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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大秦帝师》》 · 殷扬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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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笑容依旧,道:“好教周先生得知,我赵国也要修路,和贵国之路相接。西连咸阳,东接邯郸。如此一来,秦赵交好将更上层楼。世代兄弟。”

周冲故作惊奇,道:“哦,竟有这等事?王上圣明!不过,以周冲推测,恐怕此事难以成行,一者必有人作梗,二者所费极大,赵国虽强恐一时之间也难以筹足银两。不要说赵国。就是我大秦要做此事,也是颇费周折。”这样说话是为了坚定赵王之心。

赵王眉飞色舞。好象打了一个天大的胜仗似的,道:“此事有利于富国强兵,大好事,所费再多,寡人决心已下,一定要修成。”

“王上有如此雄心,比起武灵王也是不逊色,外臣借王上之酒敬王上一杯。”周冲起立敬酒,赵王呵呵一笑,一饮而尽。

赵王笑道:“周先生现在可以放心了,寡人有一个请求,就是大秦应该把边境上的军队撤走。”

把秦军从边境上撤走本来就是周冲的一步棋,原因很简单,可以安赵王之心,让他放心去修路。修路之事是典型的赵人栽树,秦人乘凉,周冲又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军队不是这么撤地,周冲有点为难,道:“撤军固然是好事,可外臣却为难了。王上也知道,这事应该由大秦王上圣断,外臣哪敢作主。不过,要是王上的条件能够让敝国王上同意的话,依外臣看,这撤军一事也未必就不可行。”

“黄金十万两,怎么样?”赵王最担心的就是秦军不撤,并不怕花钱,一开口就是大数目,眉头也不皱一下。

周冲故作迟疑,道:“十万两黄金,虽然不少,可对于敝国王上来说,这算不得什么,不会允准,敝国王上只爱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赵王急急地问。

周冲只说了两个字,道:“土地!”

“你们要城池?”赵王脸色一变,道:“这不可能,十万两黄金,要就要,不要就算了。”

周冲接过话头,淡淡地道:“王上,你这话当真?是你赵国不顾秦赵之好,不是我大秦对不住你赵国。王上,外臣告辞。”站起身就要走。

赵王在自己的嘴巴上轻抽一下,忙拉住周冲,道:“周先生请息怒,寡人失言,寡人失言。周先生请坐,十万两黄金,寡人给,城池也给。说吧,要几座城池,五座怎么样?”

周冲摇头,道:“太少,十座。”

赵王咬咬牙,道:“好,十座就十座。请问周先生,贵国之军什么时间开始撤走?”他急着要秦国撤军,却忘了秦军撤走了,还可以再调回来。当秦军再调回来时,就是秦王灭赵之时了。

周冲答得也妙,道:“什么时间城池入我大秦,秦军就什么时间撤。”

赵王在地上轻跺一下,道:“马上就交割。周先生,这你总满意了吧?”

按理,周冲是该满足了,然而周冲却出人意料地摇头,道:“王上还有一份谢仪未给我大秦,秦军怎能撤走。”

“周先生,你太贪了吧?要知道适可而止。”赵王微怒。

周冲好整以暇,道:“王上是说我周冲无凭无据?好吧,周冲就说明白。王上,赵国刚刚从燕国夺得十九座城池,是谁的主意?是甘罗地主意,还是王上的主意?”

甘罗出使赵国,给赵王出主意,要赵国献地给秦国,获得秦国的支持,然后向燕国开战,从燕国手里夺起更多的土地,赵王欣然而从,满以为这生意划算,没想到周冲居然要谢仪,一时为之结舌。

“王上,你给多少?”周冲讨价了。

赵王无奈之极地道:“好吧,五城。”

周冲摇头,道:“十城,少一座都不行。”

赵王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狠狠一咬牙,道:“就十城。”

周冲笑笑,道:“王上不必为区区十城之地烦恼。要是王上再出二十城,周冲有一策,可使赵国立即强大起来。”

赵王双眼放光,一把抓住周冲的肩头,道:“当真?周先生,什么妙计,快说。”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八章 疲赵之计(八)

(按;有朋友认为周冲给赵王出主意,赵王接受,很是虚假。其实,主意没有敌我之分,只有好与不好,能用与不能之分。在战国时期,策士纵横天下,有好多还是敌国派来的,最终还不是给采纳了,这是战国时期的特殊历史现象。战国时期更有一奇,国与国之间可以互派丞相甚至交换丞相,这在现在是难以理解的,然而在战国时期是实实在在的。)

周冲回答道:“请王上打开地图,容外臣陈述。”

赵王虽是不明白周冲为何要用地图,仍是亲手打开,道:“请周先生赐教。”

周冲指着地图,道:“王上请看,赵国西有强秦,南有大楚,东有魏齐,北有燕,这五国谁最弱?”

这是一个常识问题,赵王道:“最强者是楚国,现在楚国内乱,已不算强国,可也不能算弱国,任何一派,赵国也胜不了。”

周冲笑道:“王上此言差也!楚国眼下大乱,战乱不止,王上何不派一介之使,迂回其间,或可得利也未可知呀。”

赵王点头赞同,道:“对,要不是周先生说起,寡人还忘了,是应该派一个使臣去。”

周冲再次给他纠正,道:“要派就派两个最好,一边一个。虚与逶迤,王上送给大秦的十万两黄金就有地方讨回来了,这叫失之西隅,收之东隅。”

赵王双眼冒星星,击掌赞好,道:“妙计,妙计。”楚国内乱,最需要的就是外援,哪怕是给说句好话也是一种支持,更何况赵国还不弱,赵国骑兵天下驰名,要是派出使臣,楚国还不把厚礼送上?

周冲忍住好笑,指着地图继续给赵王分析,道:“王上,对于赵国来说,强秦不可惹怒,楚国也动不得,齐魏也胜不了,只有一个地方可以任由赵国将士驰骋。”

“燕国!”赵王点着地图上的燕国,道:“燕国国小兵弱,无力与我强赵争锋。哦,周先生的意思是要寡人对燕国用兵,把献于强秦的土地城池再从燕国那里夺回来,这主意固然好,不过我强赵早已施行之,要不然这些年下来,我赵国今天献一城给强秦,明日再献一城,还不早就亡国了。”

正如赵王所言,赵国屡挫于秦国,凡失于秦国的土地城池就从燕国手里夺回来,周冲这主意并不算高明。

周冲却笑道:“王上,外臣不是这个意思。外臣不是要王上夺燕国的城池,而是要灭了燕国。王上,请恕外臣直言。以周冲之见,赵国这些年来之所以会越来越弱,就在于赵国没有一个明确的战略。以外臣愚见,赵国应该采取西防北攻的战略,对于强秦不可结怨,要交好,不要惹怒强秦。对于燕国,没什么好顾忌的,全力进攻就是了。”叹息一声,道:“想当年,要不是赵国贪心上党之地,惹怒秦国,爆发长平之战,损失精兵良将,赵国从此无法恢复过来,而是早采取西防北攻战略,局面会大不相同。”

秦国崛起后的第一个敌人是魏国,第二个敌人是韩国,赵国只不过是秦国的第三个敌人罢了。虽然两国之间不时爆发战争,那不过是小打小闹,长平之战才是第一场生死之战。要是赵国审时度势,制订出完整的战略,就应该趁秦国还没有把打击目标选中自己之前保持与秦国良好的外交关系,全力进攻燕国。即使不能灭掉燕国,只要大量蚕食燕国的土地城池,那么今日之局面,对于赵国来说必然大不相同。

这都是赵国决策上的失误,没有一个完整的战略。最大的失误就是长平大战,长平大战之所以爆发,还不是因为赵王贪心想获得韩国上党之地。当时,秦国猛攻韩国上党,上党守将冯亭知道守不住,决心祸水他引,才投靠赵国。果然,秦国大怒,起倾国之兵攻赵,最终爆发了长平大战,让赵国损失了最精锐的四十万大军。

对于赵国来说,最好的战略不是结怨于秦,当时应该不接受冯亭的投降不说,还支持秦国攻韩,以此来换得秦国的好感,支持说不上,至少默许是可以的,再集中兵力攻燕,可以想象得到赵国会获得很多土地。

特别是那四十余万精锐投入燕国,燕国不给灭了,也相差无几,赵国可以说一夜变强。(按:作者分析当时的战略,只能慨叹赵国的谋臣估计睡着了。)

赵国这样一个拥有很强军事实力的国家,没有抓住机会变强,反而越来越弱,的确让人感叹。周冲以此设计,可以说击中了赵王的心病,要他不相信都不可能。

灭掉燕国,

是早有此心,却就没有真正实行过,乍闻此言,赵王跳,道:“灭燕国?这怎么可能?一时之间也做不到。”

周冲否决赵王的看法,道:“王上所虑者不过是强秦,要是王上的条件足够好,强秦坐视不理也不是不可能。”

数十年来赵国一直抵挡着秦国的进攻,是以有心灭燕却无力实现,只能小打小闹,要是一举灭了燕国,那么赵国真的是一夜之间就变强了,这的确是一条再妙不过的计策,关键就是要争得秦国的支持。

赵王沉吟了一下,道:“周先生所言极是,请问周先生,贵国要什么样的条件?”

周冲并不直接谈条件,接着往下分析,道:“要灭燕,光得秦国的支持不太现实,楚国内乱,自是无话可说,齐魏必然不允,王上何不遣一介之使去齐魏,说服两国之君,一齐出兵灭燕。只要赵国允诺给齐魏城池,两国必允,当年灭宋之事就会重演。王上坐收其利,赵国一时而强。”

只要有了秦国的支持,有没有齐魏都不重要,赵王最关心的就是秦国,打断周冲的话,问道:“请问周先生,贵国要什么样的条件?三十座城池,怎么样?”

“三十座城池,仅仅是得到我的计策。”周冲也不是省油的灯,道:“要得到秦国的支持,必然要督亢之地,还有其他的城池每十座里就要三座归秦。”

督亢是燕国的粮仓,是燕国的战略重地,周冲开口就索要,还真是狮子大开口。要是赵王同意的话,无异于好处都归于秦国,而秦国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你去打吧,记得分好处给我!

赵王断然否决周冲的提议,道:“不行!督亢无论如何不行!其他的可从。”

周冲肩一耸,道:“要是没有督亢,敝国王上不会答应。王上也明白,没有哪个君主愿意看着自己的邻国强大起来,要是督亢入于赵国,赵国就不是强大一词所能说明得了,应该说非常强大,可以与强秦分庭抗礼,这是敝国王上最不愿看到的事情。”

“可周先生想过没有,要是没有督亢,那赵国的征战又有什么意义呢?说到底,还不是白白便宜了秦国,秦国一兵不出,却坐收最大的好处。”赵王坚决地道:“这买卖寡人不做。”

周冲笑道:“要是王上真如此想的话,可悔之晚矣。王上可知燕太子丹为何留在秦国不归?”燕丹给秦王扣留,天下人都知道的事,赵王哪能不知。

“燕丹给秦王扣留,不放他归燕!”赵王想也没有想就说了出来。

这是一个千真万确的事,然而周冲却摇头,道:“王上何故明于一世,而昧于一时呢?王上可知燕丹与敝国王上当年同质于,从小就是好朋友,王上还经常说起两人在撒尿和泥的旧事,敝国王上尊重友情,待他如兄弟。周冲此来邯郸,另有使命,欲与王上商洽。”

赵王惊疑不定,道:“请问周先生,有何使命?”

周冲故作沉吟,道:“王上知道的,韩国已灭,敝国王上欲用兵,还没有选准是燕国还是赵国。”当然是灭赵为宜,秦王早就确立了目标,周冲这话只不过说说罢了。

赵王的眼睛瞪得象铜铃,道:“这这这……秦国欲对我赵国用兵?”秦国对赵国开战,是赵王最怕之事,乍闻此言,他能不心惊胆跳吗?

周冲安慰他道:“王上请放心,这事敝国王上还没有决定。其实,这事并不是由敝国王上决定,而是决定于燕赵两国的王上。”

赵王虽蠢,话已到这份上,不会不明白,差点跳起来,道:“燕丹是在和秦王商讨条件,欲对我赵国用兵。燕秦联兵,我赵国不就完了吗?”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水渗出来,要不是郭开扶住,肯定是摔倒了。

燕秦两线出兵,夹击赵国,是最理想的战略构想,正是从此点出发,秦王不顾昔日之情,扣留了燕丹,为的就是胁迫燕国出兵。

周冲缓缓点头,道:“正是。王上当明白,若燕国请求秦国出兵,为燕国报失地之仇,则我大秦出师就名正言顺了。”

实情就是这样,赵王一下给周冲跪下,道:“周先生救我,周先生救救赵国!”

给吓破胆的赵王没有想到,即使一切如愿,精明的秦王会给他时间,让他强大起来吗?他已经迈入了周冲设计的疲赵圈套而不自知。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八章 疲赵之计(九)

周冲扶起,道:“王上,你这是折煞外臣了。”

赵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道:“请周先生赐予妙计!”

周冲不应他的话,道:“周冲的话已经说完了,如何决断,还请王上圣断,外臣回去也好向敝国王上交待。”

赵王咬咬牙,道:“好吧,督亢就归秦。另外,燕国城池一年的税赋都归秦吧。”他还真是可人。

这事报上去,秦王一眼就看穿了周冲的用意,呵呵笑道:“这是周先生的疲赵之计,周先生是要把赵国的人力物力财力消耗在与燕国的战争中,到时,寡人破赵,这压力就减轻了不少。当然,寡人是不会给赵王机会强大的。周先生尽力如此,寡人就不掠人之美了,一年的赋税就免了吧。”

秦王和赵王一样,也是个可人,来个锦上添花,让周冲的疲赵之计非常完美。

“谢王上。”周冲接着说出此行的另一个用意,道:“王上,敝国郑国渠成,关中平添数万顷良田,这本是好事,可是由于田亩一下子增加得太多了,这农具反而不够用。国听闻赵国多铁器,这青铜应该是用处少了许多,外臣是想向贵国购买青铜,还请王上成全。”

在战国时期,冶铁技术才开始发展,当时的精铁主要用于铸造兵器,次等铁用于农具及其他用途。然而。由于技术原因,青铜仍然占据着主要地位。周冲此说并不是要青铜,是要赵国地铁,这不过是个铺垫。

赵王也不糊涂,略一估算,道:“贵国得良田数万顷,这是好事,喜事。要青铜本无可厚非,国理应满足你的要求,可是这需要的数量也太多了,敝国一时之间也难以拿出来。这么吧,敝国就把青铜折合成铁,卖给贵国。不知周先生意下如何?”

相对来说,青铜贱而铁贵,要是全给青铜的话,那真的是太多了,要是秦国用去造兵器,问题就大了。折合成铁,数量上说,就少了许多,即使秦国要造兵器,也造不了许多。于大局无碍,这就是赵王的打算。

可是。他完全不知道周冲打的主意,周冲要用铁来造连弩箭头。那数量就多了去了,赵王要是知道了,肯定只有跳楼的份。

周冲要地就是他这句话,却给他迟疑了一下,才道:“王上,恐怕不妥吧。铁固然好,可是数量太少,也造不了多少农具。还请王上成全。”

究竟是造农具还是兵器,赵王哪里过问得了。当然是以越少越好,自以为得计,坚持道:“周先生,可寡人也为难啊,一时之间哪里去弄那么多的青铜,就这样定吧。要是周先生嫌少,寡人再送贵国十万斤上等精铁。”

人想睡觉的时间,有人给你递枕头,那感觉肯定是好得没话说,周冲现在的感觉就是这样,心里乐翻了,嘴上却很是为难道:“王上,这……好吧,谢王上!”

终于把周冲的胃口填满了,赵王也是放心,道:“秦赵兄弟之国,不用谢,不用谢。”

周冲装做一副感激之状,道:“王上待周冲不薄,周冲有一句话不敢不讲。”

赵王拍着周冲的手背,道:“周先生请讲。”

周冲不满地瞪了一眼郭开,道:“王上,修路之事,依外臣看还是交给李牧将军好,千万不能给郭开去修,他小人一个。”

郭开和周冲商量好了地,要郭开拿下修路一事,没想到周冲居然说不能让他修,郭开的眼睛都绿了,道:“周冲,你……”

“闭嘴!让周先生把话说完。”赵王喝道。

郭开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也是说不了。

“请问周先生,郭开怎么是小人?他可有得罪周先生之处?”赵王有点摸不着头脑地问。

周冲余怒未息之状,瞪着郭开,道:“王上,郭开没有得罪外臣,倒是得罪了敝国王上。”

得罪秦王,那可是大罪,赵王的脸都绿了,喝道:“郭开,跪下。”

郭开心思电转,心想自己连秦王的面都没见到,哪里得罪了秦王,跪下叫屈道:“王上,你别听周冲胡说,臣连秦王的面都没见着啊。”

赵王心想也是那个理,语气稍缓,道:“要是你得罪了秦王,寡人要你好看。”

周冲指着郭开,质问道:“郭开,我问你,我奉大秦王上给你送黄金千两,明珠二十粒,白璧二十双,你是不是轻蔑地说‘周大人,郭开是贪,可是不贪金银,要是你们送一座城池给郭开,郭开愿代敝国王上收下。’郭开,你说,有没有这回事?”

郭开一听周冲抖出他收受秦国贿赂一事,心都蹦到嗓子眼了,差点晕倒,直到周冲说完,方才明白周冲是在帮他,向赵王叩头,道:“王上,臣是说过这话,请王上治罪,治死罪。”

赵王把郭开拉起来,呵呵一笑,道:“郭爱卿,难得你如此忠心,寡人没看错你,没看错你。来,寡人给你斟杯酒,犒劳犒劳你。”

郭开接过酒杯,谢一声赵王,冲周冲一昂首,装作一副大义凛然之状,一口喝干。他也是个可人,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

“郭爱卿,这修路一事,还得要你费心了。”赵王决心把修路一事交给郭开去做。

郭开又跪下,道:“王上见爱,郭开本该尽心竭力,无奈朝中反对者居多,恐有不听郭开指挥之人,意图败坏郭开,王上还是另择贤能吧。”

赵王扶起,道:“郭开,你放心,要是有人从中作梗,你治罪就是。”这话无异于给了他全权。

郭开涕泪横流,感动无已,道:“王上,臣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王上知遇之恩呐!”他的哭功真不错,眼泪说来就来。

为了把效果最大化,周冲也抹着眼泪,一副感动的样子,感叹道:“王上,外臣方才明白赵国为什能在强秦的打击下,数十年而不亡,那就是有郭开这样的忠臣护佑。外臣送礼他不收,还给外臣通报,让外臣见到王上,真忠臣啊!”

赵王很是开心,左手拉着周冲,右手拉着郭开,道:“周先生,请看在寡人面上,不要和郭开计较。”

周冲连声说不敢。

一个太监进来,向赵王禀报道:“启奏王上,李牧将军求见。”

赵王要修路,要对燕国开战,必要过李牧这一关,周冲心念一转,心想来得好,李牧来了正好让他不得不就范。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九章 李牧论兵(一)

“臣李牧参见王上!”李牧跪下向赵王施礼。

李牧这位战国末期杰出的军事家,他的大名周冲是如雷贯耳,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李牧对赵国的贡献就是抵挡住了秦国的进攻,让秦军无法越雷池于一步,最终秦王不得不行尉缭的反间计,才得以大破赵军,灭了赵国。

对于中华民族来说,李牧还是一位民族英雄,他曾经大破匈奴,十几年来匈奴不敢犯边。熟知历史的朋友都知道匈奴为祸之烈,在中国历史上少有,最终为汉武大帝击破,在这之前,大破匈奴的只数人而已。最早的先驱者要算赵武灵王了,在他之后就是秦开、李牧,蒙恬。

周冲定睛一瞧,好个李牧,身材不算太高,也不算矮,顶盔贯甲,腰悬宝剑,戎装在身,威风凛凛,最特别的是他身上自有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虎气。名将,周冲是见得多了,王翦、蒙恬、王贲、内史腾这些都是千古留名的名将,每一个人身上自有一股特殊之气,而李牧身上的虎气与众不同,让人记忆深刻。

“好!好一员虎将!”周冲在心里赞叹不已,心想怪不得李牧能凭一己之能阻挡秦王大军,秦国百万之众不能越雷池一步。

赵王对李牧要君一事心里很是不爽,但李牧毕竟是赵国的柱石将军,怠慢不得。双手扶起,道:“李将军请起,请起。李将军,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周冲周先生。”

对于李牧,周冲心里只有钦佩,没有丝毫敌意。要不是周冲为秦,李牧为赵地话,周冲乐意与他为友,杯酒论交,施礼道:“周冲见过将军。将军大名,周冲久有耳闻。今日方才得见,实尉生平。”这话不是假话,是发自肺腑之言。

李牧打量周冲一眼,回礼道:“李牧见过周先生。周先生之才名,李牧是略有耳闻,人言周先生所到之处,必是鸡犬不宁,周先生使楚,楚国不战自乱,周先生来到。不知又将发生什么事?请问周先先,邯可有入周先生法眼之物?”

听得出。李牧对自己的警惕性很高,这点周冲是万万想不到的事。呵呵一笑,道:“将军说笑了,周冲哪有那么了得。周冲此番来,是为强赵,难道李将军就不欢迎?”

