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权欲》》 · 造粪机器 · 2026-07-25
对面一个美丽妇人扶着门框勉强站立,苍白的面庞看不到一丝的血色,只有嘴唇被牙齿咬破,流出几屡殷红,一双眼睛喷射出熊熊烈火,倒与她本身弱不禁风的样子十分不相称。腹部高高隆起,显然怀有数月的身孕,不是李吉的结发妻子齐王妃桓氏还是谁?
她本来喝药睡下,但被恶梦惊醒,睁眼却不见李吉守在身边。对于一个怀孕的女人来说,有什么比险些流产的时候,丈夫不在身边相伴更让人伤心绝望?桓王妃挥退所有的丫鬟,自己一个人勉强走到书房,她要质问李吉为什么对她如此无情,为什么对他们的孩儿如此的冷漠。可是走到书房外面,桓王妃便听到里面的那些销魂声响,几乎如五雷轰顶,将她的心彻底击碎。但她毕竟是王妃之尊,是大家闺秀,没有冲进去大吵大闹,但却又不甘心离开,总想看看那个夺走自己男人的女人是谁。
见到李吉将门打开,桓王妃强压住心中的怒火,一字一句地问道:“是谁?”
“你误会了……”李吉本打算开口解释一下,可是抬眼却见桓王妃的脸色大变,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原来是马飞燕已经收拾好衣服从后面走了出来。
“是她?”桓王妃像是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突然大笑起来,道:“难怪你那么想当太子,难怪你要置太子于死地。”这两句话说完,桓王妃再也坚持不住,呻吟一声,身体便向后倒下。李吉在她面前,急忙伸手抱住,再看时,桓氏受刺激过大,竟已晕厥过去。
听桓王妃最后几句话,定是误会李吉与马飞燕有私情,所以才会与太子作对。李吉向着马飞燕看去,两人都是一样木然的表情,最后还是李吉顿足道:“你快些回府,不要再让旁人看见。”说着便抱起桓氏,向内院走去。
马飞燕呆了呆,也跟着走了出去。她来求见李吉本就是十分隐秘之事,是从后门而入,现在当然也是从后门而返。外面自有车驾等候,贴身丫鬟见马飞燕出来,神色有异,急忙迎上前,低声问道:“娘娘,怎么去了这么久?”马飞燕并没有回答,漠然走入车内,才从牙缝里面蹦出两个字:“回府。”虽然几名丫鬟仆役都觉得娘娘有些异常,但却不敢再开口询问,只得驾车返回太子府。
再说李吉抱着妻子回到卧室,猛然觉得手上有些温暖黏稠的液体,拿出一看却是桓氏下体又开始流血。想起御医交代的话,李吉这一惊非同小可,如果腹中的孩儿因此不保,那么想求桓氏为自己保守刚才的秘密,几乎是难如登天了。
“快去请御医。”李吉大声地对旁边的丫鬟咆哮。芹儿吓得脚下一个踉跄,又不敢丝毫停留,跌跌撞撞向外面跑去。大充礼制,亲王与正妃都有资格去太医院请御医治病。齐王府短短两个时辰之内,连续两次前往太医院请大夫,而且又是十分急促,掌院太医自然不敢大意,急忙将此事向皇后身边的总管太监禀报。那总管太监又将此事禀明皇后,且不说齐王乃是皇后亲子,那桓王妃也是她的侄女。在听说怀孕的桓王妃有险之后,皇后哪里还能坐得住?也不顾夜色,命人摆驾前往齐王府。
到了大门,皇后并不让人通报,而是直接进向内院,她来齐王府也不是一次两次,对里面情况十分熟悉。刚到内院,正好看见有名丫鬟端着一个金盆走了出来,上面盖着一层红纱。桓皇后心中一动,走上前去喝问道:“你端的是什么?”
那丫鬟正是齐王妃身边的贴身丫头芹儿,当然认识皇后,只是刚才从房间出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没有注意。等到皇后近前询问,芹儿才猛然看见皇后一行,急忙下拜行礼。桓皇后见她神色,心中更是慌乱,再问道:“你端的是什么?”芹儿显得十分惶恐,不敢回答,只是不住地磕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桓皇后向身旁太监使了个眼色,后者急忙上前轻轻掀开红纱的一角,顿时“哎呀”一声,手上微动,竟将那红纱掀落在地,盆子里面的东西便都显露出来。却是一个血肉模糊的肉团,那肉团有头有脸,四肢俱全,一看就知道是成型的胎儿。周围太监宫女都是一声惊呼,桓皇后也觉得头眼发黑,险些站立不住。旁边的太监急忙将她扶好,尖声道:“还不快盖上,小心惊了娘娘凤驾。”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芹儿又是一连窜的请罪,然后端起金盆道:“奴婢这就去将它埋掉。”
“让他们去吧。”桓皇后有气无力的说道,然后指了两名太监,将金盆端了下去。直到两个太监的背影消失,桓皇后才收回目光,问道:“王妃怎么样?”芹儿道:“王妃还昏迷不醒,几位太医正在替她诊断。”
桓皇后点了点头,又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一直在王妃身边,给本宫仔细说出来,不得丝毫隐瞒。”齐王对王妃冷淡之事,桓皇后也有所耳闻,只是平日两人并没有什么大的争执,所以也就睁眼闭眼。但今天的事情显得有些蹊跷,桓皇后就不得不下心询问,白日在宫中因为太子之事,她对李吉本就不满,现在又见到侄女如此,自然要问个水落石出。
芹儿只得从桓王妃请齐王一起吃饭说起,一直说到桓王妃摔跤之后,服用太医药方睡下。桓皇后听来觉得并无不妥,不由问道:“本宫来之前,也询问过太医院掌院,他说王妃虽然动了胎气,但只要好生静养,便无大碍,怎么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芹儿低声答道:“王妃睡下之后,奴婢本来是要在旁边伺候,但王妃中途醒转,心疼奴婢,让奴婢下去休息。奴婢该死,一时懒惰,便回房休息。正睡得迷迷糊糊,便听到殿下大喊‘来人’,奴婢急忙赶去,只看见王妃流了很多血,然后,然后就奉殿下之命,赶往太医院请御医。”
桓皇后知她不会说谎,谅来一个小小丫头,也不会清楚主子之间的口角,只得道:“起来吧。”然后又继续入内,前往桓王妃的卧室。大约是府中下人已经先赶到里面禀报,桓皇后到的时候,李吉已经带着几名御医在房外迎接。看到李吉,桓皇后突然觉得心中一阵厌恶,也不让他起身,便迈步向房内走去。
“母后留步。”李吉急忙道:“房中污秽,恐惊扰母后。”桓皇后冷哼了一声,道:“都跟本宫进来。”李吉刚要起身,却又听皇后道:“齐王,你就在这跪着。”李吉心中有愧,看了皇后一眼,还是依言跪下。
桓皇后走入房内,见躺在床上的齐王妃面色苍白,气若游丝,不由悲从中来,伸手在她的脸颊上抚摸片刻,低声道:“当初还是本宫亲自向你父亲提的亲,不知道是不是害了你。”轻叹之后,便转问那几名御医道:“王妃情况如何?张太医,前次你诊断回宫,不是说王妃身子没有大碍吗?”忽然语气转厉,喝道:“那怎么现在小皇孙没有保住,王妃也昏迷不醒?”
几人急忙下跪请罪,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留着山羊胡子的御医更是连连磕头,道:“微臣无能。但前次来诊断的时候,王妃确实并无大碍,微臣也齐、陈两位太医一起开了药方,按理不该再发生这样的事。”被他点名的两名太医这次也在场,急忙开口附和。
桓皇后一听,便知道其中肯定还有变故,于是道:“那你说说,王妃现在的情况怎样?”张太医抹了抹额头的冷汗,颤声道:“回禀娘娘,王妃娘娘身子向来嬴弱,气血不足。这次又,又遭逢如此大变,只怕,只怕……”
“只怕什么?”桓皇后凤目一瞪,又将张太医吓得话也说不清楚。旁边齐姓太医年纪比轻,显然胆气足些,接口答道:“回禀娘娘,妇女怀孕,三五个月胎儿成型,流产便十分凶险。更何况王妃娘娘已经怀胎九月,皇孙不保,母体必也受损。[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臣等尽力施为,兼用上好灵药,或者能保住王妃娘娘性命,但恐将会留下后症,只怕是,只怕是再难怀孕。”
“哦。”桓皇后低应了一声,明白女人若是没有了生育的能力,哪里还能算是个完整的女人?但看现在的情况,能保住齐王妃的一条性命,便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哪里还敢奢求其他?当下淡然道:“诸位尽心,若能保全王妃,本宫自会重赏。”一众太医顿时松了口气,急忙道:“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桓皇后再不理会他们,又走出房外,看着李吉道:“到书房来。”李吉恭声答应,便又一起来到王府书房。宫女太监都被留在外面,房间内只剩下母子二人。桓皇后仍旧是一副冰冷的面孔,喝道:“跪下。”李吉再次跪倒,心中却也有些莫名的怒火,抬头道:“母后为何又让儿臣下跪?”
“芳儿是怎么回事?”桓皇后问了一句,李吉马上就答道:“芳儿走路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
“你还想瞒本宫?”桓皇后打断他的话,道:“本宫已经询问了那几位太医。芳儿那一跤虽然摔的不轻,但却还不至于此,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没有什么。”李吉一口答道:“那些庸医自己医术不高,想要推卸责任,所以才这样说。母后宁肯相信那些庸医,也不肯不相信儿臣么?”
桓皇后身体微震,道:“娘怎么相信你?芳儿前两日进宫还是好端端的……”
李吉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声道:“是,是我害了她,是我故意把她推倒,是我故意害自己的骨肉流产。母后满意了吗?”桓皇后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愕然道:“你,你说什么?”
李吉又大声吼道:“这些年母后处处偏向兄长,孩儿都能一忍再忍,可是孩儿也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也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在母后的眼中,孩儿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坏人么?不错,我与芳儿感情是不好,但她与我多年夫妻,怀的也是我的骨肉,难道我还会故意去害她们母子么?母后进府之后,就如此冷漠的对待孩儿,再三的质问,不就是怀疑孩儿么?但母后不想想,芳儿弄成现在这样子,不仅仅只是母后伤心,孩儿也一样心痛。”
桓皇后被李吉的一番言语,说的哑口无言,半响才道:“好吧。既然你不肯老实说。那就等芳儿醒来再说吧,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时间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去了。”说完便不再多看李吉一眼,迈步出门。
李吉勉强说了句:“恭送母后。”等桓皇后离开之后,才觉得身体虚脱,无力地跌坐在木椅上。虽然现在他急中生智,将皇后敷衍过去,但桓王妃醒了之后呢?
→第十章←
芹儿再一次将药碗交给齐王,然后缓缓退出房外。这两天齐王竟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一直守候在昏迷的王妃身边,衣不解带的照顾着她。芹儿打从心眼里面为王妃高兴,虽然这次王妃失去了一个孩儿,但却重新唤回了齐王殿下的爱。只要他们相爱,孩子总会有的,毕竟他们都还那么年轻,以后有的时间,芹儿几乎都在憧憬着主子幸福的未来。可是走到院子旁边,一阵风吹过,芹儿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味,而且那味道竟是如此的熟悉。
芹儿心中突然升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顺着刚才的气息,掌着烛火,走到一处花丛旁边。果然药味越来越浓,芹儿蹲下身子,拨开花草,用力地呼吸两口,确实是这两日她为王妃煎的药,可是这里怎么会有药水?芹儿只觉得手脚冰凉,莫非,莫非……她几乎不敢再想下去,可是桓王妃待她如亲姐妹,这件事情一定要弄得清楚明白。
芹儿又小心翼翼地回到王妃卧室的外面,她知道齐王很厉害,所以每走一步,都是十分的轻盈,脚步落地的时候,几乎都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好容易走到了窗子旁边,芹儿用手摸了摸已经快要跳到嗓子的心脏,偷偷地向房间里面望去。齐王正端着刚才的那碗药,但却没有给昏迷的王妃喂下去,而是在自言自语地道:“芳儿,我知道你活得很痛苦。现在我们的孩子也没了,你醒来之后,也一定会更加伤心。所以,所以,我就不要你醒了,让你安安静静地睡觉,不让人再打搅你。你说,这样好吗?”说着就将手中的药碗倾斜,把里面的汤药全部倒在了床旁的一个小罐中,看来他是先把药倒在里面,等方便的时候又拿去外面的花丛里面倒掉。
怎么会是这样?你为什么要害王妃?芹儿在心里大声质问。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冲进去,否则只有死路一条。芹儿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半点声音,以往在她眼中尊贵的王爷,现在却只是一个恶魔。芹儿想要离开这里,可是走开的时候,情绪太过激动,不小心发出了一丝声响。
以李吉的耳力,便是刚才芹儿那般小心翼翼,也难逃过他的耳朵。只是李吉两日不曾休息,身体疲惫,而且又因为桓王妃之事,心中矛盾挣扎,所以才没有发觉。可是现在这一声轻微的响动,已经把他惊动:“谁?”话音落地,李吉便已经站在了门外。
芹儿心中大骇,却突然脚下一轻,身体居然腾空而起,腰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只强有力的手。一名蒙着黑巾的男人,竟然抱着她一起飞上了院墙。“哪里走?”芹儿只觉得背后一股强大的劲风吹来,接着李吉叫了声:“好功夫。”然后抱着自己的男人闷哼一声,脚下顿了顿,显然是受了伤。
背后李吉又大喝着冲了上来,芹儿感觉背后的劲风比刚才更加凛冽,蒙面男子也不敢硬接,带着她想旁边一跃,躲开李吉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紧接着蒙面男子右手挥扬,漫天银光向着李吉打去,可惜芹儿不懂武学之道,否则看到这手“漫天飞花”的绝技必定会大声喝彩。李吉也是知道深浅的人,身形连退,终于将那片银光躲过。蒙面男子乘此良机,再次纵身而起,几个起落便出了齐王府,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李吉也跃上围墙,但却哪里还有对方的影子?只得暗骂几句,重新落到地上。此时王府的侍卫也都赶了过来,齐齐向李吉行礼请罪。李吉破口大骂众人废物饭桶,但转念又想,刚才那人武艺与自己不相上下,就连自己都不能将其留下,何况手下这些人?挥手了挥手,让众人退下,然后走回房内,只是心中越发的沉重了些。
芹儿在蒙面男子的怀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呼吸男人的气息,脸上娇羞无限。等到离齐王府有些距离之后,便开口道:“你放开我。”
“闭嘴。”男子喝了一声,芹儿顿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惊道:“你受伤了?”见对方并不回答,只好当真闭嘴不说了。
蒙面男子又带着她在民宅上掠行片刻,才终于在一处院落停下,然后将脸上的面巾摘掉。芹儿只觉得眼中一亮,多么俊秀的一张面孔!论年纪,芹儿已经是二九年华,按着大充女子十四岁便可出嫁的民俗,她已经算是老姑娘了。只是一直跟随在桓王妃的身边,而桓王妃也不肯随便找个人委屈了她,只好一拖再拖。每逢夜梦醒来,芹儿也曾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夫君,相貌俊朗,才高八斗。可是每每却又暗自嘲笑,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丫鬟,哪里还能奢望那些优秀的夫君?
可当看到眼前这名男子的面孔时,芹儿的心猛然地跳动起来,这样的人物,这样的风采,只是在那一眼,便深深地烙进了她的心房。
秦舒伸手抹去嘴角的那丝血迹,李吉果然武艺惊人,刚才互对一掌,竟还让自己吃了点小亏。“进去吧。”秦舒看见被自己救下的女子正痴痴地望着自己,不由眉头皱了皱。若不是因为她干系重大,知道李吉的把柄,自己才懒得费力出救这个丫鬟。
“啊?”被秦舒一语惊醒,芹儿只觉得脸上发热,暗骂自己,怎么可以这样直视一个男人呢?急忙低下头,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一间房内。
“是大哥回来了吗?”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后面传了出来,接着又从房间后面走出一名青年。那青年眉目清秀,丝毫不逊于秦舒,只是一身孝服,腰间更扎有麻绳,想是在为谁戴孝。那人似乎没有想到房间里会多一个女子,微微一怔,便问道:“大哥,这位是?”
秦舒看了芹儿一眼,道:“为兄在路上见她被坏人欺凌,顺便解救回来,只住一夜,明日便送回家去。”芹儿不知道秦舒为什么要说谎,但是她并没有开口辩解,反正自己也不过是“只住一夜”,想到这里,心中竟莫名的有些失落。
“哦。”孝服青年点了点头,道:“那小弟去把空下的那间客房收拾出来。”等秦舒点头之后,便走出房外。
秦舒又看了看芹儿,似乎觉得这个女子还是个麻烦,又皱了皱眉,道:“现在已经晚了,明日一早我就送你回去。”
回去?芹儿想到李吉,就不由的打了个冷战。刚要开口,秦舒却已经看透她的心意,道:“你家小姐不是太尉府的千金么?我送你回太尉府。”芹儿惊讶地看着秦舒,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小姐,不,王妃的身份?”
秦舒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接着自己的话道:“齐王要害你家小姐,你也看见了。我知道你家小姐对你很好,你应该去救她,是吧?”芹儿想起桓王妃现在生死不明,顿时眼圈发红,道:“我要去救她。可是,可是我怎么救得了?”然后抬眼望着秦舒,怯生生地道:“我知道你武艺高强,求求你再去一次,把王妃救出来。”
“呵呵。”秦舒轻笑出来,微微摇头道:“你当王妃与你一般身份?把你救出来,王府顶多算是失踪一名丫鬟,齐王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搪塞过去。但救王妃则不一样,一不小心,我还要背上劫持王妃的罪名,这可是灭族的大罪啊。我送你回太尉府,就是想要让你把真相告诉桓太尉,他总该会去救独生爱女吧?”
“对。”芹儿点了点头,知道老爷和夫人一直很疼爱小姐,一旦知道齐王要害王妃,肯定会设法相救。老爷贵为堂堂太尉,总比她一个小丫鬟有办法。芹儿正想再说声谢谢,那个身着孝服的男子已经走了进来,道:“大哥,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秦舒点了点头,道:“多谢贤弟,你也早点休息吧。”然后对着芹儿道:“跟我来。”便将芹儿带到旁边的小房间内。带到之后,秦舒只是丢下一句:“早点休息。”便要转身离开。
芹儿见他要离开,心中竟有些不舍,一句话冲口而出:“你叫什么名字?”秦舒又皱了皱眉,道:“你我萍水相逢,救你也是无心,何必知道名字?”便迈步走出房间,并随手将房门掩上。
芹儿看着秦舒背影消失,又听到“救你也是无心”几个字,更觉得心中悲苦,不自觉地竟伏在床上大哭起来。
秦舒走回大堂,却见那戴孝青年还没有回房休息,不由一愣,问道:“贤弟还有事么?”戴孝男子点了点头,道:“大哥,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秦舒微怔,正待开口,却听他又道:“大哥,我生在侯门,知道王公贵族家丫鬟仆役的服饰也有讲究。刚才那女子明明是亲王府里的丫鬟,大哥休要瞒我。”
秦舒只得笑道:“为兄一时疏忽,竟忘了贤弟的身份。”原来那穿孝服的青年,正是前燕国公傅俭之孙傅羽。虽然燕国公傅俭遇刺的消息传来,傅羽本该是是要赶往幽州奔丧,但一则他是太子案中重要人证,二则李疆也有心将其留在身边任职,所以只得继续留在洛阳。
傅羽与秦舒乃结义兄弟,又三番两次救过他的性命,所以对于这个大哥,傅羽向来是十分尊敬。可是今夜见秦舒带回来一个亲王府中的丫鬟,傅羽生在侯门,深知皇室争权的惨烈,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于是开口劝道:“小弟虽然不知道兄长所做之事,但如今大殿下已经失去太子之位。兄长行事,小弟不敢妄自猜测。但兄长天纵英才,小弟以为不该泥足深陷于宫廷争斗的旋涡之中。”
秦舒展颜笑道:“贤弟放心,为兄理会得。”说完之后,傅羽突然又接着道:“大殿下失势,齐王为诸皇子之长,又颇有才干,深得圣心,兄长与之作对,还是小心为好。”
这话说出,秦舒心中大惊,面上却不动生色地道:“贤弟如何知道为兄在与齐王为敌?”虽然是在询问,但也算是承认傅羽所言不假。傅羽本也只是暗自猜测,听秦舒承认之后,只得叹道:“大哥自从太子一案之后,便与楚王殿下接触频繁。照眼下形势来看,能与齐王争夺太子之位的,也只有楚王。小弟若再看不出来其中端倪,岂不成了白痴?”说着又笑了几声,才道:“小弟虽然与齐王接触时间不长,但却觉得齐王殿下英明神武,能征惯战,在众皇子中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大哥怎么不愿意辅佐他,而去辅佐别人?”
“为兄知道齐王殿下在边关救过贤弟祖孙的性命,可是……”秦舒话锋一转,道:“可是齐王虽然是员将才,但却不是治国之才。治理国家,需要的可不是疆场的厮杀,所以在这点上,为兄倒是更愿意选择楚王殿下。贤弟在京这些时日,当知楚王殿下监国以来,颇得朝廷上下好评。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贤弟何不随为兄一起为楚王殿下效力?”
