了几分兴趣,道:“若是去了,以叶侯膝下子女的武艺,肯定能将他当场抓获。”

叶璇却长叹一声,道:“可惜嘉儿兄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昨夜鲜卑使者遇刺,禁军在附近搜索刺客,也进了那间宅子搜查。嘉儿兄妹见是禁军,怕发现后有所误会,便暂时离开了一小会儿。若是微臣在,必出手将那些禁军全部制住,看看可有人假扮……”

李疆又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朕看你是越来越大胆了,堂堂禁军也是你说制就可以随便制住的?全是些江湖手段,一点朝廷礼仪也没有。”

“但微臣真的怀疑秦舒就混在那些禁军之中。”叶璇又继续道:“刺杀鲜卑使者的是傅羽,但傅羽早就被陛下软禁在燕国公别居内,如何知道鲜卑使者入京的消息呢?微臣问过禁军萧将军,昨日秦舒确实去找过傅羽。”

“你先平身。”李疆站起身,从御案后走到叶璇身前,皱眉道:“如此说来,那个秦舒确实有些可疑了?”

叶璇见皇帝被自己说动,急忙点头道:“不错。自从秦舒进入楚王府后,经常与楚王殿下单独密谈,行迹十分可疑。”

“这样啊!”李疆又转身走到御案前,猛然拍了一掌,喝道:“叶璇,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叶璇没有想到又惹怒了皇帝,刚刚站起来,又不得不跪下道:“微臣知罪。”

“你知什么罪?”李疆转身指着叶璇,大声道:“你身为臣子,居然敢在楚王府中安插眼线,究竟是什么居心?”

叶璇这才知道自己刚才一时情急,说漏了嘴。秦舒与楚王密谈之事,应当极为隐秘,自己却能知晓,那肯定是在楚王身边有眼线。以皇帝之英明,又怎么能瞒得过他?叶璇只好道:“陛下圣明,微臣觉无二意,不过是为了皇室的安定。”

“哼。”李疆根本不理他的解释,冷然道:“怕是为了你那宝贝徒弟吧?皇后一直说齐王近年来争夺嫡位,越来越骄横,不知收敛,还以为是朕过分的宠爱。现在看来,只怕你这个师傅在背后也出了不少力吧?”

这话就可重可轻了,叶璇急忙以头触地,道:“微臣向来只唯陛下之命是从。就算曾经帮助齐王,也是因为陛下有意立齐王为储。若非陛下再三命微臣好生辅佐齐王,微臣又怎么会如此对他?”

“你倒会狡辩。”李疆想想当初确实是自己带头给齐王造势,叶氏祖训效忠皇室。叶璇既然将齐王当储君看待,那自然也会帮他做些不该做的事情。李疆示意叶璇起身,缓缓道:“那你告诉朕,老三府上谁是你的眼线?”

“这……”叶璇正有些迟疑,就听李疆道:“你不说也罢。朕明日就将楚王府上的侍卫全部发配到幽州充军,朕就不信你的眼线会是个丫鬟。”

叶璇见皇帝把话说的这么死,只好道:“楚王府侍卫总管赵乾,是微臣的记名弟子。当初微臣就觉得楚王处处示人以弱,可能对齐王有所不利,所以安排了一下。但微臣发誓,微臣这样做,绝对没有私心,只是怕夺嫡之争,会从太子与齐王上,扩大到诸位皇子身上,不得不小心谨慎些。”

李疆眉头又皱了皱,道:“这样说来,几个皇子府上是不是都有你的眼线?不妨一起说给朕听听。”

事到如今,叶璇知道想瞒也瞒不住,只好一一说了出来。李疆听完后,却发觉有些不对,问道:“怎么老五的府上没有?”

叶璇苦笑一声,道:“微臣无能。微臣也曾尝试着在晋王府安插人手,但前后三次都失败了。这三人至今下落不明,微臣觉得可能是被晋王殿下发现了,再也不敢继续。”

“哦?”李疆像是听到了天下间最奇怪的事一般,怔了半响,才笑着道:“老五还有这本事?”

叶璇轻叹道:“这个微臣不知道。不过平日里,虽然只是见晋王殿下醉生梦死,花天酒地。但微臣却总隐隐觉得,晋王殿下有些不简单。”

“那你再继续试试。”李疆突然道:“继续再派几个人试试,看能不能打入晋王府。”

“陛下,你这是……”叶璇不解地道:“陛下不怪罪微臣?”

李疆伸手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叶侯数次救朕于危难之中,朕相信便是天下人谋反,叶侯也不会背叛朕。”忽然又收敛笑容,道:“太子和齐王之事以来,朕觉得确实对这些孩子了解的不够。以后就麻烦叶侯多为朕看着点,不要再让他们给朕添乱。”

叶璇这才算是明白,皇帝是想让自己替他监视这些皇子。看来从太子、齐王之事后,皇帝对这些皇子也起了戒心。不由问道:“那楚王……”

李疆淡淡地道:“没有真凭实据,朕怎么能相信叶侯的话?不过既然有赵乾在他身边,那叶侯就吩咐赵乾仔细盯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老三若真是那幕后凶手,朕一定会还齐王一个公道。告诉赵乾他们,好好为朕办事,朕不会亏待他们的。”

“是。”叶璇本是一心想要为爱徒讨还公道,但接到皇帝这道旨意后,却又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只能老老实实地道:“微臣遵旨。”心里却觉得皇帝自从北征失败后,又连遭变故,心性似乎变得更加让人难以琢磨了。

→第九章←

叶璇退下后,李疆又拿起楚王那份改革官制的奏折看了看,自言自语地道:“老三啊,老三,你若真是有那么深的心机谋害两位兄长,又能有这么厉害的手腕来治理朝政。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朕这个位置便是让你来坐,也不算冤枉。不过真要是那样的话,朕这些年可就算是瞎了眼啦。”说完又看了一会儿,才将奏折放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突然又想起了那个嗜酒如命、轻浮好色的儿子,晋王李茂。

他真的能明察秋毫,将叶璇派去的眼线暗中铲除?李疆揉了揉额头,暗道:怎么以前没有发现,自己的这些儿子,居然一个比一个不平凡?要是两人真都各有心计的话,不久前的太子与齐王之争,数年之后肯定就会演变成楚、晋之争。自己已经失去了两个儿子,实在是不能再这么折腾下去了。

李疆双拳紧握,暗暗下了决心,以后一定要严加管教这些儿子,要是谁再心怀不轨,必须严厉惩罚,不能再像齐王那样宠着、护着了。突然间,李疆觉得很累,要是自己跟太祖皇帝一样,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多好,就不用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儿子兄弟相争了。

“陛下。”林甫的声音打断了李疆的思绪,抬眼见他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外,便笑道:“进来说话。”

“是。”林甫缓缓地走入殿内,每一步都是那么的小心谨慎,生怕走的过快,或者是发出声响,惊惹了皇帝。

这个太监倒是很忠心。李疆的目光不由地看向了林甫的大腿,当初被困赤城时,几十大军缺少粮食。身为皇帝的李疆,也不能敞开胃口的吃饱,几天下来身体便有些支撑不住。还是林甫忠心,见到皇帝日渐消瘦,硬是从大腿上剜下块肉,让膳房做成肉羹献给李疆。

大充代汉建国,深知两汉阉宦之祸,所以严禁宦官干政。后宫所有宦官都只有职务之分,没有官阶大小。可是从北疆回京后,李疆便破例给林甫赏了个五品的官阶。虽然只有品级,没有官衔,甚至也没有权力,但也体现出了皇帝对他的宠爱。

朝廷百官也都是明眼人,看得出林甫受宠。官大的,自然不会怎么样,但那些小点的官员,便想着如何专营。不少人开始给林甫送礼、送钱,但林甫并没有恃宠而骄,将这些财物尽数封好,亲自带着来到皇帝面前请罪。李疆在责罚那些官吏的同时,也对林甫的忠心大大褒奖了一番,从此更是引为心腹,一应饮食起居都由他负责。

“有什么事?”李疆刚开口询问,林甫便马上答道:“娘娘刚才派人过来,请陛下去凤栖宫议事。”

皇后一直卧病在床,虽然李疆每天都会过去一次,但从来皇后都没有主动让人来请他。所以李疆听后觉得有些惊讶,问道:“来人有说是什么事吗?”林甫摇了摇头,道:“没有。奴才已经准备好龙撵,陛下可要起驾?”

李疆点了点头,林甫便马上转身,扯着嗓子喊道:“陛下摆驾凤栖宫。”

一路上李疆都在猜测,皇后为什么突然请自己过去。齐王之死,虽然皇后嘴巴上没有怎么说,但心里着实很怨李疆。李疆自己也清楚,所以对皇后十分愧疚,每天不论政务再忙,也会抽空去探望一次。但每次皇后的脸色都是冷冰冰的,态度也相当冷淡。今天居然主动让人来请,李疆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为什么。不过既然爱妻相请,李疆还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刚走入宫内,就听有人道:“儿臣拜见父皇。”李疆抬眼一看,却是五子晋王李茂,不由问道:“你怎么在这?”李茂急忙答道:“儿臣是来向母后问安的。”

李茂之母原本是桓皇后陪嫁的丫鬟,被李疆宠幸后,生下李茂。母以子贵,而且又是桓皇后身边的人,后来便被李疆册封为德妃。德妃原本就是桓皇后的丫鬟,因为桓皇后之故,才得以被李疆宠幸,享受荣华富贵。所以德妃素来对皇后十分敬重,时常到皇后宫中走动,两人关系极为密切。因而李茂到皇后宫里来向她请安,不仅是按照大充礼制,应该如此,便是他母亲德妃那里也是这样必须要求的。

平日李疆倒不觉得奇怪,可是刚才听到叶璇那些话,不由对眼前这个儿子有些另眼相看的感觉。李茂见父皇的目光不住在自己身上打转,心里十分紧张,虽然极力克制,但衣角却还是有些微微地抖动起来。

这就是叶璇口中所说的“不简单”吗?李疆看出李茂的紧张,微微摇头,道:“朕有话和你母后说,你先下去吧。”

“是,儿臣告退。”李茂如逢大赦,刚要告退离开,却听内室皇后的声音道:“茂儿也跟着进来吧。”李茂又只好看向父皇,李疆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不愿意违背皇后之意,便道:“那就一起进去吧。”

李疆走进皇后卧室,又吃了一惊。原本以为皇后应该是躺在床上休息的,却不想她非但将朝服穿戴整齐,而且还直愣愣地跪在地下。“你们怎么不扶娘娘起来?”李疆看皇后面色苍白,额头虚汗淋淋,显然已经跪了有段时间。他虽不知道皇后是什么用意,但还是心痛不已,便迁怒旁边的宫人,喝道:“若是娘娘有个好歹,你们凤栖宫内所有人都……”

“陛下不要怪她们。”桓皇后打断李疆的话,道:“是臣妾自己跪着的,不关她们的事。”语气仍旧是冷冰冰的。

“这是为什么?”李疆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隐隐觉得肯定和李茂有关,不由地向他看去。李茂倒是老实,立刻跪倒在地,道:“儿臣有罪。”

“什么罪?”李疆突然又觉得叶璇说的极有道理,这个儿子确实有些不简单。

李茂急忙道:“儿臣刚才来探望母后时,一不小心将鲜卑使团入京之事说了出来。请父皇责罚。”

“你……”李疆正不知该如何训斥李茂,却听皇后道:“臣妾想问陛下,茂儿若是不说,陛下打算瞒臣妾到什么时候。”

“朕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永宁公主之事,李疆更觉得愧对皇后,只好叹道:“先起来吧。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朕还能说什么。”旁边的林甫急忙伸手去搀扶皇后,道:“娘娘,凤体要紧,您还是先起来吧。”

“臣妾不起来。”桓皇后甩开林甫的手,冷冷地道:“臣妾想知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你……”李疆一脚踹向李茂,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然后亲自上前来扶皇后,柔声道:“朕知道对不起你,但当时情势危急,朕也是不得已。”

桓皇后见皇帝亲自来扶自己,便跟着站了起来,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道:“可是臣妾只有这一个女儿,怎么舍得让她……”话未说完便早已经泣不成声。

“你们都到外面去等着。”李疆挥手让众人退下,然后才对皇后道:“朕也舍不得。你该知道,永宁是朕的心头肉。别说远嫁塞外异族,便是离开这京城半步,朕的心里也会一直牵挂着。可朕是天子,当初若不以此议和,赤城数十万儿郎就不能平安南归。现在若是不答应此事,就是失信于天下,而且又会挑起两国之争。朕不能为了她……”

“臣妾明白陛下的苦处。”桓皇后咳嗽几声,勉强停下道:“可是建儿疯了,吉儿死了,臣妾身边就只有永宁一个人了。陛下怎么还能忍心再让她远嫁塞外?陛下,难道要臣妾在连失二子之后,还要再失去这唯一的女儿吗?”

“朕对不起你。”李疆紧紧地抱住皇后,眼泪也跟着滑落下来,道:“咱们还有昌儿、茂儿,这些不都是咱们的孩子吗?”

“不,不一样的。”桓皇后推开李疆,伸手擦掉眼角的泪水,道:“陛下,臣妾这些年在宫内,向来处事公允,从来没有私心偏袒任何人。就是抚养昌儿,臣妾也是把他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儿一样看待。可是臣妾不是圣人,建儿、吉儿、永宁才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肉。臣妾不奢望他们能比别的兄弟多享福,但臣妾也不希望他们比其他的兄弟多受苦。建儿、吉儿就不说了,是他们咎由自取。可是永宁什么错也没有,为什么要这样对她?远嫁塞外苦寒之地,就算是当王后,又怎么样?臣妾不要,臣妾只要她在臣妾的身边。”

“你这是在为难朕。”李疆摇了摇头,道:“永宁错,就错在她不该生在帝王家。”

“不,这不是她的错。”桓皇后又突然跪在地上,道:“这么多年来,臣妾从没有求陛下一件事。就是当初陛下放逐臣妾的兄长去益州,臣妾也没有丝毫的怨言。可是这次,臣妾不能听陛下的,永宁不嫁。”

李疆看着皇后冷冰冰的面庞,不由长叹一声,道:“永宁不嫁,不仅朕失信于天下,而且两国战事必起。朕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桓皇后平静地道:“如果臣妾能有办法,既使陛下不失信于天下,又不挑起两国战事;那么陛下能不能让永宁不嫁呢?”

“有这样的办法?”李疆早就在想,但却没有想到,不禁道:“若真有这样的办法,朕又怎么舍得让永宁去受苦呢?”说着便将皇后搀扶起来,道:“起来仔细说说。”

桓皇后这次没有拒绝李疆的好意,任由他扶着自己坐下,才道:“臣妾的计策也不算什么妙计,但勉强可以一用。臣妾只要永宁在身边,也不在乎她的公主身份。臣妾恳请陛下在宫中制造一次意外,让永宁公主这个封号永远消失。”

“你是说让永宁诈死?”李疆摇了摇头,道:“朕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办法,但事关重大,若是稍微有风声泄露出去,其后果会更胜悔婚。鲜卑人受此欺辱,怎能甘心?而且朕只有这个女儿,永宁死后,谁来担任和亲公主?要是仿造前汉旧例,只用个宫女,赐以公主名号,恐怕鲜卑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这些臣妾早就为陛下考虑好了。”桓皇后心里默叹一声,才道:“诈死之事,只要做的小心些,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只有永宁死后,和亲的人选,臣妾听说雍国公郭援有个女儿,不仅生的十分美貌,而且知书达理,应是上上人选。鲜卑也该知道四姓国公在我大充的地位,既然陛下再没有公主,能娶到国公之女,他慕容胜也该知足了。”

李疆怔怔地听着皇后把话说完,良久才苦笑道:“朕记得前两日,雍国公还说将女儿嫁给老三冲冲喜,他能答应将女儿嫁到塞外?朕的女儿是女儿,郭援的女儿就不是啦?”

“臣妾管不了那么许多。”桓皇后站起身,道:“若是陛下不答应,臣妾便跪死在这里。”说着便又作势欲跪。

“胡闹。”李疆伸手扶住皇后,恼道:“那这事朕也要问问郭援的意思,他若是不肯,朕怎好勉强?四姓国公都是国之柱石,朕不能为这些小事为难他们。”见皇后眼中的泪水又要滚落下来,李疆只得道:“朕答应你,与郭援好好商量此事。郭家世代忠良,大概是不会拒绝的。”

“多谢陛下。”桓皇后见李疆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也不便过分紧逼,只好道:“那就请陛下做主了。郭援是个聪明人,料来不会违抗陛下圣意。”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郭家自郭援祖父郭淮开始,三代为将,为大充江山立下赫赫战功。倒头来,李疆却为了自己的女儿,而舍弃郭家的女儿。郭援表面上不会说些什么,但心里能不怨恨吗?李疆微微摇头,又安抚了皇后几句,才道:“安心养病吧。朕还有些事,先走了。”他实在不愿再多在凤栖宫逗留,转身便走了出去。

桓皇后看着李疆的背影,又流下两行清泪,喃喃道:“臣妾也知道这样很让陛下为难,可臣妾真的舍不得永宁,希望陛下不要怪臣妾。”

李疆走出凤栖宫,见晋王李茂还站在旁边,神色极为恭敬,但衣角又有些颤抖。“你过来。”李疆向他招了招手,命他一起登上自己的龙撵。

“好,很好。”李疆在李茂脸上看了看,突然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喝道:“跪下。”

李茂立刻跪倒在地,连声道:“父皇恕罪,父皇恕罪。”身体像筛子一样,抖个不停。李疆虽然治家严格,但却很少责罚诸位皇子,更别说大庭广众下亲自动手,也难怪李茂会吓成这样。

“怕了?”李疆哼了一声,道:“给你母后出这个馊主意的时候,怎么就不怕?”

“是母后自己的主意,儿臣……”李茂刚要说话,又被李疆打断道:“还敢狡辩?你母后断然是想不出用别人女儿,代替自己女儿受苦的计谋。”桓皇后向来宅心仁厚,若说她心疼自己的女儿,李疆还相信;但说到让郭援的女儿代女出嫁,凭桓皇后的性格是万万不可能想到的。夫妻这么多年,李疆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儿臣……”李茂知道抵赖不过,只好道:“儿臣也是不想见父皇、母后伤心,更不想让永宁妹妹远嫁塞外,才不得已出此下策。父皇,母后凤体病势沉重,再经受不起永宁远嫁的刺激。儿臣每日来宫中请安,见母后如此,都是心如刀绞。又听说昨天晚上鲜卑使者遇刺,料想这事再不能拖延隐瞒,儿臣只好斗胆向母后献此下策。儿臣只求父皇、母后心情宽畅,身体康健,至于别人儿臣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父皇要是觉得雍国公那里不好开口,儿臣愿意亲自向他请罪,并恳请郭千岁答应此事。”

李疆见他神色,不似作假,许久才叹息道:“也难为你这片孝心了。先回府去吧。雍国公那里,朕自会与他说。”说着便吩咐停下龙撵,送李茂下去。

李茂离开后,林甫又问道:“陛下准备摆驾何处?”