“周将军何故正话反说,周先生难道不是为秦?这倒奇了,秦王驾前的红人,居然不为秦。而为赵,还跑到来了。李牧还真是难以相信。”李牧反唇相讥。

周冲仍是笑容不变,道:“好教李将军得知,周冲思得一强赵之计,特地献给贵国王上。当然了,我是秦人,不能无缘无故地把奇计献与贵国王上,要点回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赵王接着周冲的话往下讲,道:“李将军有所不知,周先生的确是给寡人献上一条强赵之计,此计要是早出数十年,则天下强国又何止一个秦国,还有我强赵。”

这话确实有道理,要是赵国以往趁韩国还存在,魏国与秦国大规模战争,也就是秦赵还没有进行正面交战之前,赵国还能专注一方之际,集中兵力攻打燕国,侵削燕国的土地,要灭掉燕国可能性不大,至少可以兼并燕国很多土地城池,那么赵国地实力不可同日而语。

李牧哪会相信周冲有那么好心,虽有赵王出言相帮,仍是不信,道:“王上,请恕臣直言,周冲只为秦,不为赵,他的话还请王上三思。”

周冲明白他的心思,呵呵一笑,道:“李将军还不知道周冲之策,就妄下定论,这也太武断了吧。李将军是带兵之人,当知道不能知己知彼,就不可能有胜仗,周冲所言是虚是实,李将军何不听听再发表你的高见。”

这话的确是有道理,李牧一时语塞,道:“既如此,李牧愿聆周先生的高见。”

赵王要想修路,要兼并燕国,怕地是李牧从中作梗,要是周冲能帮他说服李牧,那是最好,忙附和道:“是呀。李将军,你先听听周先生的妙计。”

李牧道声领旨,跟着周冲来到地图前。周冲指着地图,问李牧道:“李将军,你是带兵的人,这地图你看过不知多少回,请问李将军,要如何才能让赵国强大起来?”

将领对地图自然是熟之极矣,这幅地图李牧可以默写出来,瞄了一眼,道:“王上,臣以为欲强赵,必先固赵本,欲固赵本,莫若革除积弊,申明法度,退奸佞,任贤能,如此则赵必强。”

他的确是说到点子上了,只不过他没有读韩非的《说难》,没有理解到说服君主的难处,象赵王迁这样的君主,无能之辈,赵国问题堆积如山了,他却以为形势一片大好,又红又专(说笑),没有问题。李牧的话才说到一半,赵王的脸都拉得老长了。

周冲在心里暗笑李牧毕竟是军人,没有老练的政治手腕,不知道此时此情此景说这话只能适得其反,笑着开口,道:“周冲是秦人,不是赵人,本不该多言,只是现在周冲在为赵计事,不得不言,不当之处,还请王上、郭大人、李将军不要见笑。依周冲看来,赵国地确是有问题,哪个国家没有问题呢?秦国还不是问题成堆嘛,王上一天读那么多的奏章,还不是为了解决问题。”

赵王大点其头,赞不绝口,道:“周先生斯言可为至理!要是没有问题,还要我们这些君王做什么?还要你们这些将军大臣做什么?”

周冲给了赵王个不大不小地马屁,接着道:“周冲认为,赵国最大的问题就是疆域不够广,而非积弊过多,更不是法度不明。不法之徒,哪里没有几个,就因几个不法之徒而妄言赵国积弊,实是过于武断。”

赵王击掌赞道:“壮哉,斯言!”

李牧知道他无意中栽进周冲地圈套了,心里大叫一声不妙。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九章 李牧论兵(二)

“王上,臣……”李牧就要辩白,周冲哪会给他机会,道:“李将军,我帮你说吧。李将军是要说你所言句句是实,而且你还可以列举出很多例子,是不是?”

李牧正是这样想的,点头道:“正是。”

周冲接着往下说,道:“大凡心有所图者,都会找很多的例子,即使没有的事,也可以造出来,此等之辈叫做小人。当然,李将军忠心为国,从无私情,就是敝国王上都赞叹不已,说要是李将军不是在赵国,而是在秦国,必将大放异彩,只可惜好好一员虎将却侍候一个昏君。王上,外臣失言,外臣失言。”故意说的,装作请罪。

这话太毒了,果如周冲所料,李牧一下跪下来,请罪道:“王上,臣有罪,有罪。”

赵王的脸色都变绿了,心念电转,真想把李牧给杀了,可想到李牧无人能够替代,只得暂时忍住,扶起来,道:“李将军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这番做作,周冲看在眼里,心想怪不得当年尉缭的反间计那么容易成功,还不是因为赵王昏暗无能,李牧只是一个单纯的军人,没有圆滑的周全之道,只能一时得到赵王地信任。不可能一世得到赵王的信任。

优秀的将军遇到手眼通天的政客,总是缚手缚脚,原因就在于没有老练的政治手腕,也就是他们不懂政治。这种例子在历史上太多了,多得不胜枚举。李牧虽是一员难得的良将,遇到周冲圆滑的手腕,也只有吃亏的份了。

要是周冲此时要害李牧,只不过数言之劳罢了。不过周冲对李牧很是钦佩,不忍心他无辜遭罪,不再往下中伤,话题一转,道:“李将军,你以为要如何才能广大赵国地疆域呢?”

第一回合交锋。李牧处于下风,他知道在言词上他不是周冲的对手,也就不再和周冲饶舌,道:“要光是广疆域,莫过于破燕。”

“好,周冲也是这样认为。”周冲赞一声,道:“只有破燕,赵国才能立强。”

对于这点,李牧倒是赞同,道:“燕国不强。历来败于我赵国,早已闻我强赵之名而丧胆。要是能够灭了燕国。我赵国是会很快强大起来。不过,李牧有一事不明。秦国已灭了韩国,为何不向邯郸进攻?”

赵王代周冲回答理,道:“李将军有所不知,秦国要燕国的督亢,每十座城池要三座,秦王的条件高了点,寡人还能接受。”

条件都谈好了,李牧感到脑袋里嗡嗡直响。道:“王上,即使秦国不干预。可也不能把督亢给秦国啊,那可是燕国最重要的地方,没有督亢,得燕国又有什么用?”

周冲帮赵王回答,道:“李将军请想,要是没有督亢,你说大秦会不干预吗?会放手让赵国去灭燕国吗?李将军当知道一个理,没有一个君主愿意看到邻国过于强大。”

李牧和周冲虽是处在不同的立场上,李牧不得不承认周冲说了一句大实话,轻叹一声,道:“秦国不费一兵一卒,却得到如此好处,我们哪里是在为强赵,是在为秦国打江山。”看着周冲问道:“周先生,秦国与燕国联兵,两线夹击赵国,是最好地战略构想,秦王圣明之君,为何不燕秦联兵呢?”

他可不是没有头脑的赵王那样好骗,周冲不慌不忙地道:“请李将军站在大秦的角度来剖析一下,下一个目标是哪一个国家最宜?”

李牧沉思一下,道:“周先生,李牧是赵人,不是秦人,无法代秦人作答。”

周冲笑着点出他的心思,道:“不是李将军不愿为周冲回答,而是不能。因为你是赵人,你怕贵国王上降罪于你吧。李将军,你要知道,为将之道就在四个字‘知己知彼’,要是你不互换一个角度去思考,那么你不可能战胜你的对手。”

对这话,李牧心里大叫深得吾心。

赵王道:“李将军,周先生要你说,你就说,寡人不罪你。”

李牧要的就是他这句话,道声领旨,道:“王上有旨,臣不敢不遵。周先生,李牧以为以攻赵为宜。”

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赵国,秦王已经定下来的事,周冲却摇头道:“李将军所言要是在数月之前的话,必然对,现在就不对了。我大秦的下一个目标不是赵国,是魏国。”

李牧剖析道:“魏国,文侯遗教之国,可是屡挫于秦,不得不迁都大梁,芶延残喘。强秦要灭魏,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李牧仍有一事不明,攻赵,赵破则魏不存,秦又何必先魏呢?”

周冲在心里暗赞李牧独到地眼光,笑道:“最早,王上定下的是先赵后魏地策略,现在改成先魏再赵,李将军能想不到其中的原因吗?”

李牧何等精明之人,看着地图上地楚国,道:“难道是楚国?楚国两派打得难分难解,这都是周大人之功啊,为秦王消除了后顾之忧。”

周冲道声不敢,道:“李将军说笑了。至于原因嘛,请恕周冲无礼,不能明言相告,周冲能告诉将军的是:留给赵国的时间不多了,同样的留给秦国的时间也不多了!”

李牧大摇其头道:“周大人的计策虽好,可是行不通。请问周大人,要是燕赵开战,赵国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消耗在与燕国的战争中,等到赵国地大军齐集燕境,打得如火如荼,那时秦军快速东进,直下郸,我赵国不是转眼即破?”

他真厉害,一语道破周冲的用意。

这问题,赵王没有想过,李牧这一说,他也明白过来了,脸上变色,道:“是呀!都怪寡人糊涂,没想明此节就答应周先生灭燕。这事,万万不可。”

郭开拿眼瞄周冲,只见周冲淡定自若,缓缓开口道:“李将军所言极是有理,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而是很有可能。要知道,赵军集结于燕国边境,秦军快速东进,那么赵军从燕境千里驰援,等到赶到之时,必然是人困马乏,难有再战之力,秦军可一战而破。

“李将军,你想过没有,大秦为何要赵国去灭燕国呢?灭燕国对赵国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之事,按理秦国是不会让赵国去做,而事实上却主动让赵国去做,这其中就没有原因吗?”

这话马上引起赵王,郭开,李牧地兴趣,赵王问道:“请问周先生,原因何在?”

周冲在心里暗笑:“这个借口正大光明,而又实在,不怕你不信。”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九章 李牧论兵(三)

周冲扫视了赵王三人一眼,道:“就两个字:放心!”

并没有长篇大论,就这两个字却具有异乎寻常的力量。道理非常明白,无论秦国下一个目标是打魏国或是打楚国,总不能把一个拥有几十万精兵的赵国放在一边看戏吧,要是那样的话,不要说精明的秦王,就是赵王本人都觉得那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摆脱赵国威胁的最好办法就是给赵国找点事做,让赵国去打打仗,修修路这些事不是正好派上用场。要赵国出兵,莫过于打燕国,周冲所有的言行都得到一个合情合理,而又实在的解释。

赵王和郭开点头称是。赵王更是喜慰上脸,一个劲地道:“寡人得燕国必也!寡人得燕国必也!有了燕国,赵国就将复强!”

李牧可没有他那么乐观,不顾赵王在跟前,不住地踱来踱去,思索不已,屋里就听见他噔噔的脚步声。

稍抑兴奋之情,赵王问道:“李将军以为如何?”

李牧仍是踱来踱去,不做回答。周冲笑着代李牧回答,道:“王上有所不知,李将军心有一虑放心不下。”

“哦,李将军还有何事放心不下?”赵王好奇地问道。

周冲回答道:“李牧将军是想,此战与以往之战不同,是灭国之战,赵国的精锐必须尽出。争取在最短地时间内灭掉燕国,要不然等大秦腾出手来,后果难以预料。”

这话是点到为止,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那就是说要是秦国腾出手来,而赵国还没有灭掉燕国的话,那么秦赵开战,赵国必灭。

赵王是个领悟能力很强的人。马上就明白周冲的意思了,道:“这倒是个问题,不过也好解决,依寡人看这灭燕一事还得有劳李将军了。”

听了他的话,周冲真想放声大笑。周冲此行主要目的是游说赵王,要赵国不再反对秦国修路。其次就是弄些铁回去做箭头,可以说这两个目的已经完成了。至于疲弱赵国,要赵国与燕国开战,已经是意外收获了。没想到,赵王真是个可人,居然要派李牧去攻打燕国,那可是再妙不过的事了。

只要燕赵开战,秦军就会快速东进,直逼。要是李牧在朝中地话,秦军面临的军事压力会非常大。李牧去了北边,和燕国交战。对于秦王来说那可是天大之喜啊。要知道,这一战赵国的精锐必然在北边。到时向西驰援,千里之遥,等赶到时必然是人困马乏,纵然有李牧这样的名将,也难以与生力军似的秦军争锋了,破赵军就容易了许多。

不过,正如周冲所言,赵国破燕的时间非常有限。除了李牧无人能胜任,李牧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他去了,说不定能赶在秦王动手之前灭了燕国,回师西线。要是换个人,连这种可能性都没有,正是从这点考虑,周冲才有是言,赵王果然中计。

李牧不同意,道:“王上,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赵王脸一沉,道:“李将军,除了你还有谁能为寡人办成这事?”

周冲不愿李牧受窘,代他开脱,道:“王上有所不知,李将军是心有所忌。李将军是顾虑要是他去了北边,西线怎么办?其实,这事很好办,李将军可以放心灭燕,王上可以另派一员良将去西边布防。如此一来,贵国放心,敝国也放心,两得其利。”

要是西线不布防,李牧无论如何不愿去北边,所以周冲才给赵王出主意。

果然,赵王双手一拍,道:“好主意。李将军,你以为西线谁去合适?”

对于周冲地主意,李牧倒也能接受,思索了一下,道:“司马尚有兵略,他去最合适。”

“那就司马尚去。”赵王依了李牧。

司马尚和李牧是搭挡,正是他两人合力,阻止了秦军东进,当反间成功之后,李牧和司马尚被杀,王翦才大破赵军。

其人也是一员良将,但是比起李牧来还是有差距,他在西线,所起的作用并不大,不用怕他。再说了,只要李牧不在朝中,就是一大收获,周冲暗中高兴。

“谢王上!”李牧谢恩。

赵王左手拉着郭开,右手拉着李牧,道:“郭爱卿为寡人修路,李将军为寡人拓边,赵国何愁不强。哈哈!”

郭开抓住时间拍马屁,道:“王上英明,武灵王霸业复起!臣有幸,得睹王上霸业,敢不尽心尽力!”还装作一副激动的样子。

等赵王笑过,李牧发表看法,道:“王上,依臣之见,路不可修。修路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不如集中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破燕。”

这倒是个好主意,赵王的心眼不免活了,道:“要是这样的话,倒不失为上上之策。”

郭开哪会把到嘴的肥肉丢掉,道:“王上,李将军所言固是有理,可那样的话也太不划算了。修路虽是费钱财,可也是生财之路啊,不得不修。王上,韩国曾派水工去秦国,行疲秦之计,秦王不仅没有治郑国之罪,还命郑国修渠,郑国渠一成,关中无凶岁,秦国更加富强,此事不远,还请王上明察。”

李牧马上反驳,道:“王上,要是一边修路,一边打仗,哪里去弄那么多的钱?还不如集中所有的力量做一件事。”

这倒是一桩难处,郭开却另有说词,道:“王上是大有为之君,要光复武灵王地霸业,路也要,燕国也要。依臣看,路不仅要修,还要修到蓟城去。”蓟城,燕国都城。

赵王看着周冲,道:“周先生以为如何?”

周冲忙谦道:“王上,外臣不是赵人,不好置言。”

赵王向周冲施礼,道:“周先生言重了,不是赵人就不能为寡人出主意吗?周先生给寡人出的主意挺多,挺好,何不再决断一下。”

周冲很是不情愿地道:“既是王上再三垂询,周冲不敢不言。其实,这路可以不修,劳民费财不说,生利之时还不知是什么时间,只不过让秦国更加放心罢了。”

“修路虽是苦一时,却利一世,修修修!”赵王忙不迭口地道。

秦国放心四字可是点睛之语,要是赵国不修路地话,秦国还有不认为赵国把钱用在军事上,秦国能放心吗?李牧,赵王还能有什么话说呢?路是不修也得修,修也得修了。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九章 李牧论兵(四)

“大人,怎么不走了?”一个虎贲卫士有点不解地问周冲。周冲也是的,告别赵王,婉拒郭开相邀,没走出多远就停下来了,要虎贲卫士不好奇都不行。

周冲想也没有想,回答道:“等人。”

“等人?”虎贲卫士更奇了。

周冲为他释疑道:“等李牧将军。”

“等他干什么?”虎贲卫士奇上加奇,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周冲的回答更是奇了,道:“等他来请我喝酒啊。”

虎贲卫士忍住好笑,就要说这怎么可能,话还没有说出口,只见李牧带着两个兵士过来,冲周冲一抱拳,道:“周先生,李牧这里有礼了。”

周冲回礼道:“李将军,周冲有礼了。”

李牧松口气,道:“李牧还以为周先生已经去得远了,看来我是白担心了,两条腿可以少劳碌了。”

周冲笑着道:“这不是在等将军嘛,将军的酒还没有喝,我周冲能去哪呢!”

“好好好,周先生快人快语,这酒我请定了。”李牧欢畅地笑,道:“周先生用计如使渴人饮鸩酒,明知酒中有毒,还不得不饮。高,高,委实高!李牧自诩用计一道不在他人之下,见识了周先生的计策,李牧要不服都不行,这酒喝起来才痛快!”

人们一向认为用计就是把假地做成真的。把真的弄成假的,就是弄个黑白不分,蒙骗人。这话有理,但不全对,用计还有一种境界,就是把事挑明了,让你知道他是在用计,你还不得不自个往上撞。这点在策士纵横越的战国时期特别明,苏秦张仪之辈不就是如此吗?

李牧心如明镜周冲给赵国挖了一个天大的坑,但由于强弱不成比例,主动权掌握在秦王手里,李牧是不得不往下跳。周冲要赵国去灭燕国自救,其实和渴人饮鸩酒没有区别。可是赵国还不能不依从,这计策不仅是高,还绝了。

周冲笑言:“李将军这话是赞我,还是损我?灭燕是赵国目前唯一能够自强的法子,舍此之外,请恕周冲愚昧,还想不到比这更好的法子。”

李牧点头赞同,道:“灭燕而强赵,地确是一个很好的法子,这计策要是早个十年八年。就不是酒了,而是强国的不二良方。现在嘛,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不论这仗打得是好是坏。都遂了秦国的心愿,损耗了我赵国的实力。”

说到底,李牧还是不太愿意去打燕国,可是在周冲“放心”二字的驱使下,不敢不依。要是不去打燕国,不用想秦王马上就会对赵国用兵,去打燕国也许还不会招来秦王大军,赵国地强大还有一丝希望。他这是不得不为。

周冲不愿这位绝代名将太过悲观,安慰他道:“谋事在人。成人在天,成与不成,这要看天意。要是连谋都不谋,那么必然不能成事。李将军尽人事而听天命就是了,又何必灰心。”

“对对对!还是周先生说得对,李牧尽心尽力就是了,后人不骂我李牧误国就满足了。”李牧拉着周冲的手,道:“周先生,请到舍下痛饮三杯,怎么样?”

周冲说笑,道:“李将军,贵府可有鸩酒?周冲是渴人,要饮鸩酒。”

“说笑了,说笑了。请!”李牧拉着周冲上了他的车,直去将军府。

到了李牧将军府,周冲肃然起敬。不用说,这将军府是赵王赐予的,够大够气派,房屋也多,只有一样不多,那就是供奔走的下人太少了,府里只有二十多号兵士,三五个仆人,外加两个丫头。

李牧这位名震千古的绝代名将,府里居然只有这么一点人,实在是大出周冲意料,赞道:“将军精忠卫赵,清廉正直,周冲打从心里钦佩。”

“带兵的,习惯了饥餐渴饮之事,要是过得太悠哉,也不习惯。”李牧一口道出军人本色。古往今来,名将不知凡己,能如李牧者能有几人呢?

周冲脱口赞道:“将军不忘危,居家如治军,真将军也!”

李牧道声惭愧,邀请周冲坐下,要兵士治上酒席。周冲一看,李牧的酒席是他赴过的宴席中最为简朴的,一壶酒,两碟肉,一碟小茶,还有一碗汤,如此而已。想起当日与李园用餐,那种盛大地排场、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要是在李园府里,这菜只能给狗吃,也许李园家地狗都比这吃得好。

周冲对李牧的敬意更增几分,道:“将军身居高位,威行军中,列国闻将军之名而丧胆,周冲万万没有想到,将军之宴是如此地简朴,将军之高节周冲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牧摇头道:“周先生过奖了。”给周冲斟满酒,接着道:“这鹿脯和野兔都是李牧亲手打的,这小菜是内人种的,周先生高人,李牧也就不必俗气,弄个三桌五桌的。”

他这话可说到周冲心里去了,周冲在桌上轻击一下,赞道:“深获吾心!周冲赴宴多也,却未有如将军之宴这样快意者!”

李牧端起酒杯,道:“这第一杯酒,李牧敬周先生,谢周先生未置李牧于死地之德。”在赵王面前,两人口舌争锋,李牧落于下风,要是周冲存心害他,只要乘胜追击,编造点事,再有郭开从中附和,准叫李牧吃不了兜着走,说不定都给打入大牢了。

这事,周冲并非没有想过,只是李牧这人太让他敬佩了,实在是不忍心让他蒙冤,才口中积德。李牧说是说不过周冲,并不是他看不出周冲留了情,才有是言。

“将军言重了。将军德操过人,周冲敬佩将军,哪能再坏将军性命呢?要谢,就谢将军高节!”周冲非常谦逊,一口喝干,赞道:“好酒!”

说实在的,李牧之酒不过是市井中的平常酒,又哪里好了,周冲之所以叫好,并不是酒好,而是与周冲喝酒的李牧人好。

酒量二两,与心仪之人喝酒,可以舍命!人好,酒也好,饮者心态也!

李牧喝干,连声称妙,道:“此酒虽平常,有周先生这样的妙人相饮,妙不可言!”再给周冲斟上,道:“请周先生饮了这杯,李牧有一个不情之请。”

周冲一口喝干,亮亮杯底,道:“将军有话尽管讲,只要周冲能够做到,周冲敢不尽力。”

李牧迟疑了一下,道:“李牧之请既是为公,也是为私,实在是难以启齿。”叹息一声。

周冲地好奇心倒给他提起来了,道:“将军但讲无妨。”

李牧看着周冲,虎目中流下了热泪,离座而起,整整衣衫,向周冲深施一礼,道:“周先生,李牧失礼了。”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九章 李牧论兵(五)

在周冲的好奇中,李牧接着道:“周先生,李牧是想请周先生救赵国一救。”

欲一统天下,必然要灭赵,要存赵其实也就是分裂天下,是历史犯罪,这罪名周冲可担待不起,更何况周冲很清楚这场统一战争的伟大意义,摇头道:“李将军之情可悯,然而这事非我周冲所能作主。于将军而言,存赵是仁德之事,可是对于我周冲来说,灭赵才是仁德之事。赵不灭则天下不会归一,天下不归一必然是征战不休,黎民死于战国,八百年之痛也,将军不会不知道吧。”

李牧这只不过是个铺垫,后面的话才是真正的用意,道:“李牧的意思是想请周先生出一善策,要赵国不受秦国的威胁。”

问计问到周冲这个敌国之人来了,既是李牧对周冲的信任,也是一种无奈,无奈的是赵国没有能人,不得不向敌国之人求教,英雄之痛莫过于此也!