傅羽一怔,笑道:“小弟祖父在日,再三交代小弟,不可陷于皇嗣之争。大哥好意,请恕小弟不能从命。”
“哦?”秦舒淡淡一笑,又道:“那为兄怎么听说齐王殿下曾派人来探望贤弟,而且送来的礼物也价值不菲?”傅羽顿时面露尴尬之色,片刻才道:“大哥过虑了。齐王殿下与小弟好歹并肩征战数月,知道小弟独居在京,派人送来些礼物,也在情理之中,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秦舒看了看傅羽,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贤弟,听为兄一言,齐王确非良主,你还是少与他来往为好。”
傅羽抬眼看着秦舒满脸的诚恳,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道:“小弟绝对不会参与皇子之间的争斗,大哥只管放心。”
“那就好。”秦舒似乎松了口气,道:“时间不早了,回房休息吧。”傅羽点头告退,秦舒轻也吐了口气,回到自己房间休息。虽然现在的燕国公是傅恒,但他多年没有生养,谁都知道下一任的燕国公非傅羽莫属,齐王之所以回京就立刻派人送来礼物,便是想要加以拉拢。傅羽虽然有祖父的严令,可是却因为齐王曾有的救命之恩,对齐王的拉拢也表示了一定程度上的默认接受。这些都让秦舒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他虽然取得楚王的重用,可是自己却没有丁点势力。好不容易交到傅羽这样身份的义弟,当然不愿意在与齐王之争中,与他站在对立面。不过好在看傅羽刚才的样子,秦舒的话对他还是有几分分量,就算傅羽不肯按着他的意思转投楚王麾下,料想也不会轻易向齐王示好效忠。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因为齐王已经没有几天可以蹦达了,想到这里,秦舒嘴角又扬起一丝冷笑……
→第十一章←
“你的伤好些了吗?”眼见离太尉府不远,芹儿终于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问道:“昨天救我的时候,你好像受了伤。”
秦舒微微摇头,道:“一点小伤,不碍事的。”顿了一下,又道:“我救只是巧合,你不必总是放在心上。”
“我……”芹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再次闭上嘴巴。秦舒看了看她,又道:“太尉府就要到了,你自己去吧。”
“你不送我了吗?”芹儿显得有些失望。
秦舒微微笑道:“我救了你,便是得罪了齐王殿下。你想想,我只是个普通百姓,得罪了齐王,不小心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所以我不能送你去太尉府,也希望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是我救了你。”
“是。”芹儿木然地点了点头,心中大觉失望,难怪他连名字都不肯告诉自己,原本以为他是个英雄人物,却想不到会这样的胆小怕事。既然不愿意再多送,自己又怎么能勉强?芹儿淡淡地说了句:“多谢。”便纵马向前,头也不回地向太尉府行去。
这又怎么能怪他?齐王殿下的势力,现在是如日中天,一介草民怎么敢开罪齐王?芹儿转过两处道口,便在心中开始为秦舒辩解。不管怎么说,他总救了自己的性命。芹儿又想起被抱在那个宽厚胸膛的感觉,既然温暖又安全。还有那张俊秀的面孔,竟是如此的挥之不去……
“站住。”一声大喝打断了芹儿的遐想,抬眼便见一小队禁军阻拦在街道上,将去路封住。为首将领,正是齐王麾下心腹彭林。
“彭将军。”芹儿心中十分害怕,望着彭林道:“彭将军怎么在这里?”
彭林冷然道:“本将军奉齐王殿下旨意,捉拿王府私逃丫鬟。芹儿,你是乖乖地跟本将军回去,还是要本将军亲自动手。”
“我不回去。”芹儿早就猜到彭林在这里等候自己,听他说完之后,立刻勒转马头。刚准备打马逃走,就听坐下骏马嘶叫一声,猛地竖起身子,将她掀落在地。芹儿虽然是丫鬟,但从未干过粗活、重活,衣食与寻常富家的小姐差不多。落在地上后,身上多处摔伤出血,忍不住眼泪便掉了下来。
彭林扔掉手中的长弓,哼道:“不自量力。来人,把她抓起来。”
旁边两名禁军正要上前,却听有人大声喝道:“住手。”接着又从旁边街道跑出一队军士,衣甲却与彭林带领的禁军大不相同。
彭林认得这些是太尉府的亲兵,大吃一惊,急忙问道:“不知是那位将军带队?”
“是老夫。”那些军士两旁分开,几名骑兵从中间走出,拥簇着一位朝服老者,正是当朝太尉桓延。桓延先吩咐手下将芹儿搀扶起来,才冷眼望着彭林道:“彭将军当街拿人,不知奉的是谁的命令?”
彭林见是桓延亲自前来,额头渐渐渗出冷汗。他奉齐王之命,在太尉府外的街道上设岗捉拿芹儿,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委。但曾在齐王面前立下军令,若是被桓延从中作梗,不能完成任务,怎么能回府交差?彭林打马来到桓延跟前,抱拳道:“原来是太尉大人。末将奉齐王旨意,在此捉拿王府私逃的丫鬟芹儿,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哼。”桓延重重得哼了一声,打断他的话,道:“芹儿是我太尉府中陪嫁的丫头,回个娘家,算是私逃么?再说,走失个把丫头,也不需要如此兴师动众吧?”
桓延是齐王的岳父,向来拥护齐王,平日对齐王属下的彭林等人都十分客气。今天却一改常态,冷言冷语,让彭林大觉意外。
原来秦舒救出芹儿之后,就算到李吉一定会派人在去太尉府的途中拦截。他如果连夜直接送芹儿去见桓延,以桓延跟随齐王多年的忠心,多半不会相信一个丫头的一面只言。所以秦舒特意在第二天早晨送芹儿回府,而且算好桓延下早朝的时间地方,刚好让桓延救下芹儿一命。
桓延早就听说女儿流产的不明不白,现在又看见齐王的心腹捉拿芹儿,心里更是疑窦丛生,自然对彭林不很客气。因见彭林还不肯离开,不由怒道:“彭将军还不离开,难道也是想去本官府中用饭么?”
“这……”彭林虽然不属太尉府管辖,但职位品级远低于桓延,只好再次抬出齐王,道:“末将是奉的齐王旨意,还请太尉行个方便。”
“既然是齐王殿下要人,那就让他亲自到我太尉府来要。”桓延说完以后,再不多看彭林一眼,带着属下亲兵径直离开。彭林想了想,始终不敢阻拦,只好带人回王府复命。
再说桓延带着芹儿回到府中,也不顾派人给她包扎伤口,便亲自带入内堂询问。夫人戚氏等候多时,见桓延怒气冲冲地回来,迎上前问道:“老爷,什么事情惹你如此不高兴?”桓延哼了一声,道:“问芹儿吧。”
戚夫人看着后面跟进来的芹儿浑身是伤,急忙问道:“芹儿,小姐究竟怎么样?”芹儿心中本来就十分委屈,见到老爷、夫人后,便“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将自己在齐王府中所见到的情况说了出来。但最后却将秦舒营救的事情隐瞒下来,只推说是自己偷偷逃出王府。
戚氏夫人听后,险些晕厥,拉着桓延的衣袖道:“老爷,这该怎么办?你可要救救芳儿。”桓延铁青着脸道:“怎么救?难道让老夫亲自带人去齐王府把芳儿抢回来?”
“我不管。”戚夫人失声痛哭道:“芳儿可是我的心头肉。当初是你答应让她嫁入皇室的,现在就该你去把她从火坑里救出来。若是芳儿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我也不活了。”
桓延被夫人的哭声弄得心烦意乱,不住在房中来回走动,对着芹儿道:“你还有什么隐瞒的?齐王为什么一定要置芳儿于死地?”
“奴婢真的不知道。”芹儿连连摇头,道:“但这些年殿下对小姐一直十分冷淡……”然后就开始叙述桓王妃嫁入王府后遭受的种种冷遇。
戚夫人听得越发伤心,不住道:“我那苦命的女儿啊……”等芹儿说完以后,戚夫人突然道:“这门亲事是皇后娘娘定的,我在就进宫去找娘娘评理……”
“站住。”桓延猛然喝道:“谁也不许将这件事禀告皇后。”戚夫人被他这一声大喝,吓得愣了半响,才又呜呜哭了起来,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桓延长叹一声,颓然坐在木椅上。他并不是不想去救女儿,但现在太子失势。正是齐王入主东宫的大好机会,如果将这件事情闹大,捅到皇后那里。齐王必然大失皇帝、皇后的宠爱,对登上太子之位,十分的不利。桓延并不知道齐王加害女儿的原因,只道是夫妻两人闺中不合,没有必要为了这些小事,将眼前的大好形势断送。他跟着齐王为了太子之位,谋图多年,怎么能忍心功亏一篑?
“老爷,去救救小姐吧。”芹儿与桓王妃情同姐妹,见老爷始终不发一言,便又哀求道:“您再不去,只怕小姐……”
“我去!”桓延霍然起身,沉声道:“老夫现在就去齐王府中,把芳儿接回来。”
“老爷,老爷。”桓延还没有动身,便见管家一路小跑进房,道:“老爷,齐王殿下派人前来报丧。王妃她,她已经病逝了。”
戚夫人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晕厥过去。芹儿又急忙抢上去搀扶,不住喊着:“夫人、夫人。”房间里顿时显得杂乱起来。桓延又跌坐回椅子上,半响没有出声。
“老爷。”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是不是该去王府安排下王妃的身后事?”
“我去,我自然要去。”桓延冷笑两声,厉声道:“去将本官的盔甲取来。”
“老爷这是要……”管家本来还想再问,却被桓延双眼一瞪,吓得赶紧闭上嘴巴去取盔甲。
等桓延穿戴整齐后,戚夫人也醒了过来,见桓延如此,惊问道:“老爷这是要干什么?”桓延冷然道:“芳儿死的蹊跷,老夫总要为她讨个说法。”说完以后,提着佩剑出来。管家早点好了府中亲兵,百多人浩浩荡荡奔着齐王府而来。
再说彭林没有能够完成任务,回到王府向李吉复命。李吉得知芹儿被桓延所救,料想桓延不久便要来接女儿回府。唯恐桓王妃醒转以后,将他与太子妃之间的丑事说出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桓王妃饮用的药物中多加了一味,直接送妻子走上黄泉路。
桓王妃死后,李吉一面派人四处报丧,一面匆忙将王妃的尸体收敛入棺,然后就在王府中设起灵堂。太子被废,齐王入主东宫几乎成了铁定的事实,所以听到齐王妃病故的消息,京城大小官员都匆忙赶往齐王府,唯恐落在别人后面,失去这个未来储君的宠爱。
李吉也身着素服,亲自在灵堂想来往的客人致谢。楚王李昌看着二哥满脸的悲切,不禁心中暗骂,以前只知道老二武艺高强,想不到这演戏的功夫也是一流。他早从秦舒的口中知晓齐王府中所发生的一切,缓缓走到桓王妃的灵前,焚香告拜。默默念道:二嫂若是在天有灵,千万不要怪罪小弟,要怪也只能怪二哥狠心。
李昌祷告完毕,又走李吉身前,宽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二哥请节哀顺便。小弟明日朝见的时候,一定让父皇狠狠惩治太医院的那群废物,为二嫂出气。”李吉行礼致谢,哀叹道:“三弟不必如此,那些御医也都尽力了。只怪芳儿命薄,唉……”
李昌心中冷笑,嘴巴上却尽拣些好话来安慰李吉。两兄弟正说话间,就见彭林匆匆跑进来,道:“殿下,太尉大人带着府上亲兵,气势汹汹地奔着王府来了。”
李昌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却故意惊道:“桓大人这是想干什么?”
其实李吉早就考虑过桓延听到王妃死讯后的反应,认为桓延平日对自己言听计从。只要自己找个时间亲自登门解释,许以高官厚禄,必然能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却没有想到桓延会这么快就带着人前来。
李吉毕竟是做贼心虚,只好对着李昌道:“既然是桓大人前来,为兄就先失陪了。三弟请自便。”说完匆匆一礼,便带着彭林去大门迎接桓延。李昌自由下人引到偏厅,与前来吊唁的官员一起用茶。
李吉刚到王府正门,就见桓延满副披挂而来。才恍然记起,自己这个岳父虽然平日看着老迈昏聩,但毕竟是将门之后。十余年前,也是驰骋疆场的猛将。李吉心中突然升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可能这次自己犯下的错真的再难以弥补了。
等桓延下马之后,李吉立刻走上前去,道:“大人怎么这身装束前来?”桓延虎目一瞪,道:“老夫前来,只是为了要回女儿。”
李吉知道来者不善,又不敢过分逞强,只好道:“芳儿病逝,孤的心里也十分难受。大人……”桓延挥手打断李吉说话,指着门口道:“三年前,老夫亲自将女儿送入此门。今日,殿下若不能将女儿毫发无损地送出来,休怪老夫不客气。”
彭林在后见主子受气,大声喝道:“桓延,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怎么可以用这样的语气跟殿下说话?”
李吉故作大方地道:“彭将军,桓太尉丧女心痛,不必见怪。”说着又向桓延道:“大人且请入府细谈。”
“多谢殿下宽宏大量。”桓延抬手冲着李吉抱了抱拳,又道:“王府老夫就不用再进去了,只请殿下将女儿还给老夫。”
李吉见他如此蛮不讲理,也渐渐动气,冷冷道:“大人,芳儿已经病逝。大人想要女儿,岂不是故意在为难本王?”
“病逝?”桓延哈哈大笑,两行老泪从眼角滑落,半响才厉声喝道:“老夫女儿是不是病逝,殿下心里自该清楚。”
此时王府前来往的官员不绝,看着李吉和桓延争执,都远远停着,不敢上前行礼。等桓延这话喊出来后,不少胆小怕事的,都又吩咐仆从倒转车驾,悄悄开溜。
在大庭广众下,桓延如此不顾颜面乱说,李吉也勃然作色,喝道:“桓延,孤敬你是长辈,但也容不得你在此胡言乱语。来人,将他给本王拿下。”
“谁敢?”桓延将剑半拔,怒道:“老夫十年不曾征战,谁今日敢来试试剑锋?”身后亲兵都一拥上前,等候命令。
彭林等王府属下,也都急忙拥簇在齐王周围。彭林将佩剑拔出,高声道:“桓延,你在王驾面前,显露兵刃,意欲何为?”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忽听有人高声道:“皇后娘娘驾到。”街口车马辘辘,果然是皇后桓氏的凤驾赶到。
看见皇后驾到,李吉心中大为惶恐,低声对桓延道:“大人这是要害死小王?”说完以后,也不等桓延作答,便抢到车驾前,道:“儿臣恭迎母后。”
桓延愣了愣,重叹一声,也跟着走到李吉身后,跪下道:“老臣恭迎娘娘凤驾。”
桓皇后在宫中听到齐王妃病逝的消息,便急忙赶了过来。从车驾下来,见桓延全身盔甲,周围又都是太尉府的亲兵,不禁问道:“大人怎么这副装扮?”
“老臣……”桓延本来是想带人到齐王府兴师问罪,但刚才李吉的那句话又深深地打动了他。他跟随李吉多年,为谋取太子之位出谋划策,劳心劳力。现在几乎就要成功的时候,难道要自己亲手毁了李吉吗?桓延终于还是找了个借口,道:“今日老臣本打算去军中大阅,却突闻王妃噩耗,不及更换衣甲便赶来了。失礼之处,还请娘娘恕罪。”
“芳儿的消息传来,本宫也十分伤心。唉,二哥,也请节哀。”桓皇后多年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的兄长,让跪在地上的桓延深感惶恐,伏地痛哭道:“娘娘,芳儿她……老臣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
“本宫知道。”桓皇后亲自伸手将桓延搀扶起来,她自些时日因为太子事件,早就心力憔悴。现在自己最宠爱的儿媳、侄女又突然病逝,也不禁悲从中来,眼泪也忍不住从眼角滚落下来。
李吉在旁见桓皇后落泪,急忙道:“母后请保重凤体。若是母后悲痛伤了身子,芳儿在天上也会觉得惶恐不安的。”
桓皇后点了点头,将眼角的泪水拭去,然后对桓延道:“大人,与本宫进去给芳儿上柱香吧。”桓延勉强忍住悲痛,道:“谢娘娘恩典。”跟在桓皇后身后,一起走进齐王府。李吉见桓延在皇后面前,没有将事态扩大,心中悬着的石头才落地,长长地吐了口气。但转念又想,此事瞒的了一时,又怎么才能瞒的了一世呢?
齐王府中所有人都得到皇后驾到的消息,自楚王李昌以下,都赶来大堂迎接凤驾。桓皇后示意众人平身,然后才亲自在齐王妃的灵前上了柱香。齐王李吉急忙代亡妻谢恩。而旁边的李昌见李吉、桓延两人同时进来,却没有任何的争执,不禁大感失望。又在齐王府中待了小会儿,便借口府中有事,告退回府。
秦舒等在书房内,见李昌回来没有喜色,不禁问道:“殿下如此不悦,莫非桓延没有到齐王府上大闹?”
李昌有些失望地道:“去倒是去了。但皇后突然赶到,桓延便又隐忍下去。果然是老了,早没了当年叱咤疆场的豪气。”
“这也不能怪他。”秦舒虽然也很失望,但却很理解桓延,道:“他与齐王翁婿多年,一起图谋太子之位。现在好不容易快成功了,又怎么忍心亲手毁了齐王?”
“那怎么办?”李昌有些着恼地道:“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难道就算了?”
秦舒呵呵笑道:“当初殿下不是很反对属下这样做的吗?现在怎么却如此心急了?”李昌脸上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当初孤确实不赞成你如此暗害太子妃,不过既然已经成了事实,那也就不必便宜老二了。子逸就不要再说笑了,可还有办法?”
秦舒将手放在额头上,喃喃道:“想不到桓延还真能忍下害女之恨。他都不肯为齐王妃申冤,那还有谁愿意呢?”秦舒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张甜美、羞涩的俏脸。
李昌见他住口不言,若有所思,便问道:“子逸可是想到人选了?”秦舒点了点头,道:“齐王妃的贴身丫鬟,好像是叫什么芹儿。”
“一个小小的丫鬟,能有这样的胆量?”李昌不禁摇了摇头。
“试试吧。”秦舒又将与芹儿相处的时间在头脑中仔细回想一遍,道:“我大概能有办法让她出面替齐王妃申冤。”
→第十二章←
太尉府后院的偏房内,芹儿一手挑着烛花,心里乱极了。本来太尉大人气势汹汹地去齐王府为小姐讨公道的,可是回来之后,什么都没有说。而且吩咐芹儿不要乱说话,过几天就把她嫁到太尉的封地去。芹儿从小就在太尉府中长大,平陵在什么地方,她都不知道。所要嫁的人,是俊、是丑,是贫、是富,她也不知道。不过她知道,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太尉说什么,她就必须得按着做。
从太尉的书房回来,芹儿想的最多的就是桓王妃。她本来是答应过,要给自己找个如意郎君的,可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肯定是齐王害死的!芹儿很想为王妃报仇,可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又有什么能力去做这件事呢?
除了桓王妃,芹儿的脑海里时常只闪现着一张面孔。那张俊朗,又时常挂着微笑的男人脸。这个救过她性命,却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钻进了芹儿的心里。远嫁他乡之后,在茫茫人海中,还能再见到他吗?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什么人?”芹儿警觉地问道。
“我。”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字,但芹儿还是听出来了,就是那个男人的声音。芹儿几乎是跑着去打开房门,心中却不住在想,他来了么?他真的来了么?
秦舒是来了,但是带着满身的血污。芹儿开门以后,秦舒整个身子就跌撞到她的怀中。“你……”芹儿吓得刚要大喊,却被秦舒用手捂住了嘴巴。
“不要让别人知道。”秦舒有气无力地在芹儿的耳边说到。
芹儿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等秦舒的手松开之后,立刻将门掩上。然后搀扶着秦舒坐下,才小声问道:“你怎么了?”
秦舒表情十分痛苦,看着受伤极重,低喘着答道:“是齐王派人追杀我,好在我武艺还算过得去,好歹保住了这条小命。”
听到是被齐王追杀,芹儿很自然就想到:他是为了我才受伤的。急忙道:“你等着,我去找些伤药来。”
“别。”秦舒急忙拉着她的手,摇头道:“别出去,很危险。我的伤也不是很重,你别担心。”
虽然这个男人抱过她,她刚才也抱过这个男人,可是当秦舒的手握着她的手的时候,芹儿的脸上还是有些发烫。“没关系。”芹儿小心的把手抽了出来,低声道:“这里是太尉府,齐王不会过来抓人。”
“你真是个傻丫头。”秦舒微微一笑,道:“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想在这里避难,而是想来通知你,赶快离开,你也很危险。”
“为什么?”芹儿问了之后,马上意识到了什么,问道:“齐王也要杀我吗?”
秦舒点了点头,道:“只有你和我知道齐王害死王妃,他当然不会放过我们。”
“那老爷呢?”芹儿不解地道:“老爷怎么不为王妃报仇?我明明告诉他,小姐是被齐王害死的。”
“你们家老爷?”秦舒冷哼了一声,道:“他心里只想着自己的高官厚禄,哪里会为你小姐报仇?”
“不会的。”芹儿不相信地摇头道:“老爷不会这样。”
秦舒见她不相信自己,有些恼怒地道:“你不信算了。我特意赶来救你,你却这么不识好人心,我自己走便是。”
芹儿见秦舒着恼,不知该如何对答。但听着他的那句“我特意赶来救你”,心里不禁流过一阵温暖。
秦舒见她低头不语,知道已经有了几分希望,便又站起身来,柔声问道:“跟我走吧。这里真的很危险。”
他是特意来救我的,还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芹儿的心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两句话,听到秦舒让她跟着走的时候,便下定了决心,道:“我跟你走。”
“好。”秦舒极力掩饰住心中的喜悦,拉着芹儿就向外走。虽然太尉府中的亲兵仆役不少,但芹儿从小在这里长大,对于府中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的了解熟悉。很快就带着秦舒来到后门的墙边,秦舒看着门口的几名亲兵,道:“门口有人,还是我抱着你翻墙出去吧。”
芹儿羞涩地点了点头,秦舒便将她抱在了怀中。虽然上次救她的时候,秦舒也抱过她,但当时情况危急,不像现在这样。将少女成熟的身体拥在怀中,芹儿固然是羞得满脸通红,秦舒的心里也不由一动。
“抱紧点。”秦舒在芹儿耳边低声说了句,便纵身而起,越过院墙。落地之后,秦舒想要放开芹儿,却见她双目微闭,紧紧地靠在自己的怀中,不禁有些不忍,柔声道:“我们出来了。”
“啊?”芹儿急忙从他的怀中挣扎开,抬眼见秦舒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便觉得脸上滚烫,将头埋得更低了。
“走吧,这里也还是很危险。”秦舒伸手拉着芹儿就走。芹儿轻轻挣扎一下,没有甩开,也就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走了一会儿,芹儿心中的紧张渐渐消去,便又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秦舒皱了皱眉,道:“义弟那里是不能去了,我不想连累他。还是先出城吧,只要离开洛阳,我们就暂时安全了。你说呢?”
芹儿点了点头,心中默默道: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跟着你。
此时已经是宵禁的时间,白日里喧嚣的街道显得格外的冷清。秦舒、芹儿两人的心里都各有所思,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沿着街道向前走。
突然破空风响,一支利箭直射向秦舒背心。秦舒急忙侧身躲避,却因为有伤在身,转动不很灵活,被羽箭射中肩头。顿时鲜血外流,很快就又在他胸前染了一大片殷红。
紧接着从两边街道闪出十来道人影,缓缓向两人逼拢。“小子,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可没有那么幸运。”为首的蒙面大汉恶狠狠地对着秦舒说道。
“手下败将,还敢再来。”秦舒说完以后,突然从肩上拔出箭矢,甩手当成暗器射向对方。
蒙面大汉没有想到秦舒会以这样的方式暗算自己,急忙侧身闪避,侥幸躲过。但他身后的一名手下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中箭倒地,并没有立刻死掉,连声惨叫。蒙面大汉似乎被秦舒激怒,喝道:“大伙一起上,宰了这小子找王爷领赏。”
“是齐王的人,你快走。”秦舒低声向芹儿说了一句,便将她推开,示意她赶快逃命。芹儿还待犹豫,秦舒却又喝道:“你离开了,我才好脱身。”芹儿只好再望了秦舒一眼,便向着旁边的巷道跑去,后面很快就传来秦舒与黑衣人交手的声音。
芹儿虽然很担心秦舒的安危,但她心里明白,自己留下非但什么忙也帮不上,反而只是个累赘。只有先逃走以后,秦舒才能独自脱身。所以芹儿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所有力气,不住脚地向前跑。后面的打斗声渐渐消失,只有她双脚落在石板街道上发出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芹儿也不知道跑得又多远,突然脚下打滑,摔在地上。正要起身再跑,就听着前面人马嘈杂,抬眼就见十余禁军拥簇着一位亲王过来。难道是齐王亲自来捉拿自己?芹儿失望之余,却借着火把看清楚了来的不是齐王,而是楚王李昌。
“什么人惊扰王驾。”一名骑士出列大声喝问。
芹儿却似看到了希望,用着微弱的声音道:“楚王殿下救命。”
李昌纵马上前,问道:“你是什么人,如何认识本王?”芹儿急忙道:“奴婢是齐王妃身边贴身侍女。”然后指着自己刚跑来的方向道:“奴婢遭贼人追杀,还请王爷赶快去救救奴婢的同伴。”
“胡闹。京城重地,天子脚下,哪里能有什么贼人?”李昌不信地对着旁边的禁军校尉郑广,道:“郑校尉,你带两个人过去看看。”
“末将遵命。”郑广抱拳之后,便带着两名禁军打马离开。
李昌又向站起身的芹儿打量了一翻,道:“本王确实觉得你眼熟,想来在二哥府上见过。但王妃刚刚病逝,你不在灵前守护,半夜私自外出又是怎么回事?”