“去看看永宁吧。”李疆这几日因为心怀愧疚,一直都没有去看过女儿,此刻不禁想去看看。合上帘布后,李疆又觉得有些头疼,闭上眼睛慢慢想到:李茂献这个计策,虽然确实有点馊,但还是勉强可以一试,关键是郭援会答应吗?他可是打算把女儿嫁给楚王的,现在却送到塞外嫁给鲜卑人……

不对,李疆猛然睁开眼睛,郭援是打算把女儿嫁给老三的。不仅郭援想与皇室结亲,自贵身价,便是李昌也该很乐意攀上这么个岳父。可是这样一来,楚王李昌就会实力大增,更有希望入主东宫,对别的皇子是极为不利。老五这么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件事情解决了,郭援的女儿嫁入鲜卑,老三的准岳父就算是指望不上了。

想着想着,李疆只觉得背上冷汗淋淋。李茂真的是安的这个心思吗?要真是这样,那这个儿子可当真不能小觑……

忽然身子微震,林甫在外面道:“陛下,安宁宫到了。”李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暗道:不会,看茂儿刚才吓得面无人色的样子,应该不是假的,这只是巧合罢了。李疆摇了摇头,起身走下龙撵。

“怎么宁儿没有来接朕?”李疆见宫门黑压压跪着的人中没有永宁公主,便开口询问。一个年纪稍大,跪在最前面的宫女道:“公主正在读书,奴婢等不敢打搅。”她在安宁宫多年,知道皇帝来看永宁公主的时候,很喜欢给个惊喜,不喜欢旁人去通报,所以才这样说。李疆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众人平身后,便迈步走入安宁宫内。

走到永宁公主的书房前,外面的宫女刚要行礼,就见林甫作了个禁声的动作。那几个宫女也都明白过来,只是行了礼,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李疆挥了挥手,示意林甫等不要再跟着,才走进书房。

永宁公主从小聪明伶俐,深得父皇宠爱,又最爱读书。李疆便命人搜罗天下书籍,还尽找些孤本、残本送来,放在永宁宫中。废太子就曾开玩笑说过:“我们几个兄弟府上的书房加起来,只怕还没有小妹宫内书房一半珍贵。”这话倒是一点也不夸张,连李疆有些时处理政务疲倦了,都是到安宁宫来看书休息。

“宁儿,在看什么书呢?”李疆像往常一样,轻轻地走到爱女身边,才出声询问。

“父皇来了。”永宁公主也像往常一样,拥进李疆的怀抱,道:“父皇有几日没有来看宁儿了。”

“父皇政务繁忙,所以没有来。”李疆看了看李宁刚才看的那卷书稿,奇道:“怎么,宁儿还没有把《太祖本纪》看完吗?”

“儿臣早就看完了。”永宁公主仰头看着父皇,浅笑道:“只是闲暇无事,便又拿出来翻翻。儿臣每读一次《太祖本纪》,都觉得有新的领悟,受益非浅。”

李疆见爱女笑容中,有股淡淡的哀愁,不由心中微动,也笑道:“哦?那永宁今日阅读,不知又有什么收获啊?”

永宁公主眨了眨眼睛,道:“儿臣刚刚读到,太祖皇爷爷帮助吴主孙权北攻淮南之战。太祖皇爷爷兵败被困,魏武曹操深慕其才,使人招降。太祖皇爷爷体念东吴千余将士性命,甘愿只身前往虎穴许昌,此等大仁大义,无怪乎能成就如此大业。”

永宁公主声音娇弱,娓娓道来,李疆听得连连点头。忽然低头看到爱女眼中隐隐泪光,突然问道:“你知道了?”

永宁公主一怔,随即笑道:“什么事都瞒不过父皇的双眼。”

李疆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是谁告诉你的?”

“父皇就不要责怪旁人了。”永宁公主离开李疆怀抱,盈盈下拜,道:“父皇,当年太祖皇爷爷能委曲求全,换取上千东吴将士的性命。如今父皇就不能舍弃永宁,换得两国休兵,和平相处吗?”

是啊,难道不能换么?李疆脑海中念头一闪而过,可看到永宁娇弱的身子,还有皇后的病情。不由道:“这件事父皇自会做主,你就别管了。”

“永宁知道父皇舍不得永宁。”永宁公主再拜道:“永宁也舍不得父皇、母后,可是永宁若是不嫁,非但父皇失信于天下,而且大充鲜卑两国又要再起干戈。永宁虽然是一介女流,但也明白疏轻疏重。请父皇以大充江山社稷为重,勿以永宁为念。”

“朕再想想。”李疆原本是想来看看女儿,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先知道了消息,只好道:“朕还有些事处理。宁儿继续看书,父皇先走了。”不敢再多看爱女一眼,匆匆走出书房。

再次回到龙撵上,李疆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若是女儿苦苦哀求自己,李疆或者还能狠下心来;可见到爱女如此深明大义,又想起皇后刚才的神情,李疆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再将女儿远嫁鲜卑的。

罢了,还是按照皇后的意思来吧。至于郭援那里,朕只能多做些补偿了。李疆打定主意后,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对着林甫道:“去宣楚王、晋王、禁军都督萧刚来勤政殿见朕。”

→第十章←

皇宫泰极殿内,热闹非凡,皇帝李疆正在此处宴请鲜卑使节。凡二品以上官员,除了少数几人告病外,都齐聚一堂。自从皇帝北征以来,这样大型的宴会,还是第一次。昨夜鲜卑使者遇刺,李疆为了安抚慕容昭等人,专门让人在宴会上安排了些鲜卑歌舞,比起大充宫廷歌舞来,果然是别有一番风味。

李疆端起酒杯,对慕容昭道:“朕特意命人准备了这些节目,不知贵使觉得如何?”

“多谢陛下。”慕容昭早看得是眼花缭乱,舔了舔嘴唇道:“这些宫女个个貌美如花、婀娜多姿……”刚说到一半,就见下首的拓拔雄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急忙改口,正色道:“但却远不如我北国佳丽之英姿勃发,其舞姿只具形似,不能神似。”

“不错。”李疆呵呵笑道:“难怪朕总觉得有些不妥,中原女子比北国佳丽果然多了些柔情,少了些刚健之美。请,再饮一杯。”

慕容昭举杯饮下,偷眼看拓拔雄的脸色无恙,才放下心来。那天晚上失态后,拓拔雄在今日进宫之前,就特意嘱咐过,若是在大充皇帝面前丢了大燕国的颜面,回国后一定上禀天王,严惩不贷。慕容昭虽然身份尊贵,但对那个心狠手辣的天王侄儿,还是心存怯意。听了拓拔雄这话后,一直规规矩矩,连酒也比平时喝的少了许多。

一曲歌舞完后,本该再上节目,拓拔雄却起身道:“陛下。外臣奉天王之命前来迎娶王后,前两日听说陛下龙体欠安,外臣也不敢催促。但今日外臣见陛下气神如常,想来已无大碍。外臣身负王命,不敢丝毫耽搁,就请陛下赐告,王后娘娘何时能动身前往大燕?”

既然设宴款待这两人,李疆也就早对这事作好了应对之言,笑道:“拓拔将军不必心急,请坐。婚嫁之事,岂同儿戏?朕的女儿贵为公主,贵国天王也是一国之君,这婚庆之事,又关系到我两国和好,更不能随便马虎。褚大人,你是礼曹尚书,你来向拓拔将军解释一下吧。”

“遵旨。”大充官员中,便有一名四十左右的官员站起身来,正是礼曹尚书褚良。褚良明白皇帝有意拖延,轻咳一声,便道:“皇室公主下嫁,不同民间百姓……”也不管拓拔雄能否听懂,便侃侃而谈。

大充众人还要好点,对于这些礼制虽然不十分清楚,但好歹有所耳闻。拓拔雄可就惨了,什么纳彩、问名这些所谓的婚嫁六礼一样不懂,不由心道:常听说中原人繁文缛节很多,现在看来确实不假,成个亲都这么麻烦。但嘴巴上却不敢说出来,还要装着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等着褚良把话说完。

李疆见拓拔雄被褚良引经据典说的一愣一愣的,也觉得暗自好笑,乃道:“褚大人说的还不够详尽,只好等正式行聘时,朕再派礼曹官员帮助拓拔将军主持。”见拓拔雄面有难色,便又沉声道:“朕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婚嫁之事绝不能草率为之。否则于贵国天王面上也无光吧?”

“陛下圣明。”拓拔雄知道勉强不得,只好道:“一切就请陛下做主。”心想,这些礼俗虽然繁琐,但总不至于能拖个一年半载吧?他此次前来迎亲,最怕的是皇帝悔婚。只要能把永宁公主护送回国,时间上迟点就迟点吧。想到这里,拓拔雄心里稍感宽慰,复饮酒赏舞,不再提及此事。

又过了片刻,一名内侍惊慌失措地跑入殿内。林甫早得皇帝授意,喝道:“什么事如此慌张?”那内侍急忙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道:“陛下,安宁宫失火了。”

皇宫失火是何等大事,在座百官都不安起来,互相之间也有交头接耳的。李疆霍然起身,朗声道:“今晚宴席就到此为止,百官各回府邸。林甫,速调禁军救火。”林甫领旨退下,百官也都起身行礼告退。

只有拓拔雄冷眼看着众人,突然道:“敢问陛下,安宁宫居住的可是永宁公主?”

李疆心中一紧,答道:“正是。”又有些歉然地道:“宫内失火,不能再款待二位大人,还请先回馆驿。”

慕容昭见皇帝已经下了逐客令,正准备行礼告退。拓拔雄却道:“既然是永宁公主遇险,那外臣请求与陛下一起前往救火。”

李疆眉头一皱,心道,看来想要隐瞒过此人,确实有些不易。楚王李昌尚在殿内,听拓拔雄这样说话,立刻喝道:“皇宫禁内,岂是你们等外邦之人可以随便进出的?”

“楚王殿下说的是。”慕容昭在宴席上既不能开怀畅饮,又不能对那些美貌动手动脚,正觉得如坐针毡,早想告辞回去。见拓拔雄还想懒在皇宫不走,便道:“宫内失火,我等身为外臣,还是回去馆驿等候消息,留在宫中能有什么帮助?”

拓拔雄却坚持道:“王爷要回去可自行回去。末将受天王重托,一定要将王后平安护送回国。现在王后遇险,末将如是不前往救护,日后天王怪罪起来,末将可承担不起。”

慕容昭被他这样一说,也马上回过神来,永宁公主虽说现在还是大充公主的身份,但已经是鲜卑的准王后。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慕容昭能有几个脑袋抵罪?只好对着李疆,道:“陛下,拓拔将军说的极为有理。永宁公主即将是我大燕王后,外臣若是不能得到公主平安无恙的消息,又怎么能安心回馆驿休息?”

李昌还待再言,李疆却挥手打断,沉吟道:“既然二位这样说,那就随朕一起前往。”也不再与众人多说,径自起驾前往安宁宫。

果然一场好火!远在十数丈外,就看着冲天的火焰。下面禁军、内侍不停盛水救火,更是乱糟糟的一团。李疆还待上前,李昌乃劝止道:“这火燃的蹊跷,父皇不可过分靠前,以免为贼人所乘。”

李疆点了点头,回顾身边只有两位亲王,以及慕容昭、拓拔雄二人,遂道:“去叫萧刚过来,朕有话要问他。”

内侍领命而去,不过片刻功夫,禁军都督萧刚赶了过来,脸上全是烟火,头发也有些被大火烧掉,显得十分狼狈。“微臣拜见陛下。”萧刚身为禁军都督,负责皇宫大内的安全,现在突然起了这么一场大火,他自然难辞其咎。跪下后立刻请罪道:“微臣失职,还请陛下责罚。”

李疆示意他起来,复问道:“朕观这火势汹汹,可有人伤亡?”

萧刚并不敢起身,再拜道:“微臣无能,公主殿下还被困在宫内。”

“混帐。”李疆听说女儿有险,一脚踢向萧刚,喝道:“还不快命人抢救,宁儿若是少了根头发,朕唯你是问。”

“微臣这就亲自入宫救护公主殿下,以死保护殿下周全。”萧刚说完,又带着部下禁军冲向火场救援。

“没用的奴才。”李疆故意骂了一句,然后偷眼看向拓拔雄,见他若有所思,显然并不十分相信。

果然,拓拔雄等萧刚离开后,便上前道:“外臣愿随萧将军一起前往救火。”

李疆微微一笑,道:“将军远来是客,怎么能涉险救火呢?”

拓拔雄却正色道:“公主殿下即将是我大燕王后,也就是外臣的主母。主母遇险,外臣自当拼死救护,以报答天王之厚恩。请陛下能恩准。”

李疆眉头又紧皱起来,火场内是有人不假,但都是些宫女、内侍,永宁公主早就在放火前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现在拓拔雄执意要亲自去救人,万一看出破绽,岂不是功亏一篑?李疆正在犹豫如何回答时,却又听有人喊道:“快请太医,公主殿下被火烧伤了。”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就到了跟前。

李疆只道是自己听错了,开口喝道:“慌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公主怎么了?”那内侍见皇帝亲自垂问,立刻拜伏在地,答道:“回禀陛下,公主殿下被大火烧伤,奴才正要去请太医。”

李疆大吃一惊,看了看身后的李昌、李茂二人,却见两人神色各异,未及开口询问。拓拔雄就在旁边催促道:“陛下,公主殿下受伤。外臣冒昧,想前往探视。”

“那你还不快去。”李疆急得直跺脚,他实在不明白,好好的女儿怎么会出现在火场,而且还被大火烧伤了?再顾不得其他,匆匆向着火场走去。李昌、李茂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急忙跟了上去;慕容昭、拓拔雄自然也尾随其后。

等李疆赶到现场,火势已经减弱。萧刚正指挥着禁军继续救火,见皇帝前来,忙迎上前道:“微臣不负陛下重托,已经将公主殿下救出,只是……”

“只是什么?”李疆听到女儿被烧伤的消息,早已是五内具焚,喝道:“永宁在哪儿?”萧刚不敢多言,答道:“已经送到偏殿休息,微臣……”话还没有说完,李疆却听也不听,向着偏殿赶去。

李昌故意停留片刻,等父皇一行走远,才低声问道:“萧将军,皇妹当真受了伤?”

萧刚苦笑着点头道:“末将也不清楚。陛下明明说公主殿下不在宫内,末将才命人放的火,可是现在……”说着便叹息一声,道:“这次公主殿下受伤,末将干系重大。只等火势扑灭后,末将便亲自带陛下面前领罪。”

李昌知道这场火是萧刚故意放的,为的就是想制造意外,让永宁公主诈死。可现在居然弄巧成拙,永宁公主真的被大火烧伤,萧刚虽然是奉诏行事,只怕也难逃罪责。李昌也爱莫能助,只好道:“孤还要去探视皇妹伤情。萧将军继续在此救火,孤一定会在陛下面前为将军求情。”

“多谢殿下。”萧刚自知这次肯定不能轻易脱罪,但还是向李昌告了声谢,然后又带着部下继续扑火。

李昌来到偏殿的时候,只见慕容昭、拓拔雄二人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拓拔雄看到他来,忙迎过来,道:“殿下,外臣想入内探视公主伤情,还请殿下转告陛下。”

虽然拓拔雄和慕容昭都很着急,但两个人着急的原因并不一样。慕容昭是听说永宁公主受伤,害怕不能完成天王交付的任务,回国遭受责罚,所以很是着急。而拓拔雄却是心存怀疑,从这场大火刚开始,他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从夜里秘密入城,再到皇帝连续两天都不召见,拓拔雄明显地感觉到大充皇帝和亲的诚意很少。因此拓拔雄觉得,这次的火灾以及公主受伤都很蹊跷,怀疑是皇帝搞得鬼,不肯让公主出嫁。所以他才坚持亲自来到火场,而且打算今晚若是不能亲自见到永宁公主,绝不离开皇宫。

李昌当然也能明白拓拔雄的心思,但现在事情跟预期的不一样,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笑道:“孤一定转告父皇。”说着便要迈步入殿。拓拔雄想要跟着进去,却被旁边的内侍伸手拦下,又不能硬闯,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李昌走入殿内,见床榻前围了一群人,有太医、内侍、宫女,乱糟糟的一团。视线被阻挡,李昌也看不真切永宁究竟伤势如何,只是听到里面发出的一两声呻吟,猜想皇妹这次伤的应该有些严重。因为父皇李疆坐在一旁,满脸的怒气,而五弟晋王李茂正跪在父皇面前,浑身上下抖得跟筛子一样。

老五怎么又得罪父皇了?李昌知道父皇平日很宠爱永宁,这个时候心情肯定不好。也不敢胡乱说话,慢慢走到李疆面前,道:“儿臣见过父皇,不知永宁的伤势如何?”

李疆哼了一声,指着李茂骂道:“这次永宁要是有个好歹,朕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李茂却伏地道:“儿臣也是为了大充好。父皇也看见了,拓拔雄为人精明,若不施点苦肉计,他怎么会轻易相信?”

“你还敢狡辩?”李疆怒极,拿起旁边的茶盏就向李茂砸去,喝道:“朕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拓拔雄有什么胆子敢不相信?谁让你自作主张,告诉永宁要用什么苦肉计?现在永宁被烧成这样,你高兴了?”

李茂不敢躲避,被茶盏砸在额头上,立刻鲜血淋淋。继续道:“儿臣自知罪孽深重,但都是一心为了大充着想。若是拓拔雄识破永宁诈死之计,那两国必然再起刀兵。现在永宁受伤,父皇大可以此拒婚,这样也不算是失信。”

李昌总算是听出了个大概,急忙也跪在地上,道:“父皇,五弟也是为了朝廷着想。若非如此,又怎么能瞒得过拓拔雄?不知永宁妹妹现在伤势如何,拓拔雄在外想要探视。”

“性命是无碍的。”李疆看着两个二人都跪在面前,怒气也稍微消了些,叹道:“不过脸上的疤痕,太医说怕是永远都消不掉了。”

“啊!”李昌失声惊呼了出来,问道:“皇妹是脸上被烧伤了吗?”

李疆点了点头,指着李茂骂道:“都是他出的好主意。”又看到李茂额头上的伤口,低叹道:“也只有如此,朕才能名正言顺地悔婚。老五,朕到底是该奖你,还是该罚你?”

李茂急忙道:“儿臣不敢奢求父皇奖赏。永宁妹妹虽然脸上受了些伤,但总也好过远嫁塞外。‘毒蛇啮齿,壮士断腕’儿臣此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说的不错。”李疆站起身来,缓缓道:“脸上受些伤算什么?只要能留在京城,承欢膝下,总比远嫁塞外,去鲜卑当王后强上千百倍。而且你妹妹能毅然赴火,看来也是不愿意嫁往鲜卑的。罢了,你们都起来吧。”

李昌、李茂两人,这才敢起身。李昌想到拓拔雄还在殿外,便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父皇,那拓拔雄该如何回复?”