周冲在心里长叹,道:“将军厚爱,周冲感激不已。不过,依周冲之见,赵国是必灭,而且为时不远。除非赵国出一雄主,起武灵王于地下。然而,时势已易,即使武灵王复生,恐也难撄强秦之锋。”

李牧失望到极点,虎目中的热泪顺着脸颊直往下流,长叹一声,颓然坐下,一脸的灰败。

这位名将在战场上无往而不利,就是秦王手中的王牌将领王翦也占不到便宜,不能击破他的军队,按理说具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可贵品质,不该如此表现。然而事实俱在,由不得周冲不信,周冲心里升起一个念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李牧志在存赵,而无计可存,还有比这更伤心的吗?

周冲实在是不愿看到这位名将就此失落,试探着道:“李将军何必伤怀,赵国无明君,李将军何必愚忠,秦王之贤明,天下共称,将军何不另择明君。若是将军入秦,周冲敢以身家性命担保,立得秦王重用,委以天下大事。”以李牧之才,要是投降秦王,秦王当然是重用有加。

李牧失望的双眼中厉芒一闪,周冲马上改口,道:“将军请恕周冲失言。”李牧眼里的厉芒方才退去。

他忠贞不二,周冲居然要他弃赵而归秦,对他来说是人生莫大的侮辱,不是周冲怕他,是于心不忍,才改口。

“赵国必亡,这是谁也不能改变的事实。”周冲接着道:“不过,以周冲愚见,赵国也不是没有芶延残喘的可能。”

李牧双眼中放出光来,一下站起来,看着周冲,道:“请问周先生,要如何才能延缓秦国进攻赵国?”

周冲心里一万个不愿给李牧出这个主意,又不能拒李牧之情,只能很不情愿地道:“这事在将军。将军是赵国的柱石将军,以周冲之见,将军在则赵国存,将军若不在,则赵国亡,如何区处,请将军斟酌。”历史上,李牧在则赵国存,李牧死则赵国亡,周冲这话是依据史实得出的结论。

对于这点,李牧倒是认同,道:“要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厮杀,李牧不惧任何人。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李牧怕的不是秦国名将如云,兵精粮足,而是怕朝中的小人,他们是防不甚防。”

这话诚为将者之痛也!古往今来,多少名将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死在自己人手里,最惨者莫过于冤死风波亭的岳飞了。

周冲点头道:“我明白了,

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其实你是想要我周冲阻止大秦行反间你们的君臣关系。将军于赵不可替代,可是在赵王眼里,将军只能是任用,不可信用,谁叫将军才能卓著,让无能的赵王不得不忌呢?才高者为人所忌,人之常情,为君王所忌者,悲情是也!”说到后来,已是感叹不已。

当年秦军攻赵,王翦在李牧手下没有讨到便宜,秦军无法前进,秦王不得已行反间计,让赵王撤换了李牧,秦军才得以长驱直入,直下郸。这事,周冲是熟之极矣,让周冲想不到的是李牧对此居然有所防范,尽管如此,秦王还是得逞了,只能怨赵王太蠢。

李牧点头道:“兵者,诡道是也!间君间臣都是情理中事,李牧带兵之人,不会不明白这个理。只是,李牧身为赵人,不得不尽力,才向周先生提出这个不情之请,请周先生玉成。”

战场上不能胜过李牧,只有把战场摆到赵王宫,要是答应李牧之请的话,无异于少了撒手锏,这事太大,周冲难以答应,负着双手踱来踱去,沉思起来。周冲相信一个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不可战胜之人,只是你的方法不对,也就是有人说的“没有攻不下的堡垒,只有攻不下堡垒的人”。李牧固然了得,但是周冲知道的文明太多,就是十个李牧也不可能想得到,后世的战略战术,奇兵谋战之道用上了,要战胜李牧未必就不可能,胸中豪气陡生,道:“我可以答应将军。”

周冲居然同意了,这在李牧意料之外,吃惊地道:“周先生真的答应了?”

点点头,周冲不说话。

李牧再次确认后,才相信,道:“哎哟,周先生,你真是太让李牧意外了。李牧自诩,当今之世,能在战场上击败李牧者,少之又少,周先生可是有妙计破我李牧?”

周冲能够答应他,已经给了他天大的面子,按理他是不该如此发问,只是他太好奇周冲会用什么办法对付他,象他这样的奇才,心气极高,居然有人有信心击败自己,想不知道就不在情理中了。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能否击败将军,周冲不敢妄言。具体情形,根据战场情况而定。”周冲实言相告,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要是将军答应,周冲担保反间计不行,要是将军不答应,反间计必行。”

李牧问道:“请问周先生,什么条件?”

周冲缓缓道:“要是将军在战场上失败,那么将军就要归之于大秦。”意思就是李牧要是战败的话,就要投降秦国,为秦王效力。即使李牧是败军之将,他归秦秦王也是兴奋不已。

李牧默然不语,周冲提醒他道:“将军要是在战场上失败,不是将军无能,是天意如此。天要亡赵,非将军之过也!将军已为赵国尽了力,归秦无人敢笑将军,只能钦佩将军。再说了,秦王雄材大略,天下也不够秦王驰骋,天下大定之后,必有攘夷之事,攘夷者,将军之所长也,将军就不想伴在明君之侧,再为华夏出力?”

明君思贤臣,贤臣择明君,此正理也。若是能够择贤明的秦王为君,实是一个天大的诱惑,沉思了一阵,李牧毅然道:“既如此,李牧敢不从命。”

“好,击掌为誓!”周冲和李牧三击掌。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0章 国士之礼(上)

“预备,放!”随着军官的一声令下,弩手们扣动把手,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响起,弩箭如飞蝗般射出,钉在箭靶上。

周冲,王翦,内史腾,还有沈青四人并肩而立,看着远处的箭鞘,哪里是箭靶,纯粹就是一头刺猥,上面的箭枝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

诸葛弩属于半自动化武器,火力本身就很猛,周冲把箭枝一增多,火力提升一半,一千人同声发射,一万五千枝箭射出,要想从箭下逃生,可能只有苍蝇了,即使苍蝇也未必有那种幸运。

“好!”王翦,内史腾,沈青齐声叫好。

在他们的叫好声中,第一排射完箭的弩手们向左横跨一步,顺着空隙退到后面去装填箭枝。原来的第二排立时变成了前排,军官手中的令旗向下一挥,喝道:“预备,放!”如蝗的箭矢再次出现,周冲很明显地感觉到空气的扭曲感。

诸葛弩虽好,毕竟有射完箭枝的时间,要是不把这个空档堵住,就会为敌人扎乘,当日王翦提出的轮番迭射被很好地推广。弩手们轮番迭射,箭鞘是换了又换,仍然给射成了刺猥。

“赵国骑兵善冲刺,在雨点一般的箭矢面前,也是难以为力,除非他们化为苍蝇才能逃生。”内史腾眼睛放光,憧憬着未来的秦赵之战,道:“我们先把连弩手布好。把赵国地骑兵引诱出来,让他们来冲阵,到了近前,再万弩齐发,那会是什么场面?肯定是人仰马翻!要是赵武灵王地下有知,他苦心打造的骑兵败得如此之惨,九泉之下也只有苦笑了。”

“灭赵并不难,难的是击破赵国的骑兵。有了周公弩,何愁赵国骑兵不破。骑兵不存,赵国则不存。”王点头赞同内史腾的话,道:“这都是周大人之功啊。周大人真是及时雨,没有利器,造周公弩。没有铁去向赵王要。”

沈青接着往下说,道:“赵王给我们铁原本是限制数量,他没想到的是我们的铁箭头一下子多了好多,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只有喊冤的份。”

内史腾搓着手,道:“等到抓住赵王,我把这消息告诉他,没准他一下就翘了。”

“行行行了,你们别在这里吹了,还是看将士们训练吧。”周冲打断他们地臆想。

一阵马蹄声响起。一个虎贲卫士飞马而来,来到近前。跳下马,向周冲施礼。道:“禀大人,茅焦茅大人要见周大人,王将军,内史腾将军。”

“哦,他人在哪?”好久没见这位过命的朋友,周冲很是想念。

虎贲卫士回道:“禀大人,在大人的府衙。”

“他怎么不过来呢?”周冲不无埋怨。

虎贲卫士代茅焦回答:“大人,茅大人说了。王将军有令,擅入军营者斩。他就不来了,在大人的府衙等大人。”

他这是遵守军令,周冲打从心里对这位朋友高兴,道:“好!走,去见见茅大人。”飞身上马,飞马而去。王他们也上马跟上。

来到府衙,远远看见茅焦站在院子里冲他招手,周冲飞马赶到,也不等马停稳一下跳下来,叫声“茅兄”,紧紧抱住茅焦,道:“茅兄,想死小弟了。”

“你可想死我了。”茅焦在周冲肩上捶着。

两人亲近一阵,茅焦才和王翦他们见过礼。见完礼,五人进屋,茅焦直入主题,道:“周兄,王将军,内史将军,沈大人,茅焦奉王上之命前来新郑,王上要周兄,王将军,内史将军马上赶回咸阳。”

秦王召他们回咸阳,自然是商量伐赵大计了,灭赵已经进入倒计时,尽管灭赵是意料之中的事,乍闻此言仍是很兴趣,王翦道:“行,我们马上就出发。”

周冲笑道:“新郑之事,是不是由茅兄主理?”

茅焦有点不好意,道:“周兄,小弟奉王上之命,暂代韩地之事,还请周兄体谅。”他是怕周冲多心。

其实,秦王任命茅焦接管韩地之事,是考虑到茅焦和周冲是过命的朋友,茅焦对周冲了解,最重要地是他会尊重周冲的作为,会把周冲在韩地的政策执行下去,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为了保持韩地政策的延续性。

说到底,是这秦王对周冲在韩地政策的最好肯定!

“茅兄多虑了,由你接管最好不过了。”周冲轻拍茅焦的肩头,道:“小弟多有不到之处,茅兄尽管废除就是。”

茅焦忙道:“周兄有所不知,王上特地交待,要茅焦不要改周兄之政。其实,就是王上不说,我也改不了。周兄治下的韩地生机勃勃,没有难民,家给人足,税赋比起以前还更多,小弟就是想改也没有周兄之才,守成就是了。”

周冲他们略一收拾,马上上路。不一日,来到函谷关,望着雄关,周冲心中感慨万端。让周冲感慨的是周冲已经成功地在秦王的国策上烙下了深深地印迹,这些印迹都有现代施政理念的痕迹。当初离开咸阳时,能不能得到秦王地首肯,实无太大把握,现在一切都成真,只要继续完善下去,整个秦朝的历史,中国历史走向另一个方向,未必就不可能。

感慨中地周冲给一阵雄壮的脚步声惊醒,只听王翦的声音响起:“大军!”周冲寻声望去,只见秦军排着整齐的队伍,正由西向东行进。

“上去看看。”内史腾提议,周冲和王翦马上响应,拍马上了城墙,放眼一望,一条长龙蜿蜒曲折,望不到尽头,正滚滚向东。

王翦非常兴奋地道:“王上动手了!”

不用说,这是秦王开始调动军队,进行战前部署了。这事早就在预料中,当这一刻真的来到之时,还是让人兴奋,周冲和内史腾猛点头,道:“太好了!”

秦军的先头部队来到城下,周冲王翦内史腾不住地向他们挥手。

突然,一声“周大人”的吼声响起,周冲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瞧,原来是秦国的楚营,就是招收地楚国难民组建的军队,现在地他们个个人如龙,马如虎,气势如虹,原先那种颓败之气荡然无存。

周冲兴奋得双手挥舞不已,吼道:“弟兄们好!”

将士们吼道:“周大人好!”

在周冲的兴奋中,将士们从城门下通过,开赴东方。周冲向东望去,大军行进不见其头,再向西望,不见其尾。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0章 国士之礼(下)

周冲,王翦,内史腾三人策马而行。正行间,一阵急骤的蹄声响 起,周冲抬头一望,只见一队人马飞驰而来。到得近前,周冲方才看 清,为首之人正是赵高,他身后有一队虎贲卫士,簇拥着一辆大车,周冲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秦王的车。

“王上来了!”王翦眼尖,翻身下马,肃立道上,准备迎接秦王。

周冲和内史腾也下马,内史腾的想法和王翦一个样,也以为是秦王到了。周冲越看越不象,道:“不对呀,是王上的车没错,可王上没 来。”

“王车来了,王上肯定来了。”内史腾想也没有想地道。

周冲剖析道:“王上出行,一般都是蒙恬将军护卫,只有赵高没有蒙恬。再说了,王上的车仗很多,这人也太少了点吧。”

“对呀!”内史腾恍然大悟,好奇地问道:“可王车来做啥?”

王翦也是想不通道理,道:“等赵高到了就知道了。”也只能如此了,三人站在道上。

不一会儿,赵高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冲肃立道上的周冲三人, 道:“王上有旨!”

“臣接旨!”周冲三人齐道。

赵高复述秦王的口谕,道:“周冲自入朝以来,荐贤举能,屡出奇计,乱楚破韩疲赵,治理韩地有功,韩地家给人足。赋税充足,豪强退避,百姓安宁,此社稷之功,不可不赏。周冲乘王车,入咸阳,寡人亲迎周先生。”

这可是国士之礼,周冲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秦王居然用如此之高地礼节迎接自己,差点尖叫起来,愣了好一阵,才道:“王上厚恩,周冲本该遵从,只是周冲才疏德浅。于秦之社稷无尺寸之功,不敢当王上厚恩,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赵高复述秦王谕旨一完,也不再板着一张脸,笑道:“哎哟,周大人,这可是王上的厚恩呐,天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做梦都想,你却推 辞。幸好,王上料到你会推辞。王上说了周先生当得此礼!周先生,请吧。”

这礼节太高了。周冲自认还是当不得,婉拒道:“赵大人。周冲实是当不得呀。”

赵高笑道:“周先生,你是知道的,王上决定了的事,不能更改。你要是不乘王车的话,那就是抗旨。”

秦王崇尚法治,赏罚分明,他如此礼遇周冲,自然有他的道理。周冲知道不乘是不行了,只得道:“谢王上。”抬脚就要登车。赵高忙拦住,道:“周大人,请踩在赵高背上登车。”

依历史上赵高的所作所为,周冲不是踩着他的背登车,而是要把他踩扁,但在这个世界与赵高相处这些时日来,还没发觉他犯过什么错,踩他地背登车有违情理,周冲忙道:“赵大人,这使不得。”

赵高以手拄地,拱起身子,道:“王上说了,路途之上没有上马 石,就要奴才给周先生做一回上马石,周先生要是不用赵高这块上马 石,赵高是抗旨。周先生,你这不是要赵高的命吗?”

即使周冲不用赵高这块上马石,秦王也不会在没有事实之前杀掉赵高,顶多责备两句,周冲虽是对赵高有戒心,对于这点还是很清楚,想了一下,道:“既如此,赵大人,周冲得罪了。”踩在赵高背上,赵高使劲一拱,周冲就上了王车。

赵高站直身子,冲还在发愣的王翦和内史腾道:“二位将军站着干什么呢,还不上王车。王上要你们参乘,别光站着了。”

王翦和内史腾道声谢王上,上了王车。赵高手执马鞭,上了车辕,挥鞭赶马,直向咸阳行去。

此地离咸阳不远,不过三五里路,很快就看到了咸阳城门。城门下有不少人,正是秦王率领文武大臣前来迎接周冲,周冲脑袋里热哄哄 的,还没等王车停稳就跳了下来,向秦王施礼道:“臣周冲见过王 上。”

“免了,免了,周先生请免礼。”秦王拉着周冲的手,道:“周先生,从现在开始,你见寡人不用再称臣了,更不用行礼。”

这是莫大的荣耀,周冲很是惊讶,道:“王上,这万万不可。”

秦王挥手阻住周冲说下去,道:“周先生,你知道寡人今天为何亲迎你呢?没错,你在韩地干得有声有色,政绩卓著,灭韩更有你地功 劳,但是这一切还当不得寡人今日之礼。寡人之所以亲迎先生,是因为先生在韩地所行非常新奇,自盘古开天地以来,从未有之事,皆在韩地出现。在先生的打理下,韩地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生机,没有难民不说,还家给人足,赋税充足,这都是先生之力。

“韩地之事让寡人眼前豁然一亮,寡人思之再三,不得不说:原来还可以这样治国!寡人一直在想,要是把韩地的经验推而广之,等将来天下归一了,全天下都以韩地之政,则寡人之天下必将是与三王五帝之天下截然不同。

“不同的不仅仅是疆域广大了,更重要的是在于治世之道。三王五帝虽称圣贤,可他们的治世之道是什么呢?他们敢象先生那样大胆使用商人吗?历来商人都是给裁抑的对象,先生不仅不裁抑他们,还支持他们,在先生的推动下,这些商人虽是图利,可做出来的事好象有一只无形地手在指使他们,结果却是非常的好,一个欣欣向荣地韩地就在寡人的眼前。”

周冲在心里感叹亚当?斯密正是基于这种认识才提出了著名地 经济学理论“看不见的手”,秦王的认识已经接触到这个经济学原理 了,秦王真的是太了不起了!

与其说秦王是迎接周冲,还不如说是迎接一种新事物,一个希望,这正是周冲苦心经营的,心里很是兴奋,道:“周冲谢王上。”

“先生请登车!”秦王请周冲上了王车,再把尉缭拉上去参乘,道一声:“走!”赵高驾车而去。

周冲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李斯,发现李斯满是忌妒。

咸阳百姓分站两厢,齐声高呼:“王上万岁!”

秦王站在中间,左有尉缭,右有周冲,不住地向百姓挥手,道“恭迎周先生!”

百姓齐声道:“恭迎周先生!”数万百姓齐声高呼,响彻云霄,良久不绝。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一章 伐赵之谋(一)

一到王宫,秦王要群臣散去,只留下尉缭,周冲,王敖,李斯,王 ,蒙武,内史腾,蒙恬,王贲这些文武重臣,直去书房。

“韩非见过王上。”韩非向进屋的秦王施礼。

秦王拉住韩非,道:“韩非,你今天能来,寡人特高兴。”秦王派人去请韩非,说明了今天请他来是商量灭赵大计,他要是认为秦王可以辅佐就来,要是让为秦王不足辅就不用来,秦王不会勉强他,更不会治他的罪。

自从入秦以来,韩非潜心著书立说,这些书当然都是为秦王写的,但是他总是三缄其口,不愿为秦王出主意,秦王才如此传话给他。没想到,韩非竟然来了,这说明韩非已经愿意为秦王出主意了,离真正的归降已经不远了,要秦王不高兴都不行。

韩非仍然结结巴巴地道:“谢王上错爱。”向周冲行礼,道:“周大人爱护韩地之民,韩非感激不尽。”

“好好好!”周冲还没有说话,秦王就叫好了。韩非说的是韩地不是韩国,这说明韩非不再拘执于韩国一国之念中,秦王当然高兴了。

周冲还礼逊道:“周冲才智驽钝,错漏之处甚多,不敢当先生之 言。这都是王上圣明,周冲无寸之功。”

韩非再次结巴,道:“周先生治理韩地之政,韩非想不到。让韩非有眼前一亮地感想。”他虽是精通帝王之术,也是不能和两千年的文明积淀相比,周冲那些措施他自然是想不到。

“你们就不要再相互谦让了,都坐下,坐下。”秦王要众人坐下,道:“今天周先生从韩地归来,鞍马劳顿,本该先休息。天下征战未 息,这休息也休息得不安宁,就不休息了。寡人决定,趁热打铁,商计一下伐赵之计。”

顿了顿,道:“天下虽大。楚国最劲,然楚国内乱不止,则不足 忧。赵魏燕齐四国中,原本是魏国最强,文侯之国,遗风尚存,数十年来遭到我大秦重创,败军覆师,割土求和,迁都大梁。已不足忧。齐国,最远之国。与大秦交好,灭齐的机会还不成熟。要想灭齐必先灭掉赵魏两国。

“燕国,国小兵弱,前有赵国屏障,数十年来少与我大秦交兵,不必考虑。寡人以为四国之中首先要灭的就是赵国。赵国武灵王遗教之国,民风强悍,士民好斗,最是天下劲兵处。兵利弓劲,实是我大秦的劲敌。不可轻视。

“先祖昭襄王在长平大战中获胜,却大败于 城下,引为奇耻大辱,赵国实力仍强,赵国是我大秦统一路上仅次于楚国的劲敌,一定要重视。如何才能一战而下邯郸,诸位请发表高见。寡人要听你们的肺腑之言,无论你们说什么,寡人都不会怪罪。一句话,畅所欲言!”

李斯先唱赞歌,道:“王上圣明。臣到过魏国,臣虽不习兵事,但臣看得出大梁城犹如铁桶一般,守个十年八年没问题,尽管如此,魏王仍嫌不足,还不断地缮修加固。臣以为,这是好事,这说明魏王无进取之意,只图自保,王上要灭赵,正其时。”

“一个只知道往铁桶里钻的君王,必然是一个没有胆色地昏君!”秦王点评魏王。

王敖道出秦王的用意,道:“赵国是四国的屏障,赵国亡则四国不存,王上此举不是灭一赵,而是一举而灭四国。”

蒙武赞同王敖的看法,道:“没有赵国,则没有四国。先破赵,则魏齐燕三国也是指日可下。”

秦王看着众人,问道:“你们都认为先破赵为宜?”

“臣等无异议。”王 他们齐道:“王上要臣等打到哪里,臣等就打到哪里,即使是刀山火海也挡不住。”

秦王双手互击一下,道:“好,虎气!韩非,你以为灭赵合适 吗?”

“回王上,韩非以为先破赵为宜。然破赵仅为第一步,王上可以把破四国和破赵一起完成。”韩非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道:“破了赵 国,则秦军可以北攻燕,东伐齐,南征魏。破赵之后,秦军兵锋正锐,士气高昂,王上以泰山压卵之势,一举荡平魏齐燕三国。兵不再劳,师不再出,一举而收灭四国之功。”

这话说得很结巴,但是众人却听得如痴如醉,他一说完,齐声叫 好,道:“妙计,妙计!”