“奴婢……”芹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连说了几个“奴婢”便再没有下文。
只消片刻,郑广与那两名禁军便打马回来,后面还跌跌撞撞地跟着秦舒。芹儿见秦舒脚步轻浮,急忙跑过去搀扶着他,关切问道:“你怎么样?”
秦舒冲着她笑了笑,道:“没事。”说完这两个字,却突然昏倒在她的怀中。芹儿力气柔弱,正勉强撑住秦舒要倒地的身体,就听李昌喝道:“果然不错本王所料,看来你们确实是私奔。来人,将这两人送回齐王府中,让二哥亲自处理。”
“不要。”芹儿将秦舒放倒在地,急忙冲着李昌跪倒,大声道:“殿下,千万不要送奴婢回去。”
李昌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主母刚刚去世,你马上便与男人私奔野合。这样不忠不义的丫鬟,若是出在本王府中,早就一刀杀了。”
“不是王爷想的那样。”芹儿既怕被送回齐王府,又不敢说出实话,只好连连磕头道:“请殿下开恩。”
李昌却理也不理,对着郑广道:“郑校尉,本王先回府。有劳你带着他二人去齐王府上。”
芹儿知道若是落到齐王手中,自己与秦舒都必死无疑。她自己一个丫头死不死倒无所谓,关键是不能连累了秦舒。眼看李昌要离开,芹儿只好大声道:“殿下,奴婢有下情禀告。还请殿下留步。”
李昌遂勒马问道:“什么下情?”
芹儿却不能当众说出齐王谋害王妃一事,只好道:“奴婢只能单独禀告殿下。”
李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喝道:“休要狡辩。”说着又看着地上的秦舒,道:“他受伤不轻,是什么人下的手?”
“是齐王殿下派的人。”芹儿生怕李昌离开,只好如实回答。
“放肆。”一直没有开口的郑广突然喝道:“刚才本将军赶到的时候,明明见是群黑衣人在围攻他。若是齐王府的侍卫,又怎会是这样的打扮?”
芹儿急忙道:“奴婢不敢欺瞒王爷、将军。其中内情说来话长,奴婢斗胆请随王爷回府,单独向王爷禀奏。”
李昌看了她几眼,复对着郑广道:“谅她一个小丫头,也兴不起什么风浪。而且这两日二嫂刚刚病逝,二哥怕也没有心情来管理这些琐事。不如本王先带回府中审问明白,再送去给二哥。郑校尉觉得如何?”
郑广只是奉皇后之命,护送楚王回府。至于其余的事情,他都没有必要多管,便道:“请王爷自便。”
“好,带着他们回府。”李昌丢下这句话,便策马离开。郑广遂指派了两名军士,抬着秦舒带着芹儿,前往楚王府。
到达王府之后,郑广便立刻返回宫中复命。李昌也并不急于召见,只是将芹儿与秦舒单独关押在偏房中,等候传唤。
芹儿从未经受过这样的惊乱,看着秦舒苍白的脸色,满身的血迹,不由地低声抽泣起来。此刻她的心中,秦舒并不仅仅只是救命恩人,更多的却是她想要托付终身的男人。
秦舒听着芹儿的哭声,缓缓睁开眼睛。芹儿虽然并不十分美貌,但长相甜美,梨花带雨,自有一种让人心动的感觉。“傻丫头,你哭什么?”秦舒禁不住伸手擦去芹儿脸上的眼泪。
“你醒了。”芹儿既惊喜又害羞,却并没有躲避,任由秦舒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擦拭。
“恩。”秦舒点了点头,勉强坐了起来,问道:“这是什么地方?齐王府吗?我们被抓住了吗?”
“不是。”芹儿急忙解释道:“这里是楚王殿下的府邸,是他救了我们。”
“哦。”秦舒答应了一声,便皱着眉头,不再说话。
芹儿见他良久不语,若有所思,便又问道:“你在想什么?”
秦舒突然道:“你想不想为齐王妃报仇?”
“想,可是……”芹儿本想说,“可是我一个小小的丫头,怎么能替小姐报仇呢?”,但只说了两个字便马上醒悟过来,道:“你是想我们把齐王害死王妃的事情告诉楚王殿下?”
秦舒用力地点了点头,道:“不错。你也看见了,齐王必杀我们而甘心。如果不将齐王扳倒,你我只有亡命天涯,永远没有安宁的日子。”
“扳倒齐王。”芹儿有些警觉地望着秦舒,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秦舒见她起疑,淡笑道:“我不过是齐王府上一名普通的侍卫罢了。”
“可是我怎么没有见过你?”芹儿有些不信地道:“虽然王府侍卫众多,但我大都能认识,怎么却从未见过你。”
“你当然不会认识我。”秦舒惆怅地道:“你总是在王妃身边,哪里会记得我这个小小的侍卫。可是我……”秦舒突然拉着芹儿的手,动情地道:“可是我从你来王府的第一天,就记住了你。那一天,你满身红装,跟在王妃的身边,是那么的可爱、动人。这三年来,我一直都在暗中默默地关注着你。可是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直到那一天,看到你遇险,才奋不顾身地救下你……”
芹儿第一次听到男人向自己表露心迹,而且还是自己倾心的男人。几乎听不清楚秦舒所说的话,只是在脑海里默念:原来他救我并不是巧合,而是他喜欢我,一直在关心着我。
秦舒见她双眼迷蒙,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复将芹儿轻轻地拥入怀中。芹儿很想挣扎开,却觉得浑身没有丝毫的力气,只听着秦舒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本以为太尉府会很安全,才送你回去。可是那知道太尉大人居然只贪图富贵,根本不顾及王妃的大仇。不但不会保护你,还与齐王合谋要杀你灭口。我只好再次赶到太尉府来救你。芹儿,我只想救你,只想保护你,只想看着你平平安安。”
“我……”芹儿很想说点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竟然只低声道:“谢谢。”
“傻丫头。”秦舒扶住她的香肩,注视着她的双眼,道:“我这样做,难道是希望听你说‘谢谢’吗?我救你从太尉府出来,是想带着你远离京城是非之地,然后找个僻静的地方。娶你做我的妻子,生儿育女,白头偕老。你愿意吗?”
“我……”芹儿虽然口中没有说,但心里已经是一个愿意,一万个愿意了。
“可是你也看见了,齐王不会放过我们。”秦舒又继续道:“齐王现在掌握着禁军以及京城的守备,势力极大。我们想要出城也十分地困难,除非能将齐王扳倒,不然我们根本没有好日子过。现在遇到楚王殿下,正是我们的机会。只要将实情禀报楚王,让齐王受到应得的惩罚,我们就安全了。这样做,不仅可以为王妃报仇,还可以让我们过想过的日子。”
芹儿本来有些犹豫,该不该去状告齐王。可是听到秦舒最后的那句:“过我们想过的日子。”不禁大为心动。给你做妻子,为你生儿育女,陪你白头偕老,也是我想要的日子。芹儿在心里默默地道。然后抬头问道:“可是,就我们两个人的话,楚王殿下会相信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秦舒也不肯定地答道:“但至少有个机会。楚王若是相信我们,我们就安全了。若是不相信,最多也就是把我们杀了。能和你死在一起,我也知足了。”
“那好。”芹儿点了点头,道:“等楚王殿下召见我的时候,我就按你说的去做。”
“谢谢你。”秦舒又握着她的手,道:“谢谢你这么信任我。”
芹儿望着秦舒,突然将头埋在他的怀中,低声道:“我也只个丫鬟,从小就被卖到太尉府。除了小姐,就只有你对我这么好。你救我、怜我、疼我,我也不希望你再遇到危险。今天晚上你若是被他们杀了,我也不会活了。”
这丫头居然真的爱上了我?秦舒的心中一动,随即又暗暗告诫自己:秦舒啊,大事未成,怎么能顾及这些儿女私情?
→第十三章←
大充皇宫,凤栖宫内,桓皇后坐在软塌上,冷冷地望着底下跪着的芹儿。这小丫头刚才说的话,实在太让人震惊了。齐王居然会谋害自己的王妃!这怎么可能?虽然桓皇后知道,齐王夫妻的感情在平时就不是很好。可是毕竟三年的结发夫妻,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齐王怎么就能忍心?难道是这小丫头在信口雌黄?
“你叫芹儿?”桓皇后终于开口问道:“是芳儿身边的贴身侍女?”
“是,奴婢从小就伺候我家小姐,不,是王妃。”芹儿按照秦舒的吩咐,将事情的前后如实禀告了楚王李昌。李昌觉得滋事体大,便又立刻带她入宫,向皇后娘娘禀报此事。
“照你所说,芳儿是被齐王害死的?”桓皇后语气一变,突然喝问道:“那你说说,齐王为什么要害死王妃?”
芹儿自己都不明白,齐王为什么要害死小姐?被桓皇后这样喝问,心中十分害怕,慌张地道:“这个奴婢也不知道。”
“大胆。”桓皇后猛然起身,厉声道:“你一个小小的丫鬟,什么都不知道,也敢在本宫面前胡言乱语?你可知道诬陷亲王,是什么样的罪名?”
“奴婢没有诬陷齐王。”芹儿吓得连连磕头,哭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确实亲眼看见齐王将王妃饮用的汤药倒掉,亲耳听到他说要送王妃上路。”
“你还敢狡辩?”桓皇后不是不相信芹儿说的话,而是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居然如此的心狠手辣。何况太子事件尚未平息,又有人状告齐王谋害结发之妻,桓皇后的心里如何能承受得了?
“母后。”一直站在旁边的李昌终于开口道:“儿臣觉得,不如将为二嫂诊断开药的御医传来问问。便可知道二嫂的病情是不是……”
“你也怀疑吉儿?”桓皇后打断他的话,问道:“他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儿臣不敢。”李昌急忙道:“儿臣也觉得二哥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但既然有人状告二哥,母后何不召人询问清楚,也好还二哥一个清白。”
“说的在理。”桓皇后点了点头,便吩咐身边的宫人道:“去宣太医院医正过来。”
不过多久,太医院医正张缙就擦着汗水,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他听到皇后的紧急传唤,还道是皇后突患急病,急忙收拾药囊赶了过来。却见皇后好端端地坐着,心中大是疑惑,行礼参拜之后,便问道:“娘娘召见微臣,可是凤体不适?”
“本宫身体无碍,只是有几句话要问你。”桓皇后语气严厉地道:“本宫问你的,你一定要如实回答。若有半点隐瞒,本宫不但削掉你的官职,还要你的脑袋。”
张缙顿时又吓出一身冷汗,颤巍巍地道:“微臣明白。微臣一定不敢有丝毫地欺瞒娘娘。还请娘娘垂问。”
“那好,本宫便问你。”桓皇后顿了顿,才道:“前几日,你们太医院派人去为齐王妃看病。究竟齐王妃的病情如何,可否一定不能治愈?”
“微臣……”张缙实在揣摩不透皇后的心意,若说能治愈吧,偏偏齐王妃已经病故;若说不能治愈吧,但当时在治疗的时候,明明向皇后保证过,没有性命之忧的。正在犹豫该如何回答,却又听皇后喝道:“想这么久,莫非是在想怎么欺瞒本宫?”
张缙被皇后一吓,急忙如实答道:“微臣听闻王妃病重,亲自带人去王妃诊治。王妃只是意外流产,虽然看着凶险,但只要调理得当,当无性命之忧。微臣与几位同僚一起斟酌了个方子,只需按时服用,应该不会,不会……”
“可是王妃已经病故了。”桓皇后大声问道:“你怎么解释?”
“微臣确实不知。”自从听到齐王妃病故的消息,张缙就知道自己倒霉的日子该到了。齐王妃既是皇后的儿媳,又是她的侄女,自己没有能够把她治好,肯定头上的乌纱是保不住了的。现在只好连声道:“微臣学艺不精,请娘娘责罚。”
“张大人。”李昌又再次问道:“你确定王妃的病情,并不会伤及性命?”
张缙点了点头,道:“这点微臣十分肯定。但是,唉,微臣实在不明白王妃怎么就突然去世了。”
桓皇后与李昌对视了一眼,挥手示意张缙退下。张缙见皇后没有别的责罚,心中松了口气,急忙告退回去。
桓皇后见他离开后,叹了口气,道:“如果张缙说的属实,那么芳儿的死就真的有些可疑了。”转眼看着地上跪着的芹儿,语气转柔,道:“你站起来。”
芹儿谢恩起身,桓皇后又向她招手,道:“你过来。”等芹儿小心翼翼地走到身前,桓皇后才伸手拉着她,道:“芳儿以前进宫的时候,都带着你。本宫知道她从来都把你当作是姐妹,你对她也是忠心耿耿。本宫不是不相信你说的话,可是本宫实在不明白,齐王为什么非要害芳儿。你在齐王府三年,给本宫说说,齐王究竟对芳儿如何?”
“齐王殿下对王妃一直都不好。自从王妃嫁入王府……”芹儿虽然有些紧张,但在桓皇后的鼓励下,终于还是将这几年齐王妃所受的委屈都说了出来。一直说到此次北伐:“娘娘该知道,当时王妃已经身怀有孕。奴婢曾见到王妃哀求殿下不要随军北伐,留在府中等待皇孙诞生。却被齐王殿下严词拒绝,王妃因此事而大病了一场。”
“这就是芳儿的不对了。”皇后皱眉道:“男儿志在四方。国家有难,吉儿身为皇子,怎么能够不上阵杀敌,而在家中陪着妻子待产呢?芳儿如此,却显得有些孩子气了。”
“娘娘说的虽然不错。”芹儿虽然不敢反驳皇后,但听她说齐王妃,却还是道:“但娘娘也该体谅王妃。王妃虽然身份尊贵,但毕竟只是个女人。怎么能不希望在生产的时候,有自己的丈夫在旁边陪着呢?”
“你说的也对。”皇后回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丈夫经常征战在外,自己独空房。生两个孩儿的时候,丈夫也不在身边,那种寂寞、担心、害怕的心情确实难以承受。桓皇后点了点头,不愿意再提此事,又道:“照你这样说。虽然吉儿平时对王妃不好,但两人还算相敬如宾。那么吉儿为什么会害王妃呢?”
“这个奴婢实在不知。”芹儿突然又跪下,道:“娘娘,奴婢只是一个丫鬟。不论是生、是死,都不敢诬陷齐王殿下。只是小姐待奴婢有天高地厚之恩,奴婢不忍见小姐沉冤不雪,所以拼死来见娘娘。望娘娘一定要还小姐一个公道。”
“本宫……”桓皇后在芹儿天真无邪的脸上打量很久,确信这个小丫头不会有胆量诬告亲王。但她自己又怎么能接受儿子谋害儿媳的事实呢?沉默半响,才对着旁边的李昌道:“昌儿,你说说,此事该如何办理?”
李昌的母妃在生产的时候,难产而死,是由桓皇后一手抚养长大。现在太子遭废被禁,齐王又出了这样的事。桓皇后实在是心里憔悴,不知该如何是好,奇#書*網收集整理只好询问除了两个亲生儿子之外最亲近的李昌。
李昌迟疑片刻,才终于开口道:“儿臣不知。”
“你不用害怕。”桓皇后知他有所顾及,便宽解道:“自从此次你在京中暂代监国,本宫才知道你处事稳妥。本宫的两个儿子不争气,现在只能依仗你了。你心里有什么想法、疑惑,不妨都说出来。当年是本宫亲自做主,让芳儿嫁入齐王府,本宫总要给她个交代。”
“既然母后这样说,那么儿臣就斗胆了。”李昌想了想,缓缓道:“刚才听芹儿说,二嫂自从怀孕就小心谨慎。而且王妃怀孕,都定期有御医诊视,以确保母子平安。二嫂所怀身孕,已经有八个月左右,怎么会突然说流产就流产了?儿臣以为其中有些古怪,想要查明真相,可能此事乃是关键。”
“此事本宫也觉得有些蹊跷。”桓皇后点了点头,道:“那天本宫还为此事斥责了吉儿。但是虎毒不食子,吉儿成婚已有三年,才得有麟儿,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儿?”
“母后说的极是。”李昌急忙道:“儿臣只是胡乱猜测罢了,请母后不要放在心上。”
虽然李昌这样说,但桓皇后却被他的话提醒,回想起齐王妃流产之事。第一次太医来报,明明是说虽然动了胎气,但天幸母子平安。可是怎么短短一个时辰内,便又传来王妃流产的消息?而且那天晚上,自己驾临齐王府,只是小小地责备了齐王几句。怎么齐王的反应就如此强烈?莫非真的是心中有鬼?
桓皇后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突然对着芹儿道:“你再将王妃流产那晚的经过详细告诉本宫。”
“是。”芹儿便又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老老实实地讲了出来。
等她说完之后,桓皇后还没有开口,李昌便抢着问了一句:“你说王妃本来已经睡下,怎么会又突然让你扶她去书房找齐王?”
芹儿茫然地摇了摇头,道:“奴婢不知道。当时奴婢也劝王妃,若是有急事要见殿下,可由奴婢转达。但王妃却要坚持亲自去书房,奴婢确实不知道为什么。”
“这就有些奇怪了。”桓皇后沉吟道:“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吉儿那天晚上在书房干什么?”
芹儿仍旧摇头答道:“殿下在书房的时候,一般奴婢等都不敢去打搅。所以不知道殿下在干些什么。”
“那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或者特别的人去过王府?”李昌又继续追问道。
“特别的人?”芹儿思索了片刻,终于记起了,道:“那天奴婢去请殿下的时候,确实见书房内有客人。后来听负责殿下书房茶水的姐妹说,客人是太子妃。”
“太子妃?”桓皇后不解地道:“她去找吉儿干什么?”
“这个儿臣知道。”李昌急忙抢着答道:“那天大嫂也来找过儿臣,是希望儿臣能看在骨肉兄弟的情分上,帮大哥一把。但是母后也该知道,儿臣虽然奉命和二哥一起审理。但二哥素来受父皇宠信,在父皇面前说话更有分量。所以儿臣才建议大嫂去找二哥求情。”
“原来是这样。”桓皇后点头道:“那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却又些感慨地道:“飞燕这些日子为了建儿的事情四处奔波,也苦了她了。”
“事情有奇怪的。”芹儿却突然道:“奴婢记起来了。自从那天晚上以后,负责殿下书房茶水的那个姐妹就再不见了。奴婢听大伙说,是齐王开恩,给钱送她回老家了。但大家谁也没有看到她离开,就这么无缘无故消失了。”
“真的?”桓皇后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和李昌互望了一眼,道:“你觉得怎样?”
“不如……”李昌想了想,才道:“母后不如也把大嫂传进宫来询问。”
“那好吧。”桓皇后再次觉得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有气无力地吩咐宫人去传见马飞燕。
马飞燕没有到的时候,殿内显得十分安静。这件事情牵扯的越来越广,居然又回到废太子的身上。桓皇后在恨这两个儿子不争气的同时,也在暗叹自己命苦。芹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对她来说,知道已经说了,不知道的就不能乱说。虽然是为了小姐报仇,但她却从来没有诬陷齐王的意思,只是希望能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也好让小姐的在天之灵得到安慰。
只有李昌,看着事态正如秦舒策划地一样,顺利发展下去。太子被废,齐王也将垮台,那么入主东宫的人选,舍我其谁?
由于是皇后召见,马飞燕很快就赶过来了。桓皇后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燕儿,你怎么消瘦成这样?”
李昌侧着瞟了她一眼,也十分地吃惊。才短短几天没见,原本风姿绰约,美名惊动整个洛阳城的大嫂,居然变得憔悴不堪。身体瘦一圈不说,脸色苍白,虽然涂了些脂粉,也没有掩盖住眼圈下的黑印。目光散乱无神,木然地向着皇后行参拜大礼。
“快快起来。”眼见儿媳被折腾成这样,桓皇后亲自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心疼地道:“这些天为了建儿的事,可把你给苦了。”
“多谢娘娘关心。”马飞燕的脸色因为皇后的关怀,恢复了些血色,但声音却仍然十分苦涩:“不知娘娘召见,有何吩咐?”
“本宫是多日没有见你,有些想念吧了。”桓皇后将马飞燕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感觉冰凉,不由宽解道:“建儿的事你不要太担心,总还不至于到最坏的地步。”
桓皇后只道马飞燕是因为太子之事,才被折磨成这样。却哪里知道马飞燕心中的痛苦?丈夫被软禁在宗人府,生死难料。她为了丈夫的事情,不仅没有了太子妃这个曾经荣耀无比的身份,还要抛头露面,四处求人。这些她都还能忍受,可是在求齐王李吉的时候,却被那个畜生仗势强暴,再她原本已经极为脆弱的心里又狠狠地加了一刀,彻底地将她击溃。她很想去告齐王,但一则担心丑事外扬;二来害怕给皇家以及太子抹黑,三则也希望齐王能遵守诺言,放自己的丈夫一马。
所以在那件事以后,马飞燕几乎足不出户,只是在家等候着消息。再后来齐王妃流产、病故的消息传来,马飞燕心中明白,肯定是齐王担心丑事外泄,杀人灭口。每天晚上,她只要一合眼,要么是齐王强暴的画面,要么就是看见齐王妃七窍流血前来索命。这样几重的精神压力,压得马飞燕几乎喘不过气来,才会憔悴消瘦到这般模样。
见到皇后的时候,马飞燕的心里才有了一丝的温暖。马飞燕的母亲早逝,在嫁给太子后,就将皇后当成亲生母亲一样孝顺侍奉。而桓皇后也十分疼爱这个儿媳,婆媳之间就如母女一样亲密。听到皇后的安慰,马飞燕支撑了这么多天的精神终于崩溃了,也不顾及礼制,直接扑到皇后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好孩子,别哭了,母后知道你心中的委屈。”桓皇后轻轻拍打着马飞燕的后背,小声地宽解,自己的眼泪却也忍不住的向下落。
马飞燕只是不住地哭泣,心道:不,母后,你不知道。
李昌看着相拥而泣的婆媳两人,心里也不禁有些酸楚,稍微感到一丝愧疚。但那只是一瞬间,毕竟争夺太子之位,日后登上大宝,才是现在李昌所最想得到的。李昌轻轻咳嗽一声,出声道:“母后,大嫂,请二位放宽心,不必如此悲伤。”
马飞燕被李昌的声音打断,才发觉自己过于失态,急忙退开请罪。桓皇后也才记起传唤马飞燕前来的目的,擦去眼角的泪水,道:“燕儿,本宫这次传你来,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问明白。”
刚才哭了一阵,马飞燕的心里才觉得好受了些,听到皇后有事询问,便道:“母后请问。”
桓皇后遂问道:“听说你前几天去了一次齐王府。”
听到“齐王府”三个字,马飞燕不由得浑身一震,花容失色。这样的表现更让桓皇后心中生疑,又问道:“你去干什么?”