“事到如今还能怎样?”李疆叹息一声,道:“等太医上好药,就他们二人进来探视吧。”说完又对着李茂道:“你额头上的伤,也赶快去包扎下吧。”

李茂谢恩后,退下自去找人包扎伤口。李疆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道:“老三,你觉不觉得老五这两年变得很多?”

李昌心中一惊,问道:“儿臣不知父皇指的是什么?”

李疆冷笑一声,道:“朕以前太关心吉儿了,以至对你们兄弟都有些疏忽。”顿了顿,又问道:“听说雍国公郭援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你当侧妃?”

李昌急忙道:“郭千岁确有此意,但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儿臣不敢贪图一己之欲,一切但凭父皇做主。”

“那就好。”李疆淡淡地道:“永宁既然不能再嫁,朕总要嫁个女儿给慕容胜。听说郭援的女儿才貌双全,而且身份家世也比较合适。朕的意思是想认她为义女,嫁给慕容胜,你觉得如何?”

“儿臣觉得……”李昌刚要开口,李疆却又道:“建儿被废,东宫无主,有些皇子和大臣就开始动心思了。不过朕要提醒你,纵观历史,百官结党营私,乃是朝廷动乱的先兆。特别是皇子结交重臣,谋求储君之位,其祸更甚。你明白吗?”

“儿臣明白。”李昌只觉得背心冷汗直冒,战战兢兢地道:“儿臣绝不敢如此。”

“那你退下吧。”李疆仍旧很平静地道:“这件事情你先给郭援吹吹风,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朕不会亏待他的。”

李昌行礼告退,走出偏殿,拓拔雄又迎了上来,还未及开口。李昌便先道:“孤还有些事,要先回府。贵使请在此稍侯,不久便可入内探望公主伤势。”说完以后,也不等拓拔雄多话,便匆匆离去。

直到走出宫门,李昌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回首望着身后巍峨的宫殿,突然觉得原来自己离它,还是如此的远……

→第十一章←

秦舒静静地听着李昌将宫内发生的事情说完,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的微笑。李昌却有些沉不住气了,喝问道:“父皇已经觉察出孤的心思,开始责骂孤了。子逸怎么还能笑的出来?”

“属下不笑,难道要哭么?”秦舒也不管李昌是如何的心急如焚,缓缓地喝了口茶水,才道:“殿下过虑了,陛下虽然这样说,但并没有责罚殿下的意思。若是陛下真觉得殿下有勾结重臣,图谋东宫的意思,怎么会只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再说了,纵观几位成亲了的皇子,哪一个不是娶的重臣之女?以殿下的身份,就算是迎娶雍国公之女,也合情合理。”

“话虽然是这么说。”李昌听了这几句话后,稍微宽心了些,但还是道:“可毕竟现在是敏感时期,大哥刚刚被废,雍国公就像把女儿嫁给孤。只要稍微有心之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利害关系。父皇疑心孤,也是理所应当,所以孤觉得日后还是该收敛些。”

秦舒摇了摇头,道:“殿下想远了。属下猜的不错,陛下应该是从皇后娘娘口中,知道雍国公想将女儿嫁给殿下。这应该是两天前的事情,当时陛下不仅没有责怪殿下,而且也没有任何的反对。否则这两日,雍国公世子郭鹏怎么敢时常来王府走动?”

“那为什么父皇今日这样斥责本王?”李昌见秦舒还是不急不缓地说话,早忍耐不住,催促道:“子逸心中是如何想的,不妨快些说出来,孤可真的是有些心急如焚了。”

秦舒想了想,才道:“殿下觉得是谁向陛下献计,让永宁公主诈死,然后使雍国公之女下嫁鲜卑的呢?如果是陛下自己的意思,就不会冷落鲜卑使节这么几天。至于其他百官,谁又敢开罪雍国公?”

“你是说老五献的计?”李昌顿时明白过来,道:“是他不愿见到孤迎娶雍国公之女,所以才向陛下献此计?既讨了父皇、母后的欢心,又让孤失去这么强势的岳父。”说着,李昌不禁冷冷笑道:“难怪父皇说老五这两年变化很大,这样一石二鸟的妙计,孤自问还想不出来。”

“恐怕还远远不止。”秦舒冷然道:“若只是讨好陛下和皇后娘娘,晋王又何必再冒险让永宁公主自毁面容?表面上是为了防止拓拔雄看破诈死之计,但属下总觉得晋王还有深意。皇后娘娘病情严重,太医再三告诫不可受激,陛下连日冷落鲜卑使节,不肯将永宁公主下嫁的消息告诉皇后,也正是因为这个。可是现在永宁公主虽然不用远嫁塞外,但却被大火烧伤,容貌被毁,皇后娘娘若是知道这个消息,只怕病情会更加严重。属下说句犯禁的话,殿下试想,如果娘娘有什么不测,后宫几位娘娘中,谁更有机会主持中宫?”

“当然是德妃。”李昌刚答出口,随即省悟道:“德妃乃是老五生母,若是她主掌中宫,对孤可是大为不利啊。”

“不错。”秦舒接口道:“德妃娘娘虽然只是皇后的陪嫁侍女,但却跟随陛下多年,而且又与皇后亲如姐妹。皇后娘娘若有不测,她自是主持中宫的不二人选。子以母贵,倘若真是如此,晋王可又比殿下您多占了一分优势。”

原本以为太子被废,齐王赐死后,自己离东宫只有一步之遥。可是偏偏半道杀出个老五,而且心机如此深沉。李昌不由倒吸了口凉气,既有些失落,又有些惋惜地道:“想不到老五竟然如此厉害,主意居然都打到了母后的身上。孤以前真的小看他了。”

“这倒也不能怪晋王。”秦舒呵呵笑道:“以前太子储位已定,而且齐王又十分受宠,其余几位皇子怎么能想到还有机会?殿下当初不也是韬光养晦,深居简出么?晋王纵情声色,也不过是自保之道。如今时势变迁,太子被废,齐王又被陛下赐死,殿下也生出入主之意,晋王也是皇子,怎么就不能有争夺储位之心呢?”

“不错,东宫之位,能者居之。”李昌又冷笑几声,道:“孤倒要看看老五除了酒色之外,还能有多少本事。”

秦舒笑吟吟地望着李昌,这个曾经只想当个太平逍遥王的皇子,现在居然已经深深地陷入对太子之位的争夺中。看来权力这东西,一旦迷恋上,想要放弃可就难了。李昌见秦舒满脸笑容地看着自己,不禁微微着恼,道:“现在老五已经开始向孤下手了,子逸难道就没有应对之策?只是想看孤的笑话吗?”

李昌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越来越依靠自己了。秦舒很满意地在心里点了点头,然后收敛笑容,问道:“殿下真的要和晋王争吗?”

“当然要。”李昌有些奇怪地看着秦舒,道:“当初不是子逸劝孤去争的么?莫非子逸领略到老五的厉害,心里怕了?”

“殿下不必激我。”秦舒淡淡地笑道:“晋王此计虽然一石数鸟,不过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属下若是所料不差,晋王这次虽然让永宁公主得以不嫁,但却未必能讨得陛下欢心。”

“哦?”李昌不解地道:“父皇最疼爱的就是永宁,虽然毁了容貌,但只要能让她留在身边,父皇应该不会责怪老五的。”

“属下指的不是这件事。”秦舒又道:“殿下可知道陛下现在最忌讳是什么?”不等李昌回答,便继续道:“虽然说天家骨肉亲情淡薄,但陛下也是人,也很疼爱诸位皇子。现在陛下连失二子,怕是再也不愿意看到骨肉相争,互相谋害的场面。晋王设计让永宁公主不远嫁鲜卑,但陛下是明眼人,也能看出让雍国公之女代替公主出嫁的用意。属下猜想现在陛下的心中,已经开始怀疑晋王在算计殿下了。陛下之所以要斥责殿下,固然是要提醒殿下不可结党,但最重要却是想让殿下觉得这件事乃是陛下自己的意思,而不是晋王献计。因为陛下担心殿下与晋王之间,会为了这件事而产生隔阂、争斗。陛下宁愿让殿下怪他,也不愿意让殿下对晋王心生不满意,可见其良苦用心,是实在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再为了太子一位,争的你死我活。”

这一席话说的李昌半响无语,良久才道:“孤确实有负父皇圣恩。”

“所以殿下现在就不要和晋王争。”秦舒微微笑道:“晋王若越是争的厉害,就越会失去陛下的宠爱。属下只送殿下十个字‘争即是不争,不争即是争’。何况雍国公之女虽然没有嫁给殿下,但是远嫁鲜卑,也绝非雍国公之本意。将心比心,陛下不愿意女儿远嫁,雍国公就愿意么?他若是知道此计乃晋王所献,必然心怀怨恨,对殿下也是大大的有利啊。”

李昌点了点头,道:“子逸金玉之言,孤定当谨记在心。”

秦舒想了想,又道:“属下还有两件事,殿下若是做了,必然能讨陛下欢心。”

李昌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急忙问道:“哪两件事?”

秦舒缓缓伸出手指,道:“其一,废太子神智不清,但在太医的精心治疗下,已经大有好转,只是与常人比起来,显得有些痴呆。他虽然被废,但总是皇子的身份。自从齐王死后,陛下对他多少心怀愧疚。殿下若是能奏请陛下,册封废太子一个亲王爵位,既能让陛下稍减愧疚,又能体现出殿下友爱兄长之心。”

“不错。”李昌连连点头道:“孤这几次入宫探望母后。母后提起大哥之事,总是唉声叹气,若能给大哥一个亲王爵位,母后也会心安些。那么第二件事呢?”

秦舒又道:“与第一件事如出一辙,皇十子梁王李霸因为齐王之事,受到牵连,不仅削了亲王爵位,而且被圈禁在府。殿下若是替他在陛下面前求情,陛下应该也会开恩释放。梁王与秦王一母同胞,素来要好,殿下一举就结好了这两位亲王。而且他们生母容妃,在宫中地位仅次皇后与德妃。日后若是德妃主掌中宫,殿下在宫内也需要有人说话才行啊。”

李昌仔细听来,不禁叹服道:“子逸这两件事虽然看上去简单,但却实在是帮了孤的大忙。这样孤不仅讨好了父皇、母后、容妃、两位皇弟,便是那些太子和齐王以前的旧属,也都会暗中感谢孤。孤明日早朝的时候,就向父皇禀明这两件事。免得时间长了,让老五抢了先。”

秦舒暗笑李昌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生怕再输给晋王,不过以晋王的心机,只怕也会很快想到这两件事上。秦舒便道:“殿下说的不错,此事越快越好。时候不早了,属下先行告退。”李昌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再要询问的,便亲自送他出门。

次日早朝,李昌按照秦舒的意思,将废太子和梁王之事上奏。李疆果然龙颜大悦,深赞李昌贤德。并且下诏,册封废太子李建魏王,恢复梁王李霸的亲王爵位。

散朝之后,李昌又前往内宫,向皇后问安。在宫门口,正好遇到雍国公郭援,才恍然记起,父皇交代“先吹吹风”的差事还没有办好。

郭援也老远就看到了李昌,他这次入京来,确实是专程嫁女儿的。但首先目标,不是李昌,而是曾经深受皇帝宠爱的齐王李吉。当初他在太子案中力保太子,也就是和皇后达成了默契,只要能保下太子,皇后就向皇帝进言将他女儿嫁给齐王。可世事难料,皇后还没有来得及说这事,齐王就被皇帝给赐死了。郭援在失望之余,也不禁庆幸,幸好没有着急,不然女儿就成了望门寡。

不过女儿已经送到京城来了,郭援也就没有打算再一路送回长安。见到楚王李昌受到皇帝重用,心思又活泛了起来。李昌虽然不是皇后嫡出,但也是皇后一手养大,而且在太子和齐王两案中,表现极佳,很得帝后的赏识。最可贵的是,李昌的正妃出身低微,而且还无所出,如果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再生个皇孙。日后若是李昌登极为帝,女儿极有可能母仪天下。所以郭援才会不计侧妃的名分,让儿子郭鹏亲自前往说成这门亲事。

“微臣见过楚王殿下。”郭援这个未来的女婿,是越来越觉得不错,脸上也洋溢着笑容。他今天来求见皇后,一是问安,二也是旧话重提,希望能尽快把这婚事办了。

李昌当然知道郭援笑容中包含的意思,可惜这件天大的好事已经被人破坏无遗,他很想现在就跟郭援说清楚,揭穿晋王李茂的险恶用心。但转念又想,反正郭援马上也就要知道此事,自己何必还要亲口告诉他,徒惹生气?于是含笑还礼道:“千岁免礼,孤正要向母后问安。不知千岁入宫又有何事?”

郭援笑道:“微臣正是见娘娘病情久不能愈,所以想奏请娘娘早日主婚冲喜,或者娘娘经此一事,心情欢愉,能够不药而愈。”

李昌心里偷笑,暗道:你还在做梦呢。脸上却换过一副苦瓜表情,叹道:“千岁,只怕此事还有变故。”

“为什么?”郭援满心希望地为女儿和郭家谋出路,忽然听到李昌这样说,大感不妙,急忙问道:“殿下可是改变了心意?”

李昌微微摇头,却并不多说,只是道:“这两日变会有旨意下来,还望千岁不要怪罪本王。本王也是无能为力。”恰巧内侍出来,宣二人进宫,郭援虽然满心疑惑,但也不便再问,只好跟在李昌身后,前往凤栖宫。

到了凤栖宫前,内侍再次禀报,李昌、郭援二人方才入内。虽然郭援身为外臣,不方便进入皇后寝宫,但一则身份尊贵,二来皇后病重,他来探视也符合礼制,便和李昌一道入内。进去之后,两人才看见皇帝李疆也在,急忙跪行大礼,山呼万岁。

李疆却是面色忧郁,示意二人起身。两人刚刚起来,就听皇后道:“既然郭国公也来了,陛下不妨先和他商议商议。”声音极为微弱。李昌偷眼望去,见皇后面容惨白,确实比昨日更显得憔悴,心道:老五果然好歹毒的计谋。

李疆早朝散后,便来探视皇后病情。却不知谁的口风不严,竟然将永宁公主受伤的时候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皇后突闻噩耗,病情加重反复,虽然用了太医的药,但还是显得比前两日更严重。见李疆见来,桓皇后便又哭诉爱女情深,实不忍再让女儿远嫁,请求皇帝以郭援之女代嫁。所以等到郭援前来,皇后便让李疆先询问下他的意思。

李疆见永宁受伤,皇后病重,已经下定决心让郭援之女代嫁。所以虽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道:“郭爱卿,朕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陛下真是折杀微臣了。”郭援听皇帝说的客气,心中就隐隐觉得不妙,但礼制所在,还是不得不道:“陛下但有所命,微臣必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昨晚宫中失火,宁儿被大火烧伤,不能再远嫁鲜卑。”李疆沉吟片刻,终于还是道:“朕闻爱卿膝下有一女,美而贤。朕欲收为义女,嫁与慕容胜……”

“陛下……”郭援听来,只觉得如五雷轰顶一般,急忙跪下道:“微臣只此一女……”刚准备开口婉言拒绝,却发觉李昌在向自己连使眼色,心中顿有所悟。虽然永宁公主受伤,但与鲜卑和亲的事情却拖延不得,而且以鲜卑慕容胜此时的身份地位,也绝对不会甘心娶一个只有公主头衔的名门淑女,除了这女子也有着和皇室公主差不多的尊贵身份。这样的话,自己的女儿就是不二人选,皇帝虽然口中说是商量,但心里只怕早已经认定此事。自己若是再三推辞,必然会惹怒皇帝,到时候一道圣旨,强迫赐婚,自己还不是必须听从?倒不如现在爽爽快快地答应,免得多生事端。

郭援虽然再三不乐意,但也无可奈何,改口道:“微臣只有一女,但陛下有命,又事关两国和亲大计。微臣虽然万般不舍,也愿送女出嫁。”

李疆何等老辣,焉能看不出郭援的心思?轻叹道:“是朕有负爱卿。”

郭援以头触地,受宠若惊地道:“陛下厚恩,微臣万死不足以报,何况一个女儿?愿陛下再勿出此等言语,微臣不甚惶恐。”

“好。”李疆点了点头,道:“朕就不再多说了。爱卿先回去告诉令嫒,朕明日便下诏,公布此事。”

“微臣遵旨。”郭援再拜告退。李昌本要随后告退,皇帝却问道:“朕让你先知会郭援,怎么你没有告诉他吗?”语气中隐隐有责怪之意。

李昌急忙跪下道:“儿臣本来是想今日早朝完了,向母后问安之后,再告诉郭国公此事。不想郭国公也入宫探望母后,所以儿臣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

李疆对这个解释不置可否,淡淡地道:“下去吧。”李昌这才行礼告退。等他离开之后,桓皇后看着李疆,问道:“陛下怎么对昌儿如此严厉?”

“有吗?”李疆微微一笑,道:“朕向来都是如此。”

桓皇后却摇了摇头,道:“臣妾知道陛下的心思。但昌儿行事历来小心谨慎,老成持重,完全没有年轻人该有的热血激情,陛下若是再过分苛责,只怕昌儿会越来越小心,失了锐意本性,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皇后说的有理。”李疆沉吟片刻,却又道:“可是朕再也不敢放纵这些孩儿,还是严厉些好。”

桓皇后知道,在李疆的心里,其实已经十分喜欢李昌了,但又害怕过分表露出宠爱,让李昌走上齐王李吉恃宠而骄的老路。所以李疆才会处处敲打着李昌,希望他不要犯错。这就是所谓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皇帝从以前的过分宠爱,变成现在的过分苛责,走了两个极端,也不知是对是错?

→第一章←

大充天佑二十九年春正,皇帝李疆下诏改元至德。诏曰:朕登极以来,承天庇佑,二十有八载。然朕德行不修,以至北征失利,劳民伤财,皇子内乱,朝政不安。故朕改元至德,修德养民,停息干戈,天下太平。

至德元年正月初九日,皇帝李疆亲带文武百官,在洛阳城外十里送女远嫁。这个女儿当然不是正躺在病床上将养的永宁公主,而是雍国公郭援的幼女郭佩。在永宁公主受伤第三天,李疆便下诏,册封雍国公郭援之女郭佩,为宁国公主,嫁与鲜卑慕容胜和亲。

慕容昭与拓拔雄本来不十分乐意,但见永宁公主确实受伤,而且容貌被毁。慕容昭更是将心比心,谁愿意娶个破了相的女人当老婆?何况是堂堂的大燕国母。再者郭援位列大充四姓国公之一,她的女儿虽然不及公主身份尊贵,但也是千金之体。李疆没有像两汉和亲那样,随便找个宫女充数,就算是很有诚意了。慕容昭、拓拔雄两人又怎敢有异议?

不过在送婚使节的人选上,拓拔雄又和大充起了争执。皇帝原意派遣禁军都督萧刚,但拓拔雄却认为萧刚职位低微,不足为使,定要请一位皇子前往送婚。而且还道,当初两国议和,大充已经承认了慕容氏的“大燕天王”之位。如今慕容胜登极,继位天王,大充也理该派使祝贺。鲜卑都派遣一位亲王迎亲,大充又怎能不派皇子送婚、祝贺呢?