秦王更是高兴得不得了,一把拉住韩非的手,道:“韩非,你给寡人出的第一个主意就是如此大手笔呀,就是起太公于地下,也不过如此嘛。寡人曾有言,得韩非则得天下,此言不虚也。”

不要说对韩非一直寄予厚望地秦王高兴,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兴 奋,要知道韩非这条计策的确是很了不起,深思熟虑之举。

“王上,韩非待罪之身,本不该多言,然天下未一,征战不休,韩非于心不忍,不得不言,不当之处,还请王上恕罪。”韩非谦道。

秦王轻拍韩非手背道:“韩非,你过谦了,你的话让寡人豁然开 朗。一举而灭四国,看似不太可能,其实可以做到,但有一个条件,就是在灭赵之战中,我军不能太过疲劳,方能有余力北征燕,东破齐,南伐魏。韩非,你说,要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

秦王不仅仅是一位优秀的政治家,还是一位了不起的战略家,一眼就看出了关键所在,要是秦军在灭赵一战中消耗太大,则余力不足,必然要休整就失去了继续进攻的良机。要知道,秦国灭了赵国,魏齐燕三国必然以为秦军一场大战下来需要休整一段时间。要是秦军不休整,直接发起进攻的话,可以打三国一个措手不及,天赐良机。

韩非看了一眼地图,道:“王上,韩非以为这事应该问缭子先生。缭子先生胸有成竹,王上垂询,必有妙计。”

不是韩非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这事还是尉缭善长,问尉缭更合 适。

秦王明白韩非的意思,道:“韩非,你所想恐怕就是缭子先生所想吧。缭子先生,你以为要如何才能既要灭赵,又要保住我军的持续战 力?”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一章 伐赵之谋(二)

尉缭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道:“王上请看,现在的赵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李牧的统率之下和燕国交兵,另一部分在司马尚的率领之下在西线布防,防我大秦东进。两部分当中,赵军的精锐却集中在李牧手里,司马尚这边的兵力相对来说就弱了许多,这就给我们机会。”

王翦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帮尉缭把下面的许说出来,道:“缭子先生的意思是说灭赵之战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我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围司马尚,进而歼之。第二阶段,围歼李牧。

“兵法之道,聚则强,分则弱,赵军本是天下劲兵,可一旦分为两部分,其实力就大为削弱,这仗打起来就轻松多了。”

尉缭,韩非,蒙武,蒙恬,内史腾齐道:“王将军所言极是。”

尉缭接着道:“缭子原本以为赵国之兵必然会由李牧统率,集中一处,那样的话,我军将会打一场硬仗,损失会很惨重,即使灭了赵国,没有一年半载的休整不能恢复过来。赵军分为两部分,这仗打起来就轻松多了,即使灭了赵国,也有余力平定魏齐燕三国。”

秦王笑道:“这都是周先生之计啊。周先生奇策无方,硬是把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把赵军一分为二,便于我大秦各个击破。周先生。寡人今日以国士之礼迎先生,周先生还自谦不敢当,你给寡人带来地是四个国家,半个天下,寡人除了用国士之礼迎接先生,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周冲忙谦道:“王上过奖了,臣不过是尽了一点力,要是没有王上的英明决断。臣不可能成功。”这话倒也不是马屁话,周冲虽是把赵王说动了,要是秦王不配合,调动其他力量进行协调,也不可能成功。

“缭子先生,韩非。周先生,寡人的三国士!”秦王问周冲道: “缭子先生,韩非两国士已经发表高见,周先生你这国士有何高见呢?你是未来大战的始作俑者,寡人等着聆听你的高见。”

周冲逊道:“王上言重了,周冲智识浅陋,不敢当王上国士之言。王上垂询,周冲不敢不言。”走到地图前,道:“王上,臣以为分两阶段歼灭赵军是适宜的。只是在第一阶段歼灭司马尚后,应该先拿下  郸。再破李牧为宜。周冲一得之愚,不知当否。还请王上圣裁。”

秦王,韩非,尉缭,李斯,王翦,蒙武,内史腾,蒙恬。王贲,王敖齐声称妙。道:“妙妙妙!”

“ 是赵国的都城, 一破,等于破了李牧地军心士气,李牧纵是很得军心,能征善战,在 已破,赵王被俘的情况下,也是无能为力。”秦王一语道出周冲的用意。

要知道一个国家的首都是何等的重要,拿下赵国的都城,等于宣告赵国已经败了。要是运气好,再把赵王给生擒活捉,那就完美了。李牧纵是绝代名将,在军心涣散,士气低落,无效忠对象地窘境中也是无能为力,要击破他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历史上,李牧之所以能够阻挡秦军,那是因为赵王还在,有效忠对象, 未陷落。要是这两个条件不存在,李牧还能阻挡王翦大军 吗?还真不好说。

战略目标已经确定了,该是制订执行细节的问题了,也就是研究具体行动方案了,秦王道:“王翦,你是老将、名将,你认为要如何才能实现我们的目标?”

王翦应一声,道:“司马尚在西线布防,阵势坚固,好象铁桶一 般,要正面进攻,伤亡会很大。臣以为应该兵分两路,从左右两翼攻入他的后方,切断他的退路,再聚而歼之。”

“蒙武,你以为如何为宜?”秦王问道。

蒙武是蒙恬的父亲,少年拜将,是与王翦齐名的老将、名将,道:“回王上,臣以为王将军的构想可行。司马尚把大部分兵力投入到道路两边,他以为我大秦会抢占大道,然后直下 。兵者,避实击虚,我军没必要与司马尚硬碰硬,不攻大道,从其虚弱的两翼包抄。”

秦王笑道:“这都是周先生的妙计啊。周先生修路这一招地确是妙招,不仅仅便于大秦调集大军以及军需物资,更在于让赵国误判,误以为我军会从大道上进攻。就这一条路,就把赵军的很大一部分兵力给拖住了。

“赵王蠢啊,他自以为修地是一条强国之路,依寡人看他是修的亡国之路!”

蒙恬接着秦王地话往下说,道:“要是赵国不防守大道,那么我军就可以虚变实,假作真,顺着这条道路直下 。”

王贲点头道:“要是赵国防守了,陈以重兵,其他的地方就弱了,我军就多了一个攻击目标,多了几分灵活性。修路,赵王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王笑道:“周先生,你听听,你听听,他们都在说你的好。你也的确是好,寡人原本以为周先生在韩地能够做到积粮贮兵这四个字就够了,没想到周先生竟是做了这么多,奇功一件!”

周冲逊谢一番,道:“王上,臣有一个担心。”

秦王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事让周先生担心?”

周冲答道:“王上,李牧当世名将,不会想不到我们不从大道上进攻,周冲以为李牧必然会留一手,若是我军从两翼包抄,固然是妙法,要是李牧一旦有准备的话,进展将会有所减缓。”

韩非,尉缭,秦王点头赞同道:“周先生所言有理。李牧要是不 防,那就不是李牧了。”

“请问周先生,要如何应对?”王翦问计了。

他这话正好问到秦王他们心里去了,周冲这个未来大战的始作俑 者,肯定是早有构想,无不是很期待地看着周冲。

周冲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道:“王上,周冲以为王翦提出的用两翼包抄地办法是可行的,只是在具体地执行上,可以别具匠心,让赵王想不到,让李牧想不到。”

要是真能如此,那就完美了,一向持重的尉缭都有些心急了,问 道:“周先生的计较是什么?能让缭子听闻吗?”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一章 伐赵之谋(三)

“王上请看,这里是司马马尚,这里是李牧,两人虽是相距千里之遥,若是我们围住了司马尚,他象当年长平大战廉颇一样,坚壁不战,则对我军来说将是大麻烦。”周冲指着地图,开始剖析,道:“周冲大胆妄测,司马尚与李牧关系好,是好友,而司马尚统领西线也是李牧所荐,李牧必是要司马尚坚守,等待他从北地赶来。”

秦王点头道:“周先生此虑极是,此事不可不防啊。李牧要是赶 来,虽是千里之遥,人困马乏,也会给我们增加很多麻烦。若是两人对进,很有可能撕开一道口子,司马尚溃围而出,两人合兵一处,整军再战。

“此战,我军不仅仅是要灭掉赵国,更在于要一举而荡平魏齐燕,所以节省使用兵力,不能让将士们过于疲劳将是一个大任务。要是做不到这点,即使灭了赵国,也无力再战,只有休整了,就会错失良机。”

王翦点头赞同道:“王上所言极是。周先生所虑,不得不防。王 以为,可以派一支军队前出,前去阻拦李牧,迟滞他的行动,为围歼司马尚争得时间。”

“王上,王将军所言,臣也赞成。”蒙武附和。

秦王沉思道:“派一支军队前出,可是可以,但是这支军队的压力会很大,要独立面对李牧大军,那可是赵国的精锐所在,能不能拦得住还成问题。再说了,李牧要的是时间,要是他不与这支军队正面交锋,而是派出少量军队缠住这支军队,然后他本人却率领主力西进,与司马尚合兵,这又该如何处理?”

精明是秦王的一大美德,这话说出了一个可能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危言耸听。

锐气的王贲,道:“王上,臣愿领军缠住李牧。”

蒙恬也不甘落后,道:“王上,臣也愿往。”

“好!”秦王赞赏道:“韩非以为如何?”

韩非结巴道:“王上,何不问问周先生。”

秦王看着周冲问道:“周先生成竹在胸了,快讲吧。”

周冲应一声,接着道:“王上,臣也以为应该派出一支军队前出,但是这支军队不是去拦截李牧,而是应该去这里。”右手按在地图上。

“ !”众人齐声叫起来,赞道:“此计大妙啊!”

秦王更是兴奋得搓手,道:“ 赵之都城,一旦落入我大秦手 里,纵然李牧司马尚合兵,又能做什么呢?要是再把赵王抓住,则李牧将是不战自溃。”

尉缭接着往下剖析道:“我军兵临 的话,李牧得到消息他不会赶去西线与司马尚合兵,必然是赶往 。他这是劳师远征,疲于奔 命。计策是好计,只是邯郸重地,赵国必有重兵,要如何才能做到一举而下邯 ?”

他这话可问到众人心里去了,都看着周冲,等他给出答案。

周冲说出自己的想法,道:“王上知道,赵国最锐利者是骑兵。骑兵的机动能力强,便于快速穿插,大纵深包抄,特别便于袭扰交通线、补给辎重。但是,赵国的骑兵若是与我的车阵对上的话,又难以冲乱我车阵,原因主要在于赵国的骑兵没有马镫,腰力使不上,威力大减。武灵王的胡服骑射,赵国之民虽是善于骑射,可是他们的弓不够劲,射出来的箭矢不够多,难以撼动车阵。

“周冲的意思是说,王上何不把大秦的骑兵集中起来,组成一支尖刀部队,利用骑兵的快速机动能力,在赵国做出反应之前,直插  郸。”

不用说,周冲的主意绝对是个好主意,一幅美妙的图画给他勾勒出来了,不过问题就在于单用骑兵攻打 ,风险太大。武灵王用骑兵拓地千里,那也是在北方,胡人没有城廓这些守战器具,骑兵对骑兵的野战,要是遇到 这样的坚城,很难有所作为。更不用说, 还有重兵,一旦失败,后果会非常严重。

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能力,打野战绝对有优势,对上坚固的大城 市,问题就大了。这道理非常明显,尉缭他们也不敢轻易表态赞成周冲的构想,沉思起来。

秦王皱着眉头来回踱步,很明显他也拿不准。周冲知道一个理,未来的战争走势必然向以骑兵为

向发展,骑兵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将会发挥越来越大的是趁此机会,使骑兵一战成名,便于秦王大规模发展骑兵,决心说服秦 王,道:“王上,周冲以为这支骑兵可以配以马镫,专用的马刀,以及连弩。轻装简从,昼行夜伏,成功的可能性很大。退一步来讲,即使不能拿下 ,也可以起到调到李牧回援 ,为歼灭司马尚争取时 间。”

这问题实在是太大了,秦王一时难决,问道:“你们以为如何?王 ,你说说看。”

王翦皱着眉头,道:“王上,这事难度太大,臣还没想好。”他是个持重之人,没想好不会乱回答。

秦王望着蒙武他们,都紧闭嘴唇,思索不已。

“缭子先生,韩非,你们以为怎么样?”秦王问道。

尉缭道:“王上,此举的利害关系,周先生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是可行不可行的问题,是如何行的问题。”他是赞成。

韩非充分展示了他的睿智,道:“国之盛,在于君;军之胜,在于将。王上选定一员良将即可。”

利害关系,周冲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能否成功现在无法判断,关键在于将领的才能了,韩非真的是切中要害了。

秦王长声笑道:“这行动很大胆,风险很大,话又说回来,成功的好处也大,无论如何都要去做。至于将领嘛,寡人已选好了。周先 生,这计策由你提出来,这支军队就由你去统领,由你为寡人拿下  郸。”

周冲只是论计,并没有想到自己带兵打仗,更何况自己根本就没有带兵经验,吓了一大跳,道:“王上,万万不可,周冲无实战经验,恐有辱王命,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没有经验,又怎么了?”秦王反问,道:“寡人还是第一回当王上呢,这不是当得好好的吗?你没有治理地方的经验,韩地还不是给你治理得有声有色,欣欣向荣?你这人有巧思,不能以常理猜度,就你去最合适。周先生,可愿为寡人辛苦一趟?”

这就是秦王,敢用别人所不敢用之人,用郑国是这样,用甘罗是这样,用周冲也是这样。

周冲略一思索,心想自己熟知后世那么多战法,要是此战打好了,未尝不是推动秦国进行军事变革的机会。这一战要是打得好,必然会成为样板,以秦王的精明,还有不大加推广的道理。主意一决,周冲道:“谢王上!周冲愿领兵。”

秦王双手一拍,道:“好!有周先生出马, 无忧。王贲,蒙恬你们都随周先生出战,你们记住:周先生说的就是寡人说的,一切听周先生调遣。”

“遵旨!”王贲和蒙恬领旨。

王贲和蒙恬是当时的后起之秀,属于年轻将领,要是周冲趁此战给他们灌输后世一些战法,对推动秦军的革新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周冲在心里不无兴奋地盘算起来了。

秦王笑着道:“周先生,把你后面的话说出来。”

周冲道声领命,道:“王上,周冲以为这一仗当从赵之西南发起为宜。周冲曾对赵王伪言说大秦下一个目标是灭魏,可以好好利用。”

秦王精明人,马上就明白周冲的意思,道:“寡人调动大军,魏赵两国必然不自安,寡人摆出一副灭魏姿态,以此来迷惑赵王。等到寡人部署完成,再由魏赵边境向赵国发起进攻,必然会打赵王一个措手不 及。司马尚不是在西边布防嘛,等到他明白过来,一切都晚了。他除了等李牧来救,什么也做不了。”

尉缭,韩非他们点头赞同。

秦王脸一肃,道:“王翦,蒙武听令:王翦为主将,蒙武为副将,为寡人拟订灭赵,破魏齐燕的计划。调集工匠打造马镫马刀。”

王翦、蒙武欣然领命。这两人是秦王手下最有才干,最有名望的将领,两人合力,必将大有一番作为。

“周先生,寡人想辛苦你一下,代寡人去看望一下丹子。”秦王派任务给周冲。

周冲明白秦王要他去看望燕丹是假,从燕丹手里捞好处是真,应 道:“遵王命!”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二章 迷惑敌人(一)

“周冲见过殿下。”周冲进屋向燕丹行礼。

现在的燕丹比起周冲初见之时完全是两个人,初次见他时虽然焦虑难安,比起现在好得多,现在的燕丹消瘦了许多了,脸色苍白,乍见之下好象活死人似的。周冲当然明白原因何在,那是因为他给秦王软禁,他焦虑燕国之事,忧心而成。

燕丹见到周冲好象见到亲人似的,忘了身份,一下拉住周冲的手,亲热之极地道:“是是是周先生!什么风把周先生吹到我这里来了。”

他明明给周冲摆了一道,乍见周冲却是如此的喜悦,真是让人想不到。其实,原因非常简单,他给软禁后,就没有人来看过他,他连找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给憋的。至于兵士,秦王有严令,不许与他说话,他整日里除了自言自语以外,还能跟谁说话。

周冲忍住心里的好笑,道:“回殿下,周冲奉王上之命,前来看望殿下。请问殿下,过得还好吗?要是有什么需求,你说就是了,我好向王上转达。”

给秦王软禁,连找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人生之坏事莫过于此,燕丹在心里恨得牙痒痒的,又无可如何,还不得不装出一副笑容,连声 道:“托王上的福,燕丹过得还不错。”顿了顿,平静一下心里的不 平,给周冲跪下。道:“周先生救我。”

这招早就用过了,周冲不以为奇,把他扶起来,道:“殿下何出此言?难道我大秦于你不够厚道?可有人欲对你不利?是何人如此大胆,殿下请讲,王上一定不会放过他。”

对燕丹不利地是秦王本人,燕丹只能在心里恨恨,哪敢说出来。强装欢容,道:“谢周先生。贵国对燕丹很好,衣食住行燕丹都不用动 手,就是在燕国燕丹也没有如此享福。只是有一件事,还得请周先生生帮忙玉成,燕丹离家好久了。心念年事已高的父王,欲尽为人子之孝,还请周先生转告王上,请王上念在当年同在 为质的份上,放燕丹归国。燕丹若是归国,能尽人子之孝,全是拜大秦王上所赐,燕凡当在蓟城为王上祈祷大业早成!”

他这是鬼话连篇,根本就不可能有人相信,周冲装作很是感动的样子。感叹道:“人说殿下仁孝,果是如此。周冲给你这话一说,热泪都往肚里咽了。”抹抹眼睛。眼睛里流下几滴泪珠。周冲的演技也不错,眼泪说来就来。

燕丹颇为感动,道:“周先生!”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倒不是全为做作,离家日久,身在不测之秦,日子过得很压抑,给周冲一撩拨,情感自然就流露出来了。

周冲在心里大是感叹燕丹没用。要是秦王遇到这事,他也会哭。还会哭得更伤心,但他心里明白他是装的,绝对不象燕丹这样真哭。

“殿下心怀故国,情真意切,要周冲不感动都不行。”周冲客套话一说完,直奔主题,道:“要让你归国,周冲倒是有一策。”

燕丹正在绝望中,闻言大喜,道:“请周先生赐教。要是燕丹能够回归燕国,全拜周先生所赐,燕丹感激不尽。”

周冲笑道:“殿下请坐。殿下,请恕周冲直言。王上如此对待殿下,说得好听是看在昔日之情份上,好生照顾,说得难听是软禁,欲图以殿下为质,要挟燕国,获得好处。”

这是秦王的用意,燕丹何尝不明白,按理周冲应该为秦王开脱,没想到周冲竟然直言相告,燕丹心里那个感动真非笔墨所能形容,以手捂面,呜呜地哭泣起来。

一国太子,竟然如此不顾身份,只能说明他太无能,周冲在心里很是瞧不起,嘴上却安慰他道:“殿下,请暂抑悲情,容周冲把话说 完。”

“燕丹失礼了,请周先生恕罪。”燕丹也明白过来,连声请罪。

周冲接着道:“殿下性情中人,周冲只有感动,哪敢怪罪。殿下可曾想过,王上为何不顾昔王之情,要扣留殿下?殿下昔年与王上在 为质,借用王上的话来说是撒尿和泥地好友,情谊深厚,如同兄弟。王上如此做,必有难言之隐。”

燕丹想了想,道:“王上扣留燕丹,必为图赵,欲与燕国联兵,两线夹击赵国。”

这人虽是无能,喜搞歪门邪道,并不糊涂,居然一口说出了秦王的用意,周冲却摇头否认道:“殿下,恕周冲直言,你可是以小人之心度王上君子之腹了。”

这话大出燕丹意外,愕然问道:“请问周先生,此话怎讲?”

周冲接着数落燕丹,道:“天下人都可以指责王上,唯独你燕丹不能指责王上。”周冲不称殿下,而直呼燕丹,可见问题有多严重了。

燕丹愕上加愕,愣了一下才道:“燕丹愚昧,不解先生之意,还请周先生明示。”

“王上这是煞费苦心啊,王上要不如此,殿下恐怕早就人头落地 了。”周冲掉起三寸不烂之舌,开始大下说词了。

这是典型的危言耸听,燕丹却信以为真,吓得猛地一下站起来, 道:“当真?”惊愕的表情写了一脸。

周冲坚定地点头道:“周冲句句实言,殿下现在可以不信,将来肯定会信。你现在恨王上,将来会感激王上。”

燕丹急不可耐,道:“请先生为燕丹释疑。”

周冲缓缓道:“说到底,都是因为赵国。赵国现在正在攻打燕国,燕国丢失了很多城池,蓟城已经难保了,殿下是知道的吧?”

燕丹点头道:“前日,燕丹接到父王家书,父王在家书中说赵国向我燕国开战,此战与以往之战皆不同,由名将李牧统兵,大有要灭我燕国之势。”

周冲很是同情地道:“要不是王上扣留你,燕国早就给赵国灭 了。”

“请问周先生,此话怎讲?”燕丹急急地问道。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二章 迷惑敌人(二)

“殿下当知五国公主中最受王上宠爱的当属赵国公主,你可知道这其中的原委?”周冲还真能说事,居然把这事也给他当成理由,用来忽悠燕丹。

历朝历代,后宫的威力都很大,燕丹不会不明白这个理,周冲这话一说,他瞪大了眼睛,推测道:“难道这事和赵国有关?”

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周冲却双手猛击一下,赞叹不已地道:“殿下英明!正是。王上欲灭韩,这事你是知道的。王上灭了韩国,下一个目标就是赵国,赵国已经很不安,就借王上结亲之时,把最美最聪慧的公主送入大秦,以此来博取王上的欢心。其实呢,赵国是打算通过公主争得秦国的支持,支持他们灭燕。”

通过后宫为政治争取筹码是国与国之间角力的一种常规方式,楚国凭借后宫力量才得以保持与秦国的关系,燕丹哪敢怀疑,惊得脸色苍白道:“王上可曾同意?”