马飞燕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恶梦般的夜晚,又想起了齐王压在自己身体上驰骋纵横的场面,身体不住地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桓皇后更是疑窦百出,望了李昌一眼。后者立刻近前道:“大嫂,小弟知道大嫂去二哥府上是为了替大哥求情。母后也能体谅大嫂的一片爱夫之心,大嫂不必如此害怕,尽管如实说来便是。”
“我说什么?”马飞燕茫然地望着李昌,凄惨地笑道:“我有什么说的?”
桓皇后觉得马飞燕大为反常,又不敢出言斥责,但却隐隐觉得那晚必然发生了些事情,只好柔声道:“燕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出来给母后听。”说完又指着芹儿道:“她是芳儿身边的侍婢,说芳儿流产的那天晚上,你曾去过齐王府。本宫想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在齐王府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到齐王妃的闺名,马飞燕又想起了齐王妃看她的眼神,那种怨恨、那种悲愤,是马飞燕永远都不能忘却的。恍惚之间,马飞燕似乎又看见齐王妃七窍流血地向她索命。“是我害了她。”马飞燕突然尖叫起来,拉着桓皇后道:“母后,是我害了她。母后,我不是有意的。”
桓皇后见马飞燕近似疯狂的喊叫,隐约明白了些什么。既是心痛,又是愤怒,抱住马飞燕道:“燕儿,你别这样。燕儿……”
李昌也被马飞燕的表现吓了一跳,急忙道:“母后,可要传太医?”
“不用了。”桓皇后将马飞燕拥在怀中,一边低声安慰,一边对着李昌道:“你们先到殿外等候。”
李昌知道桓皇后是想单独询问马飞燕,于是告退出殿。到了外面,自有太监内侍引到一处凉亭,奉茶等候。李昌刚一坐定,却又见芹儿跪在面前,道:“奴婢有事求王爷开恩。”
李昌颇感奇怪,问道:“你有什么事情要求本王。”
芹儿遂道:“王爷府中的那位壮士确实不知道这件事的内情,请王爷能放他一马。所有罪责都有芹儿一人来承担。”原来她见此事牵扯越来越广,担心不能善了。所以想求李昌开恩,放过秦舒。
李昌没有想到这个小妮子居然对秦舒如此的有情有义,饶有兴趣地问道:“他有什么好?居然能让你甘心抵罪?难道真的是你相好的?”
“不,不。”芹儿此时唯恐秦舒与自己扯上关系,急忙道:“奴婢与他素不相识,只是他既然救过奴婢的性命,奴婢又怎么能牵连他呢?”
“好。”李昌点了点头,道:“本王答应你便是。只要你不提,本王也保证不在母后面前提及此人。”心里却暗道:秦舒果然料得人在先,所有人都在他的算计之内,确实厉害。
芹儿刚谢过起身,李昌就见几名内侍匆忙走了过来,忙迎上去道:“母后可有召见本王?”为首内侍急忙行礼道:“皇后娘娘突然晕厥,奴才等人正要去传太医。”
“那还不快去。”李昌听到桓皇后晕厥,也急得跺脚,丢下这句话,便直奔大殿。刚走进去,就见满屋子的内侍宫女乱成一团。李昌本想入内室探视,却被宫女拦下,道:“娘娘寝宫,殿下按礼制不能入内。”
李昌只好在外面等候,左右看了看却不见马飞燕,于是又问道:“皇嫂呢?你们谁见了?”众人都茫然摇头,李昌顿时觉得不妙,急忙道:“快去找。”几名宫人正要离开,却又听外面有内侍尖细惊恐的声音喊道:“不好啦,马娘娘投井啦……”
→第十四章←
齐王府,这个曾经居住着皇帝最宠爱的皇子的府第,这个曾经让百官削尖了脑袋都想向里面挤的地方。在几天之内,接连发生两件大事,首先是王妃病逝,紧接着在王妃头七还没有过,宫内已经派出大量的禁军将王府团团围住。领军的将领正是皇帝的心腹爱将,禁军都督萧刚。王府大门紧闭,亲兵侍卫也都个个弓上弦、刀出鞘,和外面的禁军对峙。
“末将要见齐王殿下。”萧刚骑马对着王府大声喊话,声音传得极远,可是却没有任何的回应。旁边的校尉郑广打马上前,低声道:“将军,不能再等了。陛下还在宫中等着我等复命。”萧刚看了他一眼,摇头苦笑道:“你以为本将军愿意这样干耗着?齐王府上下家将亲兵不下千人,个个都是百战精锐。齐王本人更不用说,北征的时候,你也见识过他的神武……”
郑广不屑地道:“即便齐王神武,但我们带了三千人马来,难道还怕他不成?”
“本将军不是怕齐王。”萧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略带怒气地道:“本将军是不愿意见到我大充军队互相残杀。北征之时,本将军也在齐王麾下作战,王府的亲兵都与我等有同袍之谊。你们说,难道真的要刀兵相见,血染此地吗?”
身后诸将都默不作声,郑广也脸上微红,嘟囔着道:“可是陛下的旨意……”
萧刚轻叹一声,明白皇命不可违,只好再次打马上前,继续喊道:“末将求见齐王殿下。”这次虽然没有回应,但王府的大门却缓缓打开。萧刚抬眼就见彭林满身披挂出来,喜出望外,急忙道:“彭将军,本将求见齐王殿下。”
彭林面无表情,冷冷地道:“殿下让你一个人进去。”
“是。”萧刚于是翻身下马,准备独自进入王府。身后诸将都开口劝阻,郑广也道:“将军不可只身涉险。”
萧刚却道:“无妨,本将军信得过齐王。”复招手道:“把东西给我。”就见一名禁军端着玉盘奉上。那玉盘晶莹剔透,材质上乘,里面托着一个酒壶,一只玉杯。萧刚双手接过玉盘,走到彭林身前,道:“请彭将军引路。”
彭林见他手中的玉盘,顿时怒从心起,挥手便斩了过去。萧刚早有提防,急忙侧身闪过,盘中杯、壶都完好无损。乃厉声喝道:“彭林,这是陛下所赐之物,谁敢乱动?”
彭林恨得双眼都冒出火来,强行克制住,才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道:“随我来。”转身走进王府。萧刚跟在他身后,刚一进门,两扇大门却又缓缓合上。
萧刚跟着彭林走进书房,只见齐王李吉正端坐在内,手中拿着白布,轻轻地擦拭那柄龙泉剑。李吉见他入内,抬头笑了笑,问道:“父皇是什么旨意?”
萧刚也曾参与北征,也曾在齐王麾下作战,对眼前这个神勇威武的齐王极有好感。听他问起,只好捧着玉盘上前,道:“这是陛下赏赐给殿下的。”
李吉浑身一震,苦笑道:“父皇难道不愿意再见孤一眼么?”语气中十分凄凉。
萧刚不忍再看,垂下脑袋,低声答道:“陛下说,玉者,国之大器。用玉杯美酒为殿下送行,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哈哈……”李吉仰头大笑,良久才突然停下,冷冷地瞪着萧刚道:“要是孤不喝呢?”
萧刚也抬头直视,毫不退让地道:“陛下说,殿下是个聪明人,不应该一错再错。”
“聪明人?”李吉又苦笑几声,才喃喃道:“孤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算什么聪明人?”忽而又抬头道:“我要见父皇。萧将军,我要见父皇。”
萧刚心中默叹,摇头道:“陛下是不会见您的。”
“陛下若是不见,我们就带殿下闯宫。”彭林在旁高声道:“有人陷害殿下,我等要为殿下申冤。”
萧刚并不理他,而是对着李吉道:“殿下也是这个意思吗?末将军外面带的都是曾在殿下麾下征战过的部下。”
“你是想威胁本王?”李吉冷哼一声,道:“本王若是想出去,你们能阻拦得了吗?”
“末将不敢阻拦殿下。”萧刚正色道:“在赤城的时候,大军绝粮。殿下将自己所分的禄米架大锅熬粥,与我等同饮,我等深感殿下大德。如果殿下执意孤行,末将实不忍见殿下再错,愿以死相谏。”说着萧刚一手托盘,一手拔剑架在自己颈下,道:“殿下素来爱兵如子,难道真的忍心看着我大充将士自相残杀吗?”
“萧将军,你这又是何苦?”李吉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萧刚接着道:“若能以末将一人生死,换外面数百上千将士性命,末将值了。”
“是有人陷害本王。”李吉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声道:“你们怎么都不相信本王?那些事情都是有人刻意陷害,是老大;不,老三;也不是,是……”
“是你自己害了你自己。”房外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
“皇后娘娘。”萧刚急忙退到房外,就见皇后在一众禁军地拥簇下进来。虽然李吉有令不放禁军入内,但皇后亲至,王府的亲兵又怎么敢阻拦?
听到母亲的声音,李吉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冲到门口,高声道:“母后救我,母后救我。”今时非同往日,萧刚急忙将身体阻拦在李吉面前,低喝道:“殿下退后。”
李吉愣了一下,却听桓皇后道:“萧将军,带着禁军退下吧。本宫有些话要单独对他说。”
“可是,娘娘……”萧刚显得十分犹豫,桓皇后却沉声道:“虽然有皇命在身,难道本宫的旨意,你便可以不听么?再说本宫只是和他说几句话,不会阻拦你办差。”萧刚只得点了点头,带着属下禁军一起退到外面。彭林犹豫片刻,也带着王府的亲兵退了出去。
院内只剩下母子二人,李吉急忙走到皇后的身前,下拜道:“母后救救孩儿。”
“起来吧。”桓皇后缓步走入书房,李吉也起身跟在后面。桓皇后向房中打量片刻,突然道:“你又在擦剑,难道你还想谋害父皇、母后么?”
李吉身体大震,再次跪下道:“儿臣不敢。”
桓皇后转身看着李吉,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抚摸了片刻,突然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怒道:“本宫养了你二十几年,怎么不知道你竟然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
“母后,儿臣是被陷害的。”李吉顾不得其他,抱着桓皇后的双腿,大声哀求道:“母后一定要相信孩儿。”
“信你什么?”桓皇后冷然道:“你身犯三条重罪。谋害皇兄、逼奸皇嫂、毒杀正妃,哪一条不是死罪?难道你都是冤枉的,你父皇气得见都不愿意再见你。本宫也只是念着,你毕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总来见你最后一面。”说到最后,桓皇后也是泪流满面。
“母后,”李吉急忙道:“儿臣是被人陷害的。马则不是儿臣指使,是他自己要诬陷大哥,以求儿臣能救他的幼子。还有皇嫂…… ”
“住口。”桓皇后猛然喝道:“本宫不愿意听你那些肮脏龌龊的事情。”
李吉连连摇头道:“不,不,儿臣是被皇嫂下了媚药。她想救大哥,所以才……”话没有说完,李吉的脸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个耳光,桓皇后怒道:“你皇嫂已经羞愤自尽,你还不放过她么?”
“死了?她为什么要死?”李吉呆滞地道:“是的,她这样就能死无对证了,就能陷害儿臣,就能救皇兄。”随即又哭诉道:“母后要相信孩儿。这么多年来,各位兄弟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只有孩儿连侧妃也没有娶,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当日若不是有人在孩儿的茶水中下药,便是死也不会干下这等大逆之事。母后,儿臣除了与大哥争夺太子之位,这些年可还犯了其他过错?儿臣,儿臣真是被人陷害。”
“那芳儿呢?”桓皇后冷冷地道:“如果不是她撞见你的兽行,如果不是你做贼心虚,又怎么会害死她?”
“儿臣……”虽然逼奸太子妃之事,李吉确实是被药物所控制。但齐王妃之死,却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李吉实在是无从狡辩,只好再次恳求道:“孩儿知道错了。请母后向父皇求情,救救孩儿。”
“你现在才知道错,迟了!”桓皇后轻叹一声,道:“你可知道你兄长现在怎么样了?”李吉茫然的摇了摇头,桓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悲痛,惨然道:“你兄长受刺激太大,已经神智不清。太医说,怕是没有什么希望恢复正常了。”
“什么?”李吉愕然道:“孩儿不想这样的,孩儿真的不想这样。”
桓皇后木然道:“不管你想不想,太子妃与芳儿都是因你而死,你兄长又成了现在的模样。不仅你父皇,便是本宫也不会饶你。刚才你说的事情,或者本宫不会去追他们的真假。你只需要想想,所有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因为你一心一意想要谋夺太子之位引起的?你的罪过,真的不算小啊。”
“但儿臣……”李吉还想求饶,却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幸免,不由怒道:“母后永远都偏爱兄长,永远都不喜欢孩儿是吗?这些如果不是母后的干扰,父皇早就立孩儿为太子,又怎么会弄到这样的地步?”
桓皇后面对李吉质问,也不禁呆了呆,茫然道:“难道真的是本宫错了?吉儿,你一直说为娘偏爱你兄长,却不知道你兄弟二人都是为娘的心头肉。这些年,为娘虽然不喜欢你与你兄长争斗,但何时为难过你?之所以帮着你兄长,只是因为你虽然处处都比你兄长强,但却有一点不如他。建儿虽然性格柔弱,但做事瞻前顾后,小心翼翼,这样的人才永远不会犯什么大错。而你与他截然相反,处处争强,事事好胜,只要下了决心,什么事都敢做。这样的性格,怎么能担当一国之君?现在这样的下场,也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你安心的去吧。娘会向你父皇求情,保留你的爵位,死后就葬在娘的陵墓旁边。”
“不,母后……”李吉还要再说,桓皇后却脸色一变,厉声道:“男儿大丈夫,做下的事就应该负责任。你若还是李氏子孙,就该坦然受刑,贪生怕死,岂是李家男儿本色?”不等李吉再言,便迈步走出房间。李吉似乎被皇后的言语所动,竟再没有阻拦哀求。
桓皇后强自支撑着自己走到院子外面,亲眼看着萧刚带着下属端着御赐的毒酒入内,只觉得脑海一阵空白。她膝下二子一女,可是现在一疯一死,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女儿。等萧刚再次走出房间,桓皇后抬眼向他望去,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萧刚明白皇后之意,快步上前,低声道:“殿下已经饮下御酒……”桓皇后再坚持不住,眼前一黑,便晕倒过去。
从皇后宫中回来的路上,李昌脸色暗淡,一句话也没有说。脑袋里不知怎么的,老是出现幼时,在皇后宫中,与两位兄长玩耍嬉笑的日子。那个时候多好,没有太子、亲王之分,只有兄弟三个纯真的情谊。可是现在呢?大哥疯了,二哥死了。母后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病倒在床。想到这些,李昌内心的愧疚久久不能平息。
回到书房,李昌终于忍耐不住,对着面前的秦舒,大声喝骂道:“都是你的毒计害的。”秦舒仍旧面无表情,缓缓地道:“现在的结果,难道不是殿下最期望的吗?”
李昌本来很生气,可是听到这句话,怒火顿时消减了大半,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愧疚。颓然坐在木椅上,低声自语道:“都是孤期望的吗?”
秦舒轻哼了一声,道:“殿下。自从你有心争夺太子之位起,这就是注定了的。这样的下场,如果不是落在他们两个身上,便会应在你的身上。其实这也不能怪殿下,都是他们二人……”
“难道这都不是你的毒计造成的么?”李昌又愤怒地打断秦舒的说话,说话开始有些口不则言了:“连下春药这等下三滥的手法都用上,真是枉费了这一张人皮。”
秦舒剑眉微皱,眼中怒火一闪而过,却并不发作,冷笑道:“殿下当时不也默许了的么?不过就算叔嫂乱伦是属下所为,那齐王谋害结发之妻,难道也是属下鼓动?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属下本来只是想以乱伦之罪陷害齐王,却哪里知道阴错阳差,居然让齐王犯下这么多的大罪?殿下如果自责难以心安,大可以向陛下负荆请罪,只不过请恕属下不能奉陪。”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昌看着秦舒嘴角的冷笑,不由心中发寒,这个可以帮助他实现心愿的青年,却也让他感到无端的恐惧。秦舒漫不经心地道:“殿下应该知道,太子之位是很多人都想要的,殿下如果不愿意,属下自会去帮别人。”
李昌听他这话明显含有威胁的意思。确实,如果让皇帝知道马则是他在背后指使,齐王乱伦又是他派人下的春药,只怕等待他的,也是毒酒一杯。“你这是在威胁本王?”李昌反而平静了下来,淡淡地问道。
“不敢。”秦舒缓缓答道:“属下帮助殿下求的是功名富贵,并不是仁义道德。既然殿下不习惯属下的行事风格,未免双方都不愉快,属下只好另谋他就。”
李昌打量秦舒片刻,突然笑道:“孤刚才只是一时激愤,言语失当,子逸千万不要往心里去。”秦舒也展颜笑道:“殿下客气了。”两人顷刻之间,又恢复当往日亲密合作的神情。李昌虽然恨不得把秦舒碎尸万断,但想着自己有把柄在他手中,也只好继续笑道:“子逸帮孤立下如此大功,若孤心愿有幸能成,定不会忘记子逸所要的富贵荣华。”
“多谢殿下。”秦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却又道:“虽然现在太子疯癫,齐王被赐死,但殿下还是不能放松警惕。需知诸皇子之中,还有不少人也眼红着东宫那张宝座。”
李昌沉吟片刻,尝试着问道:“你指的是老五?”秦舒心中也暗暗吃惊,皇五子晋王李茂平日喜好酒色,以此掩饰心中大志,深藏不露,却没有想到李昌还是能一语中的,可见李昌也确实有几分识人之能。当下接口道:“殿下英明。晋王虽然表面上不露痕迹,但在这次的事情中,却也暗中做了不少手脚。殿下当日回来,不是说第一个请求废除太子之位的,乃是楚国公关彝么?他可是晋王妃的亲兄长。”
李昌点了点头,道:“当时孤便觉得有些不对,但心思全在老二身上,没有想过老五。”说着便又冷笑几声,道:“不仅是孤。看那满殿文武,包括父皇和母后,只怕都以为关彝身后指使是老二,谁会想到平日醉生梦死的老五,也插了一脚?”
秦舒点头道:“这就是晋王高明的地方。这些年就算如王爷一般明哲保身,但在太子与齐王的心中,对殿下多少还是有些提防。而对于晋王,谁又想到过他会起来争夺太子之位?太子原本就在风口浪尖,而齐王又处处锋芒毕露,都容易对付。晋王深藏不露,反而是殿下最大的敌人。更何况齐王之死,多少与殿下有关,原本如秦王、梁王等与齐王关系密切的皇子,怕也再难对殿下有好感。在众皇子之中,殿下的敌人还很多,一切都要小心。”
“孤明白。”李昌突然又对秦舒抱拳一礼,道:“多谢子逸提醒。”秦舒急忙上前搀扶,道:“殿下真是折杀属下。”两人这一拜一扶之间,似乎已经忘记了不久前发生的不愉快,只是两个人的心中都更加的暗暗堤防对方。
→第一章←
天佑二十八年十一月,本来该是在迎接春正的喜庆中度过,但大充王朝却正值多事之秋。皇帝北征鲜卑惨败而归,监国太子在京城谋反。虽然经过证实,此次谋反乃是丞相马杲为主谋,但太子因为刺激过度,神智不清,再难复原。而倍受皇帝器重的次子齐王李吉,也因为阴谋诬陷太子,以及其他几项罪名,被皇帝赐死。连失二子,皇后重病不起,药石无效。而皇帝李疆本人,也连续罢朝数日,据说也是因为悲伤过度,身染微恙。
皇帝心情不好,百官自然也就战战兢兢,不敢放肆。继而整个京师的欢乐场所也都失去了往日的繁华,再加上一场阴雨,更搅得人心情烦躁。燕国公傅俭的灵堂已经撤了,北征成了往事,更成了文武百官最忌讳提起的事。所以傅老国公的死也渐渐被人淡忘了,只有傅羽还穿着一身孝服,在院子里苦练剑术。
“啪、啪、啪……”传来几声清脆地掌声,有个清朗的声音道:“贤弟的武艺越发精湛了。”
傅羽立刻停下身形,道:“是大哥回来了?”果然就见秦舒走了进来,身上还有些湿漉漉的,明显刚从外面回来。便又问道:“大哥是从楚王府回来?”
“不是。”秦舒摇了摇头,道:“这几日朝中没有什么大事,殿下特意给了为兄两天的闲暇。刚才为兄去找了处宅子,还算清静,准备今天就搬过去。”
傅羽惊讶地问道:“大哥要搬出去?怎么事先也不跟小弟商量一下?莫非是嫌小弟这些日子照顾不周么?”
秦舒微微笑道:“贤弟不是说要请求陛下让你回幽州任职吗?为兄当然要早做准备,去找个安身之处。至于这些日子对为兄的照顾,为兄又岂敢忘记?你我兄弟一场,贤弟刚才那样说,岂不是太见外了?”说完以后,又有些奇怪地问道:“贤弟就要回幽州了,怎么不见收拾行装,反而在这里练剑?”