既然鲜卑在和亲的事情上让了一步,李疆在这件事上也就只能稍作退让,任命皇三子楚王李昌为送婚使,礼曹尚书褚良为副使,带禁军护送宁国公主远嫁鲜卑。

李昌接受这项任命,原本有些不高兴,觉得区区小事,不必堂堂皇子亲往,欲上表固辞。但是秦舒却道:“殿下,如今太子被废,国本不稳。陛下就算有心再立储君,但子嗣众多,且皆无远名。殿下固然有平乱、监国之功,但知者甚少,且多有叶璇、于轨等人之助。殿下这次授命护送公主出塞,看似无足轻重,但一路行去,却能令殿下名扬天下,此其一也。鲜卑者,国之大患,殿下若志在天下,则应用心勘察,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此其二也。有此两便,殿下何不欣然领旨?”李昌乃从其言,受命北行。

一路车马劳顿,不日便到了范阳境内。此时虽然已经开春,但北方大地还是白茫茫的一片,秦舒骑马行在路上,大有故地重游的感觉,不由动了谈性,为李昌指点北国风光。李昌虽然不习惯北方的天寒地冻,但第一次领略冰雪景色,也颇有兴致,倒不觉得寒冷。

两人说说笑笑,忽然听到前方一阵马蹄声,接着一支黑甲骑兵迎面而来,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醒目。秦舒在北方久住,认得是燕国公麾下精锐亲兵,乃道:“殿下,是黑甲精骑,想必是燕国公派人来迎接殿下。”

那队骑兵如疾风般驰到队伍前面,为首将领认得车驾,急忙喝令部属勒马,自己却滚鞍落地,高声道:“大充燕国公麾下骁骑将军江昀,奉燕国公之命,恭迎楚王殿下、宁国公主殿下。”属下一干骑士也都大声道:“恭迎二位殿下。”数十人声音洪亮,响彻四野。

李昌奉诏送婚,所过郡县皆要安排食宿。而且李昌现在又是年纪最长的皇子,所有官员都尽心巴结,燕国公傅恒派人前来迎接,也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李昌策马上前,道:“江将军请起。”

江昀再拜而起,垂手道:“燕国公在城内恭候二位殿下,请二位殿下随末将入城。”李昌乃道:“将军请在前引路。”

“是。”江昀翻身上马,身手极为矫健,指着旁边一人道:“你快马回城,禀报千岁,说本将有幸迎接到二位殿下,请千岁在城中做好准备。”那人拱手一礼,立刻拔马而去,片刻就消失在众人视线内。

“殿下请。”江昀说了一句话,便让属下军士在前引路,自己则跟在李昌左右。李昌见这些骑兵刚才来时如风,现在又缓缓而行,但不论快慢,马蹄落地如一,毫无杂乱。不禁赞道:“果然不愧是闻名天下的黑甲精骑。”

“多谢殿下夸奖。”江昀躬身行礼,脸上忍不住也有些得意。却听旁边有人轻哼一声,道:“比起我鲜卑骑兵来,还差的远呢。”正是鲜卑兴平王慕容昭,不知什么时候也从马车里出来,骑马到了前面。

原来当初两国交战,慕容昭奉命攻打右路北平郡,但却被傅恒带兵击败,部众损失惨重,其中就不乏黑甲精骑的功劳。所以一直怀恨在心,现在当然要出言讥讽。

他此言一出,黑甲骑兵都怒目相视。江昀见他装束,知是鲜卑使节,碍于身份不好发作,只是冷冷道:“这位大人若是觉得黑甲精骑徒有虚名,不妨想想上谷城下的累累白骨。”当初老公爷傅俭带着三万亲兵,坚守上谷城,抵抗鲜卑数十万大军。虽然这三万兵马损失殆尽,但鲜卑伤亡人数更在一倍以上,所以江昀才出此言。一则是不忘旧恨,二来也是想告诉慕容昭,我大充将士比起鲜卑兵马来,更胜一筹。

慕容昭当然知道那一战的结果,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李昌恐他脸上挂不住,乃笑道:“如今两国和亲,结为秦晋之好,永息干戈。江将军,以后不要再提这些话,有伤两国和气。”

“末将领命。”江昀虽然口上这样回答,但看慕容昭的眼神,还是充满了仇恨。虽然说两国是停战修好,但对于这些曾经在疆场上失去过亲人、朋友的军人来说,仇恨是永远磨灭不了的。

因为有宁国公主的车驾在内,送亲的队伍走的十分缓慢,等到了范阳城下,已经是日暮西山。燕国公傅恒带着城中大小官员,在城下等候多时,见到车驾前来,都暗暗松了口气。毕竟天寒地冻的,谁愿意在外面这么耗着?傅恒身位一方诸侯,身着大红蟒袍,站在百官之前。等车驾靠近,傅恒才上前行礼,道:“燕国公傅恒,恭迎两位殿下。”

四姓国公地位尊贵,李昌不敢失礼,急忙下马还礼道:“有劳公爷久候,孤实不敢当。”傅恒又与他客气几句,引见城中几名重要官员,就打算请李昌入城。

二人刚刚上马,忽又听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江昀快步走到傅恒身前,道:“禀国公,是镇北将军徐铮。”傅恒原本含笑的脸上,顿时罩上一层寒霜,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李昌见他脸色不悦,抬眼望去,就见一队骑兵由北而来,约有五百骑,也是黑盔黑甲,但却不同于燕国公麾下的黑甲精骑。大充军中,除了禁军之外,以黑色为主,但还辅以其他颜色,而各个国公麾下亲兵又略有不同。黑甲精骑乃是全身黑色,没有一丝杂色,而来的那队骑兵头上顶着红缨,身上还夹杂些青暗颜色,正是大充军队的标准装束。

那队骑兵转眼就到了城下,为首大将身披红袍,虎背熊腰,满脸虬须,抱拳道:“末将徐铮,特来迎接二位殿下。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声若闷雷,李昌虽然与他相距尚远,但也清晰入耳。

镇北将军官阶二品,手握一方军政,不容小视。李昌急忙道:“将军免礼。”徐铮放开双手,又对着傅恒道:“末将不请自来,公爷不会见怪吧?”

傅恒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淡淡地道:“将军虽然不受本爵节制,但身为边将,无令擅离防地,似乎也有不妥。”

徐铮哈哈笑道:“公爷放心,末将若无陛下诏命,岂敢擅离守地?塞外非我属地,陛下担心二位殿下的安全,诏命末将亲自带人护送。末将不敢耽搁,兼程赶来,未曾知会公爷,还请恕罪。”

傅恒听他有圣命在身,也不再多说,缓缓道:“区区几百人,本爵还招待的起。江昀,带徐将军部下到营中休息。”

江昀领命后,走到徐铮前面,对着他身后的几员偏将,道:“列位,请吧。”那几人都看了看徐铮,见他点头,才跟着江昀离开。这些骑兵离开后,场面又显得轻松许多,徐铮又大笑几声,道:“公爷不是打算就让殿下在城外站一夜吧?”

傅恒心道:若不是你来打搅,早都该进城了。口中也道:“是本爵失礼,殿下请。”李昌也笑了笑,道:“公爷请,将军请。”徐铮纵马来到李昌、傅恒身旁,又笑道:“久闻燕国公府上藏有美酒,末将今日可要叨扰了。”

“将军尽管放心,敞开地喝,本爵绝不吝惜。”傅恒说完便不理徐铮,只是和着李昌并骑入城。

宁国公主是女眷,不方便接见众人,只好安排到傅恒内宅,由燕国公夫人接待。至于李昌、褚良、徐铮、慕容昭、拓拔雄等人则由傅恒设宴款待。席间,大充官员不住向李昌、褚良二人举杯敬酒,至于慕容昭、拓拔雄二人却十分的冷落。这里是边关,不必内地各郡。那些地方虽然知道鲜卑与大充有仇,但毕竟两国已经休战,在场面上怎么也要表现出亲热,略尽地主之谊。但范阳城内,傅恒属下的官吏将领,哪一个不是和鲜卑争战多年?哪一个和鲜卑没有仇恨在身?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人招呼他们。

拓拔雄倒还罢了,毕竟马上就要回国,这些闲气,能忍也就忍了。但慕容昭却大为不满,这一路行来,便是楚王李昌对他也相当客气,哪里能忍受这些人的冷淡?刚想发作,却见对面的徐铮也是独自饮酒,没有人招呼,顿时计上心来,嘿嘿笑道:“徐将军,本使素闻将军威名,武艺军略在大充北疆众将中,都数第一。本使心慕已久,敬你一杯。”

徐铮本在自斟自饮,见慕容昭敬酒,瞟了他一眼,笑道:“本将军的威名,正是用贵国兵士的鲜血铸就的。大人要敬,就敬敬他们吧。”

慕容昭本意是想夸奖徐铮几句,挑拨他与傅恒冲突,却没有想到对方一句话,就先折辱了自己。不禁满脸通红,冷然道:“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拓拔雄虽然不知道慕容昭为什么要去招惹徐铮,但听到徐铮出言不逊,也皱了皱眉头,并不阻止慕容昭的问话。

“没什么意思。”徐铮脸上笑容慢慢隐去,缓缓道:“本将军初入军时,为奉义校尉,跟随陛下南征北讨,积功为扬威将军。后五胡混战,波及北疆,本将军得陛下垂爱,升任镇北将军,镇守边关。受命以来,与鲜卑大小十余战,斩敌人数万,才薄有微名。至于北疆众将第一,本将军可愧不敢当。”

李昌本来觉得徐铮无故出言无礼,担心得罪慕容昭。现在听来,才想起慕容昭刚才的话,隐隐有挑拨之意。不禁多看了徐铮几眼,心道此人虽然看起来粗犷,想不到还粗中有细,如此洞察秋毫。再向傅恒看去,只见他脸上也有些惊讶,随即显露微笑,似乎也很满意徐铮的应答。

慕容昭的脸上却是越发的红润,恼怒道:“如今两国已息干戈,遣使和亲;将军却总是提起两国战事,难道是还想兵戎相见么?”

徐铮又喝了杯酒,淡淡地道:“本将军身为军人,只知道奉命而行。陛下说和就和,若是陛下说战,本将军就第一个杀出塞外,与尔等决一死战。”

“只怕将军未必能有那个本事。”拓拔雄虽然觉得没有必要和大充起冲突,但听徐铮的话越来越过分,也不禁开口道:“将军难道忘了九年前,雪狼坳一战。”

徐铮神色一变,凝神拓拔雄半响,才哈哈笑道:“好哇,原来是你。当日一箭之惠,本将军至今尤记在心,万不敢忘。”说完乃长身而起,厉声道:“将军若是不嫌弃,不妨本将军今日就还了将军的恩情。”

拓拔雄也站起身来,冷冷道:“本将愿意奉陪。”

李昌见两人都杀气腾腾,急忙笑道:“今日乃我两国和好之宴,往日种种,二位将军何必还耿耿在怀?来,来,本王敬二位将军一杯,冀望两国和平相处,永息干戈。”

这些话要是说给朝中的那些官员,大都十分赞同,毕竟他们没有切身的仇恨。而在北疆边关,大充与鲜卑交战十数年,仇恨确是相当深厚。何况徐铮当年被拓拔雄一箭,险些射中心脏,九死一生。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也不顾李昌的身份。徐铮乃道:“殿下说的是,正因为两国永息干戈,日后再难有机会。今日天赐良机,末将又怎能放过?还请殿下恩准。”

听说两人要比试,在场众人,大多是行伍出身,即便少数文吏,也耳濡目染的多了,都极为心动,一起巴巴地望着李昌。李昌看着众人殷切的目光,心中苦笑,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向旁边傅恒望去。

傅恒见李昌询问自己,缓缓道:“既然二位将军都有此心,殿下何不成全?只要点到为止,不伤两国和气就行。”

“公爷说的是。”李昌无奈,只得答应道:“就依二位将军之意,孤也正欲观二位将军之神勇。”徐铮见李昌同意,大为兴奋,对着傅恒道:“借公爷府上较场一用。”说完就当先走出大厅,他来过燕国公府几次,知道较场的所在,不用人引路,便先走了去。

等李昌、傅恒、拓拔雄众人赶到时,徐铮已经骑上自己坐骑,横刀立马,只等着厮杀。拓拔雄命人牵来坐骑,翻身上马,缓缓入场,对着他道:“将军是欲文斗,还是武斗?”

徐铮不解地道:“什么是文斗,什么又是武斗?”

拓拔雄答道:“武斗就是我与将军,各持兵器,互相厮杀,直到分出胜负。文斗就比较简单,你我在这场内纵马驰骋,各射三箭,只能躲避或者徒手接箭,不能以兵器格挡。如何?”

徐铮暗想,我刚才明明说是被他弓箭所伤,现在若是不文斗,岂不是让人笑我怕他箭术高明?于是笑道:“本将军看你也不是庸手,武斗起来,百十招难分胜负;不如文斗,来的快些。”

拓拔雄也笑道:“本将也是此意。既然是将军要寻本将报仇,就请将军先射。”徐铮却不肯占这个便宜,道:“反正都要射,将军远来是客,就将军先吧。”拓拔雄不再退让,拱手道:“既蒙将军好意,本将就占先了。”说完便勒转马头,围着较场缓缓而行。

徐铮见他走动,也打马而行,两人围着较场由慢而快,渐渐策马奔跑起来。忽然之间,拓拔雄翻身回转,弯弓而射。徐铮知他箭术高明,时刻警惕,听到弓弦响动,正要躲避,却发现没有箭矢射来。徐铮正在惊疑,见拓拔雄又反身而射,待要躲避,却还是没有箭矢射来。

两人既然都是武将,弓马骑射的功夫自然少不了,但这较场方圆五百步,互相之间相距甚,又都在运动之中,想要射中目标,确实有些困难。而且虽然较场周围燃有火把,但毕竟光线不及白天,这又增加了不少难度。

难道这小子箭术退步,不敢献丑了?徐铮满心疑惑,但还是继续策马奔行,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果然拓拔雄再次转身,高声道:“三箭齐射。”弓弦连响,便有三支箭矢分成上、中、下三路,射向徐铮。

徐铮也考虑过拓拔雄会连珠三箭,但却实在不想对方箭术如此精妙,几乎将自己退路封死。前面两箭堪堪躲过,最后一箭却是避无可避,只好默叹倒霉。却不想斜里突然飞出一支羽箭,正好射中拓拔雄的第三支箭,顿时两箭都从徐铮身边飞了开去。

拓拔雄见没有伤到徐铮,微觉可惜,缓缓道:“公爷要箭术。”徐铮转眼望去,果然见傅恒正将宝雕弓交付手下,看来刚才那箭确实是他所射,心中感激,欠身道:“多谢公爷相救。”

原来傅恒见拓拔雄故意放两箭空弦,就猜到他会三箭连射,担心徐铮躲避不过,但取弓箭在手,随时准备救护。他自幼随父征战,弓箭上的造诣未必比拓拔雄等人就差。一箭救了徐铮后,也不居功,淡然道:“不必。”

拓拔雄在鲜卑军中,常与傅家军作战,对他们颇为忌惮。听到老国公傅俭死讯,还高兴了一阵,以为鲜卑少了个心腹大患,现在见识到傅恒的箭术,才觉得“虎父无犬子”,只怕以后自己还得更加小心才行。想罢仍下长弓,道:“徐将军请射。”

徐铮却一跃下马,道:“本将军也不是厚颜之人,方才那箭若无傅公爷出手相救,本将绝对不能躲过。将军箭术高妙,本将军输了。”

拓拔雄见他坦言服输,也下马道:“将军果然直诚豪迈。当日一箭各为其主,还请将军不要再记恨本将。”

“不会,不会。”徐铮哈哈笑道:“本将军虽然箭术不及你,但酒量却未必,将军可敢与某一拼高下。”

拓拔雄也喜欢他的耿直,大笑道:“敢不从命。”两人携手走出较场。李昌本担心会有一场血战,但见二手握手言和,也笑着迎了上去,道:“二位将军都是当世俊杰,孤一定要多敬二位几杯。”众人便又都回到大厅,重新入座。拓拔雄的箭术高明,大充众将都极为佩服,都齐来敬酒。再没有最初的冷漠,直到兴尽酒酣,方才各自回去休息。

傅恒也多饮了几杯,由江昀搀扶着回房。因为内宅有宁国公主,傅恒只好在外院休息。江昀将他扶入房内,低声道:“千岁今日怎么还救那徐铮?”

傅恒吐着酒气道:“席间慕容昭那句话,明显有挑拨之意。徐铮却能从容对答,足见其心怀忠义,而绝无私心。往日种种,不过是奉了陛下之命,本爵也不跟他计较了。”

“可是……”江昀还想再说,却被傅恒瞪了一言,喝道:“你话太多了,下去吧。”江昀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行礼告退。

等江昀离开后,傅恒才喃喃道:“父亲,你一生忠义,到头来却还是备受陛下猜忌。徐铮奉旨接管三郡防务,将孩儿这个燕国公几乎架空。连鲜卑人都能看出我将帅不合,真不陛下究竟要迫孩儿到如何地步?”

→第二章←

白茫茫的大地上,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护送着几辆华贵马车,蜿蜒而行。若是在前几年看来,这支队伍的组成是相当怪异的。前面几十骑剽悍勇士,玄铁铠甲,狼型头盔,腰间佩着鲜卑人惯用的长柄弯刀,正是鲜卑族中最精锐的天狼营将士。中间是五百多骑红袍骑士,金黄色的盔甲,长戈如林,乃是大充王朝的御林禁军。至于队伍最后的五百骑兵,黑铁盔甲,鲜红盔缨,是大充的边防驻军。

天上下着小雪,众人的头盔上都铺着薄薄的一层。赵乾打马赶到李昌身边,劝道:“殿下,外面天寒地冻,还是回车里去吧?”

李昌摇了摇头,笑道:“孤还没有那么娇气。”然后转头对着旁边的秦舒,道:“子逸,若非孤此番送亲,焉能领略如此风光?”又压低声音道:“你看这些禁军,个个冻得连兵器都握不住,远非天狼营的敌手,难怪父皇此次北征失败。”

秦舒看了看四周,不少禁军确实冻得鼻青脸肿,也低声道:“南人不习惯北方天气,殿下也不用过分苛求。若是天气晴朗,我大充禁军也未必输给鲜卑人。”

“是啊,但孤要的是一支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可以与鲜卑决战的雄师。”李昌突然打马离开队伍,向着旁边疾驰而去。秦舒和赵乾互望了一眼,齐道:“保护殿下。”带着十余侍卫紧跟在后,整个队伍因为李昌的离开,也都停了下来。

李昌快马行到一处小山坳上,指着远方一座绵延起伏的高山,道:“那山原本叫积云山。但三十三年前,父皇带兵在此歼灭公孙氏十万大军,从而平定辽东,故而父皇赐名平辽山。子逸熟悉典故,当知此事吧?”