“王上一是顾全与殿下的友情,二是考虑到不能放任赵国强大,没有答应。赵国提出条件,把督亢给秦国,再每十座燕城分三座给秦国。”周冲把他自己从赵王那里拿到的好处用作筹码,向燕丹施压,道:“殿下,你是知道的,督亢是燕国的重地,就连燕国进献给秦国的地图上都没有标记,这样的好处,谁能拒绝呢?”

这交易实在是太丰厚了,秦国完全没有理由拒绝,要是真的成交,燕国百分百完蛋了,燕丹手捏得发白,盯着周冲,胸口急剧起伏。

他还真不经吓,周冲装作没看见,接着往下说,道:“殿下可知道赵国为什么要提出如此丰厚的条件呢?说到底,他们是在打小算盘,要是督亢不归秦,而是给赵国,如此一来赵国就会马上强大,这是王上所不能容忍的。督亢要是归于秦国,再加上其他的燕国城池也归秦,那么赵国虽然强大了许多,仍不能对大秦构成威胁,王上可以容忍,赵国的居心险恶啊!”说到后来,感叹不已。

诚如周冲所言,这些城池归于秦国,赵国得到其他的燕城,是强大了许多,仍是不能对秦国构成威胁,秦王就可以在灭韩之际因为无法腾出手来对付赵国,只能选择容忍了。

这是非常合理的解释,燕丹不敢不信,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于是,王上就同意赵国攻打燕国?”

周冲脱口否决一个铁定的事实,道:“没有,殿下怎会如此想呢?殿下可曾想到赵国为何如此打算?说穿了,赵国是想在秦国大兵压境之前自强,攻秦不太可能,那么要是得到燕国的城池,赵国就可以攻不足,守有余,就有实力与大秦对抗,你说王上会答应吗?”

燕丹松了一口气,问道:“那王上为何扣留燕丹?”

周冲笑道:“殿下错了,不是王上扣留你,是王上请你留下来。殿下请想,要是王上不留下殿下,而是放任殿下归国,在大秦没有灭掉韩国之前,这不是告诉赵国大秦不允,大秦和赵国的关系就会弄僵,如此一来对我大秦则不利呀。殿下是要治国的,当真一个理:在没有实力之前不要和敌人抓破脸!韩虽小,也会拖住大秦的腿,王上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再说了,留下殿下,也是在警告赵国,要他们不要乱来。殿下在秦一日,则赵国不安一日,原因很简单,殿下既与王上是好友,又在秦国,可以随时与秦国谈好条件,燕秦联兵,这是威慑赵国呀。”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燕丹的脸色好看了许多,问道:“周先生,燕丹仍有一事不明,即使如此,王上为何不给燕丹自由?连出这个屋都不成。”

软禁你,还能让你自由活动,那样的话还能叫软禁,不如叫休养的好,周冲却说成:“殿下,这是王上的苦心啊。一则,赵国在咸阳有很多刺客,王上是担心于你不利。我周冲数次遇刺你是知道的吧,要不是王上精明,派人看护着周冲,周冲早就身死人手了。”

这是大实话,燕丹不得不点头赞同。

周冲列出第二个理由:“再说了,王上也要从秦国的立场考虑,要是不做作一番给赵国看,赵国能安心吗?要是赵国不安心,狗急跳墙,不顾大秦而进攻燕国,在灭韩之际大秦也无法干预。所以,王上对待殿下是不得已。”

这话有道理,燕丹不无自责地道:“燕丹没有体会到王上的深意,还恨王上,实是不该。只要燕国无恙,燕丹吃点苦算得了什么。”

周冲为他开脱,道:“这是人之常情嘛,殿下不必往心里去。现在,赵国不是狗急跳墙了嘛,不顾大秦的反对,开始攻打燕国,不灭燕国不罢休。”

燕丹刚刚好看的脸色一下子又

,道:“请周先生救我燕国一救。”

“如何处理燕赵交兵一事,王上还没有定,这是王上要周冲来见殿下的原因。”周冲再次掩盖了秦王的目的,道:“朝中大臣议论纷纷,一派认为应该马上出兵伐赵。”

燕丹双手一握拳,脱口道:“正该如此!赵国强横,大秦绝不会让赵国横行。”

周冲不理他,接着往下说,道:“殿下之言虽好,可是这不是谋国之道,谋国者当谋最大利益。燕赵交兵,貌似对大秦不利,不听大秦的号令,其实对大秦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燕丹可不敢芶同周冲的看法,道:“周先生此言差也。赵强而燕弱,假以时日,赵必灭燕国,到那时赵国就会强大起来。秦国要是不干预,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周冲摇头道:“殿下所言固然有理,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赵国能不能灭了燕国还说不定,再说了大秦也不会给他机会。王翦,蒙武这些老成之人奏请王上做好伐赵的准备,但不要急着出兵。”

燕丹打断周冲的话,问道:“请问周先生,这是为何?”

周冲笑道:“王翦蒙武他们是打算趁赵国深入燕境,把战线拉得老长,师老兵疲的时候再出兵攻赵。此计取孙围魏救赵之意,只要这么轻轻一击,就可以破赵。以前的燕地燕城,都是赵国的城池,大秦挥师攻下,纳入版图,是名正言顺之事,何为而不为呢?”

“啊!”燕丹给周冲的话惊得跳了起来。

周冲所言正是他疲赵的意图所在,燕丹哪里想得到,乍闻此言还有不吓得心惊胆跳的道理。他没给吓瘫,算是不错了。

愣了愣,燕丹镇静一下,问道:“请问周先生,王上打算怎么做?”

“这还用问,王上圣明之君,自然是采纳王翦蒙武他们之策了:紧备战,缓进攻。”周冲为秦王吹法螺,道:“这利益是实实在在的,不要说以王上的精明,就是我周冲也没有理由不赞成。”

燕丹烦躁不安地道:“这这这这……”

周冲知道把燕丹吓得够呛了,火候到了,该是要好处的时间了,安慰燕丹道:“殿下不必惊慌,其实燕国能不能存,不在于秦,也不在于赵,而在于燕国自己。殿下可是要问周冲为何有此一说。这道理是明摆着的,燕国的抵抗赵越激烈,则赵国进攻越是困难。要让燕国顽强抵抗也很简单,只要得到大秦的支持,一是赵国必有顾忌,会在西线布以重兵,攻燕之军就弱了,二是燕国军民就会誓死血战。”

“对对对,太对了!”燕丹几乎是唱出来的,问道:“请问周先生,要如何才能得到大秦的支持?”

周冲帮他出主意,道:“王上也为此犯难呢。急着出兵嘛,将军们反对。不急着出兵嘛,又对不起殿下这位好友呀。王上如何处理,还得要殿下说了算。”

燕丹明白周冲的意思,那就是燕国要给出足够好的条件,秦王才能同意马上出兵,想了想道:“十座城池。”

周冲大摇其头,道:“殿下也明白,只要采纳王翦的建议,大秦将只费些许之力而获两国,岂在乎区区十座城池。”

这是大实话,任谁都知道这不可能,燕丹再添加筹码,道:“三十座城池。”

周冲依然摇头,道:“再加上督亢的话,王上可能会同意马上出兵。”

“周先生,你们也太狠了吧。”燕丹有点愤怒。

周冲好整以暇,道:“这点城池与两个国家,好处谁大谁小,是明摆着的事情,殿下不会不知道吧。既然殿下以为周冲不怀好意,那么周冲就告辞了,周冲还要回去帮王上筹划接收两国呢,事务多,忙得很,请殿下体谅。殿下,你在这里慢慢考虑吧,想好了,快马送到王上那里,有可能王上在蓟城大宴群臣呢。”

双手一拱,就要离开,燕丹牙一咬,道:“好,周先生,我答应你。不过,这事很大,要燕丹回国说与父王知道。”

他这是想借机逃走,周冲再次打击他,道:“殿下修书一封,说明存危之道,王上会派人给你送去。至于殿下什么时间回国,就要看燕王什么时间把城池给我大秦。还有,大秦要出兵,总得要名正言顺吧,要是燕王请求大秦出兵的话,这事更好办了。周冲一得之言,不足为凭,殿下听过就算,不必往心里去。”

这是深思熟虑之言,哪里是一得之言,燕丹嘴唇咬出血来了,道:“好,我同意,我全同意!”

“天真!”周冲在心里点评燕丹,道声告辞,扬长而去。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二章 迷惑敌人(三)

“王上万年无期,王年无期!”群臣拜伏于地。

秦王端坐宝座上,右手一挥,道:“起来吧。”

“谢王上!”群臣谢过恩,站了起来。

秦王站起身,道:“缭子先生,韩非,周先生,请到寡人身边来 坐。这是给你们设的座位,三位先生请入座。”韩非给秦王出计,要秦王一举而荡平四个国家,已经正式归降了,对于他这个秦王心仪已久的人物,自然不能与一般臣子对待。

尉缭婉拒道:“谢王上厚恩,缭子不敢当王上如此隆恩。”

“缭子先生此言差也,没有缭子先生给寡人出谋划策,我大秦哪有今日之大好局面,这都是先生的功劳。缭子先生,请入座吧。”秦王很是诚恳地说。

尉缭知道秦王是那种言出如山的人物,说出的话不可能更改,只得道:“谢王上。”向秦王施礼,转过身来,再向群臣一拱手,小心地坐了下来。秦王专门为他设坐,不要以为这是光荣,是很光荣,可是这座位也不好坐,尉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处处小心。

“韩非,请入座。”秦王邀请韩非入座。

韩非结巴道:“王上,韩非无尺寸之功,不敢侍于王上之侧。”

“你这什么话?你的能耐,你地才学。寡人难道还不知道?当今天下,论帝王之术,谁比得过你?你不坐,还有谁能坐?”秦王脸一肃,道:“韩非,你不会是要寡人拉你吧?”

韩非忙道不敢,道:“谢王上隆恩!”和尉缭一样,行完礼。坐了下来。

“周先生,请过来坐。”秦王邀请周冲入座。

周冲知道一个理,象秦王这种天生就喜爱权力的人,不能和他的距离太近,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若是靠得太近。久而久之就会出事。君王欣赏臣子和人们看美女一样,有距离才有美感,婉拒道:“王上厚 恩,周冲感激不已。周冲自认才识浅陋,上不能安邦定国,下不能安抚百姓,无尺寸之功于大秦,不敢当王是隆恩,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这话说得非常诚恳,秦王脸一沉。道:“周先生之功,寡人一清二楚。当不当得此位,寡人心里明白。周先生不要再说,赶紧入座 吧。”

按理话说到这份上,周冲应该领旨入座,周冲没有这打算,再次婉拒道:“周冲本一商人,终日穿梭于利钱之中,周冲有幸得遇王上擢于上位,周冲已是感激不尽。周冲尽力。偶立一功,并非周冲才识过 人。是王上英明,非周冲之功。天下未一,王上大业未成,周冲自问道阻且长,无冲天之翼,于心有愧,不敢当此座。”

秦朝是中国历史上最令人向往的王朝之一,然而让人叹息的是却是存在的时间太短,要想让秦朝长治久安,就要改革秦朝很多弊政,周冲知道自己是这一变革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要想完成这一目标就要和秦王保持良好地君臣关系,自然不能他叫坐就坐。

任何时候,谦虚的人总是受欢迎,周冲话虽是自谦之词,倒也让秦王赞赏,秦王道:“周先生不居功,寡人欣慰,但此座专为先生而设,先生难道就让寡人当着群臣之面出尔反尔?”

周冲之行让尉缭心里升起冒失之感,他对周冲是了解的,知道周冲肯定不会入座,出来打圆场,道:“王上,周先生谦逊,而王上又赏罚分明,缭子以为,可把此座设群臣之上。”

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秦王要赵高把周冲的座位搬到文臣之 首,周冲谢过恩,坐了下来。

“寡人今天把你们召集起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喜事,那就是韩非先生已愿为我大秦出力,寡人深知韩非先生之才,有韩非先生为寡人出谋划策,天下何愁不定。韩非先生精通帝王之术,精擅律法,寡人请韩非先生改订大秦律令,凡有错漏、不当之处,韩非先生可以修订。”秦王对韩非委以重任,道:“李斯,赵高精擅律法,也参与。”

韩非李斯赵高齐声领命。

在当时,对律法最有研究的就是这三人,当然尤以韩非最是厉害。赵高是秦朝灭亡地罪人,但是其人在当时还没有大过,而且精通律法,要是不用的话,实在是可惜。赵高之所以为祸,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秦始皇这位历史巨人已逝,要是秦始皇仍在,借十个胆子给赵高,他也不敢乱来。

巨人的力量用一句话来说就是:镇得住!秦始皇就镇得住李斯赵高之流。

“宣五国使臣!”秦王准备接见五国使臣了。

赵高把旨意传达下去,赵魏燕齐两楚的使臣进殿,向秦王施礼道:“外臣见过王上。”

“免了吧。”秦王挥手,道:“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王,就说寡人又多了一位贤臣,就是韩非先生。”

六位使臣一齐施礼道:“恭贺王上,贺喜王上!”

秦王点头道:“得土地易,得人才难!寡人得到韩非先生,是喜 事,是该好好庆贺一下。魏使,魏王给寡人什么样的礼物?”

不要以为秦王贪婪,他是在找茬。这都是周冲弄出来的,周冲对赵王说秦国下一个目标是攻打魏国,秦军要从赵国的西南方向进攻,当然要隐藏这一意图,找一下魏的茬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以秦王地精明,自然是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魏使哪里知道秦王的打算,还一个劲地往刀口上撞,道:“王上得人才,是喜事,敝国本该送上一份厚礼,可是敝国国小力弱,没有称王上之意地礼物,不敢有辱王上。”

听了这话,周冲心里暗笑魏使愚蠢。果不其然,秦王脸一沉,喝 道:“大胆魏使,你以为寡人的刀就不利,不能砍下你地人头?”

魏使虽是蠢,但还有几分胆色,不慌不忙地道:“王上之刀很利,外臣不敢以颈试王上利刃。外臣斗胆请问王上,大秦为何在秦魏边境陈以重兵,虎视眈眈我魏国?”

“来啊,给寡人拖出去砍了!”秦王勃然大怒,右手按在剑柄上,瞧他那模样,要不是顾忌身份,肯定是亲手砍了魏使的脑袋。

软杀使者,那可是大事,有损国体,群臣哪里知道他是借题发挥,吓了一大跳,跪下道:“请王上息怒!”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二章 迷惑敌人(四)

秦王这是演戏,自然是不会因为群臣求情就停止发挥,冲群臣怒 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要挟寡人?都起来。谁再求情,寡人就杀 谁。”

都知道秦王杀人不会手软,为他母亲失德一事一连杀了二十七人,要不是周冲说服他还会继续杀下去,他既已动怒,群臣哪敢捋他的虎 须,只有乖乖站起来的份,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

韩非站起身来,结巴道:“王上,请容韩非一言。”

秦王的脸色稍好,道:“先生有话请讲。”

“王上,魏使无礼,冲撞王上,本当斩首,但斩杀使者,有辱国 体,还请王上三思。”韩非好不容易把这话说完。

也是韩非说这话,要是换作一般臣子,肯定是大怒了,秦王指着韩非,装作忍了再忍的样子,半天才说出话来:“韩非先生,你要知道魏国先前向寡人称臣,现在又在广筑大梁城,要是粮食充足的话,足以守个十年八年的。寡人还没有问魏王的罪,他倒好,居然问起寡人的不是了。这事,韩非先生不要管。”

尉缭站起来,向秦王施礼道:“王上,请暂息雷霆之怒,容缭子一言。”尉缭,韩非,周冲都知道秦王这是在演戏,没事找茬的,他唱黑脸,他们就该配合一下唱唱白脸。

秦王心里对尉缭他们地配合很是赞赏。脸上却是怒气未息,道: “缭子先生请讲。”

尉缭再施一礼,道:“王上请想,王上是当今的雄主,要得天下的人,犯不着与魏使一般见识。魏使无礼,冲撞王上,按律当斩首。若王上给他一条生路,王上恩德必将播于四方。”

周冲站起来,装作一副胆颤心惊的样子,很是不得已地道:“王 上,周冲以为缭子先生所言有理。王上是王者,魏使不过是一奴才。王上若是杀他,一是有失王者之尊,二是反使魏使成名,智者不为。”

秦王指了指周冲,一副万不得已的样子,道:“你们,你们……押上来。”虎贲卫士把魏押过来,秦王喝道:“跪下。”虎贲卫士一用力,魏使身不由主,跪在地上。

走到魏使跟前。秦王停下来,喝一声抬起头来。魏使不敢不听,只得把头抬起来。秦王盯着魏使。虎目中似欲冒出火来,一字一顿地道:“你回去告诉魏王假,要他把大梁城筑得更高更厚些,寡人的铁骑随后就到,看大梁城能不能挡得住寡人的大军。寡人的话,听见了?”

“听听听听见了。”秦王身上地威势浑然天成,发怒之下特别骇 人,魏使胆都给吓破了。

秦王喝道:“来啊。给寡人乱棍打出咸阳。”

虎贲卫士应一声,押着魏使出了殿。殿下传来魏使的惨叫声,不用说正在接受“大棒”考验。

燕赵齐两楚五位使者哪里知道秦王根本就没有动怒,只不过是在演戏,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傻愣愣地站着,好象一尊石像。他们之所以如此表现,不单是他们胆子小,实在是秦王发怒特别骇人,就是虎胆都会给吓成鼠胆,这是周冲的评价。

秦王踱到赵使面前停住,语气缓和了许多,道:“赵使,寡人马上就要兴兵灭魏,贵国可愿意出兵?”

这事太大,要赵王作主,赵使哪里能有一个准确的答复,道:“回王上,外臣即刻回报敝国王上。”

秦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寡人兴兵,岂能容你置身事外。寡人和魏国打得不可开交,你们就打着小算盘,打算用坚固的大梁城把寡人拖垮拖疲。说不定,你们还会向魏王许诺合纵,把寡人地实力消耗在大梁城下,实现你们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好自保。寡人决定了,赵国要出兵也得出兵,不出兵也得出兵。”

这话实在是太蛮横了,赵使真想当面质问秦王,一想到魏使的下 场,又没有那个胆,愣了一下,道:“王上,兹事体大,外臣不能决 断,外臣马上把王上之意奏报敝国王上。王上天威,兴义兵,敝国恐不能置身事外。”

后面那句话是说说罢了,他是不想给秦王斥责。果然,秦王的脸色稍好,道:“算你识相。要是赵国不出兵,也可以,把中山之地给我大秦。中山之地本是魏国之地,却给赵国占领了,现在是吐出来的时候 了。”

魏文侯任用乐羊子伐中山,由于中间隔了一个赵国,虽是打下来 了,却无法治理,最后便宜了赵国,给赵国兼并了。秦王以此说事,倒也言之成理。

赵使知道秦王最爱的就是土地,赵国要是不出兵的话,中山之地肯定保不住了,想了一下道:“王上,敝国国小力弱,多了可能不行,出兵五六千还是做得到。”

“你赵国弱吗?五六千,你以为寡人是笨蛋?不行,赵国出兵两 万,少一个也不行。”秦王断然否决赵使的提议,道:“你回去告诉赵王,要是他不出兵,寡人不打魏国,马上灭赵。他好好想想,魏国肯定会乐意助战。”

这话是百分百的正确,魏国为了自保,乐意祸水北引赵国,赵使地脸都白了,道:“一定,一定。”

秦王懒得理他,对另外四个使臣道:“你们呢?出不出兵?谁不出兵,寡人马上打谁。燕国不出兵,寡人马上打燕国。齐国不出兵,寡人马上打齐国。东楚不出兵,寡人支持西楚打东楚;西楚不出兵,寡人支持东楚。当然啦,你们出兵,寡人也会分给你们土地,谁出兵多,得到的土地就多。”

这招够绝够狠,四位使者哪敢有异议,只得道:“王上请放心,一定出兵。”

周冲在心里对秦王赞不绝口。秦国要灭赵国,以灭魏国为幌子,还大张旗鼓地搞这么一个军事同盟,任谁都想不到秦国下一个目标是赵 国,肯定会以为是魏国。

始作俑者是周冲,经过秦王这么一推动,这一计策就完美了。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三章 周冲论兵(一)

“王上请上马。”周冲把战马整理好,请秦王上马体验。

这匹战马与以往的战马大不相同,不同之处主要在于一是有了马 镫,二是钉了马掌,三是配备了骑兵作战所需的全套武器,和中国历史上骑兵巅峰时期的战马没有区别。

在当时,骑兵没有马镫,没有马掌,骑兵以骑射为主,主要武器是弓箭,剑戟之类用得很少。而周冲打造的骑兵不仅配备了连弩,还有长矛,环首刀,可以说骑兵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这次灭赵之战作战计划非常的大胆,最大胆的地方就是周冲提出的利用骑兵奇袭 ,因而骑兵的动用将是这次行动成功的关键所在,是以秦王百忙中专门抽出时间来体验一下周冲全力打造的骑兵,与以往究竟有哪些不同。

战争让人热血如沸,然而对于帝王来说往往是痛苦的,痛苦之处就在于会牵扯他绝大部分精力与时间,尽管秦王精力旺盛,远迈常人,这场大战还是几乎占用了他全部时间与精力。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然抽出时间前来体验骑兵,可见他对此事有多重视。

秦王并没有马上上马,而是手拉缰绳,把战马仔细打量一番,点头道:“好马看马蹄,这马的马蹄修翦过的吧,挺好看的。周先生巧思。马掌应该好用。”右手摸摸马镫,再用力扯扯,道:“挺结实,这主意倒是挺好,有了这马镫,骑在马上就好象站在平地上一样,有地方可以借力了,就可以使上腰力。砍杀起来更有威力了。赵高,拿寡人地盔甲来。”

周冲对秦王的洞察力再次倾服,秦王还没有上马体验,就把好处看透了,怪不得后世有人感叹秦王不是秦代之人,他的思想很超前。远远超过了秦代的思想水平,要不然的话,也不可能进行那么多的变革,影响两千多年了,他的影响还要继续影响下去。

赵高应一声,忙把秦王的金盔金甲拿来,帮秦王穿戴。

秦王一边穿戴一边道:“缭子先生,韩非,李斯,王敖。王翦,蒙武。内史腾,你们都过去看看。好好看看周先生地杰作。蒙恬,王 贲,你们两个就不要去凑热闹了,你们天天看着,还用得着再看吗?把地方让给别人吧。”

尉缭他们应一声,围上去看战马,一个个看得非常仔细,瞧他们那副模样。哪里是在看战马,好象是艺术爱好者在欣赏艺术大师的杰作似的。这马在现代社会很平常。要是现代社会有人象他们那样去观察,不时发表赞许之意,肯定会给人当成精神不正常。

蒙恬和王贲要跟随周冲打仗,这战马的变化自然是了若指掌,秦王才不要他们去看,两人齐道:“王上,不是臣要看,是臣想给他们解释一下。”

秦王很是高兴地道:“想凑热闹就是凑热闹,还找那么多理由。寡人给你们说,周先生为大秦打造的骑兵肯定很棒,但是谁也不许高兴,等仗打完了再高兴。得了,寡人上马喽。”脚踩在马镫上,赵高忙在他屁股上一推,翻身上马,道:“拿来。”赵高忙把连弩,长矛,环首刀递上。

环首刀最早出现在西汉,是为了便于骑兵砍杀而设计。到了南北朝时期,进行改进,刀体加宽,刀头由斜方形改为前锐后斜,更适合实 战。周冲设计的就是南北朝时期地环首刀,这种刀在后世几乎没有大的变动,可以认为定型了。

把长矛往兵器钩上一放,再把环首刀挂好,拿起连弩,喝声驾,战马飞驰而出。远远地,对着箭靶猛射,箭一射完,拿起长矛,矛指前 方,大喝一声“杀”,疾冲而去。风驰电掣一般,长矛刺入草人,草人翻倒在地上。秦王扔掉长矛,拔出环首刀,高举在空中,对着木人驰 去,日光下,一道耀眼的刀光闪过,咔嚓一声响,木人给他劈成两截,赞道:“好刀。”

秦王身材高大,力气很大,剑术了得,这也是绝代剑客荆轲行刺他失败的重要原因。荆轲剑术虽是了得,秦王的剑术也不在他之下,是以荆轲在只有匕首而秦王长剑在手之时,荆轲就给秦王剁成了肉浆。

这木人是给骑兵训练劈砍用的,又坚又韧,居然给秦王劈成两截,可见他的力气有多大,众人齐声叫好,道:“好力气!”