提起返回幽州的事情,傅羽的脸色顿时变得不高兴,抱怨着道:“小弟今日入宫面见陛下,再三恳求此事。陛下却怎么也不肯让小弟返回幽州,而且还留小弟在禁军中任职,短时间内小弟怕是回不去了。”
秦舒见他很是失望,便上前拍着肩膀宽慰道:“陛下这样做,也是爱惜贤弟。如今朝廷与鲜卑议和休战,贤弟回到边关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还不如就在京城,常伴陛下左右,既得清闲,又方便日后升迁。”
“这些都是借口而已。”傅羽忿忿地道:“我知道陛下是不信任我。怕我为了报仇,不顾两国休战约定,擅自与鲜卑作战。”
秦舒很想说,皇帝更怕你们傅氏一门在幽州势大,才将你这个少国公留在京城。只不过这话不能说出口罢了。
傅羽见秦舒不语,以为他不愿意听自己抱怨,便笑着道:“留就留吧,反正回了幽州也不能去打鲜卑。倒还不如留在这里,眼不见,心不烦。而且小弟不回去的话,大哥也不用搬出去住了。”
“可是我也不能总是打搅贤弟啊。”秦舒又解释道:“你我虽是兄弟,但这里毕竟是燕国公别居。为兄一介草民,久住在此,也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傅羽见他不肯,便装作不悦地道:“兄长什么时候也跟那些俗人一般见识,什么燕国公,什么草民。你我兄弟相交,哪里需要顾及这么多的身份?再说兄长现在不是深得楚王千岁赏识么?不久之后,必然能飞黄腾达,到时候你不要嫌弃小弟才是。”
这些日子秦舒和傅羽住在一起,也逐渐对这个热血耿直的青年有了好感。若说最开始还有几分利用的因素在里面,现在秦舒已经成功地接近楚王,并且站稳了脚跟,利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果可以的话,秦舒也很愿意珍惜这个兄弟。
“贤弟又见外了。”秦舒虽然觉得住在傅羽这里很舒心,但他现在要时常出入楚王府,再留在燕国公别居确实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便又解释道:“贤弟也知道,为兄在楚王殿下府上效力。若是还住在贤弟这里,难免让别人以为楚王殿下与令叔父燕国公有很深的来往。这样不仅对楚王殿下不利,便是对令叔父也很有些不必要的影响。”
傅羽生性耿直,哪里考虑得到秦舒那么多?现在听秦舒讲解清楚,才有些明白过来。太子被废,神志不清;齐王又被陛下赐死。此时的楚王已经再不是半年前的清闲王爷,而是群臣百官眼中的夺嫡热门。这个时候如果让别人知道傅羽的结义大哥,是在楚王府当差,那极有可能会传出“燕国公攀龙附凤”或者“楚王殿下结交外藩诸侯”的传言。无论是对燕国公傅氏一门,还是对楚王李昌,这样的谣传都是很不利的。
傅羽知道不能再挽留秦舒,只好道:“既然是这样,那小弟还是送送兄长吧。”
秦舒见他语气伤感,不禁笑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更何况你我兄弟都在洛阳,日后见面的机会很多。贤弟何必作此儿女姿态?为兄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不过几件换洗衣服而已。哪里还需要贤弟亲自相送?”
“兄长说的是。”傅羽原本也是个豁达少年,听秦舒这样说,便将刚才的阴翳一扫而去,朗声道:“那小弟现在就去准备酒菜,总还是要给兄长饯行吧?”说完不等秦舒回答,便忙着下去张罗。
虽然燕国公别居简陋,仆役也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军。但这毕竟是公侯之家,傅羽吩咐下去之后,很快就有人将美酒佳肴送了过来。当然,这也算是别居里难得一次的奢侈。恰好院中梅花盛开,秦舒与傅羽便在院中凉亭内,赏梅煮酒,畅论天下之事。
两人边饮边谈,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一阵寒风吹过,竟带了几片雪花打进亭内。“下雪了。”傅羽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伸手在亭外接了几片小小的雪花,道:“洛阳的雪好小,幽州现在早就应该是白茫茫的一片了。”顿了顿,却突然颇有兴致地道:“大哥,后汉三国时,曾有青梅煮酒论英雄的典故。今日你我兄弟二人,赏梅观雪煮酒,何不也来论一论心中的英雄人物?”
“英雄?”秦舒将这个名词低声念了一遍,忽而笑道:“只怕为兄心中的英雄与贤弟想的有大大的不同。”
“是吗?”傅羽有些不相信地道:“大哥觉得是英雄的人物,小弟又怎么会觉得不是呢?小弟先说一个。”说着傅羽便站起身来,高声道:“布衣一亭长,手提三尺剑。斩蛇举义旗,西向入咸阳。与民约三章,得封汉中王。将军使韩信,谋士用张良。内政嘱萧何,奇计问陈平。屡败又屡战,逼死楚霸王。高祖成帝业,开汉四百年。大哥,前汉高祖皇帝,可算得上是英雄?”
秦舒微微一笑,道:“在贤弟心中,能成帝业者,方是英雄么?如此说来,只有后汉光武皇帝,蜀汉昭烈皇帝,以及本朝太祖皇帝才算是英雄了?”
“那是当然。”傅羽点头道:“小弟自幼读本朝《太祖本纪》,就十分仰慕太祖皇帝。只恨小弟迟生了几十年,否则能在太祖皇帝麾下,征战天下,伐魏征吴,岂非人生第一快事?”
“何以成败论英雄?”秦舒低吟一句,然后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太祖本纪》为兄也读过,上面对太祖生平讲述极为简略。太祖一生用兵,鲜有败绩。但贤弟可知太祖南征之际,险些困死南中?”
“哦?”傅羽大感意外,摇头道:“这个小弟却从未听说。”
秦舒浅饮一口,复道:“三国乱世,英雄辈出。又岂只有太祖皇帝一人?魏武曹操自黄巾起兵,征战数十载,剿灭诸侯无数,夺占半壁江山,难道也算不得英雄?只是天命不佑,赤壁之役,败于周瑜之手,未竟帝业而已。”
傅羽却对曹操没有什么兴趣,只是追着问道:“太祖皇帝南征被困,大哥可否能详细讲与小弟听听?”
秦舒并不急着回答,又道:“贤弟可知为兄心中所仰慕的英雄是何人?”见傅羽茫然地摇了摇头,秦舒才缓缓道:“南阳先贤,诸葛孔明。”
“他?”傅羽也曾听说个这个人的名字,但诸葛亮乃是大充太祖皇帝生平劲敌。在整个大充王朝,对他都没有任何的好评。所以傅羽很少了解这个人,也不明白他有什么地方值得秦舒仰慕?
秦舒看着傅羽一脸的疑惑,便又笑着道:“贤弟只以成败论英雄,岂不知很多失败者,也是响当当的英雄人物。太祖皇帝用兵如神,但在南征之战中,险些死于诸葛孔明之手。若非诸葛孔明遭人刺杀,只怕所有的历史都会改写。太祖皇帝所遗之兵书韬略,以及木牛流马等器械皆是诸葛孔明密制,临终前转赠给太祖的。”
傅羽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往事,呆呆地望着秦舒道:“大哥是从何得知这些事情?”
“天下之事,自有天下人知。”秦舒喝完最后一杯酒,起身道:“太祖皇帝既成帝业,自然不会有人再书写他兵败之事。为兄说这些话,也都算是犯禁,不过是和贤弟酒后闲聊罢了。诸葛孔明其人,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军略内政,无一不精。为兄对他的仰慕,也正如贤弟对太祖皇帝的仰慕一般。”
秦舒说完又看了看天色,道:“时候已经不早了,为兄也该回去了。改日贤弟有空,也可到为兄的蜗居来。虽然没有如此丰盛的宴席,但美酒佳酿总还是管够的。”
傅羽待要挽留,却见秦舒已经背上行囊,迈步离开。看着义兄远去的背影,傅羽又将杯中的残酒饮尽,喃喃笑道:“诸葛孔明?山野村夫,也能和太祖皇帝相提并论么?大哥真是醉了。”说完便觉酒意上涌,竟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再说秦舒独自离开燕国公别居,向着自己新寻到的住处走去。此刻已经是入夜时分,加上天又下着小雪,气温极冷,街上几乎没有行人。秦舒饮酒之后,倒也不觉得寒冷,迎着寒风大步而行。
只走过一两条街,秦舒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身后似乎有人在跟着自己。他本是习武之人,感官远远超过普通人。只是饮酒半醉,反应比较平时有些迟钝,所以迟迟没有确定。等到秦舒再转过一处道口的时候,借着转身之机,向后瞟了一眼,果然看到一个黑影闪到旁边躲避起来,生怕被他发现。
是什么人?秦舒见那人躲避的时候,身形十分笨拙,不像是习武之人,心中不由大感奇怪。若是有人想要跟踪监视他,也不该派这么一个笨蛋才对。秦舒冷笑一声,暗想: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既然招惹到自己的头上,就别怪小爷手下无情了。
秦舒一跃跳上旁边的民房,潜伏在上面,等着后面的人现身。果然没过片刻,就见一个瘦小的人影从后面追了上来。秦舒借着街道两旁射出的微弱光亮,看那人笼着一件大斗篷,非但看不清面貌,便是身材也分辨不出来,只是觉得比较常人有些瘦小。
那人由于不见了秦舒的影子,似乎很着急,东张西望了几下,便想继续向前追赶。秦舒却从房顶上跳了下来,落在他的身后,冷冷问道:“阁下是在找我吗?”
那人浑身一震,便僵着不动。秦舒只道他是怕了自己,又轻喝道:“说,你是受谁的指使跟踪我?”
那人还是一动不动,也不回答秦舒的问题。秦舒心中恼怒,哼了一声道:“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巴硬,还是我的手掌硬。”说完便一掌拍了过去。
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突然将身子转了过来。虽然光线微弱,但秦舒还是在那一瞬间看清楚了她的样子。“怎么是你?”秦舒收势不住,急忙将手掌斜拍,擦着对方的脸庞而过。掌风凌厉,将对方的斗篷掀开,露出满头的青丝。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齐王妃身边的贴身婢女芹儿。
天气寒冷,芹儿身上衣服十分单薄,脸颊被冻的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直愣愣地望着秦舒,泪水在眼眶中不住打转,就差没有滚落出来。
看着她楚楚动人的样子,秦舒的心里不禁一软,叹道:“你怎么来了?楚王殿下不是派人送你离开京城了吗?”
“我只想来见见你。”芹儿轻咬着嘴唇,低声道:“还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秦舒虽然隐隐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但还是问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芹儿手指轻轻玩弄着衣角,犹豫了很久,才抬头道:“我想问你,你以前说的话都是假的么?都是在骗我么?”
“真的又怎样?假的又怎样?”秦舒嘴角微微上扬,冷漠地道:“既然楚王殿下送你离开了,你就不该再回来。”
“不,我要回来。”芹儿的眼泪终于按耐不住,夺眶而出。嘶声道:“我知道你是假的,我知道你全部是在说谎。可是从你在齐王府救我的那一刻起,我的心里就有了你。想忘忘不掉,想恨恨不了。你以为送我离开就完了吗?就算去了天涯海角,你总还是在我的心中,你的那些话也还是在我耳边……”
“别说了。”芹儿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秦舒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芹儿,突然叹息一声,道:“你这又是何苦?”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般生硬冷漠。
芹儿听他语气柔和,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情意绵绵的晚上。忍禁不住心中的爱恋,将整个身体都靠向秦舒的怀中。低声地抽泣道:“不要赶我走好吗?我就跟在你身边,不作你的妻子,只给你当个丫鬟也都心满意足了。”
娇躯入怀,秦舒的眉头先是皱了皱,随即又缓缓地舒展开。师兄,秦舒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小师妹诸葛芸的声音,甜甜的。
“我不会再赶你走了。”秦舒的手臂终于揽在了芹儿纤细的腰上,柔声在她耳边道:“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
芹儿仰着头,望着秦舒,小声道:“我就是傻,才会这么想你、念你。”
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又听着绵绵的情话。秦舒情不自禁地在她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伸手替她擦去眼泪,道:“走吧,跟我回家。以后都不要再哭了。”
芹儿温顺地点了点头,却没有离开秦舒怀抱的意思。秦舒顿时玩心大起,一把将芹儿横抱起来,笑道:“我抱你回去。”
“不要。”芹儿假意挣扎了几下,低声道:“小心被别人看见。”
“这么晚了,谁还能看见?”秦舒朗笑几声,便抱着芹儿继续向前走。芹儿也不再说话,只是将越加红润的脸蛋深深地埋在秦舒的怀中。
对于怀中的可人儿,秦舒有两个选择。一,杀人灭口,虽然芹儿并不知道扳倒齐王的真实内幕,但杀了她确实是最安全保险的做法。第二,就是按着芹儿的意思,将她带在身边。秦舒的右手正放在芹儿的背心,理智在告诉他,应该杀了这个多事的丫头。
芹儿却浑然不觉,她正靠在秦舒的怀中,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看着她嘴角隐隐的笑意,秦舒开始迟疑了。杀,还是不杀?秦舒从来没有这样犹豫过。杀她很简单,只需要掌心微微用力,就能将这个弱不禁风的丫头杀于无形之中。可是想到她甜甜的笑容,温柔的话语,秦舒迟迟下不了手。
这丫头虽然有些傻,但却真心实意的爱着我。秦舒的脑海里不只一次的问自己,这样的一份爱,是不是该珍惜?
“你在想什么?”芹儿突然睁开眼睛问道。
“我?”秦舒急忙摇头道:“没有,没想什么。”
“你骗我。”芹儿又将脑袋靠在秦舒的怀中,小声道:“我听到你的心跳了,跳的好快,好乱。一定有在想什么心事。”
我的心乱了?秦舒暗自苦笑。
“是因为我吗?”芹儿喃喃低语道:“我好想永远地靠在你的怀中,闻着你的气息,听着你的心跳。好吗?”
“好。”秦舒答应后,自己都有些吃惊。怎么回答的这么快?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难道自己的心真是被这个丫头给搅乱了?秦舒又想起远在塞外的小师妹,突然觉得芹儿有很多地方很像她。
“恩。”听到秦舒肯定的答复之后,芹儿又幸福地笑了笑,再次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丫头,杀不杀无所谓吧?反正她也不知道齐王事件的真实内幕。秦舒自己安慰着自己,他知道现在已经狠不下心杀芹儿了。手掌缓缓地从芹儿的背心移开,在少女的娇躯上轻轻滑动,不再有杀意,取而代之的却是心中激荡的涟漪。
→第二章←
秦舒就一直这样抱着芹儿回到自己新找的住处。只是一个小小的院落,进门是正厅,会客用的。正厅后面有个花园,只有几枝腊梅,开得还算红火。一间正房,是秦舒的卧室,另外还有两间偏房,芹儿随便选了一间居住。
夜里,秦舒睡得很安稳。醒来开门的时候,发现天已经亮了,而雪也已经停了。芹儿呢?这丫头还在贪睡吗?秦舒听不到院子里有任何动静。大约是昨天太累了。想到以后自己的身边就会一直跟着这样一个女孩,秦舒的嘴角又露出一丝微笑,毕竟芹儿长得还算好看。
秦舒没有打算叫醒芹儿,自己在外面随便吃了些东西,便向着楚王府走去。虽然给李昌献了不少计,也立了不少功劳,但秦舒现在还是白身。按照大充官制,除了太子东宫设有属官,其余皇子除了亲兵侍卫,别无幕僚官吏。这是为了防止各皇子结党营私,谋求太子位置。所以秦舒就算很得楚王李昌的信任,现在也只能依布衣的身份在王府中行走。不过秦舒很有信心,他不仅能让李昌当上太子,自己也能慢慢进入大充官场,最后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一切。
雪过天晴,天空明亮,空气也显得格外新鲜。秦舒一个人悠闲地走在街道上,不急不缓。“前面那位兄台留步。”秦舒听着声音陌生,并不觉得是在喊自己。直到对方喊了两遍,秦舒才转头望去,却见几人骑着高头骏马向着自己而来。
为首之人衣着华贵,冠上那颗鹅卵大的珍珠格外引人注目。身后骑士也都衣甲鲜明,虎背熊腰,个顶个的精神。“原来是世子大人。”秦舒对着个依仗父祖功勋,到处摆臭架子的雍国公世子郭鹏确实没有什么好感。不过既然对方主动打招呼,他也不得不礼节性地回复。
郭鹏却一反那日在安国寺的跋扈姿态,翻身下马,几步走到秦舒跟前,笑吟吟地道:“那日在安国寺匆匆一别,还未曾请教兄台尊姓大名?怎么不见傅世兄?”
“在下秦舒。”秦舒心道,是了,这小子见我跟傅羽关系密切,所以才态度大变。这样的势利小人秦舒见的多了,倒也不足为怪。
“原来是秦兄。”郭鹏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楚王府,心中略有所动,再问道:“这大清早的,秦兄还有雅兴独自出来散步?”
秦舒笑了笑,道:“世子大人客气了。在下有幸在楚王府当差,可不是出来散步。”反正他经常出入楚王府,瞒也瞒不住,索性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果然郭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笑道:“原来秦兄在楚王府中高就,真是失敬失敬。我正要去王府中面见楚王千岁,就有劳秦兄引见了。”
秦舒看得出郭鹏脸上的不自然,也笑道:“那就请吧。”便引着郭鹏走到楚王府。郭鹏一边走,心里却不住地暗骂,都说燕国公傅氏一门,不结交京城皇子。我呸,楚王李昌现在刚刚掌权,傅羽竟然就和王府上的人结拜成兄弟,马屁还拍得真快。他却不知道,秦舒和傅羽结拜在前,来楚王府当差在后。
到了门上,守门的侍卫头目见到秦舒,急忙打招呼道:“秦公子来了?”秦舒点头还礼,复道:“快去禀告殿下,说雍国公世子求见。”
那人并不认识郭鹏,听到秦舒这样说起,不敢怠慢,急忙行礼道:“请世子大人稍等。”然后快步入内禀报。
不过多久,楚王李昌亲自赶到门口,对着郭鹏抱拳道:“郭世兄怎么有空到本王府上?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本王未曾远迎,世兄千万莫怪罪。”
大充开国,皇帝李疆曾有意封几位国公王爵。但以蜀国公桓帆为首众臣,均认为大充承袭汉制,非皇室血亲,不得封王。于是改众人为公爵,但位秩可比亲王爵,而国公世子也可比郡王爵。再加上大充皇室与四姓国公关系极为密切,是以互相之间均以世兄、世叔相称。只是皇帝李疆原本与郭鹏的祖父郭统平辈论交,但年龄相差实在太大,以至现在郭统的孙辈与李疆的儿辈同龄,相互竟然也用世兄来称呼。好在郭氏与皇家并没有血亲,这样胡乱的叫,也不算是乱了辈分。
郭鹏见李昌言谈平易近人,丝毫没有当权皇亲的架子,大为高兴。他本是受父亲雍国公授意,有事前来,也十分客气地道:“殿下客气了。”
“世兄请到厅中用茶。”李昌又看了旁边的秦舒一眼,道:“子逸且到书房等候,孤还有事与你商议。”
郭鹏见着秦舒的背影离开,心道:此人果然受楚王信用,看来傅羽这小子眼光独到,才能结交到这样的结义兄长。转念又想:还好当日在安国寺内,没有和秦舒发生太大的冲突,否则还真是得罪了“贵人”。
在他脑袋中转过这几个念头后,已经跟着李昌走到大厅内。宾主坐定后,李昌便让人奉上茶水,才问道:“郭世兄来本王府中,不知所为何事?”
郭鹏却并不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道:“哎呀,真是好差。看着茶色,闻着茶香,品这茶味,果然不是俗品。莫非是宫中贡茶‘青山绿水’?”
李昌呵呵一笑,道:“想不到郭世兄还精于茶道。本王前些日子代太子监国,做事还算稳妥。父皇回京之后,赏了本王不少物什。这青山绿水也是那个时候赏赐的,但本王向来不懂茶道。倒觉得这茶水与以前喝的没什么两样,也只是用来待世兄这样的贵客吧了。”
“那真是小弟的荣幸。”郭鹏又喝了一口,再赞道:“好茶,好茶。”
“来人。”李昌深知雍国公入京多日,都不曾与他有所往来。今日郭鹏突然造访,绝对不会只是为了喝这口茶水。但既然郭鹏不先开口,他也再懒得多问,便顺着势道:“去取些青山绿水装好,一会儿让世子带回去。”
“这可使不得。”看着家人下去,郭鹏才起身道:“这是陛下御赐给殿下之物,小弟怎能接受?”
“无妨,无妨。”李昌伸手请郭鹏落座,复道:“这么好的茶叶让本王这个外行喝了也是糟蹋,不如就转赠给世兄。而且听说世叔千岁也喜欢品茶,本王近来俗务缠身,也没有到别居想世叔问安。这些茶叶就请世兄带回去,也算是本王孝敬世叔的。”
郭鹏急忙称谢不已,心中又道:这些年常听说楚王行事低调,今日一见果然不假。现在已经是入主东宫的不二人选,居然还是如此谦逊有礼,倒比那个处处骄横的齐王好了不少。却浑然忘记自己在长安时,又是何等的张扬跋扈。
两人又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不少,无非是什么世叔千岁身子骨怎么样之类的家常客套话。等李昌问了几句后,郭鹏觉得时机差不多,便也开口问道:“小弟不常来京中走动,不知道殿下府上有了几位皇孙?下次过来也好带些礼物,今日便都忘了。”
李昌笑了笑,道:“本王成亲有两年,却还未有子嗣。”说着心里也有些奇怪,当年太祖皇帝有两位皇后,但膝下却只有一子,便是当今圣上,李昌的父皇李疆。李疆倒算是孩儿众多,共有十四子一女,只有三人夭折。但是轮到李昌这一辈,却又不知怎么回事。太子成婚多年,只有一子,齐王成婚三年,好不容易怀上一个,也给丢了。李昌自己结婚两年,闺房之事也还算是努力,却怎么也不见王妃有动静。至于其他弟弟,也只有晋王李茂妻妾众多,生了两个儿子之外,其余都还没有成亲。兄弟几个人的努力,居然还顶不上父皇一个人,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其实郭鹏知道李昌还没有子嗣,不过是故意问的,接着便又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听说殿下只有一个王妃、一个侧妃,不妨再多纳几人。若多生些皇孙,也能让皇室兴旺,大充兴盛啊。”
李昌心里暗自纳闷,怎么郭鹏竟然关心起这些事情了?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点头道:“世兄说的是,只是现在朝中事务繁重,本王哪里能有这样的悠闲心思?”
“殿下忧心国事,小弟十分佩服。”郭鹏顿了顿,终于开口道:“小弟有一妹,才貌双全。若是殿下不嫌弃,小弟倒是可以回去禀告家父……”
李昌也终于明白了郭鹏一大早登门拜访的真实意图,原来是雍国公想把女儿嫁给自己。但自己又是有正妃的人,雍国公主动送女儿给人作小,确实颜面上不好看。所以才让郭鹏先来探探口风,然后让自己上禀父皇母后迎娶,这样就算是当个侧妃,对郭家来说,脸面上也过得去。
想想已经成亲的四个兄弟,老大李建迎娶的原来是丞相之女;老二娶的是蜀国公桓帆的侄女、太尉桓延的女儿;而老五李茂也娶的是楚国公关彝的幼妹。只有李昌由于生母早死,而且当年又不愿意过分张扬,所以只娶了一个六品郎官的女儿,家门既不富贵,也不显赫。当初李昌只是个籍籍无名的闲散亲王,这门亲事也还算将就着凑合。可是现在李昌一跃成为东宫的最热门候选人,这门亲事就显得有些寒碜了,也难怪雍国公郭援开始打他的主意。
但是太子刚刚被废,齐王也刚刚被赐死,李昌马上就迎娶雍国公的千金,这样岂不是给别人口实,说楚王结交雍国公,图谋太子之位?虽然能攀上郭援这样一个岳父,对他入主东宫大有裨益,但现在却不是时候。李昌笑了笑,婉言道:“世兄如此美意,本王不甚感激。只是现在朝廷动乱方息,本王又怎能在近期内纳妃呢?”