秦舒这才明白李昌突然离队的原因,点头道:“当年陛下起兵北伐,南军不习惯北地严寒,初战失利,被公孙氏十万大军围困在此山中。陛下临危不乱,凭险据守,复以奇计烧敌粮草,反败为胜。属下尝游此地,也深深拜服陛下之神武。”

“是啊,孤只恨迟生了三十载。”李昌举目眺望平辽山,目光中闪烁着一股炙热的火焰,朗声道:“孤必继承父皇之神威,平定鲜卑,重现父皇当日之武功。”拓拔雄等鲜卑使节并未跟来,所以李昌说话也毫无顾及。其豪言壮语不仅左右侍卫,听着为之心折,便是后面赶来的徐铮也都抱拳道:“殿下雄心壮志,末将定鞍前马后,生死相随。”这话原本说的有些犯忌,但身为武人,不能防御外辱,反而结亲议和,徐铮的心里难免有些不畅快,才会出言附和李昌的话。

秦舒在后面,也听得清清楚楚,不由暗自皱眉。李昌越来越显露出神武霸气,恐怕以后难以掌控。正想间,突然听得破空风响,一支利箭直射向李昌。秦舒不及多想,马鞭挥出,将箭矢卷住,却觉得手腕隐隐发麻,不禁道:“好力气。”

这时在雪天之间,忽然涌出大队骑兵,约莫有数百近千之众。虽是鲜卑装束,但衣甲杂乱,不像是正规部队。“保护殿下。”赵乾纵马挡在李昌身前,挥刀格挡射来的箭矢。秦舒牵着李昌马头,大声道:“殿下快走。”左右侍卫也都围成一圈,将李昌护在中间。徐铮却带着麾下数十亲兵,留在最后一边还射,一边后撤。

两军相距虽远,但鲜卑人个个弓马娴熟,箭矢纷飞,不时有侍卫中箭落地。原本保护在马车旁边的大充将士,见李昌遇险,也都分出人马赶来接应。便是拓拔雄,也带着十余天狼营赶到李昌身边。

李昌见到拓拔雄,立刻喝问道:“拓拔将军,这是怎么回事?”拓拔雄望着身后的追兵,沉吟道:“不怕殿下见笑,我鲜卑部族众多,还有个别不愿归附天王。这些人怕是宇文部族的残余人马,专门以抢掠过往商旅为生。”

“那就是说,这些都是强盗了?”李昌嘿嘿冷笑,道:“贵使在我大充境内,素来受到周密保护。但我送亲使团,刚出国境,就遇到强盗马贼。贵天王却只派了区区几十天狼营,看来是没有将本王等人性命放在心上啊。”

其实鲜卑境内虽不十分安定,但这样成千的马盗还是相当少的,只是没有想到,李昌等人运气实在不佳,刚刚入境,都被撞上了。拓拔雄也觉得脸上无光,只好道:“殿下请安心,这些马贼都是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外臣这就与徐将军并肩作战,定保护殿下与王后的安全。”

“是啊。”徐铮也大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末将誓死保护殿下、公主周全。”他很久没有打仗,实在手痒,没有想到送亲还能遇到战事,不禁兴奋大过于忧心。

“好吧。”李昌毕竟是皇室贵胄,处乱不惊,淡淡道:“就有劳二位将军了。”

徐铮躬身一礼,然后大声道:“禁军保护殿下、公主,其余将士随本将杀敌。”拓拔雄也喝道:“天狼营众将士,随本统领杀敌。”天狼营个个血性,见到战事,也像苍蝇见到血,嗷嗷叫嚣着跟在拓拔雄后面。

秦舒保护着李昌回到车队中,转头却见徐铮、拓拔雄二人已经和对方搅在一起。虽然对方总体上的人数没有大充军队多,但大充的五百禁军留在马车左右保护,直接参战的人数反而略比那些鲜卑马贼少。不过为了保护二位殿下的安全,徐铮这次带的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作战技能似乎比那些马贼要高一筹。再加上素有“草原之狼”称号的数十名天狼营将士,在拓拔雄的带领下,在敌阵中左右冲杀,所向披靡。

李昌看出己方没有劣势,放下心中的担忧,仔细观察着前方作战。良久才道:“天狼营果然是鲜卑国中第一精锐,区区数十骑便有如此威力。”旁边慕容昭听到这样的夸奖,也觉得脸上有光,接口道:“天狼营乃先王所创,营中将士皆是我鲜卑勇士,需赤手屠狼,方才入选营中。数十年征战,鲜有败绩,绝非浪得虚名。”

李昌点了点头,目光中却闪过一丝隐忧。秦舒看的明白,知道李昌是担心,鲜卑有如此精兵,大充骑兵如何能敌?

又过了没多久,那些鲜卑马贼似乎觉得不敌,开始缓慢撤退。徐铮、拓拔雄二人都带着部下,紧追不舍,不久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喊杀声渐渐远离,只留下了两三百具尸体,安静地躺在雪地上。流出的鲜血瞬间就被冻住,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不对。”秦舒对这突如其来的安静,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举目向四周望了望。

“怎么了?”李昌见他神色紧张,不由问道:“有什么不妥的?”

秦舒指着前面不远的树林,道:“这些马贼若是在那里再埋伏一支人马,我军现在只有五百禁军,想要保全二位殿下的安全,恐怕有些力有不逮。”

李昌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迟疑道:“你是说,这些马贼是在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慕容昭却哈哈笑道:“秦护卫多虑了,这些马贼哪里能够想到这样精妙的计谋?”

“小心使得万年船。”李昌不等他说完,便道:“郑校尉,派几个人到那边林子里去看看。还有,速派人去请徐将军回来。”禁军校尉郑广,是着五百禁军的统帅,听到李昌的命令后,立刻派了五名骑士,向着那片树林驰去。

那五人到了树林边缘,还没有见到丝毫异常。慕容昭便又嗤笑道:“殿下也太小心了……”话音未落,树林便飞出几支箭矢,将五名禁军骑士射于马下。接着又响起一阵马蹄声,从树林冲出大量鲜卑骑士,人数更在刚才那队之上。

秦舒哼了一声,从旁边士兵手上,抢过一柄长戈,道:“郑校尉,保护公主车驾,向徐将军他们方向靠拢。”自己也与赵乾等人,拥簇着李昌离开。

郑广看着其余几辆马车,犹豫地道:“那这些陪嫁珠宝怎么办?都是御赐之物……”大充皇帝嫁女儿,陪嫁之物,自然不能少,金银绸缎,珍珠玉器,满满几大车。这些东西的价值暂且不说,丢失御赐之物,也是天大的罪过,难怪郑广显得十分犹豫。

“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李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只保护公主一辆马车,其余的全部丢下。赵乾,你快去找徐将军求援。”赵乾躬身领命,打马飞奔而去。郑广也不敢再有所迟疑,有了李昌这句话,他的罪责也要少些,当即喝道:“保护公主。”亲自带着十余部下,紧跟在宁国公主马车前后。

在雪地上奔行,大充禁军显然没有鲜卑人那么熟练的骑术。两军相距越来越近,鲜卑马贼两翼前突,形成半月形状,有意要包围李昌等人。箭矢纷飞,不少禁军中箭落马,虽然他们也在郑广的指挥下,弯弓还射,但这样寒冷的天气,准头大失。五百禁军损失过百的时候,那些鲜卑骑士只怕还没有死伤十人。

眼看鲜卑两翼的骑兵就要合拢包围,郑广打马来到李昌身边,询问道:“殿下,现在该怎么办?”

李昌虽有豪情,但却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只好望着秦舒,道:“子逸觉得该怎么办?”秦舒勒马看着周围的鲜卑骑士,淡然道:“敌强我弱,只能拼死突围,等到徐将军回来救援。”想要以这区区三四百禁军,与上千鲜卑骑士作战,秦舒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胜利的可能。现在只能是逃,逃到和徐铮他们会合后,继续再逃。和亲成不成功是天意,只要能保住李昌的性命,秦舒就不算是输。

“好吧。”李昌答应的时候,鲜卑两翼骑兵已经合拢,将大充的这几百禁军团团围困在中间。李昌也没有了其他更好的选择,只能附和秦舒的建议,突围逃跑。

“那末将是保护公主。”郑广心想,李昌身边有这么多侍卫,安全上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至于公主那里,只有几个宫女,自己不去盯着,实在不放心。虽说她不是皇帝的亲生女儿,但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郑广再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等等。”李昌却对着秦舒,道:“子逸,你去保护公主吧。”

秦舒愣了愣,道:“属下誓死保护殿下。”

李昌眉头微皱,道:“孤虽然不及二哥神勇,但弓马还算娴熟。皇妹那里就靠你了,一定要保护她的安全。”说着略有伤感地道:“一个弱女子,迫她出塞和亲,就已经很对不住她了。若是让她葬身异乡,孤于心何安?”

想不到李昌还这么的怜香惜玉,秦舒本来还想拒绝,但李昌把眼睛一瞪,喝道:“孤的命令,你不用听的吗?”秦舒只好抱拳道:“属下领命。”心里却想着,能把公主救下来,完成和亲大功,也是很有好处的。

秦舒跟着郑广来到宁国公主的马车前,就见一个宫女模样的少女,从马车里伸出脑袋来探望。看到郑广后,有些害怕地问道:“郑将军,公主问你,能突围吗?”

郑广瞟了秦舒一眼,答道:“回禀公主殿下,末将誓死保护公主的安全。”刚刚把话说话,就听着鲜卑军中响起一阵嘹亮的号角。秦舒眉头一皱,低声道:“他们要进攻了。”果然四围的鲜卑骑士都大声呼喝,挥舞着弯刀冲杀过来。

郑广将牙一咬,道:“有劳秦兄弟保护公主。”然后高声喊道:“弟兄们,报答皇恩的时候到了。杀尽鲜卑胡蛮,誓死保护殿下。”这些禁军虽然不习惯北方的严寒,但都是萧刚一手训练,而且也参加过北征,不算是新兵蛋子。听到郑广的话,也都齐声喊道:“誓死保护殿下。”三百余骑围成两圈,将李昌与宁国公主团团护在中央。

鲜卑骑士仍在加速,直到闯入大充禁军阵中。刚一接触,就响起无数的惨叫,还有大刀、长矛刺入身体的声音。秦舒相信凭借禁军的血性,可以抵挡住鲜卑人的第一波进攻,但迟早总是要输的。所以抱拳道:“草民斗胆,请公主下车,与草民共乘一骑。”

过了片刻没有回应,秦舒正要再开口,却见刚才那个宫女又伸出头来,道:“公主说男女有别,请将军自行突围,不必……”

秦舒不等她把话说完,飞身抢上马车。那宫女大惊道:“你,你要干什么?”秦舒一手将她推开,进入马车,就见一个宫装丽人,端坐在内,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怒哀乐。秦舒第一次见到宁国公主,心道:果然是个绝色美人,难怪郭援把她当奇货可居,只可惜便宜了慕容胜那厮。

宁国公主郭佩见有人闯入车内,眼中一丝恼怒一闪而过,冷冷道:“将军怎么闯进来了?”秦舒单膝下拜,道:“草民奉命保护公主,得罪了。”不等郭佩再说,起身将她抱起。

“大胆,你干什么?”郭佩许久才反应过来,开始用力挣扎。那名宫女也扑了上来,厮打道:“快放开公主。”秦舒随手一挥,便把她扔开,走出马车,将郭佩放到自己的坐骑上,然后自己也骑到上面,紧紧贴着她的后背。

“大胆的奴才。”郭佩反手就给了秦舒一个耳光。秦舒不闪不避,生生受下,冷然道:“你若想死,等出嫁之后,随后都可以。现在若死了,会连累多少人?”

他竟能看透我的心么?郭佩身子一震,却再也没有了反抗。马车上的宫女看着两人,低声喊道:“公主。”秦舒瞟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对不起,我不能救你。”缰绳一提,就向李昌行去。

忽然远处飞来一支羽箭,正好射在那宫女的胸口,立刻扑倒在马车上,口中还喃喃喊着公主二字。“你为什么不救她?”郭佩的眼中几乎喷出火来。秦舒还是冰冷地答道:“对不起,草民无能为力。”

“翠儿从小和我一起长大,这次也甘心陪我远嫁鲜卑……”郭佩低声自语了几句,终于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伤心过度,晕倒在秦舒的怀中。

李昌看着秦舒怀中的郭佩,不禁问道:“皇妹怎么了?”秦舒如实答道:“晕了。殿下尽早突围吧。”

李昌看了看周围,那些还在与鲜卑血战的禁军,点了点头,道:“走吧。”秦舒将长戈横举,低声道:“请殿下紧跟在属下身后。”说完之后,便一马当先,向着外围突去。李昌也在后面,举剑高呼道:“儿郎们,冲出去。”身边几十侍卫都吆喝着,跟随在他的左右,一起冲向鲜卑队伍中。

→第三章←

真正到了战场上,秦舒才发觉,无论多高强的武功,也未必真能够像传说中的那样,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或者是自己的武艺还不到家,秦舒暗自苦笑,低头躲过一把砍过来的弯刀,然后反手一戈,不用看也知道,会准确地插入对方的要害。不记得这是第二十九个,还是第三十个,秦舒身上的袍甲已经被染成殷红色,当然全部是那些死人的血。以秦舒的武艺,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想要冲出重围,确实是难了点。何况怀中有个公主,背后还跟着个王爷呢?

又是一柄弯刀砍了过来,秦舒挥戈欲挡,那柄弯刀却突然转换角度,刺向他的颈下。高手!从对方的变招来看,和刚才那些一招毙命的鲜卑人比起来,完全不一样。秦舒也急忙调转戈柄,横扫在弯刀上。好歹保住了自己的小命,但秦舒手中的长戈,也就只剩下了半截。

“好身手。”对方称赞了一句,似乎被秦舒的快速反应所震惊,没有继续抢攻。

秦舒这才有机会打量对方,身上还是很平常的鲜卑服饰,但脸上却蒙了层面巾,很明显是不希望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但秦舒和大充众人,不可能在鲜卑有认识的人,那么就是说,拓拔雄或者慕容昭认识此人?秦舒冷笑一声,道:“阁下刀法精妙,绝非普通盗寇,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对方哈哈长笑,道:“我若败在你手下,再看我面目不迟。”说完以后,弯刀又平削过来。秦舒见他刀势沉稳,只好收心应战,不敢丝毫大意。两人就在阵中交换十数招,竟不分胜负。

其实要说秦舒的武艺,肯定是在那蒙面鲜卑骑士之上,不过一则秦舒不擅长马战,二来怀中又抱着个人,还要时刻注意着身后李昌有没有遇险。十层功夫,至多也就发挥出来五六层,所以在那名鲜卑骑士的凌厉攻势下,非但不能取胜,反而觉得有些吃力。

身后的惨叫声不住传来,李昌周围的侍卫死伤殆尽。李昌自己也终于到了第一线,亲自与两名鲜卑骑士杀成一团。还好大充皇帝重视武功,经常带这些皇子围猎,李昌虽然看上去有些凶险,还不至于立马落败丧命。

饶是如此,秦舒也不敢大意马虎,他一生的梦想都押在了李昌的身上,要是李昌在这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些日子可就算是白忙活了。突然之间,秦舒很后悔,为什么要听从李昌的吩咐,救这个该死的丫头?要是没有她,自己早就带着李昌杀了出去。可现在要是丢下她,别说李昌会怪罪秦舒,便是大充朝廷也会治个保护公主不力的罪名。秦舒恨恨地看了郭佩一眼,却发觉她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

“你醒了?”秦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紧接着马上低头。弯刀贴着他的头顶扫过,要是稍微迟个片刻,只怕秦舒就只剩下半个脑袋了。

郭佩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又马上闭上眼睛,似乎又晕了过去。秦舒知道她没有晕,但也没有功夫去理她,继续挥动着半截长戈,与那个鲜卑武士交战。唯一让秦舒觉得欣慰的就是,其余的鲜卑骑士都在赶杀别人,却没有一个人来帮助蒙面武士,否则秦舒怕是早就败了。

“殿下小心。”秦舒跟这个声音望了一眼,见郑广将手中的长枪掷出,将一名正要伤到李昌的鲜卑骑士刺死。而自己也因为失了武器,被身边的两个鲜卑骑士,乱刀砍死。

情况已经很危险了,只能舍弃一个人!秦舒当然不会舍弃李昌。所以当那柄弯刀再次砍来的时候,秦舒竟然露出空挡,让宁国公主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刀锋之下。如果是被别人砍死,最多秦舒算是保护不力,总比将她扔下战马强吧?

对方似乎并没有想到秦舒会来这招,急忙收住刀锋。但这样生硬的收招,难免会显露破绽,秦舒乘机而起,长戈横扫,在对方的肩上划过一道深深的口子。那鲜卑武士吃疼,弯刀拿捏不住,掉落在地上,急忙勒马而退。苦笑道:“某只道阁下是个人物,想不到阁下居然用女人为盾。”

秦舒听到这话,暗道不好,低头看去,果然见郭佩睁着一双大眼睛,似乎在质问自己。秦舒微微一笑,道:“闭上眼睛,我去救楚王殿下。”郭佩犹豫了片刻,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那蒙面骑士复高声道:“来人,将他拿下。”左右便有好几名骑士涌了过来。

这些骑士的武艺就远不如蒙面之人,虽然是几柄弯刀,但秦舒的压力顿减。连杀两人,冲出包围,向着李昌靠近。在和这几名骑士的交战中,秦舒用心观察,果然那些弯刀都只向自己身上招呼,从来不敢伤及郭佩。秦舒心中了然,更有了信心,便常在不经意间,将郭佩至于刀下,迫使对方收刀,然后再一举击杀,效果出奇的好。很快,秦舒就靠到了李昌身边,顺手还帮他将对手解决掉。

此时,楚王府的侍卫,加上禁军已经不足百人,都围在李昌周围,而在他们的外面,围着有近千名鲜卑骑士。

“子逸,怎么办?”李昌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畏惧,毕竟人都是怕死的。

“杀出去。”秦舒也没有了别的办法,长戈高举,厉声道:“为今之势,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不想死的,就跟我冲!”然后用很小的声音,快速地说了句:“殿下,请跟紧属下。”然后掉转马头,再次杀向鲜卑阵中。

李昌愣了愣,也高声喊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挥动着宝剑,紧紧跟在秦舒的身后。

所谓一夫拼命,千人避易,何况这近百个不要命的骑兵?这些禁军虽然不是个个都视死如归,但大家都知道汉人和鲜卑间的仇恨,就算放弃兵器投降,也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还不如拼死一搏。在秦舒的领头下,生生地在鲜卑骑士中,扯出一个口子,当然其中也很有宁国公主郭佩的功劳。秦舒有了她在怀中,完全就是有了保命符,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些鲜卑骑士都不敢伤郭佩分毫。

当冲出包围,舍生忘死地向飞奔,和追兵拉开一段距离后。秦舒回顾左右,居然还剩下五十余人,虽然大家都浑身是伤,但气势高昂,脸上都有着劫后余生的欢喜。

“殿下,你怎么样?”秦舒最关心的还是李昌,又勒马走到他的跟前。李昌神色有些萎靡,身上也受了些伤,但还好没有什么大碍。秦舒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继续道:“我们还要马上赶路,争取早点与徐将军汇合。”

李昌也成了惊弓之鸟,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开玩笑,后面还有近千的追兵,就凭着五十来人,怎么也不可能保证他的安全。

秦舒刚要下令继续前进,就听到有人高声喊着:“殿下,殿下…...”终于松了口气,他听出来了,这是赵乾的声音。

果然,紧跟着一阵马蹄声,徐铮和拓拔雄带着部下,旋风一样赶到李昌的面前。徐铮滚鞍落马,拜倒在地,道:“末将失职,险些让殿下受伤,请殿下责罚。”

遇到大部队,李昌终于安心了些,无力地点了点头,道:“徐将军请起。都是孤等轻敌之故,非徐将军一人之责。”确实,如果没有秦舒提醒,谁不可能想到那些马贼,居然会设计好这样的计谋。

徐铮起身上马,惊问道:“褚大人呢?”