经过这番驰骋,秦王筋骨活动开来,很是快活,挥舞着环首刀,暴喝一声杀,飞马对准另外一个木人驰去,刀光闪处,木人给他劈成两 截。秦王一连劈断五个木人,方才意兴稍却,控马回来,翻身下马,把环首刀扔给赵高,赞道:“周先生,好!”

秦王心气极高之人,能得他一声赞已是不容易,能得如此发自肺腑的赞赏,更是难上加难,尽管周冲不喜虚荣,也不由得心里升起飘飘然的感觉,把胸挺挺,逊道:“王上过奖了,周冲只不过用了一点心,哪敢当王上如此盛赞。”

“当得,当得,绝对当得。”秦王点评起来:“马掌就象人的鞋 子。人要是没有鞋子,要是踩在石子上,脚板会很痛。同样地道理,战场上有很多断箭折剑,奇石不可胜数,要是马蹄没有保护,还有不巅 的道理。马掌虽小,必将起到不可估量地作用,必将推动一场变革。寡人是想把马掌推而广之,全天下的马匹都要钉上马掌。”

秦王地眼光实在是太厉害了,有人把马掌评价为具有革命性的东 西,正是由于马掌的出现,才使得骑兵的大规模投入,进而成为战争的主导力量成为可能。周冲要不佩服秦王对新事物的领悟能力都不行, 道:“王上所言极是,马掌虽小,作用却大。不过,周冲以为,马掌还是暂缓推行为宜。”

“哦,这种好东西,要是不推行天下,可是有负周先生的巧思。寡人要是不让所有的马匹都钉上马掌,那寡人就是昏君了。”秦王颇为好奇地问道:“周先生又有什么看法?”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三章 周冲论兵(二)

“王上,周冲以为马掌虽好,不宜马上推行天下。”周冲说出自己的看法,道:“以周冲之见,单论骑兵应该首推赵国的骑兵最利最劲,若是我大秦的马掌马镫还有马刀以及作战方式让赵国知道了,会对我大秦不利。”

秦王点头道:“这是自然。周先生的意思,寡人明白了,这事一定要保密,若有泄露者,诛九族。有了马掌,我大秦的骑兵就可以长时间奔驰,推进速度会很快,可以打赵国一个措手不及,攻下 的把握就大多了。

“有了马镫,能够用上腰力,砍杀更有力度,再加上周先生的好 刀,即使骑兵对上骑兵,赵国骑兵也占不到上风。依寡人看,赵国骑兵不仅占不到上风,还会在我大秦骑兵面前吃败仗。”这话虽是乐观,实情也是这样。赵国骑兵没有这三大利器,骑兵对骑兵的大战中,必然讨不了好去。

尉缭点道:“骑兵的威力,天下皆知,当年长平之战,白起用两万骑兵扎口子(按:还有一说认为是用五千骑兵,我不太赞同这一数字,因为五千面对数十万亡命徒的进攻,即使是铁打的也不太可能守得 住),显示出了非凡的战斗力。可是,由于没有必需的利器,骑兵一直难以有一个大的提升。缭子一直在想,要是能把骑兵作战能力提高到一个新水平。那么这场大战就好打多了。见识了周先生地杰作,缭子豁然而悟,原来道理就在这里。”

他是军事大家,对骑兵威力的认识自然是比别人深刻得多。但是战国时代的骑兵从整个历史角度来看,还处于起步阶段,好多问题没有得到解决,自然是难以大幅提升。

韩非结巴道:“缭子先生说得对,韩非也以为从此以后。大秦将拥有天下最精锐的骑兵。”

王翦手抚马背,赞叹不已地道:“有了如此精锐骑兵,这用兵之道就又要增加一门新学问了。有了骑兵固然可喜,如何用好这些骑兵,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王上。王 以为当把大秦的将领谋智之士召集起来,好好商量一下。”

不愧是名将,所想所谋都比别人深远。无数的战争证明了,光有了好的武器装备,没有优秀地军事理论,装备仅仅是摆设,难以成大器。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国人之所以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横扫欧洲,不是他们的坦克比英法的先进,相对来说还大为不如,主要是因为他有一套优秀的战术理论“闪电战”。

听了王翦的话。周冲再也忍不住了,大拇指一竖。赞道:“王将军所言极是。骑兵虽好,要是不能用好。有等于没有。”

秦王很是赞许,道:“王将军不愧是寡人地臂膀,这倒是个好主 意。王将军,你说说看,你以为如何运用这些骑兵为宜?”

王翦思索着道:“骑兵的最大优点在于快速机动能力,可以大纵深穿插、包抄、迂回,用来截断敌人的补给线,攻打敌人防守虚弱之地。攻占敌人的要地,都是不错的选择。”

蒙武这员老将也忍不住了。接着往下分析道:“奇袭敌人也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李斯忍耐不住了,道:“还可以擒贼先擒王,运用骑兵打击敌人的主脑。”这主意不错,可惜后面那句太不应该了,他说的是:“王上,臣愚昧,臣一时妄言,还请王上圣断。”

当此之情,大家都在各抒己见,畅所欲言,他如此加上一句就太见外了,秦王笑道:“你不说后面这句话多好!擒贼擒王,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周先生不正是要为寡人擒王吗?”

尉缭不无感叹地道:“周先生早就妙算在胸,才向王上提出此策,缭子现在方才明晓,惭愧,惭愧!”他是一代军事大家,没有周冲想得远,自认不如,叹息是真。其实,他大可不必感叹,他和周冲之间差了两千年的文明,不能完全明晓骑兵地妙用,是情理中事。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起骑兵的运用之道,周冲不得不感叹他们不愧是时代精英,把骑兵地运用之道说得很透彻。

秦王看着周冲,问道:“周先生,你怎么不说话?周先生,你以为该如何运用骑兵为宜?”

周冲是这次骑兵提升的始作俑者,他肯定是成竹在胸,听听他地高见必然有让人耳目一新之感,就连有点看不惯周冲的李斯都凝神静听。

“王上,周冲以为骑兵的妙用虽多,王将军,蒙将军,缭子先生已经说得很透彻了。”周冲开始向秦王建议,道:“王上,骑兵的妙用不外两途。”

秦王颇为好奇地问道:“哪两种用法?”

周冲接着道:“一种是冲阵。骑兵不仅仅是机动性好,可以快速突击,还在于他的冲刺能力,可以很好地冲乱敌人的堂堂之阵。战场之 上,必然是箭矢横飞,骑兵要冲阵首先就要保证存“骑兵在远处,要边射箭边冲锋。然后手持长矛,一齐冲入敌人的堂堂之阵,扔掉长矛,用马刀砍杀。即使坚如铁桶的阵势也会给冲乱,这是重骑兵。”

重骑兵冲阵绝对占有优势,尉缭这个军事大家听得双眼冒光,连连击掌赞道:“好主意,好主意!周先生此计得行,堂堂之阵将不难突 破。”

王翦蒙武蒙恬王贲内史腾他们是欣然色动,道:“真是好主意!”

秦王不仅没有兴奋,还紧盯着周冲,脸色也变了,紧咬嘴唇,久久没有说话。

周冲和秦王相识以来,就没见过秦王以这种不善地眼神持着自己的道理,很是奇怪,道:“王上,周冲一得之言,还请王上圣裁。”秦王仍是盯着周冲不放,没有说话,周冲就更是奇上加奇了。

活,要保证存活,周冲以为可以给人制造专用盔甲,覆盖躯体。对于马匹,也要保护好,可以制造专用地马甲,让马匹披上马甲,如此一来,人马皆安全。但,还不能冲阵,还要给骑兵配备很多武器:弓箭、长矛、马刀这些必备之具。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三章 周冲论兵(三)

尉缭他们也发现了秦王的异常,惊奇地看着秦王。过了一会儿,秦王恢复正常,一笑,道:“周先生的话提醒了寡人,我大秦步兵阵势要是遇到敌人的重骑兵冲击,这麻烦就大了,这事不得不虑,你们有什么好办法,都说说。”

秦军能征善战,和秦军的步兵方阵有很大关系。兵马俑里整齐的步兵方阵,可不是拿来看的,是真正秦军的写照。集结时,秦军成一个又一个的方阵,每个方阵的最后一排面向后方,为的是掩护后面,防止敌人从后面进攻。两翼也是根据同样的道理,面对两侧。阵势一展开,象一把刀刃。

要是秦军的步兵方阵受到重装骑兵的冲击,能否突破要视战场具体情况而定,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必然会制造前所未有的大麻烦,这可是涉及到了秦军的根基,精明的秦王心中震惊,才盯着周冲不放。

周冲他们反应过来,不得不赞叹秦王的精明,什么事都想到前面去了。尉缭想了一下,道:“在步兵前面摆上战车,可以阻挡骑兵的冲击。但是,不太利于步兵出击。”用战车阻挡骑兵的冲击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西汉名将卫青正是把武刚车集结在一起,阻挡匈奴骑兵的进攻,等到时机成熟再果断地反击,击破了匈奴单于,上演了“单于夜遁逃”地壮歌。

王翦思索着道:“王上。缭子先生所言极是,用战车固然可以阻挡骑兵的冲击,却又妨碍步兵的推进,这事还真得从长计议。”他的话马上得到蒙武的赞同。

周冲出主意道:“要是为了消耗敌人的骑兵,用战车是最好的方式,等到敌人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果断出击。要是只是为了延缓敌人的进攻,也可以不用战车。配备长矛,前排地兵士把长矛拄在地上,斜向前方,足以给敌人以很大杀伤。”

秦王点头道:“这主意不错,步兵以后要配备长矛。周先生,再说下去。”

周冲应一声。接着道:“王上,可以把高头大马集中起来,组建重骑兵,用来冲阵,骑兵对骑兵。同样的,可以把个头稍小,耐力长的马匹集中起来,组建轻骑兵。轻骑兵主要用来迂回包抄大纵深穿插,机动性将是轻骑兵的最重要要求,因而轻骑兵的装备就要与重骑兵不同。要求轻便,便于节省体力。

“兵士可以穿皮甲。虽然防护能力不如铁甲和青铜甲,也能满足要求。为了节省马力。马匹就不用覆以重甲。”

战国时的骑兵主要是轻骑兵,不过由于骑兵处于起步阶段,有好多问题没有解决,在战争中地作用仅仅是一种辅助力量,还没有成为战争的主导力量,秦王他们对骑兵的认知还有很大的局限性,听了周冲的话,眼里放光。

秦王点头赞道:“周先生的主意是好主意。不过。问题也不少,第一个问题就是要如何才能保证轻骑兵的战斗力。装备少了,身着皮甲,防护能力就差了,生存的可能性也大为下降。第二个问题就是要如何保证马匹的持久奔行能力。这两个问题解决不了,轻骑兵难以在战争中大规模运用。”

他的洞察力简直是惊人,一语道破了关键,不要说周冲信服,换作任何一个对骑兵有了解地人都会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上圣明!”尉缭这位军事大家也是心悦诚服。

王翦搓着手问道:“周先生可有妙计?”他是优秀的将领,自然知道要是把这两个问题解决了对于战争所起地推动作用有多大,还有不心急的道理。

他这位老成持重地将领如此表现,周冲还真是想不到,忍住好笑,道:“王将军言重了,妙计没有,办法还有几个。兵士配备弓箭,长矛,马刀,在冲击中边冲边射箭。差不多了就手持长矛冲击。经过弓箭长矛的打击,敌人的阵势差不多也乱了,再用马刀趁乱砍杀,必有奇效。”后世的骑兵就是这么干的,特别是蒙古骑兵在这方面发挥得淋漓尽致。

秦王点评道:“怪不得周先生特地设计了这长矛,原来有这等妙处。戟在马上不如长矛方便,剑砍杀起来也不如马刀,有了这两样再加上周公弩,轻骑兵就会大显身手,寡人指到哪,就会打到哪。”

周冲接着往下剖析,道:“至于机动能力可以通过一人多马来完成,一个兵士可以带几匹战马,行进中换马不换人,马歇人不歇,一日一夜行进四五百里不会有太大问题。”

一个兵士带有几匹战马,中途换马不换人,只是行进的话一天一夜行进四五百里不会有问题。在当时,除了北方的胡人能做到这点,中原的骑兵很难做到,听了这话,秦王地虎目中精光四射,道:“这不是胡人的办法吗?寡人听说胡人能日行千里,用地就是这法子。这法子好,可以在军中推行。”

“为了让马匹上膘,能够打恶仗,可以用精粮喂养,上等谷子拌鸡蛋,战马很快就会上膘。”周冲再说主意。

秦王不住点头道:“周先生这次任务很重,寡人就给你调拨上等谷子和鸡蛋,一定要保证战马的持久奔行力。”

他真是太可爱了,闻弦歌而知雅意,马上就给周冲解决问题了。周冲心悦诚服地道:“谢王上!”

“周先生,马的问题解决了,人呢?”秦王再提一个疑问,道:“人要吃东西,粮食带多了,会拖累行军,带少了,又不利于持久作战。”

这办法,后世已有好办法解决,周冲回答道:“王上,有两个法子,一个是就地解决,以战养战。另一个就是多带母马,可以饮马奶。”

带母马,饮马奶,北方少数民族就是这么做的,才能长期不下马背。秦王大笑道:“这不全是胡人的打法吗?怪不得赵武灵王要胡服骑射,好处这么多,寡人都眼热了。周先生,都依你。不管是胡人的办法,还是华夏人的办法,是好办法就用,用好了就是自己的办法!”

他这话完全没有华夷之防,后世好多人,特别是读书人拘执华夷之防,拒绝接受更加先进的新事物,足以愧煞。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三章 周冲论兵(四)

周冲摇摇晃晃地坐在马背上,胯下战马小跑着来到院子里,一拉马缰战马停下来。周冲翻身下马,一个趔趄,要不是手里有马缰,无形中战马帮了他一下的话,肯定是摔倒在地上。

淳于珏快步从屋里出来,看见周冲好象喜欢星星的孩子突然看见星星一样高兴,道:“周兄,你回来了?”

周冲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一摇一晃的,几欲摔倒。淳于珏不顾男女之别,忙扶住周冲,道:“周兄你怎么了?”

“我没事,真没事。”周冲含糊地说了一句,头靠在淳于珏香肩上,打起了呼噜。听他那呼噜声,好象一个月没有睡觉似的。

淳于珏根本就想不明白一个精力旺盛的周冲为何如此疲惫,问道:“周兄,你这是怎么了?”回答他的只有周冲鼾声,打得山响。

“今儿怎么了?”淳于珏嘀咕一声,把周冲仔细打量一番,方才发现眼前的周冲已不复以前的周冲,以前的周冲生龙活虎,精力不是最棒的,也不算差。眼前这个周冲实在是让人难以恭维,老大的黑眼圈挂在眼眶上不说,眼睛还深陷下去,淳于珏扒开周冲左眼皮,只见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血丝之多赛过了蜘蛛网,密密麻麻的好几层。

再看下去,周冲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满脸地胡子,盔甲上不是尘土就是树枝树叶,双手有不少划痕,伤痕累累。

淳于珏大奇,在周冲脸上轻拍,道:“周兄,你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又是一阵蹄声响起,周冲的贴身侍卫。也就是秦王调拨来的虎贲卫士策马进来。

一瞧之下,淳于珏更是吃惊,因为他们和周冲一般无二,很明显累到了极点,要不是强撑着,肯定是在马上就睡着了。

“你们这是咋了?和周冲一个样。”淳于珏好看的凤目睁得老大。自有一番别样风情。

为首虎贲卫士回答道:“淳于小姐有所不知,周大人是练兵练累了。”

“练兵?我看他是没事找苦吃。他一个文弱书生,能练什么兵?”淳于珏嘟囓着道:“练兵练兵,练的是兵士,又不是练将,用得着把自己当兵一样练嘛?”

周冲知道要完成奇袭的任务,关键就在于骑兵的运用,而以目前的骑兵状况来说,虽把装备提升上去了,但还没有转变成作战能力。还不足以完成这一任务,必须进行针对性训诫。向秦王陈述完。周冲把挑选出来地骑兵集中起来,进行一次为期十五天的强行军训练。

这次训练不单是一场拉练。还要完成周冲预订的三个战术目标:一是必须在崇山峻岭里面行军。二是在行军过程中练习骑射,必须是在奔驰的过程中射箭。三是煅炼人的韧性、意志以及持久作战能力。

这是硬指标,必须完成,不能完成的兵士不仅仅是给淘汰出局,还要降两级爵位。完成了地,晋爵一级,这点秦王同意了的。

周冲之所以把强度定得这么大,是针对攻打这一战术目的展开的训练。可以想象得到。一旦开战,赵国境内到处都是军队。两万骑兵很难做到隐蔽性,很难保密。要保持骑兵对打击的突然性,保密将是最重要的一环,要做到这点一是可以昼伏夜行,二是拉网,把骑兵所过之处的赵国百姓裹挟,不让他们泄露消息,三是专走密林小径,不走大路。

因而,在崇山峻岭里面行军将是决定成败的重要一环。都知道一个理,骑兵利于平原作战,不利于山地战,这是行军,不是作战,不要混同。

行进中练习射击,当然是为了增加骑兵的杀伤力。周冲配发给骑兵人手一把连弩,三百枝箭矢,要求要有一百枝箭射中目标。同时,还要练习持矛冲刺和马刀砍杀。这是为了增大杀伤力,这道理不难理解,不多说了。

可以预见得到,这次奔袭行动是连续行军,很难有时间休息,煅炼骑兵的韧性、意志和持久作战能力就有绝对必要。正是从此点出发,周冲决定每人配发五天地口粮,却要他们坚持十五天,这就成了一场生存训练。

兵士们饿了渴了,口粮不够,只有喝马奶,饮山泉,打猎吃生肉,以此来维持生命。当完成行军后,来到预定的战场,已经是人困马乏,周冲却毫不犹豫地下令进行冲杀,不吃不喝地练下去,整整折腾了一天,当场就有好多兵士倒地不起,不是死了,是睡着了。当然,他们会给淘汰掉。

周冲明白一个理,真正优秀地将领做到“赏罚分明”四个字也就行了,用不着与士卒同甘共苦。周冲决定与士卒同甘共苦,一是周冲没有军旅生涯,想感受一下,二是这种练兵在当时很少见,抵触情绪很大,周冲如此做是为了树一个榜样,达到减少阻力的目地。

这次训练真的练出了一支能征善战的骑兵,然而周冲本人却累坏了,训练一完下令解散休息,飞马往四宝斋赶,想找一张床,懒着不起来。淳于珏哪里知道这事,一个劲地怪周冲。

虎贲卫士上来,要抬周冲,淳于珏很是理解地道:“行行行了,你们也累了,快去休息吧。你们的房间都整理过的,去睡吧。”虎贲卫士是周冲的贴身卫士,睡觉的地方自然是要给弄一个。

“可是周大人……”虎贲卫士真想马上就睡个天昏地暗,可是周冲还没到床上,他们的职责没有完成,哪能独自睡觉。

淳于珏叫来几个伙计,把周冲抬去房间。虎贲卫士这才相互扶着,进屋大睡去了。他们一进屋,只听几声卟嗵声响起,人倒在床上,连盔甲都不脱,就睡着了。

把周冲放下来,伙计帮周冲脱下盔甲,给周冲摆好姿势,用锦被盖住。淳于珏叫伙计打来热水,把伙计支使出去,用热水给周冲清洗身上地尘土,清洗完成,再用药涂在手上,包扎起来。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四章 御驾亲征(上)

尉缭,韩非,周冲,甘罗,李斯,王敖,王绾,王翦,蒙武,王 贲,蒙恬,内史腾等人静静地坐着,看着眉头深锁,不住踱来踱去的秦王。

周冲他们都知道秦王把他们召集起来是布署灭赵一事,这事让人很是兴奋,是众人期待已久的事情。灭赵尽管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旦真的到来,还是让人热血如沸,秦王也是难掩激动之情,不由得踱起步 来。

秦王踱了一阵步,突然停下来,扫视一眼众人,道:“各位,你们是寡人的臂膀,寡人马上就要灭赵,你们有什么看法,都说出来。”

他的话虽是言简意赅,不过听在周冲他们耳里却是具有神奇的力 量,众人眼里的热度骤增,激情澎湃,要是秦王马上下令厮杀的话,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就冲了过去。

赵国一灭,则秦军东进最大的障碍也就扫除了,余三的魏齐燕三国根本不堪一击,再下三国也只是时间问题,进而天下一统,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功业因为他们而成就,他们这些时代精英,热血志士哪会不激动。

周冲对秦王统一大业的意义以及影响比谁都认识得深刻,甚至他是当时第一个活在秦王开创的统一格局中的人,按理不应该激动,然而他仍是激动得热泪盈眶,道:“王上圣明。必成大业!”这点已为历史所证明,周冲这个现代人根本不该说出这句近乎空泛地话,然而处在当时情景,他是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胸中激情澎湃,难以自己!