“殿下说的是。”郭鹏虽然又跋扈又好讲排场,但毕竟不是傻子,听得出李昌是很愿意与雍国公郭氏结亲的,只不过担心会惹人非议。不由笑道:“家父不久就该返回封地,这事情若是不能定下来,只怕家父不会安心。只要殿下点头,家父或者还是能想个办法把这事办成的。”
既然郭鹏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李昌如果是再拒绝,那可就该是要得罪郭家了。于是站起身来,故意皱着眉头走了几步,才道:“承蒙世兄厚爱,本王求之不得。”
郭鹏顿时眉开眼笑,父亲交代的这个任务总算是完成了。不过仔细想起来,这个任务也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这些年楚王一直行事低调,在朝廷中几乎没有自己的势力,虽然现在风光一时,但毕竟根基浅薄,要是有了雍国公这个岳父,那情况肯定又不一样。李昌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拒绝这门亲事。
郭鹏又笑呵呵地道:“既然殿下已经允诺,那小弟就先回去禀告家父,商量请旨赐婚之事。”李昌再次称谢不已,然后亲自将郭鹏送出大门,方才回到书房。
秦舒在书房已经等候多时,见李昌春光满面,急忙上前行礼问道:“殿下有何喜事?”李昌心情大好,便将郭鹏为妹求亲之事说了出来。秦舒当然知道雍国公的地位实力,李昌能得他的支持肯定再好不过,也连连开口恭喜李昌。
这件事说完之后,秦舒又问道:“殿下方才说有事与属下商议,不知是何事?”李昌这才收敛笑容,将郭鹏之事暂时丢开,道:“此事倒关系极大。昨日父皇召孤入宫,询问丞相人选。你也知道自从马杲谋逆以来,丞相之位一直闲置有两月之久。朝中百官早有人上书父皇,奏请新立丞相。父皇一时难作决断,故而召孤入宫商议此事。”
秦舒想了想,复问道:“那殿下心中可有人选?”
李昌微微摇头,才道:“孤虽然代理监国一些时日,但毕竟参政不久,对朝中百官还不甚了解。父皇问孤之时,孤也是以此推托,但父皇让孤再考虑考虑。子逸,你说这满朝文武,谁能胜任此职?”说着不等秦舒回答,便又继续道:“吏曹王尚书老成持重,办事稳妥,只是年纪太大了。还有就是……”李昌本来还想再说几个自己心目中的人选,却见秦舒在旁不停的摇头,只好问道:“莫非子逸能有人选?”
秦舒还是摇头道:“属下对朝廷百官根本不熟悉,怎会有人选?只是在想,陛下为何会垂问殿下此事?需知太子与马杲叛乱,正是皇子联合丞相,殿下若是胡乱举荐,会不会给陛下留个殿下也结交重臣的嫌疑呢?”
“对,本王也是顾忌这个,所以在父皇面前极力推托。但,”李昌无奈地道:“但是父皇一定要让孤举荐,孤也是没有办法,只好勉强答应下来。也不知道满朝文武,哪个能让父皇满意?”
秦舒突然灵光一现,道:“或者谁也不能让陛下满意。”
李昌疑惑地看着秦舒,不解道:“子逸此话何意?”
秦舒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答道:“陛下明知殿下参政不久,对百官了解甚少,却定要殿下推荐丞相人选,多半就是料想殿下推荐不出什么适当人选。所以属下以为,陛下并不想再立丞相。”
“你是说父皇不想再设丞相一职?”李昌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却又迟疑道:“但是丞相之职自古便有,父皇怎么能说废便废呢?”
“殿下差矣。”秦舒答道:“丞相之职位并非历朝历代都有。始皇灭六国,以丞相为三公百官之首。权力极大,二世篡位便多得李斯之助。前汉武帝时,便觉得丞相权力过大,新设内朝,与丞相率领的外朝抗衡。直到光武皇帝中兴,设立尚书台,丞相的权力已经远不如前代。到东汉后期,便没有了丞相这一职位。只有后来孝憨皇帝时,曹操保持朝政,才恢复丞相此职。蜀汉昭烈皇帝登基,以诸葛孔明为相,但旋即为太祖皇帝所逐,以大将军辅政,便又没有了丞相一职。陛下代汉以来,大封功臣,仿照汉制,又设立丞相之职。权力虽然不及前朝,但仍是为百官之首。以陛下之英明神武,倒还不怕出现权相,但马杲谋逆一案,却已经给了陛下一个警示。所以属下斗胆猜测,陛下久不立丞相,怕就是有心废掉此职。”
李昌被他说的连连点头,再问道:“那孤该如何应对,才能让父皇满意呢?”
秦舒在房中走了几步,突然道:“属下曾与家师商议朝廷官制,觉得丞相府下统率兵、吏、民等曹,上达天听,下御百官,确实权力过大。不如就以各曹为主事,大小事务都由各曹自己决断,然后直接呈报陛下便可。”
这样的体制,让李昌一时难以接受,也跟着在书房内踱了几步,才道:“可是各曹各自为政,缺乏统一调度,似乎也不好。”
“那可以在各曹之上,设立尚书令、尚书仆射等职,以协调各曹事务。”秦舒想了想,又道:“不过尚书令等职却不能干涉各曹内部事务,只是起着连接纽带的作用,权力就远远不如丞相了。”
“好。”李昌终于点了点头,道:“但是这样回复父皇显得有些粗糙。不如子逸再与孤商议下这些具体细节,然后写成表章,供父皇参考。”
秦舒便继续谈了些自己的想法,比如各曹应该改称部,尚书一人,侍郎二人等等具体细节。改革朝廷官制,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两人各抒己见,相互商议、讨论,从上午一直到晚上,才勉强有了初稿。
大功告成之后,李昌便命人送来酒菜,与秦舒同桌共饮。李昌在代理监国之前从没有参加朝廷政务,今天在秦舒的帮助下,居然上书改革朝廷官制,欣喜之余又不禁有些担心。几杯酒下肚,李昌便又问道:“子逸才智过人,但改制之事。孤心中还是有些担忧,不知会否会准此奏折?”
秦舒笑了笑,道:“殿下上此奏折,倒不一定非得要陛下按着奏折改革官制,只不过是要让陛下知道殿下有治国之才。殿下,前太子神智不清,齐王又被赐死。如今朝廷储位未定,陛下定会在诸位皇子中择贤而立。前些年,陛下的心思全部都花在了齐王的身上,对殿下以及其他几位皇子都十分疏忽。所以殿下现在不能在像以前一样韬光养晦,而是应该极力展现出自己的才华,让陛下将以前花耗在齐王身上的心思,都转移到殿下身上来。官制改革不能能否实行,就凭着殿下削弱相权,加强皇权的政治眼光,陛下也会殿下另眼相看。”
李昌没有想到秦舒能将皇帝的心思分析的如此透彻,连连点头道:“子逸说的极是。能有子逸相助,孤实无忧也。”复举杯向秦舒致意。两人又畅饮片刻,秦舒见天色已完,才起身告辞。
→第三章←
秦舒从小得异人传授,不仅学习武艺军略,还学习了不少治国之术,但一直都没有机会展示。今日在楚王府与李昌一起商议官制之事,方才牛刀初试。李昌固然觉得很兴奋,秦舒的心里何尝不激动?相权与皇权的冲突,这是在秦舒向师父学艺之时,便早有感触的。现在向皇帝上表改革官制,如果能够实现,那么就是自己治国理念实现的第一步。如果楚王能由此获得皇帝的青睐,入主东宫,日后在登上大宝。那么秦舒也就有机会大展拳脚,让整个大充王朝都按照他的思路发展下去。
“我回来了。”秦舒推开院门,发现大厅里冷清清的,好像和自己清晨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这么一大晚上,厅内居然蜡烛都没有点一支。芹儿上哪去了?秦舒心里正纳闷,便听见后面一阵轻碎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却不是芹儿的,因为听着相当轻盈,显然是有武艺在身的人。
秦舒十分警觉,隐身在旁边暗处,等着对方走出来,立刻出手如风,轻喝道:“什么人?”对方突然被袭,也立刻举手格挡。只交手一招,秦舒便看清了对方的面貌,不由停下问道:“怎么是你?”
来的不是别人,乃是与秦舒有过数面之缘,还曾经一起并肩剿灭马杲叛乱的少女叶灵。叶灵哼了一声,道:“这就是秦公子的待客之道?”
秦舒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蟊贼,自然要出手。”说完以后便又有些后悔,自己这样说,岂不是在骂她么?
果然叶灵柳眉倒竖,怒道:“你在骂我是蟊贼么?”伸手成掌,劈向秦舒。秦舒知道叶灵家世渊源,只好侧身避让,苦笑道:“你夜入民宅,就算有误会,能怪我么?”叶灵却哪里肯听他的解释,越打越厉害,不禁让秦舒动恼,喝道:“你若再不住手,休怪我无礼了。”说完见叶灵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便打算给这个丫头点颜色瞧瞧。
“姐姐快住手,那是我家公子。”芹儿不知什么时候端着蜡烛走了过来,见叶灵和秦舒交手,还以为两人互不认识,有什么误会,急忙开口劝止。
她这一声却比秦舒管用很多,叶灵立刻停了下来,跑到芹儿面前扶着她,道:“你病那么重,起来干什么?还不赶快回房间躺着。”说着又将烛台接在手中。
秦舒这才看清芹儿脸色苍白,确实像是有病在身。也上前问道:“你怎么了?”芹儿还没有回答,叶灵便先抢着道:“一个大男人整天不在家,家里人生了重病也不知道。若不是我恰好碰到,芹儿妹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芹儿见她呵斥秦舒,急忙道:“姐姐别怪公子。公子事情很多,再说他也不知道我生病了。”秦舒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女人,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没想到就这么大半天的时间,两个人都亲密地以姐妹相称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秦舒虽然不精通医术,但还是略知皮毛,伸手搭在芹儿的手腕上,道:“脉搏平稳,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吧?”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治的。”叶灵似乎从一开始认识就对秦舒不满,扶着芹儿向里走道:“先回房休息,别管他。”
“可是,公子用了晚饭没有?”芹儿力气哪能跟叶灵相比,被她搀扶着向内走去,却还是转头问道:“要不要芹儿给你做些饭菜。”
秦舒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你还是下去休息吧。”话还没有说完,芹儿却早就被叶灵搀扶到后院去了。秦舒只好自己寻来火石,将厅上蜡烛点燃,坐下暗想:叶灵怎么会到自己住处来?是偶然遇到呢,还是特意来找自己?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叶灵把芹儿送回房间后,又回到大厅,冷冷地对着秦舒道:“跟我走吧,我父亲要见你。”
早在平定马杲的叛乱中,秦舒就知道了叶氏兄妹的身份,所以刚刚才会对她手下留情。现在突然听说叶灵的父亲要见自己,秦舒不由觉得奇怪,问道:“不知叶侯爷召见在下,有何要事?”
在与师父谈论天下英雄时,秦舒也常常听到武陵侯叶枫的传奇故事。当年叶枫跟随太祖皇帝东征西战,被太祖皇帝用为心腹,以兄弟相称。在太祖皇帝驾崩之后,叶枫也功成身退,放弃一切官爵归隐。后来在当今皇帝李疆征吴伐魏,消灭辽东公孙家族的时候,叶枫却又时常现身相助,屡立奇功。是以李疆代汉时,特意册封叶枫为武陵侯,乃天下侯爵之首。但叶枫却仍旧是空受其爵,不享其禄,从不出现在庙堂之上。
叶氏虽然不受俸禄,不入朝廷,但每逢大充王朝需要的时候,总是会突然出现。比如这次皇帝北征被困,武陵侯叶璇又出现在赤城城内帮助守城,而且据说与鲜卑议和之中,他也立有大功。且不说在北疆战局中的作用,便是京城马杲谋逆一案中,若是没有叶氏兄妹,结局如何,也难以想想。
“我怎么知道?”叶灵白了秦舒一眼,道:“父亲只是让我兄妹来传话。哥哥见你一天没有回来,只好先回去复命。我留在这里一是等你,二是为了给芹儿妹妹治病。你现在愿去也得去,不愿去还是得去。”
“凭你也能勉强我么?”秦舒看着她一脸的傲气,心中就有些来气。不过叶氏作为大充皇室的坚决拥护者,以及大充王朝隐藏最深的实力,秦舒还是很想去会会武陵侯的。于是不等叶灵作色,便又先道:“但是本公子久慕侯爷威名,愿去拜见侯爷。”
“算你识趣。”叶灵哼了一声,又道:“跟我来吧。”说着便转身出厅,跃墙而去。
不是有门吗,怎么要翻墙?秦舒摇了摇头,跟在叶灵的后面,才发现这丫头根本没有等他的意思,一个劲的向前疾速奔驰。
原来是想考较自己的轻身功夫。秦舒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便不急不缓地跟在叶灵身后。叶灵在前面跑了一会儿,却发现秦舒总是落后自己一丈左右。自己加速,他也跟着加速,自己慢了一点,他也就马上慢下来,既不超过自己,也不落后许多。终于明白秦舒的武艺在自己之上,叶灵轻叹一声,跃下民房,停步不行。
秦舒见她突然不走了,也跟着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不走了?”
“我累了。”叶灵知道再比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所以干脆不比了:“反正也没有多远了,慢慢走过去吧。”
秦舒看她脸色微红,气息也有些粗重,确实是有些累了。便无所谓地道:“好吧,就走过去。有劳小姐带路。”
叶灵又不搭理他,转身缓缓而行。秦舒跟在她身后,见叶灵背影苗条,秀发亮泽,不禁暗想:这女孩虽然不及师妹,但比芹儿漂亮不少,怎么就喜欢冷着个脸,好像大家都欠她钱似的。
“你在想什么?”秦舒抬眼见叶灵直愣愣地盯着自己,急忙道:“没,没有想什么。”
叶灵又哼了一声,才问道:“芹儿妹妹是你什么人?”
秦舒真还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既不是妻,也不是妾,说丫鬟仆役的话,又觉得委屈了芹儿。只好道:“你不是说她是我的家里人么?”这样回答也算比较合适,既可以是妻,也可以是妾,当然丫鬟仆役也可以称得上家里人。
“狡猾。”叶灵似乎对秦舒的回答不甚满意,道:“她本来昨天夜里就很不舒服,但是怕影响你休息,所以一直强忍着。到我今天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不醒,若再救治的迟点就麻烦了。”
“多谢。”听到芹儿如此一往情深,秦舒的心里也有些感动,道:“小姐圣手回春,堪称当世华佗。”却又想起远方的小师妹,她的医术也深得师父真传,倒可以与叶灵一较高低。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叶灵对秦舒的夸赞充耳不闻,反而又开始骂了起来:“芹儿妹妹那么对你,你却看都不看她一眼,便又跟着我离开了。”
“小姐不是已经诊治过了么?”秦舒苦笑着道:“我又不通医术,能起什么作用?何况叶侯爷相召,在下也不敢耽搁啊。”
“狡辩。”叶灵说了这两个字,便不在说话。秦舒也觉得跟她是话不投机,只好也闭上嘴巴,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又走了不久,叶灵带着他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轻轻扣了扣门。就见房门“吱呀”打开,开门的正又是那个丑陋的驼子。那驼子似乎还记着上次被秦舒打伤的事,一双眼睛怨毒地瞪着秦舒。秦舒却假装没有看见,跟着叶灵径直走了进去。
“是妹妹回来了。”叶嘉从大厅里迎了出来,见到叶灵身后的秦舒,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原来秦公子也来了,快快请进。”
叶璇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在诈自己?从叶璇那里出来,秦舒的脑海中就一直回想着这个问题。按道理讲,叶璇若是真的有楚王和秦舒陷害齐王的证据,肯定会第一时间向皇帝禀报,绝对不会先向秦舒透露。可是叶璇刚才又言之凿凿,不像是在说谎。而且自己与他素未谋面,叶璇凭什么要说这些话来诈自己?
如果不是在诈,那么等马则小妾养的那个小白脸醒过来,可就是自己的死期了。秦舒努力回忆那天晚上杀死马则小妾一家的前后,并没有发觉有丝毫不妥的地方。那密道究竟存在吗?秦舒恨不得立刻赶到平安巷去察看一番,但又害怕叶璇是在用计诈自己。若是自己去了平安巷,被叶璇当场抓获,那就显得做贼心虚。虽然说不上证据确凿,但以叶璇的身份地位,只要有了这样的证据,就足以在皇帝面前,置楚王和秦舒于死地。
秦舒不敢去平安巷,却也更不能坐以待毙,等着那个不知道存在与否的小白脸醒过来。从到京城以来,秦舒一直都没有遇到过任何的麻烦,原以为一切都会很顺利。可是叶璇这个老狐狸一出来,就给秦舒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究竟该怎么办呢?
秦舒缓缓地走在街道上,耳边第一次回荡起临行时师尊吩咐的话:“天下能人奇士多不胜数,你千万不能有轻视之心,否则一定会吃亏的。”从南下以来,无论是计谋,还是武艺,秦舒都没有遇到个一个对手。几乎都将师尊的这句嘱咐忘记了,直到今天遇见叶璇,秦舒才觉得师尊这话简直是至理名言啊。
就在秦舒感慨师尊谆谆教诲的时候,却听旁边街道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而且为数众多,至少有一百骑。大充虽然天下太平,但京城重地,除了某些特定的节日外,还是要实行宵禁的。像现在和个时候,街面上行人都很少,怎么可能还有百余人骑马奔驰呢?除非是宫中的禁军。但这么大晚上了,禁军又有什么急事,如此调动呢?
秦舒下意识的跃上旁边民房,伏身向着街道上望去。眼前的情况却让他大吃一惊,在街道上策马奔腾的居然不全是大充禁军,还有半数的鲜卑军队,并且还是最精锐的天狼营。看样子是鲜卑有使团前来大充,两国刚息兵戈不久,鲜卑又派遣使团来干什么?
秦舒没有去想,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去想。叶璇说的事情已经让他的一个头、两个大了,实在没有闲情逸致来关心鲜卑使团。等这些骑兵都消失在街头,秦舒才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沿着街道继续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回到住处,客厅里点的那支蜡烛已经快燃到烛台上了。秦舒走过去将它吹熄,然后迈步走进后院,只有芹儿的房间里传出微弱的灯光。那丫头的病怎么样了?秦舒心念微动,又想起叶灵对自己说的话。看来芹儿对自己用情很深,秦舒的心里流过一丝暖意,走到芹儿的门前,轻了轻敲了三下。
“是公子吗?”芹儿娇弱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是我。”秦舒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请。”在得到芹儿肯定的答复后,秦舒推门而入。芹儿已经坐了起来,身上的衣服明显是刚刚披上去的。秦舒走到床前坐下,道:“你还是躺着吧。”
芹儿摇了摇头,道:“我已经躺了一天了。叶姐姐的药真的很管用,我现在已经觉得好多了。”
提起叶灵,秦舒才想起还有些事情没有问清楚,于是道:“你和那个叶姑娘以前认识吗?”
“不啊。”芹儿答道:“我生病了一直昏迷着,是她给我看病,给我喂的药。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公子你的朋友呢。”
“我哪能有她这样的朋友。”说起叶灵,秦舒就想起了叶璇,心里又沉重起来,见芹儿没有什么大碍,便道:“很晚了,你休息吧。我也回去休息了。”说完就起身出门。可是回到自己的房中,秦舒却没有丝毫的睡意,总是回想着叶璇的话。
过了不久,秦舒听到几下敲门声,接着是芹儿道:“公子,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刚把话说完,秦舒抬眼就见芹儿端着一碗东西进来,并道:“公子,吃些宵夜再休息吧。”
秦舒见那碗里盛着十来个汤圆,有些奇怪地问道:“这么快你就做好了?”芹儿将碗放到秦舒面前,道:“公子个叶姐姐离开后,我就开始准备的。是想着公子回来,就给公子当夜宵。很好吃的,以前小姐最喜欢吃的就是我做的汤圆。公子,你尝尝吧。”
秦舒见她满脸的期盼,便勺了一个放入口中。果然入口爽滑香甜,秦舒确实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汤圆,不禁赞道:“真的很好吃。”
芹儿听到他的夸奖,十分高兴地道:“锅里还有几个。公子吃完了,我再去给你盛。”
“这些就够了,剩下的你吃吧。”秦舒看着她一脸的病容,居然还坚持给自己准备宵夜,心中大为感动。柔声道:“以后你也别叫我公子了。”
“那叫什么?”芹儿望着秦舒,等候着他的回答。
是啊,叫什么?难道还能叫夫君么?秦舒心里苦笑一声,道:“你恨我吗?”
芹儿连连摇头,秦舒又道:“我知道我说话不算数,你肯定心里怨我。但楚王殿下既然肯留下我在他府上当差,我又怎么能拒绝?上次我受了那么重的伤,不是殿下救了我,只怕我现在早就死了。芹儿,我终于想明白了,想要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容易的。除非手中有了权力,只要我能跟随楚王殿下,以后谋求到一官半职,就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被人四处追杀了。所以我留在楚王府了,希望你不要怪我。”
就是四处被人追杀,我也会跟着你。芹儿在心里默默地说着,然后对着秦舒道:“我不会怪你的。我知道你不是个一般的人,也不可能去过那种平凡的生活。我只希望你不要赶我离开,就让我在你身边服侍你,我就心满意足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舒于是又连续吃了几个汤圆,才道:“今天来的那个叶姑娘,是齐王的同门师妹。”
“啊?”芹儿失声叫了出来,关切地问道:“她来找你干什么?难道是……”
“你别担心。”秦舒打断她的话,宽慰道:“她也知道齐王是罪有应得,不会为难我们。不过以后你最好还是少跟她来往,跟她说话也要小心些。”
“我知道了。”芹儿点了点头,道:“我会很小心的。”
秦舒几口将剩下的汤圆吃完,然后将碗递给芹儿道:“我够了。你去把锅里的吃了,也休息吧。千万别再生病了。”
芹儿点头答应,转身出门。秦舒看着缓缓合上的房门,再次感觉自己留下芹儿似乎并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一夜秦舒确实没有睡好,始终没有想到应对叶璇这只老狐狸的万全之策。直到芹儿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秦舒的眼睛还是一直睁开的。原来天已经亮了,秦舒今天还要去楚王府,只好起身洗漱。他是有武艺在身的人,三五天不睡觉原也没有什么关系,洗漱早餐之后,便又显得神采奕奕。
芹儿的厨艺倒还真的不错。秦舒走到楚王府内,都还在回味着芹儿早上蒸的素馅包子。楚王李昌早朝未归,秦舒只能在他的书房看书等候。直到用过午饭后,李昌才从宫内回来。秦舒见他两颊微红,略带酒气,不由问道:“陛下留殿下在宫中用膳了?”