刚才大家都急于突围,而且以保护两位殿下为主,确实没有多少人关心副使褚良。徐峥问起后,李昌左右望了望,才道:“褚大人怎么不在了?”身后禁军都茫然地摇了摇头,谁也不知道褚良在什么地方。

褚良身为朝廷命官,又是和亲副使,现在却下落不明。众人都不禁默然,李昌更是有些不快,若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算和亲成功。李昌回京以后,只怕也都难逃皇帝的责骂。

徐峥现在却只以李昌的安危为第一位,于是又道:“此地不能久留,末将请求护送殿下南归。等末将再调派大军,才护送殿下北上和亲。”

拓拔雄却道:“不可。殿下,此地离贵国已远,而离赤城只有一天路程。外臣已经先派人到赤诚请求派兵接应,请殿下随外臣继续北上。”

“本将不相信你们这些鲜卑人。”徐铮高声道:“瞎子也能看出来,那些不是普通马贼。虽然衣甲杂乱,但武器和弓箭都是统一制号,而且进退之间,甚有法度,明显是经过训练的骑兵。”

“徐将军慎言。”拓拔雄心里虽然也有些疑惑,但却不能承认是鲜卑军队假扮,否则两国之间的和亲也就付之东流了:“鄙国与大充已经结好,而且楚王殿下又是护送公主前来和亲,鄙国上下翘首多日,怎么可能会派人围杀诸位?”

李昌不懂军事,看不出那些马贼是不是骑兵假扮,但他也相信慕容胜刚刚要继位天王,不会这么快就失信大充,再起战事。也呵斥徐铮道:“徐将军,休得胡乱猜测,伤了两国情谊。”

秦舒却想了想,指着李昌身后一人,道:“是不是鲜卑骑兵改扮,问问他就知道了。”众人随着他的手指望去,却是慕容昭。李昌不解地道:“这与慕容王爷有什么关系?”

秦舒冷哼一声,道:“我等都是在拼死突围,而慕容王爷所到之处,那些马贼几乎没有阻挡,而且还主动让开。大家要是不信,看看他的衣服,可比我们的干净很多啊。”

其实当时大家都在专心突围,哪里会注意到这么多?秦舒也没有看见慕容昭究竟是怎么跟出来的,但是大家身上都满是血污,就他一个人身上比较干净,自然就有些古怪了。大家都是血战余生,就算是李昌,不仅衣服上沾满了血迹,而且还受了些轻伤。何况是慕容昭呢?因为当时天狼营的战士,都被拓拔雄带走了,而大充的禁军也不可能放着本国的亲王不保护,去保护这个鲜卑的王爷。要说慕容找自己武艺超群,杀出重围,而且还血不沾衣,大家是怎么看,也怎么不像。

看到大家怀疑的目光,拓拔雄也皱起眉头,喝问道:“王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慕容昭早被刚才那场血战吓得够呛,现在又见所有人都含恨望着自己,只好老老实实地道:“本王也不清楚,他们不来杀本王,难道本王还要向着他们的刀口上凑么?”言外之意,确实那些马贼对他有网开一面的行为。

李昌听他亲口承认,顿时勃然大怒,喝道:“拓拔将军,总该给孤一个解释吧?”

拓拔雄看了看左右,见徐铮已经暗示部下围了上来。经过刚才的追击,天狼营只剩下四十余人,而徐铮麾下还有近四百骑兵。别说现在的实力不如大充,就算是旗鼓相当,拓拔雄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和李昌等人起冲突。只好再解释道:“其中有可疑之处,外臣确实不知。但外臣敢对天起誓,天王命外臣前来迎亲,是怀着百分的诚意,绝对不会做暗害殿下的举动。而且徐将军可以作证,外臣刚才追杀那些马贼,可有手下留情?而那些马贼对外臣及外臣的这些部下,又可有手下留情?”

徐铮仔细回想片刻,点头道:“拓拔将军说的不假,贵属与那些马贼拼死厮杀,绝非作假。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对慕容王爷,手下留情呢?若说与你们鲜卑一点关系也没有,那本将军也不会相信。”

其实拓拔雄的心中,早就已经猜到几分缘由。但所谓家丑不外扬,而且这些事情也不能让敌国知晓。所以拓拔雄还是一脸诚挚地道:“外臣委实不知其中原因。不过此地离贵国已远,赶回去至少三天路程,若是那些马贼一路追杀,徐将军有把握能抵挡三天么?不如继续北上赤城,只有一日路程。到了赤城,殿下与王后就安全了。”说到这里,拓拔雄才看见郭佩还倒伏在秦舒的怀中,不由瞪了过去,却不知道该怎么措词。

秦舒倒是识趣,立刻道:“在下情急之中,为了保护公主殿下,失礼了。”

在鲜卑国中男女之防,也没有中原那么大,而且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谁还能在乎这些。拓拔雄也抱拳道:“多谢秦护卫。”又转问李昌,道:“殿下如何决断?”

“孤……”李昌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北上又担心鲜卑失信,南下也担心区区数百人,怎么能保证平安将自己送回国?

就在李昌犹豫不决的时候,派出去警戒的斥候驰马飞奔而来,赶到徐铮身前,行礼道:“禀将军,马贼已经追杀过来,只有十里不到,约有千余骑。”

李昌听到军报后,又有些变色,刚才的那场血战,顿时浮现在脑海。叹道:“孤不懂军事,二位将军却是常年征战,可有应对之策?”

徐铮、拓拔雄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坚守待援。”对方千余骑,而自己只有五百左右,想要硬拼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两人这次的意见出奇的一致。

李昌听两人意见相同,便点头道:“那就依二位将军的。”

拓拔雄指着远处一座山峰,道:“那山离此地只有二十里,我等纵马赶过去,还有些时间布置防御。只要坚持一日,外臣保证赤城的援兵一定能如期赶到。”

如今的形势,也不容李昌不相信他,只能点头道:“就依仗将军了。”接着就由徐铮、拓拔雄安排具体事宜,五百余人向着那座山峰撤去。

这山高有十余丈,山势还算陡峭。秦舒等人刚上山不久,那些鲜卑马贼就赶到山脚,人数又激增到将近三千。李昌、郭佩、慕容昭三人在山上有专人保护,其余的人都握着长弓,各找山石、草木也屏障,随时准备应付马贼的强攻。秦舒也在其列,他已经被李昌暂时指定为禁军校尉,管辖那仅存的五十名禁军。

山下的马贼似乎知道山上已经有了准备,并没有立刻强攻。而是几名看似头目的骑士,围在一起商议着什么。秦舒极目望去,被他刺伤的那名蒙面武士,赫然也在其中。

这时,身后脚步声响起,秦舒转头就见徐铮、拓拔雄二人并肩而来。急忙起身道:“见过二位将军。”

秦舒虽然没有军职在身,但毕竟是李昌的亲信,而且又奉命接管剩下的禁军。所以徐铮、拓拔雄二人都对他十分客气,还礼之后,徐铮便道:“本将与拓拔将军商议,觉得马贼新来,不如乘势下去冲杀一阵,杀杀他们的锐气。”

拓拔雄也道:“他们见我等依托山势,必然以为我们只想坚守,不会想到我们还能主动出击,这样就能杀他们个出其不意。秦护卫觉得怎么样?”

他们二人生在军旅,总是想着怎么能取胜,怎么能最大限度的杀伤敌人。而秦舒只考虑的是李昌的安全,便道:“但是我军人数不多,若是马贼乘机杀上山来,又该如何?”

“所以我们想请秦护卫你,带部分将士,严守此山。”拓拔雄接着道:“本将带天狼营为前锋,徐将军再带二百骑随后,剩下的都由秦护卫指挥,在山上保护二位殿下和我家王爷。”

徐铮又马上接口道:“我军以上攻下,已经占了地势上的优势。而且我与拓拔将军不会恋战,冲杀一阵,便会立刻赶回山上,所以请秦护卫放心。”

“既然二位将军商议已定,那在下也只能从命。”秦舒虽然学习过军略,但临阵实战,肯定比不上这两位身经百战的将领,便慷慨地答应下来:“在下一定守好此山,等候二位将军归来。”

计较已定,三人各自下去召集部署,很久就准备妥当。拓拔雄一心想要撇开,鲜卑天王慕容胜与山下马贼的关系,所以给天狼营力争到了打头阵的机会。骑在马上,拓拔雄遥望山下乱哄哄的马贼,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随即喝道:“儿郎们,冲。”弯刀挥动,便一马当下,向着山下冲去。剩下的天狼营骑士,也都呼啸着跟在他的身后,虽然只有区区四十余骑,但气势却不亚于千军万马。

徐铮立马在后,不禁暗道:果然好将士。也跟着大声道:“保护殿下,杀尽胡……”他本意是想说,杀尽胡虏,旋即想起拓拔雄等人的身份,急忙改口道:“杀尽胡贼。”也算是勉强通顺。

→第四章←

天狼营不愧是鲜卑精锐中的精锐,四十几个人愣是在数千骑中,撕开一个大大的口子。有个头目摸样的马贼想要阻挡,被拓拔雄只一刀,就削去了半个脑袋瓜子。其余马贼迅速后退,留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而两翼却动作缓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秦舒虽然是第一次上战场,但站在山上,下面的情况看得是一清二楚。他能看见那些马贼尽管是在败退,可是两边却还是井然有序,莫不是又在想着调虎离山?秦舒的念头在脑袋里飞快地转着,如果自己是攻打的一方,会不会强行攻打?不会,毕竟骑兵对骑兵,以下攻上,是很吃亏的。那么不如示敌以弱,引诱山上的骑兵冲下山决战。看来马贼的头目,对拓拔雄、徐铮两个人的性格,也十分的了解。知道这两员虎将,只要瞅准了机会,就一定会带兵下山反击的。而且,拓拔雄和徐铮两人刚刚中了一次计,一定也觉得对方不会再用相同的计谋。哪里知道偏偏就是在一个阴沟中,翻两次船?

就他妈你们会用计吗?秦舒露出一丝冷笑,开始分拨自己剩下的士兵。等他准备好的时候,山下号角大起,两翼的马贼迅速合拢缺口,而且马上有三百来骑向着山上冲来。拓拔雄等人下山,那是居高临下,战马奔驰如风;这些人上马可就没有那么快的速度。

秦舒把在徐铮那里借来的强弓,拉得满圆,瞄准冲在最前面的鲜卑马贼。手指微松,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那人面门,哼都没有哼一声,就跌落下来,估计是没有希望活了。

看到秦舒放箭,后面数十禁军也都纷纷发射,但一来弓不如秦舒的强,二来力气也没有秦舒的大。虽然仗以上致下的优势,但一阵箭雨后,鲜卑马贼只落马不足十人。

“再射。”秦舒大喝一声,又是一箭射出,立刻就有一人落马。身后禁军也陆续射出他们的第二箭,虽然距离是近了些,但鲜卑马贼都举着小盾,护住前胸要害,死伤的更比上次还少些。

“边撤边射。”秦舒射出最后一箭,马上起身向后就跑。他倒是箭无虚发,可惜后面的禁军没有他这本事。

见到上面的箭雨稀落起来,这些马贼也开始举弓还射,有那么三两名禁军中箭扑地,惨叫声让剩下的禁军跑得更快。

“杀死他们,抢夺公主。”不知道是谁开始喊了一声,两百多马贼居然都大喊了起来,并且努力向着山上冲锋。

秦舒看了看位置,嘴角又扬起一丝冷笑,忽而长啸一声,手上强弓连发,箭箭伤人。若是拓拔雄在此看见,一定会自愧不如。而与此同时,鲜卑马贼两侧也都射出无数箭矢,一阵惨叫过后,几乎有一半人都跌落下马。

原来秦舒将徐铮剩下的部署,都安排埋伏在两侧,这些鲜卑马贼大都只是注意前方,将小盾护在胸前,这样侧翼的箭矢,显然更具有杀伤力。而且徐铮的部下,虽然说不上箭术一定比禁军好,但却更习惯于在这种严寒的天气中射箭,准头也比禁军强的多。

还没有等第二轮箭雨射出,剩下的鲜卑马贼就都勒马后撤,争先恐后地向山下退去,因为谁也不知道究竟埋伏了多少人,很害怕又成大充军队的活靶子。有几个跑的快的,大约是过于慌张,居然人都从马上颠簸下来,连滚带爬地逃了下去。

冲杀下山的拓拔雄、徐铮二人非但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将对方冲乱,反而见有人乘机攻山,都吓了一大跳,急忙勒兵回救。还好天狼营的名声不是白叫出来的,几十柄弯刀又硬生生地冲敌阵中撕开条口子,退回山上。不过到达秦舒面前的时候,也只剩下了二十四人,至于徐铮的两百部下,回来的还不到一百。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徐铮、拓拔雄对视一眼,见对方身上都挂着彩,不禁摇头苦笑,正打算说些什么。赵乾却跑着过来,道:“公主殿下,请三位过去商议件事。”

拓拔雄最关键的任务,就是护送王后平安回国,听到公主有请,便着急要去。徐铮还不忘了吩咐部下几句,然后才跟着一块前往。秦舒则由于刚才射箭太多,手臂已经十分酸麻,懒得多说一句话,就跟在他两人身后。

由于逃跑的时候,十分地匆忙,所有东西都丢了下。现在不仅没有吃的,就是连帐篷也搭不起一座。李昌、慕容昭、郭佩三个人,也只能坐在这冰天雪地里。慕容昭倒还好点,毕竟是北国人。李昌、郭佩两个却冷得有些扛不住,若不是周围的几堆火,怕不早就冻死了。

三人中,李昌面色紧张焦虑;慕容昭也有些忧心,却不十分害怕,因为他已经知道山下那群马贼没有杀他的意思;至于郭佩,虽然只是一介弱女子,但却面色平静,一点担心害怕都没有。

秦舒等人行礼起身后,李昌便简单询问了一下,刚才的战况。听说山上剩下的士兵,总共不足四百人,脸上的忧虑又更增加了几分,长叹一声,便不再说话。

“几位将军,身上带着刀吗?”郭佩终于开口,但谁也不知道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徐铮最先把佩刀取了下来,道:“末将有刀……”

郭佩看都没看一眼,又道:“本宫是问的小刀,匕首之类的。在本宫落入那些马贼手中前,用来自杀的东西。”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齐齐向郭佩望去,只见她脸上仍旧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咳,咳。”李昌假意咳嗽两声,道:“皇妹,孤看几位将军都极为英勇,定能保护周全,不必……”

“要是不能呢?”郭佩打断他的话,冷然问道:“本宫嫁给鲜卑天王也就罢了,难道还要受这些马贼强盗之辱么?”

她这话虽然有些无礼,但李昌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驳。至于其他几人,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徐铮犹豫片刻,突然大声道:“末将再带麾下冲杀下去,拼死也要保护二位殿下周全。”

郭佩只是冷笑一声,什么也没有说,明显是不信任他的话。徐铮自思受皇帝大恩,却连二位殿下都不能保护,心中既愧且怒,转身就要离开,准备带着属下再次下山死战。

“徐将军,回来。”拓拔雄突然出声,喝止徐铮:“敌众我寡,现在下山,只是送死而已,根本没有任何益处。”徐铮自然知道他说的不假,心里更是郁闷无比,大喝一声,拔出佩刀狠狠地砍在旁边树上。

拓拔雄却走到郭佩身前,单膝着地,从怀中摸索出一把小小的弯刀,神情严肃地道:“此刀是天王赏赐给臣下的,请王后收好。”说完便双手奉上。那把弯刀约有尺长,黄金为鞘,金缕缠柄,柄端还镶嵌着颗红宝石,做工极为精致,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拓拔雄,你敢!”徐铮快步走了过来,准备抢下那把弯刀。

“住手。”李昌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这时却猛然喝止,神色间显得极为愤怒。徐铮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得罪了楚王,有些委屈地请罪道:“殿下,末将……”

李昌挥手制止他的话,然后起身,对着郭佩躬身行礼,道:“皇妹能有这样的气概胸襟,孤甚感欣慰。”说着又淡然道:“千古艰难为一死,今日贼强我弱,至多不过一死而已。难道我堂堂大充皇室,还要受这些马贼所辱么?子逸。”

秦舒静静地看着几人,听到李昌喊到自己,急忙道:“属下在。”

李昌轻叹一声,道:“刚才孤见到贼势强大,口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却十分的害怕。现在想来,真是万分羞惭,堂堂大充皇子,竟然还不及皇妹一介女流。和亲事关两国命运,系有百姓生死。子逸,孤知道众人之中,以你武艺最高。希望你能不以孤为念,将皇妹平安送到龙城,勿使两国和亲失败,涂炭百姓。若是如此,则孤在泉下,也深感子逸之德。”

“属下不敢受命。”在秦舒现在的心中,哪里还管的了什么和亲大计?只是想着要如何保护李昌脱险,不然一切岂不是又回到从前?急忙劝道:“殿下身系社稷,万不可轻言生死。”论年龄,楚王是最长的皇子;论能力,他代替太子监过国;论皇帝的宠信程度,他现在也是诸皇子第一。所以秦舒这话虽然有些犯禁,但却说的是事实。

徐铮也不可能眼看着,这个最有希望入主东宫的皇子死在这里,扑身跪下道:“秦护卫所言极是,殿下千万要保重贵体,末将愿拼死保护殿下突围。”

李昌看着两人,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好连连摇头。郭佩则从拓拔雄手中接过弯刀,轻声道:“诸位别在争了。本宫既非陛下亲生,又无武艺在身,何必为保护本宫费神?只要能保护殿下出围,陛下再选一名门闺秀,和亲鲜卑便可。本宫的生死,又何必放在心上?”语气虽然极为平淡,但众人都能听出里面包含着的无奈和心酸。她的话确实不中听,但却句句属实。李昌是什么身份,她郭佩儿又是什么身份?皇帝的义女,而且还是为了和亲才认的。如果她不幸死了,皇帝最多给些封号,然后马上再选个人出嫁就行了,鲜卑也未必会因为她一个女子,和大充过不去。李昌则不同了,自从太子、齐王之事以后,他就成东宫的最佳人选,要是在这有个三长两短。且不说大充再次朝廷震动,便是与鲜卑和亲的事情,也肯定会受到影响。堂堂皇子死在鲜卑境内,大充就算是才打了败仗,只怕也还是要出兵讨个说法才行,不然所谓的“中原上国”就白叫了。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这些话里面的含义,大家都清楚。所以李昌也不会再说什么,全力救护公主,因为上至徐铮,下到小卒,都不会犯傻抛弃他这个真皇子,而去救那个假公主。、

但拓拔雄却将身体挺得笔直,肃声道:“王后放心,臣下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保护王后周全。王后是臣下亲自迎回大燕,臣下就一定将王后平安护送到龙城。臣下的心目中,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王后。”

郭佩宁死不愿落入马贼手中,如此的气节,便是男子也很少有。拓拔雄身为武人,这样的女人,当然是深感钦佩。所以才会不顾徐铮的阻拦,将弯刀送给郭佩。而且也认定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作为大燕的王后,也就决心要誓死保护她的安全。

“多谢将军。”郭佩将弯刀收入怀中,道:“山下马贼随时都可能进攻,几位还是去前面防守,不用在此浪费时间了。”

“臣下遵旨。”拓拔雄必恭必敬地答完,然后才起身离开。徐铮、秦舒望了一眼李昌,也跟在拓拔雄的后面。

三人再次来到山前,下面的马贼集结完毕,似乎准备着要开始进攻。马贼围山时,大约有近三千人,刚才那场厮杀,损失只在四百左右。这个数字,对于三千来说,几乎无伤大雅。拓拔雄虽然在郭佩面前,是一番豪言壮语,但看到两军实力的差距,也只能是微微摇头叹息。

“叹什么气。”徐铮又敞开大嗓门道:“你我身为武将,征战疆场,当以马革裹尸为荣。胜负未定,便连声叹气,是何道理?”