“王上圣明,必成大来!”尉缭他们也是难掩激动之情,大声颂 扬。

“成就大业非寡人一人之力。还有诸位之功!”秦王谦逊道:“要是没有你们为寡人出谋划策,纠正寡人的错失,寡人还不知道要犯多少错误。要是没有你们,也不可能有今日之局面。缭子先生,你说说,大战之前。寡人还要做些什么?这场大战关系天下的安危,寡人不能犯一丝错误,缭子先生尽管说就是了。有错,寡人必改!”

有错必改,的确是秦王的一大美德,可圈可点!

“王上,缭子以为三军集结,只待王上一声令下,就可以杀奔赵 国。”尉缭充分发挥他的才智,阐述秦王这一战的伟大意义。道: “天下攘攘,数百年不息。黎民苦战国,苦不堪言!黎元汹汹。翘首以待明主,王上趁时奋起,上体天心,下顺心情,举义师,伐天下,结束数百年之征战,还百姓之安宁。固分合之道。运数使然,也是王上圣明。顺天应人之举!王上此战以义击暴,以强秦之威破疲惫之赵,犹如泰山之压卵,费力少而义举。缭子在此恭祝王上,贺喜王上,大业之成!”

尉缭持重之人,很少有如此激动表现,实在是这事太让人激动。更别说他以独到的眼光锁定秦王,决心把自己地才智奉献于秦王,辅佐秦王统一天下,当大业即将实现之时,心愿即将得成之际,他能不激动 吗?

韩非他们一起站起来,向秦王躬身施礼,道:“恭喜王上!贺喜王上!”

统一大业一直是秦王追求的目标,赵破则天下归一之势不可阻挡,秦王也是少有地激动起来,虎目中含着热泪,向周冲他们深深一躬, 道:“嬴政不敏,不能止天下征战,得诸位相辅方才成就今日之局面,请诸位受嬴政一礼!”

他的这一举动出乎任何人的意外,就是多谋善断的尉缭都没有想到秦王如此谦逊,眼中的热泪滚来滚去,道:“王上!”后面地话再也说不下去。

如此之大功,任谁都会高兴得忘乎所以,说点大话,再小小地谦逊一番就是了,如秦王这般真诚,不自称寡人,而直呼自己的名字,实在是少之又少。

对于秦王的举动,周冲他们心里是感动无已,叫声王上,如梗在 喉,再也说不出话来。

秦王看着韩非,道:“韩非,你说,寡人还有什么错漏处?”

韩非结巴着道:“王上圣明,韩非以为王上没有错漏。韩非当尽心竭力,制订新秦律,使之能够行之于天下。”

“好!大秦的律法就是要行于天下。六国之所以弱,律法不当,漏洞百出,难以执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秦王很是赞同韩非的话,道:“周先生,给寡人指点错误之处。”

周冲对秦王的表现打从心里佩服,道:“王上,周冲不敢!,周冲以为有几件事还得请王上斟酌。”

秦王大感兴趣,道:“哦,周先生快说说,是哪几件事?”

周冲略一施礼,道:“回王上,周冲以为此战必胜,赵国必灭,魏齐燕也不存,大秦一战而下四国,疆域骤广,人口骤增,若是不能善加治理,必酿大祸。周冲斗胆请王上选拔贤良之官吏,用于四国之地;调拨钱粮以安难民,废除四国之苛政,施行秦之仁政。王上,周冲以为四国一下,只余楚国,楚国虽大,破之也不难,这天下大局已定,大秦律法过于苛猛,周冲以为是猛政中的猛政,在于列国征战不休之际有奇 效。商鞅变法,轻罪重罚,法不当其罪,征战之际,天下所苦者征战 也,而不是律法。四国一灭,天下大定,当还百姓以康宁,若不弃猛政而施仁政,法当其罪,则百姓所苦者秦之法也!周冲狂悖之言,还请王上明察。”

秦国之所以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灭亡,和他的律法有很大地关系。商鞅变法实行的重奖重罚,轻罪重罚,这在战争年代不会有问题,原因正如周冲所说,老百姓最苦地莫过于征战,对于律法之轻重倒不怎么放在心上。一旦到了和平年代,要是不修改律法的话,那么问题就来了,老百姓会猛然发觉原来秦法如此之不便。

后人不明此中变化,在评点秦朝之得失时,直斥秦法太过苛暴,却不说为什么同样地律法适用于征战年代,却不适用于和平时期。正是基于此点,贾谊指责秦始皇没有“因时而改政”,可谓中肯之评,时代已经变了,施政就该变一变了。

周冲这话可谓击中了秦法的要害处,秦王脸上变色,愕然看着周 冲,问道:“周先生以为大秦的律法就如此不堪?”商鞅之法施行了一百多年,秦国越战越强,全赖此法,周冲却指出其中的过失,秦王没想过此事,乍闻周冲之言,心中震惊,语气颇为不善。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四章 御驾亲征(中)

偏颇一点说,秦国之所以在七雄中胜出,越战越强,功在于商鞅之法;强悍的秦王朝尽管令人神往,可是存在的时间极短,很快就灭了,罪在商鞅之法。一套在征战年代实施得很好,让秦国受益,进而改变中国历史进程的律法,为何在天下统一之后却成了秦王朝覆灭的罪魁祸首呢?

归根结底,就是时代已经改变了,律法也应该进行相应的调整。周冲深知这套律法的功劳和危害,是以才建议秦王修改秦法。当然,周冲也清楚现在还不是修改律法的最佳时机,他只是想抓住韩非修订秦法的难得机会,说服秦王把秦王修订得更好些。至于什么时间实施新律法,那要看具体情况来决定了,也就是根据六国余逆、各地豪强被打击程度来定。

韩非修订秦法,是改变秦法的一个难得机会,这个机会一定要抓 住。可以说,统一天下的秦王朝是走上历史的老路,很快就灭亡,还是走向一个全新的方向,成为让后人感叹赞赏文治武功鼎盛的王朝,关键就在周冲能不能说服秦王了。

周冲深知责任重大,决心竭尽全力说服秦王,道:“周冲是商人出身,就以商贾之事打个比方,请王上圣裁。”

“好吧,你说吧。”秦王虽是心中生惊,还不失礼数。

周冲应一声。道:“周冲在商贾间时听说一件奇事,一户农家养了两只羊,每天赶羊出圈时,农夫总是最先看见同一只羊,最后才能看见另一只羊,请问王上这是为什么?”

这事有很多种可能,要一口说出原因秦王尽管精明,也是难以做 到。想了想道:“难道是农夫眼睛有问题,看不见远地?”

周冲摇头道:“回王上,农夫的眼睛很好。”

“那这事就奇了。”秦王有点想不明白道理,问道:“缭子先生,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尉缭想了一下也是想不明白,道:“王上。缭子惭愧。”

“韩非,你以为呢。”秦王问韩非。

韩非结巴着道:“王上,韩非不解其意。”

秦王还待问别人,甘罗嘻嘻一笑,道:“王上,你别问了,我知道了。”

甘罗的才情让人折服,秦王也不例外,很是心急地道:“快说,什么原因?”

“两只羊。一大一小,小的躲在大的后面。农夫每天当然最先看见的就是同一只羊,是那只大的。”甘罗眨巴着明亮的眼睛。道: “周先生,我说对了吧?”

周冲打从心里佩服甘罗地才情,道:“对对对,正是这样。”

秦王若有所悟,道:“周先生要说明什么呢?”

甘罗代周冲回答道:“王上,周先生的意思是说征战和大秦律法是两只羊,征战是大的那只,秦法是小的那只。秦法的弊端。老百姓现在看不见,是因为有征战挡住了老百姓的视线。一旦王上统一天下,数百年地战乱给消除了,那么秦法的不便老百姓就会切切实实地体会到。所以,周先生建议王上抓住韩非修改秦律的机会把秦律修订得好些,便于老百姓遵守。”

他所言正是周冲所想,道:“王上,周冲正是这个意思,还请王上圣裁。”

秦王不动声色,道:“在周先生眼里,商君之王就如此不堪吗?周先生要知道,正是大秦执行了商君之法,大秦才国富兵强,东扩领土,西霸戎狄,成就我大秦统一天下之大业,如此良法若是不堪,请问周先生,什么律法才是好律法?”

周冲回答道:“王上,商君之法在于详尽完备实用,但其缺点也很明显。商君之法最大的缺点就在于重奖重罚,轻罪重罚。重奖重罚在于征战年代固无不可,在天下一统之时,就值得商榷。轻罪重罚,罚不当其罪,则会造成不便,让百姓感到困苦。周冲的意思是请王上下令,把量刑失当,轻罪重罚的律法修订成法当其罪,如此一来有利于百 姓。”

秦法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完备详尽的律法,这点要承认。同时,也是中历史上绝无仅有的量刑失当的律法,轻罪重罚,罚得让人怵目惊 心。要是真如周冲所言,法当其罪的话,秦朝也许不会那么快就灭亡 了。

秦王霸气十足地道:“秦法之利便,商君说得很清楚,要么遵守,要么不遵守。遵守者是顺民,不遵守者是逆民,顺民者活,逆民者杀,这没什么好说地。”

甘罗歪着脖子看着秦王,道:“王上,你错了,你错了。”

敢于当面指责秦王之错误,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有甘罗一人。秦王不仅不怒,还在甘罗地小脸上轻拍一下,道:“你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地,没礼没貌,寡人赏你个巴掌。说,错在哪里了?”

“王上,你又把人家当童子看。”甘罗嗔怪,道:“王上,甘罗以为周先生所言有理,而王上所说霸气有余,其理难足。商君之法也就是霸王之术,用商君的话来说就是逆民情而为,不与民虑始,只与民乐 成。这在天下纷争之际固然有大用,可一旦天下一统了,王上已经成就大业了,当与天下百姓分享太平,也就是商君说的‘与民乐成’,王上若是不改秦法,百姓哪能享受到天下太平呢?王上扫灭六国,不就是为了给百姓安宁,要是王上坚执,则百姓哪来的安宁?”

商鞅当年说服秦孝公变法,他认为难与百姓虑始,可与百姓乐成,因而决定用霸术,逆民情而为,实施重奖重罚,秦国因此而变强。当 然,代价也不小,商鞅渭水决囚,一日杀掉七百多人,渭水为之赤,多为后世指责。轻罪重罚,一点小事说不定就要砍头,想代价不大都不 行。

秦王不为所动,道:“秦法可驱百万之众,扫灭六国,如此之法不良,什么律法才称得上良法?甘罗,你说,秦法又哪里有问题?”

“问题不仅有,还多着呢。”甘罗也不示弱,道:“王上,你想知道秦法之不便,你问问李大人就知道了。李大人是大秦廷尉,掌管决狱之事,有多少事是他于心不忍。”   秦王看着李斯,道:“李斯,你说。”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四章 御驾亲征(下)

李斯之所以能够得到秦王的欢心,他是有才而且还很高,他喜欢猜摩秦王的心思也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这事,他还弄不明白秦王的心意,哪敢乱说,顺着秦王的话往下说,道:“王上,臣自掌大秦律法以来,决狱虽多,但都是法当其罪。以臣看,大秦之律法可驱百万之众扫灭天下。放眼天下,能做到此点者,舍秦法其谁 ?”

这人真是太滑头了,听得周冲,韩非和尉缭暗中摇头。

秦王很是满意他的回答,点头不已,还没有说赞赏的话,甘罗一下蹦到李斯跟前,冲着他的脸上哈了一口气,手里的小木棍在李斯手背上重重一敲,道:“李斯,大胆,你敢欺君。”

欺君可是大罪,李斯吓了一大跳,忙跪下道:“王上,臣有罪,臣自决狱以来,是有很多事于心不忍。臣每决一狱,心里在想要是他们愿当顺民,遵守大秦律法,就不会有此灾妄。王上,臣也是血肉之躯,有血有肉有情感,臣每判一次,心里实在是难言其苦。”

这话不全是讨秦王的欢心,是一个执法者的心声。要是你去问法官们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他们要是回答你是执法如山,不纵容犯罪份子,那是假话。他心里真正想的是没有人犯罪该多好!特别是死刑的判决,更是想了又想,要是有一点机会可以不判死刑。法官们会很高兴改成无期,因为可以减少他地心理负担。这是人之常情,不必责怪法官们。

秦王对他的话大为赞赏,可甘罗不干了,挥着手里的小木棍,道:“李斯,你不仅欺君,还妄言。”

李斯忙撇清。道:“甘大人,李斯说的句句是心里话,真心话。王上,李斯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君。”

甘罗嘻嘻一笑,道:“李斯。我们打个赌,要是我指出你欺君,你怎么说?可得给我打一顿板子,你看好了,我手里的木棍就会……”挥了几下,不再说下去。

李斯知道甘罗这人太过刁钻古怪,说不定真给他抓住什么把柄,借题发挥,打自己一顿也不是不可能,忙道:“王上……”甘罗不给他机会。道:“李斯,你敢不敢赌?”

秦王道:“甘罗。你说,要是李斯欺君的话。寡人自会处理。”

“王上,这可是你说的哦。”甘罗叮咛一句,道:“李斯,你曾经决个一狱,是一个男子在路上倒了一盆灰,而你却割了他地鼻子,有没有这回事?”

李斯还没有回答,秦王就喝道:“李斯。你大胆。路上倒灰,风一吹。可能吹入别人眼里,要是吹入的正好是驾车而过的人,就会造成事故。罚肯定要罚,你打他一顿板子或是要他做几天劳役就是了,用得着割掉他的鼻子吗?”

甘罗为李斯开脱道:“王上,不是李大人不想打板子,是律法难 容。秦律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在路上倒灰要割鼻子。王上,李斯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李斯忙附和道:“王上,臣于心不忍呐,可律法如山,李斯不得不行。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李斯想起当时情景,难以入眠。”

甘罗抓住机会,道:“李斯,你终于承认你欺君了吧?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李斯吓得一下伏在地上,以头触地,道:“王上,臣有罪,臣有 罪。”

秦王并没有理睬他,眉头拧在一起,踱来踱去,沉思起来。过了一会,道:“韩非,你以为秦律中有多少律条法不当其罪?”

“回王上,韩非以为有一千两百余处需要修改。”韩非委婉地回 答。

秦王吓了一大跳,道:“这么多?如此之多的不便之处,推行天 下,必然引来不便之事,必须要修改,马上就改。韩非,你精通律法,你放手去做吧,凡你认为不便不当之处,尽管修改就是。修订完成了,再报给寡人,由寡人裁决。”

知错就改,秦王的美德,这件事再次体现出他这种良好品质。

“王上圣明!”周冲他们齐道。

周冲心里地激动真非笔墨所能形容,秦律一旦修改完成,严苛之处尽去,让人神往的大秦王朝就不会再是一个短命王朝,中国历史必将走向一个全然不同的方向: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文治武功鼎盛的全盛时期就会出现在秦始皇时期,而不是汉武大帝时期!最大的功臣却是周冲,后人对周冲的评价肯定非常非常高,周冲虽不好名利,也是不由得激动难已。

甘罗扯住李斯的袖子,道:“李斯,该打你的板子了。李斯,你是廷尉,当知道执法如山,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高高举起小木棍,就要打李斯。

秦王喝阻道:“甘罗,行了。这事,也不能全怪李斯。李斯,你能不以一己之情而徇私,寡人本该赏你,可你瞒着寡人不报,其罪也不轻。姑念你是初犯,这事就算了。李斯,你要记住,要是再遇到这种特殊的情况,你不报寡人的话,甘罗地棍子还给你记着呢。你要是再犯的话,打在你身上地就不是小木棍,而是一百大板,你要时刻记住,你还有一百大板没有打。”说到后来,已是非常严厉了。

李斯那套把戏,哪里瞒得过秦王,秦王借此事向李斯示警,如此处理岂止是一个妙字道得尽,周冲在心里大叫痛快。

“臣遵旨!”李斯谢过恩,爬了起来。

秦王向周冲施礼道:“周先生首但倡其议,难能可贵。要不是周先生提起,寡人还不知道要什么时间才能明白过来。周先生,请受寡人一礼。”

周冲哪敢当秦王之礼,忙让开道:“王上,周冲不敢当。王上能听信周冲之言,周冲感奋。”向秦王施礼道:“王上圣明,请受周冲一 礼。”这不是拍秦王的马屁,这事秦王能够采纳,无论怎么赞誉都不为过。

秦王接着往下说,道:“律法先修订着,暂不施行,什么时间施 行,寡人自有决断。韩非,王 ,王敖,李斯,甘罗,你们就留在咸 阳,为大军筹措粮饷,征募兵员。缭子先生,周先生,王翦,蒙武,内史腾,王贲,蒙恬随寡人出征。”

“遵旨!”众人齐声领旨。

秦王御驾亲征,中国历史将翻开新地一页!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五章 大战前夕(上)

秦王,尉缭,周冲,王翦,蒙武,内史腾,王贲,蒙恬他们静静地站立,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地图上标出了秦赵两军的军力。

过了一阵,秦王问道:“缭子先生,你以为还有什么错漏处吗?趁还没有开战之前,有问题还来得及处理,缭子先生就知无不言吧。”

尉缭笑道:“回王上,缭子以为我军的布署已经相当完善了,应该不会有问题。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具体的问题只有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了。”

他是军事大家,他认为没有问题了,自然是不会有问题。不过,秦王仍是问道:“周先生,你以为呢?”

周冲回答:“回王上,周冲认为缭子先生说得很对,从我军布署来看,几乎不用调整了。以后的调整就视战况进展而定了。”

“王翦,蒙武,你们以为呢?”秦王再问。

王翦,蒙武他们都没有问题。

秦王笑道:“你们以为没有问题,寡人以为还有一个天大的问题没有解决。”

尉缭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兵家,秦王这话大出他的意料,不由得很是惊奇地道:“请问王上,错在何处?”

秦王回答道:“这不是错,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为了这次灭赵,寡人特地邀请了几支客军,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客军处理好了。就可以进攻了。”

为了迷惑赵国,秦王顺着周冲地设计往下设圈套,把燕齐赵三国拉过来,结成一个军事同盟,摆出一副灭魏姿态,他说的客军就是这三国军队。燕齐两国的军队还好说,赵国的军队必须除掉,不然于灭赵不 利。

周冲他们微笑不已。都知道如何处理客军,秦王是胸有成竹。

秦王的话音刚落,赵高进来,道:“王上,赵燕齐三国的军队到 了,他们的将领请求见王上。”

“叫他们进来。”秦王手一挥。道:“换下去。”

赵高把攻赵的军事地图收起来,把一幅预先准备好地攻魏军事地图挂在墙上。秦王一招手,笑道:“都过来,我们来研究一下攻魏之 策。”周冲他们忍住好笑,凑了过来,装作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看着地图。

在秦王的引导下,原本攻赵一下子就变成了攻魏,要是不熟究里的人肯定想不到这是圈套,会当成真的,这戏演得真是绝。

燕赵魏三国将领进来。向秦王行礼,道:“外臣见过王上。”

秦王嗯了两声。才抬起头,一副沉思之状。看着眼前的三国将 领,道:“你们来了,寡人正等着你们呢。来了就好。来来来,过来过来,都过来,你们是国之精英,精通兵事,过来帮寡人看看。如此灭魏可好?”

三国将领万未想到秦王是如此地平易近人不说,还把最机密的事情让他们知晓。心想秦王其人与虎狼之名一点边也沾不上。赵将赵葱迟疑着道:“王上,外臣身为赵将,要是知晓极密之事于情有碍。王上,请恕外臣不能从命。”

秦王滋了一声,道:“好你个赵葱,要你看就是信你。赵高,把赵将军请过来。”

赵高是秦王身边的人,赵葱哪有那个胆要赵高来请他,只得道: “王上厚爱,赵葱敢不从命。王上,外臣失礼了。”

秦王点头道:“你们两个也别杵着了,过来一起看。”燕齐两国将领告声罪,过来看地图。

指着地图,秦王亲自给他们解释战略意图,道:“战国之初,魏国在魏文侯的治理下,是天下第一强国。然而,自文侯以后,魏国没有明君,魏惠文王先失兵家尉缭(非秦王身边的尉缭),后失商君,国势日弱。在我大秦的打击下,损失惨重,丢城失地,不得不迁都大梁城。寡人以为,只要大梁城一下,则魏国不复存。寡人思之再三,决定调集一支精锐部队攻击大梁城,其他军队从后面跟进,进行战略掩护,把魏国的精兵强将吸引过来。你们都是国之良将,你们以为这种打法怎么 样?”

这一战法很大胆,不过最是有效,也只有秦王这样的大气魄才敢如此做。赵葱他们连点赞叹道:“王上的战法很大胆,不过一旦成功,战果最大而代价小。”

秦王接着往下说道:“战法虽妙,不过那也是死的,还仅仅是一个想法。寡人现在最需要地是一员良将能够挑起这一重担,要是没有能够完成这一任务的良将,寡人这一构想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你们三人可有兴趣,为寡人挑起这一重担?”