李昌点了点头,兴奋地道:“都是子逸的好主意。今日早朝,孤将昨日的奏折呈报父皇。父皇当即大喜,在退朝之后又单独召见本王商议官制之事。一直议到现在,孤才告退回来。”
“陛下同意了?”秦舒也觉得很高兴,毕竟自己生平所学得以施展,急忙问道:“那陛下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改革?”
“此事干系重大,哪能操之过急?”李昌伸手揉了揉额头,道:“何况这两天又有大事,父皇哪里应付得过来。”
大事?秦舒猛然想起昨天晚上看见的鲜卑使团,不由问道:“莫非是因为那些鲜卑人?”
“你怎么知道?”李昌问出后,随即又笑道:“孤险些忘了,这世上能瞒过子逸的事可不多。”
这你老人家可过奖了,秦舒暗道:叶璇那老狐狸的事,我可就一点也不知道。又开口问道:“我朝与鲜卑刚息干戈不久,那些鲜卑人又来京城干什么?”
“讨债的。”李昌似乎喝的有点过,说话完全不似平日那般谨慎,低声笑道:“当初父皇议和南归,许给鲜卑的东西还没有给。他们来京城就是为了讨债的。”
秦舒见李昌说的轻佻,便也跟着笑道:“不过是些钱帛珠宝,我大充国富民殷,还能懒他们不成?鲜卑人居然追讨上门,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哈哈……”李昌一阵大笑,斜眼看着秦舒,摇头道:“你错啦。鲜卑这群畜生还真在乎的不是钱财,而是一个女人。孤的皇妹,永宁公主。”
秦舒听后也不禁吸了口凉气,他在京城多时,知道皇帝李疆虽然孩儿众多,但却只有永宁公主一个女儿。还是皇后娘娘所生,其受宠爱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初的齐王。想不到鲜卑人一挑就挑了全大充最尊贵的女孩,还真他妈的有眼光。秦舒看了看李昌的脸色,问道:“鲜卑人如此无礼,陛下定不会答应吧?”
“不答应?”李昌哼了一声,道:“不答应,鲜卑人能放父皇回来?想不到啊,我大充江山社稷,居然需要一个女人来保护。”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秦舒这才明白李昌为何会一反常态,毫无遮拦,原来是因为这个。李昌虽然算不得血性男儿,但身为皇家贵胄,总还有几分傲骨。听到父皇是用女儿来换取的平安,心里难免有些堵的慌。何况李昌自幼也是在皇后宫中长大,对这个可爱的妹妹也十分喜欢,想到她即将要远嫁塞外,又想起那两个兄长,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秦舒皱了皱眉头,他虽然也不习惯用女人来换取和平。但遥想当年两汉与匈奴和亲,这也是有旧例可循,算不什么新鲜事。乃叹道:“既然已经答应了鲜卑,这事怕再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是啊。”李昌打了个酒嗝,苦笑道:“父皇是打算等母后病情有所好转,就让本王去想母后和皇妹说此事。父皇不好开口,孤又何尝忍心?”
→第四章←
叶璇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在诈自己?从叶璇那里出来,秦舒的脑海中就一直回想着这个问题。按道理讲,叶璇若是真的有楚王和秦舒陷害齐王的证据,肯定会第一时间向皇帝禀报,绝对不会先向秦舒透露。可是叶璇刚才又言之凿凿,不像是在说谎。而且自己与他素未谋面,叶璇凭什么要说这些话来诈自己?
如果不是在诈,那么等马则小妾养的那个小白脸醒过来,可就是自己的死期了。秦舒努力回忆那天晚上杀死马则小妾一家的前后,并没有发觉有丝毫不妥的地方。那密道究竟存在吗?秦舒恨不得立刻赶到平安巷去察看一番,但又害怕叶璇是在用计诈自己。若是自己去了平安巷,被叶璇当场抓获,那就显得做贼心虚。虽然说不上证据确凿,但以叶璇的身份地位,只要有了这样的证据,就足以在皇帝面前,置楚王和秦舒于死地。
秦舒不敢去平安巷,却也更不能坐以待毙,等着那个不知道存在与否的小白脸醒过来。从到京城以来,秦舒一直都没有遇到过任何的麻烦,原以为一切都会很顺利。可是叶璇这个老狐狸一出来,就给秦舒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究竟该怎么办呢?
秦舒缓缓地走在街道上,耳边第一次回荡起临行时师尊吩咐的话:“天下能人奇士多不胜数,你千万不能有轻视之心,否则一定会吃亏的。”从南下以来,无论是计谋,还是武艺,秦舒都没有遇到个一个对手。几乎都将师尊的这句嘱咐忘记了,直到今天遇见叶璇,秦舒才觉得师尊这话简直是至理名言啊。
就在秦舒感慨师尊谆谆教诲的时候,却听旁边街道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而且为数众多,至少有一百骑。大充虽然天下太平,但京城重地,除了某些特定的节日外,还是要实行宵禁的。像现在和个时候,街面上行人都很少,怎么可能还有百余人骑马奔驰呢?除非是宫中的禁军。但这么大晚上了,禁军又有什么急事,如此调动呢?
秦舒下意识的跃上旁边民房,伏身向着街道上望去。眼前的情况却让他大吃一惊,在街道上策马奔腾的居然不全是大充禁军,还有半数的鲜卑军队,并且还是最精锐的天狼营。看样子是鲜卑有使团前来大充,两国刚息兵戈不久,鲜卑又派遣使团来干什么?
秦舒没有去想,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去想。叶璇说的事情已经让他的一个头、两个大了,实在没有闲情逸致来关心鲜卑使团。等这些骑兵都消失在街头,秦舒才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沿着街道继续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回到住处,客厅里点的那支蜡烛已经快燃到烛台上了。秦舒走过去将它吹熄,然后迈步走进后院,只有芹儿的房间里传出微弱的灯光。那丫头的病怎么样了?秦舒心念微动,又想起叶灵对自己说的话。看来芹儿对自己用情很深,秦舒的心里流过一丝暖意,走到芹儿的门前,轻了轻敲了三下。
“是公子吗?”芹儿娇弱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是我。”秦舒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请。”在得到芹儿肯定的答复后,秦舒推门而入。芹儿已经坐了起来,身上的衣服明显是刚刚披上去的。秦舒走到床前坐下,道:“你还是躺着吧。”
芹儿摇了摇头,道:“我已经躺了一天了。叶姐姐的药真的很管用,我现在已经觉得好多了。”
提起叶灵,秦舒才想起还有些事情没有问清楚,于是道:“你和那个叶姑娘以前认识吗?”
“不啊。”芹儿答道:“我生病了一直昏迷着,是她给我看病,给我喂的药。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公子你的朋友呢。”
“我哪能有她这样的朋友。”说起叶灵,秦舒就想起了叶璇,心里又沉重起来,见芹儿没有什么大碍,便道:“很晚了,你休息吧。我也回去休息了。”说完就起身出门。可是回到自己的房中,秦舒却没有丝毫的睡意,总是回想着叶璇的话。
过了不久,秦舒听到几下敲门声,接着是芹儿道:“公子,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刚把话说完,秦舒抬眼就见芹儿端着一碗东西进来,并道:“公子,吃些宵夜再休息吧。”
秦舒见那碗里盛着十来个汤圆,有些奇怪地问道:“这么快你就做好了?”芹儿将碗放到秦舒面前,道:“公子个叶姐姐离开后,我就开始准备的。是想着公子回来,就给公子当夜宵。很好吃的,以前小姐最喜欢吃的就是我做的汤圆。公子,你尝尝吧。”
秦舒见她满脸的期盼,便勺了一个放入口中。果然入口爽滑香甜,秦舒确实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汤圆,不禁赞道:“真的很好吃。”
芹儿听到他的夸奖,十分高兴地道:“锅里还有几个。公子吃完了,我再去给你盛。”
“这些就够了,剩下的你吃吧。”秦舒看着她一脸的病容,居然还坚持给自己准备宵夜,心中大为感动。柔声道:“以后你也别叫我公子了。”
“那叫什么?”芹儿望着秦舒,等候着他的回答。
是啊,叫什么?难道还能叫夫君么?秦舒心里苦笑一声,道:“你恨我吗?”
芹儿连连摇头,秦舒又道:“我知道我说话不算数,你肯定心里怨我。但楚王殿下既然肯留下我在他府上当差,我又怎么能拒绝?上次我受了那么重的伤,不是殿下救了我,只怕我现在早就死了。芹儿,我终于想明白了,想要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容易的。除非手中有了权力,只要我能跟随楚王殿下,以后谋求到一官半职,就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被人四处追杀了。所以我留在楚王府了,希望你不要怪我。”
就是四处被人追杀,我也会跟着你。芹儿在心里默默地说着,然后对着秦舒道:“我不会怪你的。我知道你不是个一般的人,也不可能去过那种平凡的生活。我只希望你不要赶我离开,就让我在你身边服侍你,我就心满意足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舒于是又连续吃了几个汤圆,才道:“今天来的那个叶姑娘,是齐王的同门师妹。”
“啊?”芹儿失声叫了出来,关切地问道:“她来找你干什么?难道是……”
“你别担心。”秦舒打断她的话,宽慰道:“她也知道齐王是罪有应得,不会为难我们。不过以后你最好还是少跟她来往,跟她说话也要小心些。”
“我知道了。”芹儿点了点头,道:“我会很小心的。”
秦舒几口将剩下的汤圆吃完,然后将碗递给芹儿道:“我够了。你去把锅里的吃了,也休息吧。千万别再生病了。”
芹儿点头答应,转身出门。秦舒看着缓缓合上的房门,再次感觉自己留下芹儿似乎并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一夜秦舒确实没有睡好,始终没有想到应对叶璇这只老狐狸的万全之策。直到芹儿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秦舒的眼睛还是一直睁开的。原来天已经亮了,秦舒今天还要去楚王府,只好起身洗漱。他是有武艺在身的人,三五天不睡觉原也没有什么关系,洗漱早餐之后,便又显得神采奕奕。
芹儿的厨艺倒还真的不错。秦舒走到楚王府内,都还在回味着芹儿早上蒸的素馅包子。楚王李昌早朝未归,秦舒只能在他的书房看书等候。直到用过午饭后,李昌才从宫内回来。秦舒见他两颊微红,略带酒气,不由问道:“陛下留殿下在宫中用膳了?”
李昌点了点头,兴奋地道:“都是子逸的好主意。今日早朝,孤将昨日的奏折呈报父皇。父皇当即大喜,在退朝之后又单独召见本王商议官制之事。一直议到现在,孤才告退回来。”
“陛下同意了?”秦舒也觉得很高兴,毕竟自己生平所学得以施展,急忙问道:“那陛下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改革?”
“此事干系重大,哪能操之过急?”李昌伸手揉了揉额头,道:“何况这两天又有大事,父皇哪里应付得过来。”
大事?秦舒猛然想起昨天晚上看见的鲜卑使团,不由问道:“莫非是因为那些鲜卑人?”
“你怎么知道?”李昌问出后,随即又笑道:“孤险些忘了,这世上能瞒过子逸的事可不多。”
这你老人家可过奖了,秦舒暗道:叶璇那老狐狸的事,我可就一点也不知道。又开口问道:“我朝与鲜卑刚息干戈不久,那些鲜卑人又来京城干什么?”
“讨债的。”李昌似乎喝的有点过,说话完全不似平日那般谨慎,低声笑道:“当初父皇议和南归,许给鲜卑的东西还没有给。他们来京城就是为了讨债的。”
秦舒见李昌说的轻佻,便也跟着笑道:“不过是些钱帛珠宝,我大充国富民殷,还能懒他们不成?鲜卑人居然追讨上门,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哈哈……”李昌一阵大笑,斜眼看着秦舒,摇头道:“你错啦。鲜卑这群畜生还真在乎的不是钱财,而是一个女人。孤的皇妹,永宁公主。”
秦舒听后也不禁吸了口凉气,他在京城多时,知道皇帝李疆虽然孩儿众多,但却只有永宁公主一个女儿。还是皇后娘娘所生,其受宠爱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初的齐王。想不到鲜卑人一挑就挑了全大充最尊贵的女孩,还真他妈的有眼光。秦舒看了看李昌的脸色,问道:“鲜卑人如此无礼,陛下定不会答应吧?”
“不答应?”李昌哼了一声,道:“不答应,鲜卑人能放父皇回来?想不到啊,我大充江山社稷,居然需要一个女人来保护。”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秦舒这才明白李昌为何会一反常态,毫无遮拦,原来是因为这个。李昌虽然算不得血性男儿,但身为皇家贵胄,总还有几分傲骨。听到父皇是用女儿来换取的平安,心里难免有些堵的慌。何况李昌自幼也是在皇后宫中长大,对这个可爱的妹妹也十分喜欢,想到她即将要远嫁塞外,又想起那两个兄长,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秦舒皱了皱眉头,他虽然也不习惯用女人来换取和平。但遥想当年两汉与匈奴和亲,这也是有旧例可循,算不什么新鲜事。乃叹道:“既然已经答应了鲜卑,这事怕再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是啊。”李昌打了个酒嗝,苦笑道:“父皇是打算等母后病情有所好转,就让本王去想母后和皇妹说此事。父皇不好开口,孤又何尝忍心?”
秦舒脑子里转的飞快,终于明白为什么鲜卑使团半夜才入城。原来是皇帝不想在皇后病重期间,再将此事传到她耳朵里面,以免病情加重。可是躲得过初一,怎么能躲得过十五?鲜卑人出现在京城,是何等重大的事情?皇帝就算想极力隐瞒,却又怎么能隐瞒得住?李疆好歹也算是个英明神武之主,怎么也干出了这样的傻事?看来关心则乱,皇帝关心皇后和永宁,也难免也干些不怎么英明的事情。
李昌见秦舒不发一言,又笑着道:“子逸是在心里取笑孤吧?堂堂大充皇子,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抢婚上门。慕容胜,孤今生若不能让大充铁骑横扫塞外,誓不为人。”
秦舒看他坚毅的表情,突然之间才发现,原来李昌也是有雄心壮志的人。自己倒险些忘了,他也太祖皇帝的孙子,当今圣上的骨肉,怎么可能是个碌碌无为的人,看来以后自己还是得小心一点。自从昨晚见过叶璇以后,秦舒已经收起了前几日轻视天下人的心思,对身边的人都又开始重新估量了。
“殿下有此雄心壮志,属下一定竭力辅佐。”秦舒抱拳回答,其实横扫天下又何尝不是他的心愿?
“好。”李昌伸了下胳膊,有些疲倦地道:“孤乏了,想休息会儿。子逸没什么事就先退下吧。”等秦舒告退准备离开的时候,李昌却又道:“等等,今天晚上父皇让孤代他宴请鲜卑使节。孤不打算让这群人来王府,不如就去平安巷那边吧。子逸可要和孤一起去看看那些家伙?呵呵,算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些蛮子罢了。”
李昌其余的话秦舒都没有怎么听清楚,因为平安巷三个字牢牢地砸在了他的心上。走出楚王府,秦舒便已经想明白了个大概。皇帝既然想暂时隐瞒此事,那肯定就会尽量让鲜卑使者远离皇宫。平安巷离皇宫较远,那边又正好有间馆驿,皇帝当然会将鲜卑使者安排在那里。
难道上天也在帮自己?秦舒嘿嘿一笑,便已经想好了计划。出了王府并不回自己住处,而是向着燕国公别居走去。
到了燕国公别居外,秦舒就看着外面站了不少禁军,不禁暗笑,傅羽这小子才进禁军几天?居然都敢把禁军带回家看门护院了,看来有身世背景当官就是不一样。
“站住。”秦舒离大门还有十几步的距离,看门的禁军早就开始喝了起来。
妈的,真是狗仗人势!秦舒眉头大皱,这些禁军也太霸道了些。但嘴上却道:“这位军爷,在下求见傅少公爷。还请军爷代为通传。”
“不见。”那禁军看也不看秦舒一眼,就道:“滚!”
秦舒顿时怒起,就想动手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却听院子里傅羽喝道:“谁说本将军不见了?”说完,傅羽就缓缓从大门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怒容。
那名禁军见傅羽出来,气势顿时矮了一截,但还是勉强道:“萧都督吩咐,傅将军这几日最好不要见任何人。”
“萧刚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干涉本将军的自由!”傅羽勃然怒道:“虽然本将军是在他麾下当差。但本将军也是燕国公世子,爵位远在他之上。他倒底仗的什么势,竟然敢幽禁本将军?”
现任燕国公傅恒虽然是傅羽的叔父,但傅恒已经年过四十,却还没有子嗣。所以傅羽自然而然就成了燕国公世子,时下就算是在萧刚的麾下当差,但萧刚也确实没有资格把傅羽怎么样。更何况是这些普通的禁军士兵,看到傅羽发怒,都吓得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傅羽冷哼一声,拉着秦舒便走进大门,一众禁军也都只好干瞪着眼。“贤弟刚才好威风啊!”秦舒刚刚入内,便开是取笑傅羽。
傅羽却是脸上微红,道:“兄长取笑了。小弟现在连着别居的大门都出不去,还说什么威风?”
秦舒虽然隐约猜到几分,但还是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傅羽苦着脸答道:“小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一大早,陛下就派人来传旨,严令小弟十日之内,不能离别居半步。并且还派了禁军在外面监视,还好圣旨上没有写不能让小弟与外人接触,否则小弟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兄长被禁军赶走了。”
秦舒微微一笑,知道自己猜测的不错。鲜卑使者进了京城,而且还是天狼营中的人。傅羽的父亲傅永当年任右北平郡太守,被鲜卑天狼营攻破城池。傅永以身殉国,其妻也尽节殉夫。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皇帝当然怕傅羽乱来,所以不得不将他软禁起来。
傅羽见秦舒并不说话,只是一脸的笑意,不禁恼道:“兄长是在笑话小弟么?”
“当然不是。”秦舒连忙摇头,道:“其实为兄前来,也是奉了楚王殿下之命。”
“来看住小弟吗?”傅羽更是不悦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小弟连门都不能出了?”
“这都是为贤弟好。”秦舒拍着他的肩膀,道:“来,让黎叔把棋取来。为兄和贤弟杀上几盘,这一天就算过去了。”
“不。”傅羽将头一偏,道:“兄长今天不说清楚,小弟才没有心思陪兄长下棋呢。”
“不下就算了。”秦舒双手一摊,道:“那我们就随便聊聊吧。为兄搬出去这两天,都还一直没有机会和贤弟聊聊呢。”
“那就说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傅羽转头望着秦舒道:“小弟猜到其中肯定有什么原因,兄长就不要再隐瞒小弟了。”
“可是……”秦舒显得十分为难,道:“楚王殿下再三吩咐,不让为兄说。”
“哼。”傅羽冷哼一声,道:“兄长果然是攀了高枝就不顾小弟了。当初我们结义之时,可是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现在兄长什么都瞒着小弟,正是让人心寒啊。”
“我这不是来陪你了么?”秦舒苦笑着道:“还不算是有难同当。”这话听着还算有道理,但傅羽可不吃这套,又哼了一声,不搭理秦舒。
秦舒见火候差不多,便压低声音道:“为兄倒是可以给你说,不过你得答应为兄,千万不能说是为兄告诉你的,不然楚王殿下那里,为兄可不好交代。”
“一言为定。”傅羽立刻来了精神,满口答应道:“兄长放心,小弟绝对不会说是兄长告诉我的。”
秦舒又故意看了看四周,才用更低的声音道:“贤弟有所不知,鲜卑派有使节来京城,而且还是天狼营中人。陛下是担心……”
“大哥不用说了。”傅羽听天狼营三个字,一双眼睛里几乎可以喷出火来。他明白皇帝和楚王的意思,所以根本不需要秦舒再解释什么。
秦舒看着傅羽的样子,担心地道:“贤弟,你这是……”
“多谢兄长如实相告。”傅羽躬身一礼,道:“兄长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先走了。小弟还有些私事要办。”
“贤弟,你万万不可……”秦舒十分紧张地望着傅羽,劝道:“你千万不能意气用事,破坏两国邦交。”
“可是…….”秦舒还待要劝,傅羽变色道:“兄长若是小弟,难道眼睁睁地看着杀害父母的仇人,而不去报仇么?这样小弟岂不是枉为七尺男儿。”
秦舒盯着傅羽看了许久,才摇头叹道:“罢了,贤弟好自为之吧。”说完便告辞离开。直到走出燕国公别居的大门,秦舒脸上才又浮现出常有的微笑……
→第五章←
洛阳作为大充王朝的首都,满大街不是权贵,便是富豪,但也有不少贫民居住的巷道,平安巷就是其中之一。皇宫座北朝南,在洛阳城北面,达官显贵都以靠近皇宫为荣,所以像平安巷这些城南的巷道几乎很少有朝廷要员的府邸。否则马则也不会将这里当成包养小妾的地方。
不过从今天早上起,平安巷内新设了不少岗哨,而且守卫的都是大充禁军。老百姓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达官显贵要到此巷视察民情。但事实上只不过是有些特殊的客人要住在巷内馆驿里,而这些特殊的客人就是塞外的鲜卑使节。皇帝不愿张扬此事,故而将他们安排在洛阳城内离皇宫最远的馆驿内。
从昨天晚上夜间入城,再到今天被安排在这么偏僻的馆驿内,慕容昭早就憋着一肚子的火。“看来大充皇帝想要言而无信。”一边喝着皇宫内送来的御酒,慕容昭一边对着旁边坐着的拓拔雄抱怨。虽然他对大充的接待很不满意,但这些美酒倒还是不差的。
拓拔雄却嫌中原的酒没有塞外的烈,还是喝着自己从鲜卑带来的烈酒,道:“千岁稍安勿躁。末将听说中原人氏把信义从来都看作首位,李疆身为大充皇帝,应该不至于失信天下。否则不用我们责难,就是中原儒生的唾沫也能把他淹死。”
“你倒是很了解他们中原人。”慕容昭哼了一声,道:“你看看,明明说好了让那个什么楚王来设宴款待我们。现在早过了晚饭时间,却连鬼影都没有见一个。要不是本王有先见之明,让人弄了点东西来吃,岂不是要饿着肚皮等他?要是再不来,本王可要去休息了。这些日子旅途奔波,本王可没有精神跟他们耗着。”
这事也确实让拓拔雄有些窝心,按说慕容昭在鲜卑也是亲王之尊,就算皇帝不能亲自设宴接见,但奉命款待的皇子总该礼数上周到点,却让他们两人在这里干等,这算怎么回事?拓拔雄还想劝慕容昭再等等,就见一名天狼营军士跑了进来,道:“禀拓拔将军,大充楚王在外求见。”
“不见。”拓拔雄还没有回答,慕容昭就抢先道:“也让那小子在外面吹吹风,让他知道本王也不是好惹的。”
那军士看了看拓拔雄,没有敢立刻领命。拓拔雄叹了口气,道:“算了,快快有请。”那军士这才领命出去。慕容昭看在眼里,气在心中,哼了一声,道:“天狼营真是军纪严明,这些军士都只听拓拔将军将令,连本王的话也都不听了。看来过不了多久,这天狼营就要改姓拓拔了。”
“王爷请自重。”拓拔雄一路上对这个爱端王爷架子的老头也没有什么好感,听他现在说些犯忌的话,立刻沉声道:“天王将天狼营交付末将,末将一定誓死效忠天王。千岁这话说的似乎有些不妥。”
慕容昭才懒得管他妥还是不妥呢。他是鲜卑上任天王慕容启的兄弟,是现任天王慕容胜的亲叔父,在国中地位尊崇,很少有人会不买他的帐,可偏偏眼前的拓拔雄就是那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之一。慕容昭虽然老是有点老,但在国内却是出了名的色鬼。想想那塞外苦寒之地,能有多少绝色佳丽?一听说要派遣使者前来大充,慕容昭就第一个跳出来请命。别的不管,中原女人的婀娜多姿他总还是见识过的,所以这次南下,名为给天王迎娶王后,实际上他也还是想给自己找点填房。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慕容昭虽然领到正使的职位,但副使却是鲜卑出了名的“拓拔顽石”。这家伙十三岁跟随慕容胜左右,一直从天狼营的普通士兵,被提拔到现在天狼营的统领大将。都是在战场上纵横驰骋,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还在床上征服过女人。还未出发,慕容昭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等进了中原,才晓得自己的预感果然没有错。这拓拔石头不仅自己不去寻欢作乐,每到一处郡县,更是以军令严格约束众人。就算是慕容昭夜里想出去偷点腥,也被拓拔雄严词阻拦了好几次。所以慕容昭满腔的欲火,也就便成了一肚子的怒火。只不过拓拔雄虽然不是宗亲,却深得慕容胜的宠信,慕容昭虽然十分不满意,但还不敢公然开罪他。只好在大充接待的礼节上大做文章,根本不想好好地配合拓拔雄完成这次使命。
拓拔雄却知道这次迎娶大充公主,对于刚刚继承天王之位的慕容胜来说是何等的重要。所以就算是大充有些失礼的地方,他都一忍再忍,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地将永宁公主护送回国,那便是天大的功劳。否则以天狼营的威武名声,又怎么可能来当迎亲使团呢?