拓拔雄倒不是怕死,但毕竟还有着两国的亲王和公主在,所以有些忧心罢了。听到徐铮这样说,不禁笑道:“徐将军说的是,我等堂堂武将,还怕这些小蟊贼么?能与将军并肩征战,实乃本将之幸也。”

两人一起厮杀,共同进退,互相之间早已经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意。徐铮也哈哈笑道:“能与拓拔将军这样的勇士一起杀敌,也是某生平一大快事。”突然伸出右掌,道:“马贼看来不久就要进攻了,你我不妨打个赌,看看谁杀敌更多,如何?”

拓拔雄豪不犹豫地伸手击了一掌,笑道:“本将岂又不奉陪之理?”顿了顿又道:“如今两国休战,结为姻亲。将军若是不弃,你我兄弟相称如何?也不需论年纪,一会儿谁杀的敌人多,谁便是大哥。”

徐铮正有此意,立刻答道:“好。那为兄就与拓拔兄弟一起杀敌。”

拓拔雄哈哈笑道:“贤弟如此自信?但为兄却不能让你。”说罢,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丝毫没有将山下数倍于己的敌人放在眼中。

秦舒在后面看着二人,心中暗道:这才是真正的武人,自己恐怕真是望尘莫及了。

在山上准备防守的同时,山下的马贼头目,也都聚在一起,商议进攻的事情。几个人都蒙着面,其中一个肩膀上还包扎块白布,正是被秦舒所伤。他左首正有一人开口说道:“将军,末将愿率麾下精兵,强行攻打。一定能在天黑之前,杀掉拓拔雄,生擒李昌和公主。”

那人微微摇头,道:“拓拔雄乃是大殿下麾下第一猛将,更有大充徐铮相助,想要强攻,只怕未必能讨什么好。”他隐约是众人的首领,说话语气似乎不容辩驳。

见众人再没有异议,他又才道:“山上兵将都在雪地中征战一天,极为疲惫。今夜若是再在山上露宿一晚,哼,哼。除了拓拔雄部下的几十天狼营,其余大充兵士,不被冻死就算不错了,难道还能与我等交战么?到时候,本将再挥军上山,还不是手到擒来?”

“将军所言极是。”刚才请战那人却又道:“但是此地离赤城只有一日的路程,若是被二殿下大军赶来援助,我等岂不功亏一篑?”

那将军又哼了一声,道:“二殿下就算得到求援,也是今天晚上,再集合部队赶来,怎么也要明天晚上。难道一天时间,我们还攻打不下来么?如果再能拖延二殿下一天半天的,那么我们的胜算就更大了。这次本将虽然是志在必得,但总共伤亡已经将军八百,再伤亡多了,本将军也不好交代。”说完又扫视众人一眼,道:“好了,就按照本将的意思。就地扎下营寨,将此山团团围住,等明日一早,再行攻打。不过今晚大伙儿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若是谁的防线走漏一人,就自己拿着脑袋来见本将。”

左右部将一起应诺,正准备离开,却见一骑探马飞奔而来,大声道:“报。”

那探马跑到几人前面,滚鞍落马,正待开口禀报。那为首的将军却狠狠地抽了他一马鞭,喝骂道:“瞎嚷嚷什么?怕别人看不出我们的身份还是怎的?”

那军士受了责罚,也不敢回嘴,继续道:“二殿下与四殿下大军只在十里之外,请将军定夺。”

“什么?”众人都是一惊,那将军更是喝问道:“你再说一遍!”

等那军士又重复一遍后,那将军只能是长长地叹息一声,道:“罢了。诸位下去准备,尽快撤退吧。”

“将军。”请战之人似乎很不甘心,继续道:“请将军准许末将带人强攻。”

“迟啦。”那将军木然地摇了摇头,道:“二殿下赶来之见,怕是攻不下来了。他怎么会来的这么快?撤吧,若是被二殿下抓到,我等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众人也都默然不语,那将军又喝道:“还不快去准备?”众人才齐齐一礼,分头准备撤退。那将军遥遥地望着山上,伸手抚摸着伤口,喃喃道:“看来本将也不能亲自报这一刀之仇了。”

→第五章←

“退兵啦?”李昌激动地几乎跳了起来,紧紧抓住秦舒的肩膀,再次问道:“确定他们退兵了?”

秦舒被他捏得隐隐作痛,微微笑道:“殿下,那些马贼已经解围而去。拓拔将军派人四下打探,很快就会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退兵了。”

“哦。”李昌虽然有些失望,但至少看到了希望,又道:“那就等拓拔将军的消息吧。”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呵呵一笑,把手从秦舒的肩膀上松开。

此人表面沉稳大志,但遇到危险,却还是有些原形毕露。看来当初的韬光养晦,虽然有韬晦之意,但可能最大的原因,还是比较怕死吧?秦舒很快的再给李昌下了个定义,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也就不用再多担心李昌越来越显露出来的霸气了。

四人又都坐下,等待着拓拔雄的消息。李昌、郭佩都恢复了平静,只有慕容昭一人满脸的焦急,一心希望拓拔雄能带回点好消息。

突然山下响起了很大的号角声,众人都是一惊,只有慕容昭站了起来,高兴地喊道:“是我大燕的军号。哈哈,那些马贼肯定是遇到了我大燕的军队,所以才狼狈逃窜的。”说完便连声大笑起来,死里逃生,也难怪他会兴奋成这样。

李昌正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拓拔雄也赶了过来,行礼道:“王后,二位王爷,是赤城的援军到了。”

慕容昭见自己听得不差,立刻变得趾高气扬起来,轻咳一声,道:“不知是哪位将军领队?快,拓拔将军快去告诉他,本王在此,让他赶快前来护驾。”

拓拔雄眉头一皱,理都不理他,又对着郭佩道:“王后,末将已经派人去让他们前来护驾,不久就会赶到,请王后稍等片刻。”

慕容昭这才想起,有王后在此,他这个王叔最多也只算个二把手,但又不好改口,只能将脑袋撇到一旁,假装没有听见拓拔雄说什么。

“这么说,我们得救了?”郭佩的表情,说不出是喜还是忧,良久才道:“还请将军派人去找找翠儿她们的尸体。她们都跟随本宫多年,本宫不能让她们曝尸在这荒郊野外。”

“臣下遵旨。”拓拔雄答应后,便离开自去安排。

李昌看着郭佩眼眶里隐隐的泪花,便宽慰道:“皇妹,翠儿她们……”

郭佩打断道:“殿下不必说了。生死由命,这也是翠儿他们命苦。”说着却狠狠地瞪了秦舒一眼,似乎对他当时不肯相救的事情,还十分怀恨。秦舒却浑若未觉,暗想:当时的情况,能把你这条小命救出来就不错了,那些丫头还算什么?

又过了不久,就听远处传来天狼营战士的声音:“参见二位殿下。”李昌等人都是一惊,心想难道鲜卑还派了两个亲王来救援?这可真是天大的面子。

果然拓拔雄很快就引着两个青年前来,身上都是上好皮裘,衣服各处还都挂着些金银饰品,看着就是大富大贵之人。但两人一个长得魁梧凶悍,丝毫不输于拓拔雄;另外一人则极为白净,若不是一身鲜卑打扮,倒像是大充文人。

拓拔雄先走到三人面前,道:“王后,楚王殿下。这两位是我大燕天王的弟弟,二殿下慕容威,四殿下慕容宏。”

那兄弟两人也急忙行礼道:“臣弟拜见王后。”又分别向李昌、慕容昭行了礼。慕容昭平时与四侄儿慕容宏,还算走得比较近,便笑问道:“老四,你怎么也在赤城?还恰好就赶上了救护王后的大功?”

他虽是言者无心,但旁边有人便听者有意了。拓拔雄顿时把脸色沉了下来,只有慕容宏笑答道:“侄儿听说拓拔将护送王后回国,便向王兄讨了份差事,亲自来迎接王后。”

慕容昭虽然糊涂,但还不至于觉察不到,拓拔雄脸色的变化。立刻隐约感觉到其中的微妙关系,急忙笑着道:“老二啊,军中可带有酒肉?叔父我被那些马贼追杀大半天,早就要饿死了,快带我们去吃点东西。”

“是。”慕容威也急忙答道:“王叔放心,侄儿军中还珍藏着几坛子美酒,就等着孝敬王叔呢。”将刚才的尴尬气氛一扫而空,然后对着郭佩、李昌道:“请王后和楚王殿下移驾。”

折腾了一天,大家早都腹中空空。刚才在生死关头,大家还不觉得,现在危险解除,便都觉得饿了。所以没有人拒绝这个提议,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很快就跟着两人下山,前往鲜卑军中。

此时天色已晚,慕容威带来的军队就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安营扎寨。死里逃生,慕容威自然要在军中设宴,为众人压惊,秦舒却没有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宁国公主郭佩是内眷,不方便出席宴会,而她的丫鬟都死于马贼之手,众人商议之后,决定由秦舒护卫。原因很简单,秦舒是大充的臣子,而且绝对不会作出对公主不利的事情,这个护卫自然非他莫数。

中军帐内,李昌等人正在花天酒地,秦舒却只能很无聊地站在郭佩休息的营帐前面。回想着今日遭遇马贼的凶险,秦舒至今还有些忐忑不安,若是李昌果然有什么不测,可真是会令他抱憾终身。

“秦将军怎么回进来坐坐?”郭佩的声音在帐内响起,邀请秦舒入内。

虽然白天秦舒抱过郭佩,但当时情况危险,乃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要让秦舒单独入内,男女有别,秦舒只好推辞道:“草民不便入内,公主殿下若是有事,旦请吩咐。”

“哼,我算什么公主殿下?”郭佩连本宫也不称了,而是微微恼怒地道:“你心中若是将我当成公主,又怎么会拿我作盾牌?”

秦舒被她这话,吓了一大跳,警觉地看了看四周,还好其他护卫离的比较远,估计没有能够听清楚。

“将军还不肯进来吗?”郭佩又说了一句,语气中却隐隐有威胁之意。

秦舒不得已,只好掀帘入帐,头也不抬,便行礼道:“参见公主殿下。”

郭佩又苦笑几声,道:“我算什么公主?”见秦舒没有反应,便接着道:“你怎么不敢看我?把头抬起来。”

秦舒反而将头埋得更低了,解释道:“殿下千万不能听那些贼人的挑唆之言,草民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用殿下作盾牌。”

“是吗?”郭佩虽然是在问,但明显不相信秦舒的话。但她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而是道:“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怪你,也不会将这事告诉别人的。”

那就好。秦舒心里嘀咕了一句,抬眼偷偷瞟向郭佩,哪知对方也正好看着自己。四目相触,秦舒又急忙将视线移开,道:“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询问,草民就告退了。”

“我的样子很丑,吓着你了吗?一定要急着离开?”郭佩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竟有些娇腻起来,笑着道:“你看我一眼,就不敢再看?”

“草民不是这个意思。”秦舒实在是不明白,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只好道:“尊卑有序,男女有别,草民不敢久留帐内。”

“怕什么?”郭佩呵呵一笑,道:“将军难道忘了?今日将军抱着我很久。”

“情急之下,草民无礼了。”秦舒再次请罪道:“还请殿下不要怪罪草民。”

“我为什么要怪你?”郭佩缓缓走到秦舒面前,柔声道:“是你救了我,我还要感谢你呢。”

秦舒低头看着那算莲足,已经走到自己跟前,鼻息里全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急忙向后退开半步,道:“殿下折杀草民了,这不过是草民份内之事。”

郭佩似乎知道他会退开,马上又跟近一步,伸手扶着他,道:“将军请抬起头来。”

秦舒见她的手指贴过来,如触电一般,直起身子,再次后退,才发觉自己已经退到帐篷边,已经是无路可退了。郭佩就笑吟吟地站在前面,一双美目,似嗔似怒地望着自己。秦舒可不愿意在这个阴沟里翻船,急忙道:“殿下,草民告退。”就准备夺门而逃。

“你别走。”郭佩突然脚下打滑,整个身体都跌到了秦舒的怀中。秦舒张开双手,推也不是,抱也不是,苦笑道:“殿下,草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这样害我?”

“仇是没有。”郭佩媚笑着横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却是我的冤家。带我走好吗?”不等秦舒回答,就继续道:“带我走,不要嫁给鲜卑人。我就跟着你,为奴为婢都可以。”

郭援把女儿以奇货可居,那自然容貌极美。这样贴在怀中,媚声细语,哪个男人能不心动?何况秦舒还未经人事,脑袋顿时瞢了一下。但只是很短暂的片刻,然后用力将郭佩推开,冷然道:“殿下找错人了,草民万万不敢。”

郭佩被他推开,险些摔到地上,也怒声道:“你有什么不敢的?拿堂堂公主作盾牌,这难道不是死罪?你不过就是贪图你家主子的富贵罢了,只要你送我回到长安,你要什么赏赐,我父亲都会一样不少的给你。”

“殿下别费心了。”秦舒恭声道:“和亲大计,关系两国千万百姓……”

“别给我说这些破道理。”郭佩几乎叫了起来,道:“那怎么李疆自己的女儿不去,而让我代她去?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甘愿去极北苦寒之地,嫁给鲜卑胡人。”

“殿下慎言。”秦舒见她连皇帝的名讳都喊了出来,能明白郭佩心中的恨意有多浓。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秦舒只负责协助李昌送亲成功,其余的事情他都无能为力,或者说不会多管闲事。郭佩嫁给胡人也好,嫁给乞丐也罢,又与他有什么相干呢?

“我父亲很疼我的。”郭佩苦苦地哀求着:“只要你送我回长安,我父亲什么都能给你。金钱、美女、权势、地位,都会有的。”

秦舒斜眼看着她眼角滑落的泪水,心道:这女人变得倒是挺快的。从一进帐,她先后使用威逼、色诱、利诱,现在又装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再加上生得极美,若不是秦舒这样油盐不进,换成旁人怕不早就败下阵来。

和亲大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这倒不是因为两国的将士百姓,而是秦舒需要一个比较安定的大充王朝,一个可以让他暂时崭露头角的平台。现在秦舒的主要目标的,辅佐楚王李昌登上储君之位。若是两国关系紧张,对秦舒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秦舒决定给这个小丫头最后一击,让她安心嫁给慕容胜,不要再生任何的幻想。

“公主殿下,草民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郭佩见他没有立刻离开,似乎看到了一丝的希望,急忙道:“请讲。”

秦舒缓缓道:“公主殿下以为现在回到长安,雍国公千岁还会像以前一样疼爱你吗?”

“当然会……”郭佩回答后,见秦舒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片刻才道:“那你说呢?”

秦舒看了她一眼,道:“公主殿下奉诏和亲,天下皆知。无论士人百姓听到后,哪个不伸出拇指,夸赞公主殿下高义,也夸赞雍国公教女有方法。但殿下若是私自逃回长安,非但朝廷脸面大失,雍国公也会难以向天下人交代。草民以为千岁只能有两个选择,其一,将公主殿下交给朝廷,秉公问罪;其二,若是雍国公千岁舍不得殿下受苦,只怕就会大义灭亲,亲自送殿下上路。”

“你胡说。”郭佩怒道:“爹爹向来疼爱我,怎么会忍心这样对我?”

“雍国公千岁疼爱殿下?”秦舒哼了一声,冷笑道:“雍国公疼爱殿下,那是因为他觉得殿下,极有可能嫁入皇室,光耀门楣。可惜殿下却阴差阳错地远嫁鲜卑,雍国公千岁只怕早就不很满意;若是殿下再带着欺君之罪回去长安,草民保证千岁会按着草民刚才说的去做。”

“你胡说。”郭佩口中还是这三个字,但语气和声音都极为微弱。回想这些年来,父亲郭援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女儿啊,等以后嫁入皇家,一定要好好用心,争取再当上皇后。那么我郭氏一门,就不会再排名四大国公之末了”。父亲的疼爱,就是因为自己的美貌吗?就是因为自己能嫁入皇室吗?郭佩不愿意相信,可是后来父亲前往洛阳,先打算将自己嫁给齐王;齐王被赐死后,又急忙想着嫁给楚王。这一切的一切不正说明了,眼前这个青年说的很正确吗?

秦舒看她迷蒙伤心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便道:“所以草民劝公主殿下,还是安心和亲,嫁给大燕天王,作鲜卑的王后,也是多少女人想要,都的不到的。殿下为了家国天下,为了父亲家族,也应该勉力为之,不要再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了。草民言尽于此,就告退了。”

秦舒走出帐来,隐隐听到帐内的哭声,心里轻松了很多。郭佩现在应该已经死心了,不会再生有别的心思。这个世道上,只有掌握权力的人,才可以改变命运。而没有权力的人,就只能安心地接受别人安排的命运。郭佩虽然贵国公之女,也逃脱不了,远嫁鲜卑的恶运。纵然有千般的不愿,也只能是万般的无奈,谁也无能为力!