慕容昭见拓拔雄变了脸色,也不敢再过分地得罪,只好起身道:“既然楚王来了,本王也该出去迎接才是。拓拔将军,走吧。”说完就先向外面走去。拓拔雄也不愿再跟他多起争执,默然跟在身后,前往驿站大堂。
等两人来到大堂的时候,周围天狼营和大充禁军士兵都各自围了一圈护卫在外,驿站的管事人员也都恭恭敬敬地站在外面随时待命。慕容昭看着大充禁军人数远超天狼营,不由哼道:“大充皇子果然排场不小。”
拓拔雄的眉头又皱了皱,很想提醒他在楚王面前说话要客气些,但慕容昭却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大堂,高声道:“楚王在哪?”拓拔雄顿时知道事情要糟,急忙跟着进去,心想,可不能让这老家伙坏了大事。
李昌中午在皇宫内陪着父皇一起用膳,因为听说永宁公主之事,心情有些不愉,多喝了几杯。一觉就睡到晚上,才想起了父皇吩咐要宴请鲜卑使节,他虽然心里不愿意,但皇命不能违,于是急忙赶到馆驿来。不想慕容昭见面就出言无礼,顿时也来了气,重重地哼了一声。旁边护卫的赵乾知道王爷已经动怒,便开口喝道:“王爷在此,哪个是鲜卑使节,还不快快过来拜见?”
慕容昭依仗鲜卑战胜大充,这次南下,所过郡县都是摆着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那些郡县官员,知道朝廷北征失败,对他也还算客气。但李昌贵为皇子亲王,又岂那些普通官吏所能比?但慕容昭一时也改不过来,何况身后还跟着个讨厌的拓拔顽石,正准备开口让李昌过来参见。拓拔雄却早就抢了过去,行礼道:“鲜卑副使拓拔雄,见过大充楚王殿下。”
李昌看了看旁边满脸不服的慕容昭,斜了拓拔雄一眼,缓缓道:“副使大人在此,那么正使呢?本王是奉圣上旨意,来宴请二位,难道正使大人缺席了么?”
慕容昭哼了一声,又要张口,却见拓拔雄退到他旁边,道:“这位就是我大燕兴平王千岁,也是本次使团的正使。”又转对慕容昭道:“千岁,还不见过楚王殿下。”语气之中,竟似不容反驳。
慕容昭被拓拔雄双眼看得发毛,心想,要是回国后这小子在天王面前告自己一状,那可真是受不了。想起慕容胜刚继承天王大位,排除异己的铁血手腕,慕容昭就背心发凉,急忙对着李昌一礼,道:“见过楚王殿下。”
李昌见对方两人对自己都还算客气,也就不想瞪鼻子上脸,毕竟自己迟到了很久,算很是失礼的。于是笑道:“千岁在鲜卑爵位,也与本王相当,千岁不必如此客气,快请入座。”说完又转头对赵乾道:“快吩咐将陛下御赐的菜品送上来。”
赵乾出去片刻,就见很对内侍宫人鱼贯而入,手上不是端着山珍海味,就是端着宫廷美酒。慕容昭虽然也贵为亲王,但在鲜卑苦寒之地,能有只烤全羊就算是佳肴,哪里能合中原的美食相提并论?就算是一路上那些郡县官吏准备的酒席,又怎么能和皇宫大内的御膳相比?慕容昭刚才还有肚子怨气,但看着这些美酒佳肴,和那些送菜的美貌宫女,早就消了一大半,心中暗想,难怪那么多人抢着当皇帝,单论这样的享受,自己怕是一辈子也没有第二次了。
李昌见慕容昭的两只贼眼只在那些宫女的胸部停留,就知道这老家伙虽然是正使,大概也没有什么能力。倒是那个叫拓拔雄的武将气度沉稳,很有大将风范,便先举杯道:“本王府上有些事情耽搁,来迟一步,请二位贵使见谅。”
慕容昭的心思现在全花在旁边斟酒的宫女身上,根本没有注意李昌说什么。拓拔雄看在眼里,暗骂这老家伙丢人显眼,却还要笑着道:“殿下贵人事忙,百忙中抽空来此宴请我等。我等感激尚且来不及,哪里敢怪罪?”
拓拔雄话虽然说的十分漂亮中听,但李昌听在耳中却有些诧异。按说鲜卑与大充赤城一战,可谓的大获全胜,最终迫使皇帝结亲议和。怎么眼前这个拓拔雄的语气却没有想像中那么强硬,反而有些谦卑呢?
李昌本来还想着,如果鲜卑使节敢强行索婚,自己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但现在看来,似乎没有那个必要了,便笑着道:“副使大人客气了。”喝了几杯后,李昌越看越觉得拓拔雄不像普通人物,就又问道:“不知道副使大人在贵国担任什么职务?”
拓拔雄想了想,还是如实答道:“本使在鄙国忝居天狼营统领之职。”
“啊?”李昌顿时脸色变了数变,他虽然很少参与军政,但对鲜卑天狼营的大名却是早有耳闻。想不到眼前这个人居然是鲜卑最精锐部队的统帅,那么职位应该不低。要说慕容昭是因为宗亲的缘故被派来迎婚,那么又加上拓拔雄这样的亲信重臣,可见慕容氏对此次和亲还是相当重视的。
“久仰将军威名,本王十分佩服。”李昌这两句话倒是出自肺腑,据说大充此次北征失利,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鲜卑五万天狼营将士的勇猛剽悍。
“殿下过奖了。”拓拔雄礼节性的回答后,突然问道:“本使奉天王之命前来大充迎娶王后,不知道皇帝陛下何时有空召见外臣,商议和亲之事?”
“这……”李昌面露难色,心道,父皇让孤拖一天算一天,孤哪里知道准确的日子?口中却道:“父皇最近龙体欠安,连早朝都能免则免。和亲之事关系两国邦交,干系十分重大,父皇不愿草率为之,想等龙体康复后再议,还请贵使多等几日。”
“皇帝陛下龙体有恙,自然需要静心休养。”拓拔雄不急不缓地道:“但眼下春正将至,我天王陛下欲在来年春暖花开之时,举行登基大典,并且册封王后。还请殿下转告陛下,最好能尽快让外臣护送王后归国。”
“是,是。”李昌见拓拔雄语气并不十分坚决,知道事情还有拖延的余地,也就不十分为难对方,笑道:“本王一定转奏父皇。等父皇龙体安康,一定在最短时间内召见二位贵使,商议此事。”
拓拔雄听后也不再发表什么意见,只与李昌相互饮酒,浑然当慕容昭这个正使不存在。还好慕容昭的心思全花在身边的宫女身上,也没有注意,只觉得这个宫女面貌极美,比自己家里那些宠妃爱妾不知道水灵多少辈。
其实这宫女也只算是中上之姿,但慕容昭这老色鬼憋的久了,便是见个女人也要心动半天,何况这样一个盛装打扮的美貌少女?慕容昭开始还能把持得住,但几杯酒下肚,便似乎有些心痒难耐,竟然动手动脚起来。乘着斟酒的时候,摸摸手之类的,那宫女也还就忍了。可是慕容昭却越来越过分,又乘那宫女斟酒之机,终于将安禄之爪伸到了宫女的胸部上。
这些宫女虽然在宫里地位不高,但毕竟是皇宫内的人,怎么能容忍外人如此毛手毛脚地调戏?那宫女立刻尖叫一声,从慕容昭的身边跑了开。
这一下满屋子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慕容昭一人身上,可笑那老色鬼迷糊之间,还当这是在自己老家,流着哈喇子道:“美人,别跑啊,快过来。”
这下不仅让拓拔雄羞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便是在场的其余鲜卑人,也觉得脸面无光。李昌强忍住没有笑出来,假意喝道:“好大的胆,这是什么场所,怎能大呼小叫,失了体统。你是那个宫里的,回去后看本王怎么处罚你。”
李昌虽然是在教训那宫女,但拓拔雄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是在骂慕容昭。他虽然知道这位王叔有些荒唐,但没有想到居然到了这种地步,当即沉声喝道:“千岁醉了。来人,送千岁回房间休息。”
外面立刻跑进来两名天狼营军士,一左一右搀扶着慕容昭离开。慕容昭却还在迷迷糊糊地喊着:“美人,过来,美人……”
等慕容昭被人送走后,李昌才对拓拔雄道:“这些宫女都是才进宫不久,没有规矩,还望贵使大人不要见笑。”
拓拔雄暗道:这次我们可让你们见笑大了。口中却道:“哪里,殿下客气了。”说完两人又继续饮酒,只是经过慕容昭这么一闹腾,气氛就有些尴尬了。又喝了几杯,李昌便推说时间不早,告辞回府了。
拓拔雄在驿站大门目送李昌的车驾离开后,才转对属下道:“那老家伙呢?”他恨极慕容昭丢人显眼,嘴巴上自然不再客气了。
属下先是一愣,随即明白拓拔雄所指,急忙答道:“已经送回房间睡下了。”拓拔雄哼了一声,道:“看本将军回去不在天王面前狠狠参他一本,简直把我大燕的颜面丢尽了。”说完后便吩咐些人值夜护卫,自己也返回房间休息。
这间馆驿相对偏僻些,一般情况下都没怎么使用,所以拓拔雄这几十号人都能分到间房屋休息,不用跟几个人一起挤。拓拔雄身为副使,又是这些天狼营将士的统领,居住的房间自然是这馆驿里最宽大舒适的。
但拓拔雄刚刚走进房门,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征战多年,整日在死人堆里打滚,对于危险的预测远比一般人强很多。突然背后有股劲风扑来,拓拔雄急忙侧身躲避,并且用最快的速度去拔腰间的佩刀。但对方似乎看穿了拓拔雄的用意,长剑连续刺出,竟然不给拓拔雄拔刀的机会。
“来人,有刺客!”拓拔雄在黑暗中连连闪避,感觉到对方武艺高强,并不在自己之下。既手持利刃,又抢有先机,只好高声呼救。他门外本来就有两名天狼营军士轮值,听到声音立刻冲进房间。虽然黑暗中看不真切,但还是能大概分辨出拓拔雄和刺客,两柄弯刀便砍向刺客后背。
这两人刀风沉重,刺客也不敢小觑,急忙回身格挡。拓拔雄也就乘此机会将弯刀拔出来,与两名属下一起围攻。那刺客本来是想刺杀拓拔雄后,就立刻脱离现场。但是没有想到拓拔雄武艺不弱,居然一击不中,而且还喊来了援兵。虽然知事不可为,但却没有丝毫退缩畏惧之意,反而更加凶悍地与三人打斗在一起。
“你究竟是什么人?”拓拔雄见对方武艺颇为不弱,料想不应该是无名之辈,乘着己方占有优势,便开口喝问。
那刺客并不回答,挥剑此伤一名天狼士兵,正要跟进取其性命,却又被拓拔雄弯刀所阻。而且听着外面脚步声响起,知道天狼营士兵会越来越多,不禁厉声笑道:“来的好,小爷今晚一定要把你们这群畜生杀个干净。”
→第六章←
秦舒听到馆驿内有喊抓刺客的声音,便放心地躺在房顶上,双手枕着头,自言自语道:“傅羽这小子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惧虎,一个人去刺杀天狼营统领,不简单啊。”可是又等了片刻,却不见傅羽逃出来,不禁暗道:这小子怎么还不逃出来?难道那个拓拔雄只是绣花枕头,轻易地就被他搞定了?
原来秦舒是想引傅羽来刺杀鲜卑使者,然后找个机会去不远处马则小妾的宅子内,打探那个叶璇口中的密道是否存在。他并不是要傅羽真的杀掉拓拔雄,当然也更不愿意拓拔雄杀了傅羽。他觉得傅羽的武功想要成功行刺固然有点难度,但独自杀出重围总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惜秦舒把傅羽想的简单了,他不知道这小子为了报父母大仇,根本就没有打算再活着离开。所以即便是在被拓拔雄和天狼营士兵围攻的毫无还手之力时,还是没有丝毫想要逃跑的心思。
秦舒也是过了很久才想明白其中的原因,大呼失策,急忙蒙上面巾跑到馆驿里面。看着傅羽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了好几处血迹,秦舒的心里也有些不忍,这小子虽然傻是傻了些,但毕竟还是一个很讲义气的兄弟。秦舒现在没有打算让他死,他就不能死在这群鲜卑人手中。
眼看傅羽有险,秦舒低啸一声,如大鹏展翅掠向众人。手中的长剑也化一道道剑幕,笼罩在众人头顶。拓拔雄可是个识货的主,知道来的这个人武艺远在自己之上,急忙把弯刀在身前挥舞,护住各处要害,向后就退。但周围的几个天狼营士兵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唰、唰、唰”几剑过后,就有五六个人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秦舒抢到傅羽身边,轻声喝道:“快走。”却不想傅羽已经杀得发狂起来,根本分辨不出他的声音,道:“我要全部杀了他们。”又向着拓拔雄冲过去。
别说傅羽没有这本事,就算他有这本事,秦舒也肯定不会答应。于是一把拉住傅羽,喝道:“快跟我走。”傅羽这才听出来秦舒的声音,有些感激地道:“大哥……”
“别那么多废话。”秦舒一边杀开条血路,一边拖着傅羽向外跑。以秦舒的武艺,这区区几十个天狼营士兵当然不是他的对手。虽然说馆驿里还有些大充的护卫,但他们可不想为了外族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只是远远的呐喊,根本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拓拔雄知道使唤不动这些人,只好带着自己的部下继续穷追猛打。但哪里能拦得住秦舒和傅羽这两只小老虎,在秦舒又杀了几人后,终于他们跑到馆驿外。秦舒指着旁边的胡同,道:“贤弟,我们分开走,你走那边。”
傅羽见秦舒为了救自己,也背上了违抗圣旨,杀害鲜卑使节的大罪。知道若是被拓拔雄等人识破身份,那两人可都是死罪。既然义兄这样帮自己,自己也不能再一意孤行,连累义兄,报仇的事只能以后再说了。
“兄长保重。”傅羽说完这几个字,便向着秦舒指的方向跑了去。秦舒见傅羽如此听话,大觉高兴,却不按着刚才说的方向逃跑,而是直接跃上旁边民宅,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将军,怎么办?”一个天狼营士兵见秦舒这样高来高去,只好向拓拔雄询问。
拓拔雄也感觉十分郁闷,这样的轻身功夫,别说自己,就是号称“鲜卑第一勇士”的现任天王慕容胜只怕也没有。“先追下面跑那个。”拓拔雄只好下令,向着傅羽逃跑的方向追去。
追出不远,就来到一个岔道口,拓拔雄不得不将属下分派成几拨,四下搜索。虽然这是在大充的京城,但以拓拔雄的性子,总不能白白的吃这么大的亏,不把那两个刺客抓回来,就实在对不起那十来个死去的兄弟。所以就出现了大充开国以来,最奇特的景象,居然有鲜卑的士兵打着火把在京城内搜索刺客。虽然很快大充的禁军就赶了过来,但拓拔雄据理力争,最后在保证不扰民的情况下,和大充禁军一起搜查这附近街道。
秦舒乘着这当口,早就换上了一套禁军军服,等候在马则小妾宅子外面。这里离馆驿不远,他相信搜查的人会很快就过来。果然没有过多久,就有队士兵打着火把向这边走了过来。总共十来个人,有三个鲜卑军士,其他的都是大充禁军。看着曾经刀枪相见的敌人现在居然在一起搜捕刺客,秦舒也觉得很是滑稽。
秦舒偷偷潜伏在暗处,乘着一两个人落单的时候,轻松把他们干掉,然后混在众人之中。半夜三更的,大家又都专心于搜捕刺客,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秦舒这个冒牌货。秦舒故意走到那座宅子外面,然后向里面扔了一大块砖头,发出很大的声响。
这些军士追查了很久,终于听到了声响动,立刻觉得可疑。一个禁军头目立刻下令把宅子围住,正要考虑进不进去搜查,那三个鲜卑军士却先一脚把门踹开,并冲了进去。
“快跟进去,不能让他们胡来。”那禁军头目吓得冷汗都流了下来,分开的时候,上头再三吩咐不能让鲜卑人惊扰百姓。但现在这三个人居然就这么冲了进去,要是事情闹大了,以后自己就别在禁军里面混了。
可是当禁军冲进门后,才发现这个小院内居然没有人居住。那三个鲜卑人立刻围了过来,一起说这宅子没有人住,但刚才又有声响,十分可疑,一定要仔细搜查。那禁军头目见没有人住,自然就不会发生什么“惊扰百姓”的事情,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下令仔细在宅内搜索。秦舒也夹杂在众人中随便搜查,当然也发现了两三条人影迅速地离开了这座宅院。那些普通军士当然不会发觉,只有秦舒知道肯定是叶嘉兄妹,嘴角不由又扬起了微笑。
那间卧室并不大,秦舒在里面仔细地搜查了一遍,根本就没有发现叶璇所说的什么密道,那么显然那个老狐狸是在诈自己。虽然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秦舒却还有一点弄不明白。叶璇与自己素未谋面,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怀疑到自己身上呢?而且还设想这样的陷阱等着自己来钻?
秦舒心里虽然还有些疑惑,但毕竟确定叶璇口中的小白脸是子虚乌有,心情大为轻松。很快找了个机会脱掉那身军服,慢慢返回自己的住处。远远就看见见芹儿站在门外,不住地张望,似乎是在等着自己回去。秦舒快步走上前去,道:“外面这么冷,你小心着凉。”他此刻心情大好,说出来的言当然也十分中听。
芹儿得到秦舒的关心,心里大为甜蜜,脸上又起阵红晕,低声道:“是有人找公子。”
“是谁啊?”秦舒刚问出口,就见楚王府侍卫总管赵乾出大厅走了出来,心中一紧,急忙笑道:“原来是赵总管。”
赵乾走到秦舒面前,道:“殿下有急事找公子入府商议。”秦舒见到他,就猜到是李昌有事找自己,于是笑道:“有劳赵总管久等了,那我们现在就走吧。”旁边的芹儿却道:“外面夜寒,公子要不要加件衣服?”
秦舒笑了笑,道:“不用,你早些休息吧。不要等我了。”芹儿答应一声,便不再多说。秦舒又陪着赵乾一起前往楚王府。
没走几步,赵乾突然问道:“刚才那个丫头是公子在齐王府救的那个吗?”
秦舒知道赵乾曾在楚王府中见过芹儿,便如实答道:“正是。我救可她一命,她又无亲无故,就跟在我身边了。”
“哦。”赵乾点了点头,又问道:“刚才公子去什么地方了?殿下找的很急呢。”
见他如此关心自己的行踪,秦舒心中微动,又瞟了赵乾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只是随便这么一问,便笑着答道:“去走访了几个朋友,没有想到殿下有事相召,让总管久等了,实在抱歉。”
“不敢,不敢。”赵乾说完后,也不再多问。两人又走了一会,秦舒见方向不是去楚王府的,开口询问后,才知道楚王李昌听说有人刺杀鲜卑使者,又赶了过去。秦舒刚那里回来,现在又不得不跟着赵乾过去。
越接近平安巷,街面上搜查的禁军就越多,还好赵乾有楚王府的令牌,才能畅通无阻。赵乾看着四下忙碌的禁军,自言自语道:“那刺客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敢来刺杀鲜卑使者。要是得手,两国岂不是又要开战?”
“赵总管说的极是。”秦舒马上接口道:“此人居心叵测,抓到后一定要严加拷问。”赵乾见秦舒说的真切,也就不再多言。
等到了馆驿,秦舒看到李昌和拓拔雄正有些争执,忙走过去行礼道:“属下见过王爷。”李昌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免礼。”秦舒见他态度冷淡,心中略感不安,只好退到旁边。
拓拔雄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王府下属,就是刚才的刺客之一。对秦舒并不在意,而是继续对李昌道:“我大燕使臣在贵国遭人刺杀,并死了十几个随从。王爷却还是不肯让本使面见皇帝陛下,未免有些不通情理。”
李昌听说有人刺杀鲜卑使者,马上就觉得事情要遭。拓拔雄等人必然会以此为借口,求见父皇。这样再推托的话,就显得不合情理了。但李疆的旨意又偏偏是想让他多拖了时日,现在才一天就拖不下去了,李昌可没有办法向父皇交代。理亏的是自己,李昌只好笑着道:“本王一定奏明父皇,严加追查,给贵使大人一个交代。但现在深更半夜,父皇早已经歇下了,本王可能去打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