哭声渐渐消失了,秦舒嘴角又扬了扬,心里却没来由地想到了郭佩梨花带雨的脸庞。在他见过的女人中,郭佩也算是绝美了,就便宜了慕容胜那胡酋。又想起了小师妹诸葛芸,日后她的命运又会是谁安排呢?

“拜见四殿下。”前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秦舒的思绪,抬眼就看见慕容宏迎面走来。秦舒常在北国,对鲜卑的四位皇子,还是比较了解。老大慕容胜,现任的大燕天王,号称鲜卑第一勇士。老天王在世时,他就是天狼营的统帅,天狼营的赫赫威名,就是在他手中闯出来的。老二慕容威、老三慕容成则都是典型的鲜卑人,英勇善战,精于骑射,是不可多得的勇士。至于老四慕容宏,虽是鲜卑人,却十分喜欢汉人文化。若说冲锋陷阵,疆场厮杀,或者比那三位兄长差些;但论起谋略诡计,只怕他的三个兄长加起来,也玩不过他一个人。在慕容宏母亲,受到老天王宠爱的时候,他也跟着水涨船高,差点就抢到大燕天王的位置。只可惜赤城一战,老天王急病而死,慕容胜以长子身份继承王位,慕容宏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见过四殿下。”见慕容宏独自前来,秦舒也不知他的心意,只好礼数周到点,问道:“四殿下不在大帐饮酒,来公主营帐何干?”

“将军不必多礼。”慕容宏呵呵一笑,伸手将秦舒扶住,道“孤知道王嫂今日受惊,特来拜见请安。不知道方不方便?”

“这个……”郭佩虽然现在还是大充公主,但早就是鲜卑的准王后。臣弟求见王嫂,秦舒一个外人,根本没有资格阻拦,只好道:“那等先禀报王后,再作定夺。”

“很好。”慕容宏口里答应着,却马上抬高嗓音道:“臣弟慕容宏,求见王嫂。”

她肯见你才是怪事。秦舒心道:这丫头看来很讨厌胡人,又加上刚才心情极差,怎么可能答应见你?

可是等了一会后,郭佩的声音才慢慢传了出来:“四殿下请进。”

“有劳将军。”慕容宏拱了下手,便抬脚走入帐中,只留下秦舒怔怔地发呆。

→第六章←

大充送亲使团在鲜卑境内,受到马贼袭击,本来就有些蹊跷。再加上那些马贼的人数,以及交战中显露出来的一些细节,更是让秦舒起了疑心。当着众人面前,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认定了,那伙马贼绝对是鲜卑军队改扮。至于其幕后主使人,秦舒一开始并没有想到,但看见慕容宏的时候,心里也就了然了。

眼前慕容胜要登上天王之位,又与大充结亲,地位越加巩固。慕容宏明着不敢反对,暗中来捣点鬼总是不会有错的。所以秦舒并不打算,让慕容宏进去,哪知道郭佩却一口答应了。秦舒的身份,既不能出言阻止,更不可能进帐去旁听他叔嫂二人谈话。只好站在帐外,留心观察帐内的情况,若是有什么不对劲,便要第一时间冲进去。

可是帐内两人的谈话,隐约能传些出来,不过都是些平常礼节上的问候。秦舒听着听着,又觉得自己过分小心了。现在是在军营之中,慕容宏的胆子就算再大,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加害郭佩。更何况照白天的情形看来,慕容宏并没有打算取郭佩的性命。

又听到里面客气了几句,慕容威、拓拔雄两人都赶了过来,两人脸上都有些焦急。秦舒还没有来得及行礼,拓拔雄就先扯开嗓子大报家门,然后不等郭佩同意,便闯了进去。慕容威笑了笑,向秦舒互相行了礼,才迈步入帐。接着又是一套客气,你向问问安,我向你祝祝福。很快就没了话说,三人又一起退出帐来。

慕容兄弟先向秦舒告辞,拓拔雄却沉着脸道:“秦护卫辛苦一天了,请下去休息。这里的护卫,都交由天狼营负责。”

秦舒也不打算在这里守一夜,但李昌的命令还在,他总不能一口就答应,只好道:“这个,在下奉楚王殿下之命,保护公主。无殿下之命,在下不敢擅离职守。”

“楚王殿下那里,本将自会去交代。”拓拔雄又道:“而且秦护卫是楚王殿下身边的人。你今天也看到了,鄙国境内不必大充,步步凶险。秦护卫还是去楚王身边保护,若是楚王殿下有个闪失,不仅秦护卫死罪,鄙国也无法向大充交代。”

秦舒听他愿意向李昌交代,便答应下来,离开前往李昌营帐。此时酒宴已散,秦舒禀报入内,却见镇北将军徐铮也在帐中。向二人行礼完毕,李昌便问道:“子逸怎么不在皇妹帐前守护?”

秦舒乃将拓拔雄的说辞说出,李昌听后也不再多说,复道:“徐将军刚才来见孤,说今日袭击我等的不是普通马贼,而是鲜卑军队。子逸以为如何?”

徐铮在北疆多年,自然能看出那些马贼的异常。秦舒本不愿意将此事告诉李昌,现在也不得不道:“属下对军旅之事,并不十分了解,既然徐将军说是,那多半便应该是了。”

“什么应该是?”徐铮对这个说法,明显感到不满意,道:“一定是。殿下,请准许末将连夜回去,再召集兵马,前来护驾。”

“这样恐怕不好吧?”李昌瞅了秦舒一眼。

秦舒也道:“属下觉得确实不方便。我大充此次是来送亲,是来商议两国和平的。将军若是带多了兵马,只怕有所不便。”

“本将也没说要多带兵马。”徐铮大声道:“不过本将带的五百兄弟,和禁军五百将士,剩下的不过三百余人,怎么能保证殿下的安全。”

秦舒又道:“此去龙城,乃鲜卑腹地。若是慕容胜没有恶意,三百人绰绰有余;若是慕容胜有什么不轨,莫说三百,便是三万人,怕也不能保护殿下周全。将军又何必多带兵马,落人口实,也显得楚王殿下胆怯。”

徐铮想想,秦舒的话也不错,但楚王的安危又给如何来保障呢?不等他张口询问,秦舒又道:“今日受袭之事,在下以为绝非慕容胜之意。否则他只要不发救兵,就凭那股马贼,便能置殿下于死地。既然派兵来救,可见楚王殿下的安危,他们还是很放在心上的。现在既然已经到了鲜卑大军中,楚王殿下的安全已经没有任何问题。”这番话终于让徐铮放下心来,方才告退出帐。

等徐铮离开后,李昌看了看秦舒,忽然道:“子逸可有什么事瞒着孤?今日那些马贼的来历身份,子逸是不是已经心中有数了?”

秦舒在这些事情上,并不打算欺骗李昌,便开口将鲜卑几位王子的情况,向他介绍明白。李昌听完以后,也很快得出了结论:“那就是说,今日袭击我等的,应该是慕容宏无疑了?”见秦舒点了点头,又轻笑道:“这两兄弟相争,对我大充来说,乃是天大的好事。孤有意乘此行之机,暗中挑拨二人,若是两人兵戎相见,不论谁胜谁负,都是我大充幸事。子逸可有什么妙计教孤?”

李昌的想法虽然不错,但在实际上却并不可行。秦舒缓缓道:“殿下身处狼穴,首先是要求自保。他兄弟之事,殿下还是不要参与的好。慕容胜虽然表面上是也勇夫,但心思细密,并非无谋之人。慕容宏则更是奸狡阴猾,不好欺骗。殿下若是坐山观虎斗,兄弟二人必然会最终决裂;若是殿下有意为之,被二人知觉,反而引起同仇敌忾之心,只怕会弄巧成拙。当初魏武曹操杀二袁的典故,殿下可记得?”

当年曹操征破袁氏,袁熙、袁尚兄弟逃亡辽东,投奔公孙康。众将皆劝曹操乘胜追击,斩草除根。曹操却认为,公孙康本来就忌惮袁氏,若自己相逼过甚,他们两家必然会联合一致;但若自己班师回朝,两家就会自相残杀。果然等曹操回师不久,公孙康便献上二袁首级。

李昌这些年韬光养晦,只在府读书,对这个典故十分清楚。便笑道:“子逸说的极是。那孤便假装不知,看他兄弟如何争斗。”

秦舒也笑道:“这次慕容宏派兵袭击,属下看拓拔雄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不好当面发作。等回到龙城,拓拔雄必然会密报慕容胜,他是慕容胜的爱将,说话的分量绝对不比殿下低。再者慕容宏袭击送亲使团,其意便是挑起大充对慕容胜的不满,慕容胜又怎会轻易放过他?属下有预感,这次龙城之行,必然不会寂寞。”

“那好,孤便拭目以待。”李昌说完后,两人相对大笑几声,秦舒才告退出帐,自去休息。

在秦舒与李昌交谈的同时,慕容宏也被二哥慕容威叫到了自己的帐中。刚入营帐,慕容威便沉下脸,喝问道:“老四,你又跑到王嫂帐中干什么?”

慕容宏却找个地方坐了下来,笑答道:“王嫂受惊,小弟前去问安,二哥也要责怪么?”

“真的只是问安,我又怎么会责怪你?”慕容威脸色稍微缓和,道:“幸好我大军来得及时,否则你就犯下弥天大错了。居然敢派人偷袭,大充的送亲使团,老四啊,你是越来越胆子大了。”

“二哥你乱说什么。”慕容宏霍然起身,辩解道:“小弟哪有胆量做这样的事情?二哥千万不能诬陷小弟。”

“我有没有诬陷你,你自己心里清楚。”慕容威冷哼一声,道:“老四啊,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道大哥肯让你来迎接王嫂,就没有一点防备之心?早在你来之前,大哥就有密命给我,让我见到你之后,立刻起兵南下,迎接王嫂一行。不然,我如何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集合好兵马,和你一起前来?”

慕容宏本来就奇怪,怎么自己刚到赤城,慕容威就马上发兵南下。他原本是想要拖延二哥一天半天,好让自己的部下有充裕的时间,完成交代的任务。现在才知道,大哥慕容胜早就有了应对之策,难怪肯放心让自己前来迎接王嫂。原来是已经挖好了坑,就等着慕容宏自己来往下跳。

“二哥误会了。”慕容宏虽然心中惊慌,但口中还是不急不缓地道:“虽然王嫂一行受到马贼攻击,但确实与小弟无关,请二哥明鉴。”

“跟我说这些废话没用。”慕容威见他不肯承认,便有些恼怒起来,道:“就算我信你又如何?拓拔雄也不是傻子,难道没有疑心?回到龙城,他难道不会向大哥告状?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向大哥解释。”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慕容宏心里发虚,语气却十分坚硬,道:“小弟没有干的事情,大哥也不能冤枉我。”

“你还清白?”慕容威冷笑几声,道:“你哪形影不离的心腹纥骨虎怎么不见?领兵袭击王嫂的便是他吧?老四,哥哥今天叫你来,不是想要把你怎么样。只是想提醒你,还记得父王临终前,给我们兄弟几个讲的故事吗?一支箭,很轻易就被折断了;但是一捆箭,就是最有力气的勇士,也很难折断。我们兄弟四人,若是能齐心协力,别说纵横塞外,便是南下中原,又有何难?大哥是兄长,他当天王是天经地义的,你又何苦非要和他争呢?”

“小弟从来不敢和大哥争。”慕容宏急忙道:“父王临终所言,小弟也绝不敢忘,请二哥放心。但是大哥相逼过甚,小弟总不能束手待毙吧?”

“我怎么放心的了?”慕容威叹息一声,道:“你呀,从小就爱读中原的书,尽学些中原人的毛病。从来言不由心,十句话里,没有一句真的。我私下和你三哥商量过,只要你肯悔改,而且向大哥发誓效忠。我和老三一定在大哥面前,拼死保全你,也绝对不会让大哥做出伤害兄弟情分的事情。你愿意吗?”

偷袭大充送亲使团的事,虽然暂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是谁所为。慕容宏心中多少有些发慌,只好道:“多谢二哥、三哥,小弟愿意效忠大哥,希望大哥能既往不咎。可是大哥素来讨厌小弟,他会答应吗?”

“当然你得作些让步才行。”慕容威缓缓道:“自从你母亲得到父王宠信后,你舅氏纥骨家族实力大增,部落人口众多。你若诚心与大哥和解,就应该劝你舅舅纥骨亮交出些人口壮丁,这样的话,大哥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你说的轻巧,等我舅舅交出人马,老大还能放过我们?慕容宏在心里骂了一句,暗道:老二、老三果然都只是一勇之夫,全然不明白老大的歹毒用心。口中不急不缓地道:“舅舅的事,小弟也作不了主。等回到龙城,小弟再和舅舅商量一下,再给二哥答复如何?”

慕容威听他这样回答,还以为真有悔改之意,便带着笑脸道:“大哥继位大典就在眼前,我们都要前去祝贺。到时候各部族首领都会到场,你在那个时候交出人马,发誓向大哥效忠,大哥若是再为难你。莫说旁人,便哥哥我也一定替你说话。”

“多谢二哥。”慕容宏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再三言谢,然后才告辞离开。

回到自己帐中,早有一员鲜卑武将等候在内。慕容宏本来心里就十分恼怒,见到那人,更是气不打一处出来,喝骂道:“你干的什么好事?”

那人正是他心腹爱将,也是他的表兄纥骨虎。这次袭击大充送亲使团,便是由他亲自带的兵。纥骨虎见慕容宏动怒,知道自己这次坏了事,急忙下拜道:“末将该死,请殿下恕罪。”

慕容宏哼了一声,居中坐下,道:“你不仅没有完成使命,还暴露了身份。刚才老二把孤叫了过去,训斥了一番。看来老大那里也隐瞒不过,你说说,孤这次是不是被你害死了?”

纥骨虎跪在地上转了个身,面对慕容宏,道:“末将无能。但自信没有确凿证据落在他们手中,二殿下不过是怀疑罢了。只要殿下坚决否认,他们就不能奈何殿下。”

“只要是怀疑就足够了。”慕容宏怒道:“前次与大充交战,老大帮了老二不少忙。老二已经有些偏向老大,又出了这挡子事,他是不会再支持孤了。老三向来是从大流,这样只凭孤一人之力,怎么再和老大争?”说着冷笑了几声,道:“老二居然劝孤和舅舅交出兵马,发誓向老大效忠,便可以保全我们的性命。照孤看来,这也是老大的授意,想要先骗我们交出兵权,然后再下毒手。”

“不错。”纥骨虎接口道:“殿下千万不可上当。虽然殿下现在处于劣势,但老王在时,分给殿下不少精壮兵丁。再加上我纥骨家族,实力也足以与大殿下一拼。若是殿下交出这些人马,那便只有任人宰割的命了。”

“这个还要你提醒?”慕容宏瞪了他一眼,又道:“可是不久之后,老大就要举行继位大典,一旦顺利祭天。他便是大燕天王,孤再想要有什么作为,就更困难了。”

纥骨虎知道这次自己罪大,膝行上前两步,低声道:“一不做,二不休。不如乘现在二殿下还没有什么防范,末将带人袭营,把公主抢到手。”

慕容宏看了看他,突然抬腿就是一脚,骂道:“你个笨蛋。孤原本打算你抢了公主,孤去英雄救美,让公主和孤成亲。当初父王和大充议和的时候,只说公主嫁入鲜卑,却并没有指定人选。若是孤得到了公主,对争夺天王之位,便大有益处。可是你想明目张胆的抢亲,能有什么用?还有,老二这次带来的,全是麾下精兵,就你手下那点人马,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抢人,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那现在该怎么办?”纥骨虎被踹了一脚,不敢再乱说话,只好小心地询问。

“孤怎么知道?”慕容宏揉了揉额头,道:“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还好老二、老三还顾念着兄弟之情,老大暂时也不敢对孤下手。但时间越久,对孤可就越发不利,得趁早想好办法才行。”

过了片刻,见纥骨虎还跪在面前,慕容宏便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是。”纥骨虎又答道:“末将抓了个人。”

“什么人?”慕容宏问出口,纥骨虎便起身俯在他耳朵旁,一阵细语。等他说完后,慕容宏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杀了他也没什么作用,不如就放了。”纥骨虎低声道:“说不定还真能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效果。末将也保证,让他不敢乱说话。”

“好吧。”慕容宏想了想,道:“孤也就不见他了,全部由你处理。不过此人既然如此贪生怕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大用处。你下去吧。”

纥骨虎行礼告退,慕容宏一个在帐中,无心休息,总是想着如何应对这次的局面。现在大哥慕容胜,继承天王之位,已经是板上定钉子的事。可惜没有能把宁国公主,变成自己的女人,否则慕容宏也能掌握些主动。

“女人。”想到宁国公主,慕容宏的嘴角微微跷起,喃喃道:“不是还有个女人么?”

→第七章←

秦舒在帐睡了个安稳觉,天亮起来,赶到李昌帐中,就得到了个好消息。昨天失散的送亲副使,大充礼曹尚书褚良找到了。秦舒进帐的时候,正看见褚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李昌述说着昨天的悲惨遭遇。说是在马贼袭击的时候,单人匹马走散了,在荒郊野外走了一夜,才遇到这个鲜卑大营,所以赶来求救,没有想到楚王殿下等人也在这里。

在这冰天雪地里,他没有被冻死、饿死,真算是谢天谢地。李昌也总算是放下心了,不然堂堂朝廷三品官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怎么向父皇交代?李昌开口宽慰了褚良几句,然后让人带他下去更衣用饭。不久慕容兄弟又亲自过来请示,是否可以拔营。李昌没有异议,大军就动身前往赤城。

慕容氏一统塞外,虽然称王建国,但体制还是以部落为主,只有少数几座城池。赤城作为对抗大充的第一处屏障,修建的十分高大。在漫天冰雪之中,更显得雄伟挺拔。赤城是慕容威驻防之地,慕容威在城中款留李昌等人一日,然后又继续北上,前往大燕国都龙城。

一路上有慕容威的两千铁骑护送,再也没有遇到马贼强盗的骚扰,很快就抵达王庭境内。过两天就是慕容胜继承天王位的大日子,于是也有不少部族亲贵前来祝贺,更有很多两国商人,赶来龙城做生意。毕竟两国刚刚开放边境,中原的货物,龙城极为短缺,大可好好的挣上一笔。

李昌知道下午就能达到龙城,早上起来特意收拾了一番,衣冠楚楚,不能丢了大充的颜面。慕容威、慕容宏两兄弟作陪,一路与李昌谈笑。至于慕容昭虽然是王叔之尊,但在国中未掌有权势,只能落后半步,陪着副使褚良说话。

离龙城不远,忽然前方马蹄雷动,一面黑底金边的大旗迎风而来,上面绣着只奔跑着的白色豹子。“是雪豹营来迎接咋们了。”慕容威指着那面旗帜,向李昌解释,并道:“我鲜卑军马,以三营将士为最精锐。分别为天狼、飞虎、雪豹。”

李昌极目远望,看着那三百骑兵,具是白马雪袍,顶着豹型头盔,个个雄壮不凡,乃道:“果然好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