赵葱他们是万万想不到秦王把如此重任交给他们,吓了一大跳,赵葱道:“王上厚恩,外臣本该勉力而为,不过这事太大,恐外臣难以胜任。素闻王上良将千员,猛将如云,外臣能供王上奔走已是万幸,不敢作他想。”

秦王看着赵葱,道:“赵将军,你够机灵地,你是怕寡人不利于你们,想借魏人之手来收拾你们?寡人告诉你,你想去寡人还不派你去。寡人听闻赵国之豪士,胆气过人,没想赵将军就这么一点底气,怪不得赵国闻我强秦之名丧胆不说,连一弱魏都不敢打,都是你们这些无用之人占到高位。”说到后来,已是很严厉。

赵葱很是不服气,胸一挺,道:“王上,这差事外臣接了,刀山火海赵葱也要滚上几滚。”

“好!”秦王击掌赞道:“不愧是赵之豪士。既然赵将军有此心,寡人哪敢不成人之美。赵将军率赵军从这里直趋大梁。”

赵葱赵国老将,虽是才能不如李牧,也并不是无能之将,马上发现一个疑点道:“请禀王上,外臣所带大多是骑兵,行走在大山之中,不利于骑兵作战。”

秦王很是赞掌道:“赵将军不愧是名将之才!你说得没错,骑兵是不利于山地作战,寡人并不是要你在山地打仗,而是要你从这里通过,直去大梁。骑兵通过山地,你想不到,魏王也想不到,这就是奇兵!”

赵葱不得不佩服秦王的睿智道:“王上英明!外臣早闻王上贤名,今日一见,果是不凡,外臣佩服!”

秦王地主意,周冲是心如明镜,在心里笑翻了,心想秦王把赵军支使到难以行动的山地上去,只需要一介信使就可以让他全军覆没。这招够狠够毒,也够绝!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五章 大战前夕(下)

“王上万年无期,万年无期!”秦军兵士挥着武器,齐声呐喊,眼里满是热切之光。

秦王这个人尽管后世骂得是体无完肤,也给当时六国别有用心的人歪曲诋毁,刻划成恶魔,但在秦国百姓心中,尤其是在秦国军队中很受欢迎,也许还很崇拜。原因当然很好理解,象他这样雄材大略的人物,千年也难得出现一个,在他的治理下秦国一日强胜一日不说,秦军在他的统帅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仅此两点就足以得到万民膜拜。

对于军人来说,没有理由不崇拜总是让自己打胜仗的统帅,不是 么?

是以这些秦军兵士不仅仅是为了呐喊而呐喊,不是走过场,而是投入了真感情,发自内心的爱戴之声,听起来就很不相同。

赵葱是带惯兵的人,一听就能听出差别,心里暗自震惊秦王的个人魅力,很是感慨地道:“王上得将士如此爱戴,怪不得大秦兵锋所向,无不披靡!”

他这是发自内心的感叹之词,绝不是作伪,无病呻吟。没有哪个兵士会讨厌总是让自己打胜仗的统帅,秦王恰恰就是这种统帅中的统帅。

秦王微微一笑,道:“赵将军,你看我大秦的兵士怎么样?可比得上贵国?”

赵葱在心里赞同秦王的说法,但这是外交场合。不能自短志气, 道:“王上,以外臣看秦军兵精将猛,所向无不披靡,我赵国虽屡挫于大秦,但将士们卫国之心仍在,若是有人胆敢犯我赵境,将士们必将奋勇卫我家园。”

这虽是提心气地话。在这种场合能说出这样的话,也算难能可贵 了,秦王很是赞赏地看着赵葱道:“赵将军以为赵国为什么屡挫于我大秦呢?不是将士们不用命,就是赵王昏庸。”

事实就是这样,但做臣子哪能直言君上昏庸的,赵葱否决道:“王上有所不知。 国王上虽不如王上贤明,也还不昏庸,知人善任,贤良在位,敝国才得以在贵国的打击下败而不亡,屹立不倒。”

对他的表现,秦王颇为欣赏,道:“赵将军如此善言,寡人要不赞赏都不行。以将军之才,要是能归我大秦。寡人可以任将军驰骋天 下,将军可愿为寡人效力?”

赵葱其人才情不算高。也不算低,比之李牧是远为不及。但还算忠心,不为所动,道:“王上盛情赵葱心感,赵葱既已为赵臣,当为赵国效死,决不敢有二心!”

秦王再次问道:“将军意已决?”

“王上,外臣之心犹如磐石,不可动摇!”赵葱这话说得掷地有 声。

秦王审视良久。感叹道:“寡人久闻赵之豪士忠心过人,今日一睹将军风采。才知所言不虚,将军诚忠士也!可惜,可惜!”

赵葱不明白秦王的用意,秦王的意思是说赵葱这样忠心的人不能归秦,为了不妨碍统一大业,只能用一种办法处置了,那就是让他死。赵葱不知秦王已生杀心,还以为秦王惋惜他不归秦,道:“王上之恩,赵葱铭记在心,只能来生再报了!”

秦王不愿再谈此事,道:“走走走,再去看看寡人地铁军。”在秦王的带领下,赵葱他们还有周冲尉缭一道检阅秦军。

有客军到来,秦王自然是不想失了威风,调集精锐检阅,一路看下去是人如龙,马如虎,气势非凡。这种场合,自然是用最强的军队,赵葱他们这些带惯兵的人不会不明白一个道理,再强大的军队也有孬兵,秦军虽强也不例外,并不惊奇。

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好的坏地全有。

只有一桩奇特处,赵葱他们是感叹不已,那就是秦王一现身,那些兵士仿佛吃了兴奋剂似的,个个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只要秦王一声令下,就是刀山火海也敢冲过去。

只有伟大的统帅才能激起兵士胸中的热情,秦王是伟大统帅中最伟大的统帅之一!

最后来到一队骑兵前,这队骑兵个个高头大马,身似铁塔,一人三匹骠肥体壮的战马,队列整齐,往那里一站好象山一样,不可动摇。

赵国的骑兵善战,天下驰名,按理赵葱不会惊奇,见了这队骑兵脱口赞道:“赵葱阅骑兵多也,未见如此铁骑!请问王上,这是哪位良将打造的铁骑?比起我赵国骑兵只高不低呀!”

秦王笑道:“好教赵将军知道,这是周先生训练的骑兵。”

“原来是周先生训练的,怪不得,怪不得!”赵葱很是惊奇地道:“这些骑兵怎么不大一样,他们脚踏铁环,手持长矛,身佩刀而不是 剑,怎么个打法?”这支秦国骑兵经过周冲地打磨,与以前的骑兵大为不一样,赵葱不识马镫称为铁环,够搞笑地了。

秦王心情好,有问必答,道:“赵将军有所不知,这支骑兵专为攻占大梁训练的,有了将军,他们会给将军提供支援。于于打法嘛,到了大梁城将军就知道了。”

对于攻打大梁一事,赵葱心里有点不大放心,见了这支军队放下一百二十个心了,道:“王上请放心,外臣一定不辱王命!”

“好!”秦王赞一声,道:“命酒来。”赵高命人送上酒,秦王递给赵葱以及燕齐两国将军一人一杯,道:“临行之前,寡人敬将军一杯壮行酒,祝将军马到成功!”

赵葱他们一饮而尽,道:“谢王上!”

秦王道:“赵将军,请上路吧!”

赵葱向秦王一施礼,飞马而去,率领赵国军队向魏境进发。燕齐两军跟在后面出发。

直到赵葱地身影不见了,秦王给周冲,王贲蒙恬一人递上一杯酒,道:“临行之际,寡人也给你们壮个行。来,干了!”

周冲三人道声谢,一饮而尽,谢过秦王率领骑兵离去,尾随在三国之军后面。

望着周冲他们的身影消失的方向,秦王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王翦回答道:“请王上放心,都安排好了。要是臣没有算错的话,魏王应该收到消息了。”

“那就好!”秦王不无惋惜地道:“可惜了赵将军!不要怨寡人,只能怨你愚忠!”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六章 伐赵(一)

王翦说得对,魏王在精明的秦王安排下扮演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角色。

“哟,王上,你要对人家怎么?”一个娇滴滴的妃子依偎在魏王怀里,风情万种,嗲声嗲气,极尽妖媚之能事。

魏王用鼻子在妃子高高耸起的胸部嗅了一下,问道:“爱妃,你今儿涂了什么,这么香,都快香死寡人了。”

“人家是把早上的晨露用花泡过,涂在这里哟。”妃子指着自己丰隆的胸部,很是得意地道:“王上,你没闻过这么香的吧?”

魏王再嗅嗅,一脸的陶醉样子,道:“爱妃,你真是寡人的甜心。爱妃,寡人今儿可不放过你。爱妃,你猜,寡人今天要和你怎么做?”

“王上的招数那么多,天天都有新花样,人家哪里猜得到哟。”妃子搂着魏王的脖子,撒娇道:“王上,你快告诉人家嘛,也好让人家准备一下,承接王人云雨之欢。”

魏王非常得意,瞧他那副得意状好象打了十场大胜仗似的,道: “爱妃,寡人今天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件好宝贝。”掏出一颗灰色的药 丸,道:“爱妃,你看,宝贝。”

“王上,你又要吃药?”妃子娇嗔道:“王上,你每次吃药都把人家折腾得死去活来,你不吃药做一回真正的男人不好吗?”

魏王右手捏着妃子地胸部。道:“这宝贝不是给寡人准备的,是给爱妃制做的。”

“人家可不吃药哦。”妃子呢喃中娇嗔不已。

魏王亲了妃子一下,道:“爱妃,这叫长相思,你要是用了这药,以后天天想着呢。不是给你吃的,是给你用的,这里用的。”

妃子红晕上脸。嗔道:“王上,你好坏哦。”

“寡人不坏,你能快活吗?”魏王把妃子放在床上,妃子问道: “王上,你今儿要用什么招式?”

魏王很是期翼地道:“长相思是寡人新制的宝贝,寡人要看你欲死欲活。就用八浅二深,龙翻。”拿着药丸的左手向下伸去,妃子双手抱着魏王地脖子,吃吃娇笑道:“王上,你好坏哦,你真坏!”

纵观战国后期,七国国君除了秦王没有一个让人满意,即使稍微满意的都没有,不是无能就是贪图享乐,这是六国很快就灭亡的一个原 因。秦王百万大军压境。摆出攻魏姿态,按理魏王应该全身心投入备战。他却在这里行使男人的职责,可叹!

正在胡天胡地的魏王给一阵争吵声惊醒。弄得没了兴致。

“将军请留步,王上正在种玉,打搅不得。”一个尖锐的太监声音响起。

一个洪亮地声音喝道:“大胆!我要见王上,谁敢拦我?”

太监声音再次响起,道:“将军,没有王上的恩准,任何人不得入内。”

“狗奴才!”洪亮的声音喝道:“狗奴才,你再不滚开。本将会要了你的狗命。”啪啪几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还有太监尖锐的尖叫声。

魏王的好事给搅了。很是不爽,一下从妃子身上爬起来,顺手抓起王袍披在身上,喝道:“魏昂,给寡人滚进来!”

魏昂应一声,大步进来,看清了屋里的情形,痛惜不已地道:“王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寻欢作乐。”

他是个直筒子,性急之下说得太直了,让魏王脸上挂不住,妃子极能揣摩魏王的心思,道:“魏将军这话就不对了,王上怎么了?王上还不是人,有七情六欲,处理国事累了,寻一点女色就给你说长道短,有你这样做臣子的吗?”

魏昂此来有万分危急地军情要报,哪有心情和一个女人拌嘴,喝 道:“贱妇,住嘴!滚!”

女人最犀利的武器就是眼泪,这个妃子马上就把这一利器用上了,哇地一声哭起来,道:“王上,你杀了臣妾吧。王上,臣妾听闻臣贤主乐,王上为国事操劳,连寻点欢乐的时间都没有,都是做臣子地没有尽心,是臣子们的错,不扪心自问却来责怪我这个妇人,有你这样的将军吗?”

臣下闯宫本来就是为王之大忌,魏昂的语气还很不善,怒气勃勃,这让魏王很是震怒,喝道:“魏昂,你给寡人跪下!”

魏昂知道魏王的禀性,他现在盛怒之下即使不杀自己也要把自己投入牢,只有直奔主题才能避免,跪下奏道:“王上,你要杀要剐,也得让臣把话说完。王上,你要是再寻欢作乐,就要亡国了。秦国向我魏国进攻了,担任先锋的赵国军队已经沿着山道秘密向大梁挺进。王 上!”匍伏在地上,流泪不止。

魏王最怕的就是秦王,一听此言怒气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脸色煞 白,手足无措地问道:“魏昂,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魏昂以不可动摇的口吻回答道:“臣已探听明白,赵国地两万军队是前锋,后面有燕齐两国的军队,再后面是秦国军队。总共有近十万人马从小道直奔大梁,臣以为秦王是想偷袭大梁。”

魏王不停地踱来踱去,他现在是看什么都不顺眼,无意中看见妃子还缩在床上,喝道:“滚,你这贱人,给寡人滚。都是你这贱人害 地!”

妃子在心里嘀咕你做神仙时怎么满嘴甜言蜜语,恨不得把她含在嘴里,灰溜溜地走了。

“魏将军,你说怎么办?”魏王完全没了主意,道:“投降怎么 样?秦王会接受吗?”

魏昂断然否决道:“不行。王上请想,要是现在就投降,秦王会善待你吗?即使要投降,也要打一仗,让秦王知道我魏国不是好惹的,到那时秦王对王上才会礼敬有嘉。”

“有理。”魏王暗于国事,却明于自己的事,问道:“以将军之 见,这一仗怎么打?”

魏昂回答道:“回王上,臣以为打蛇打头,应该趁秦军主力还没有入境之前把秦军的先锋打掉。”

“你的意思是说先打赵军,有把握吗?”魏王不懂兵事,连必胜之仗都不清楚。

魏昂信心十足地道:“赵军已入绝地,只要堵住后退之路,再把前路塞断,就算赵军长了翅膀也别想逃走。”

“好好好,魏将军不愧是我魏国的柱石将军。”魏王把魏昂扶起 来,道:“将军快去办吧。”

魏昂应一声,自行离去。魏王望着魏昂的背影,祈祷道:“文侯在天之灵保佑我魏国!”文侯者,魏国贤君魏文侯是也。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六章 伐赵(二)

“王上有旨:起床!”军校大声吆喝着,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此时正是三更时分,天上的星星为数不多,稀稀疏疏。对于秦军来说正是蒙头大睡的好时光,没想到秦王于此时突然下令起床,兵士们虽是睡意正浓仍是表现出了良好的组织纪律,穿衣起床。秦军不愧是中国历史上最有组织纪律、最为强悍的军队之一,很快就人人穿戴整齐,排成一个又一个方阵。

昂首挺胸,目视前方,人如龙,马如虎,气势不凡!

“坐下!”军校发令,方阵中的兵士应声坐下,动作太过整齐,只听见刷的一声响,就坐在地上了。

伐赵是秦王的既定目标,但是他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保密到了最后一刻,就是到现在为止,兵士们还不知道秦王要做什么。兵士们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大战即将到来,因为秦王最后三天的命令与往常很不一样,一到天黑就下令睡觉,睡不着的,睡得不酣的要受到军法处 置,严重的还要夺爵。

秦军是当时训练得最好,作战经验最为丰富的军队,兵士虽是无法明白秦王的用意,凭着他们丰富的战场经验知道这是大战到来的征兆,秦王如此做是要他们养精蓄锐,保持充沛的体力和旺盛的精力,以便随时投入战斗。

“举火!”军校再次下达了命令。火把应声而亮。黑暗被驱散。

一队队伙夫抬着一个个木桶过来,隔一定距离放一个。伙夫们放好木桶,又去下一个位置。不多一会儿功夫,每五个人前面都有一个木 桶。

“准备!”军校再次下令。

伍长打开木桶盖,借着火光看清木桶里有大块地猪肘,热气腾腾的牛羊肉,秦军食用的锅盔(一种面食),还有一壶滚烫的酒。

兵士们把食物摆在地上。席地而坐,并没有马上吃喝,因为他们在等待命令。

果然,军校下令:“就餐!”兵士们这才开始吃喝。

在兵士们的咀嚼声中,军校大声吆喝道:“王上有令:食不饱者,斩!食不公者。斩!饮酒过度者,斩!睡不好者,斩!”一连说了好几个斩字。

军校们一边吆喝,一边在阵里走来走去,监督兵士们用餐。秦军的组织纪律真的没得说,即使军校们不去监督也不敢轻易违反。

这是战饭,大战之前必要赏以酒饭,让兵士们吃饱喝足。大战之前的战饭并不是如人们想象中地放开肚子装,而是规定好了的,用现在的话来说是限量。因为吃得太饱了反而不利于战斗。

没多久,兵士们用餐完毕。在军校“起立”的命令声中站了起来。

一条火龙出现在兵士们的视线里,正是秦王的虎贲卫士手擎火把。护卫着秦王到来。

秦王开创了中国地统一格局,可以说创造了一个神话,对于秦军兵士来说秦王是他们最爱戴的君主,秦王不仅能够率领他们打胜仗,还能提供一个广阔的天地,任由他们驰骋。秦王一现身,兵士们一下子兴奋起来,眼里的热度骤然升高。也不知道是谁呐喊了一声“王上万年无 期”,将士们跟着高喊“王上万年无期!”

在将士们的呐喊声中。秦王并没有说话,右手挥动。什么是无声胜有声?这就是真正的无声胜有声,秦王虽是没有说话,他右手挥动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将士们激情高涨,一声“王上万年无期”喊得就更加富有激情。

秦王双手向下压,兵士们方才不再呐喊。秦王走到一个子稍矮兵士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于秦军兵士来说,秦王属于神话中的人物,平时要见他一面都千难万难,没想到秦王居然和自己面对面,兵士心里的激动真非笔墨所能形容,结结巴巴地道:“回王上,叫徐世由。”心中一激动,话说得真够结巴的,比起韩非也是未遑多让。

秦王在徐世由地左耳垂上轻扯一下,道:“徐世由,寡人记住你 了。”仔细审视一番徐世由,点头赞道:“盔明甲亮,穿戴整齐,是个好兵!把你的武器给寡人看看。”

在秦王面前动刀动枪,那是大不敬,徐世由迟疑着道:“王上,这不合适。”

秦王哎一声,道:“是寡人要看,不是你地错。取出来吧。”

徐世由不再坚持,取出随身携带的刀剑弓。秦王一一检查,赞道:“徐世由,寡人虽是和你第一次见面,可寡人看得出,你是个好兵:你地武器保护得很好,擦拭得很干净。”

秦王见微知著,一语道出了一个鉴别好兵孬兵的简单办法:喜欢保护武器的兵士不会是孬兵!

得到秦王赞赏的徐世由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满脸红光,激情四 射,血液都快沸腾了,大声回答道:“谢王上!”

秦王拍拍他的肩,走到队列里,检查一番才回到队伍前面,虎目扫视一眼将士们,右手猛地朝后一指,大声问道:“将士们,你们可知道寡人指的是什么地方吗?寡人指的是 ,赵国的都城!寡人这就率领你们去灭了赵国,把 变成大秦地郡县!”

为了迷惑赵国,秦王摆出一副灭魏姿态,秦军上下都以为是去灭 魏,没想到却是灭赵,心里的惊讶可想而知,要不是他们纪律严明,肯定是惊呼出声了。

秦王马上为他们释疑,道:“寡人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寡人不是要灭魏吗?那是骗赵王那个蠢材地!寡人要灭的是赵国!”

要不是在大军面前,是与心腹大臣商议的话,秦王肯定会说魏国要灭,赵国也要灭的话。

将士们齐声高呼道:“灭赵!灭赵!”

“三十年前,你们的父辈追随先祖昭襄王兵败 城下,你们的父辈因此而蒙羞!今天,寡人率领你们再次向 进发,雪却祖辈的耻 辱!”秦王振臂高呼道:“一雪前耻!”

将士们跟着呐喊:“一雪前耻!”当年的 之败,不仅昭襄王本人引为奇耻大辱,就是秦国之民也引以为耻,原因非常简单:秦国不是没打过败仗,可败得如此之惨烈仅此一役而已,喜好军功的秦民哪会不引以为耻的道理,是以这声呐喊格外响亮,复仇的决心已在其中。

秦王飞身上马,控缰东去,第一个进入赵境。在他身后,数十万秦军象潮水一样漫过边境,涌入赵国。

与此同时,另一路大军在蒙武的统率下正从西北方向进入赵境。两路大军的目标:围歼司马尚重兵集团!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十六章 伐赵(三)

“打呀,打呀,打,快打!”三个赵军兵士伸长脖子看着盂里的两只蟋蟀,大声吆喝。盂里的两只蟋蟀正扭在一起,相互狠啄,斗得难分难舍。

个头稍大的蟋蟀终于把另一只蟋蟀掀倒,一个微胖的兵士好象打了胜仗似的,挥着双拳大声吼道:“铁将军,你又胜了一阵!我的铁将 军,真够威风。”伸手就要抓铁将军,一只大拳飞过来,一下砸在他腮上,只听砰的一声响,他捂着腮帮摔倒在地上。

打他的不是别人,是伍长,是这个哨所的最高长官,要是在平时这个兵士肯定是忍了。现在不同,他是赌徒,都知道一个理,那就是赌徒一旦赌发了性是六亲不认,不要说一个小小的伍长,就是他的亲爹也拿他没办法,一下跳起来挥拳向伍长打去,不偏不歪,正好打在伍长眼睛上,伍长的眼睛一下子成了熊猫眼。

这一拳的力道很大,伍长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推金山倒玉柱般的声音。伍长自恃是这里的最高长官,在这座哨所里具有无上权威,大喝 道:“孙三,你这狗日的,敢打老子,老子要你好看。”拔出佩刀,人还没有跳起来,一刀对着孙三当面砍去。

孙三哪敢示弱,拔刀相迎,辩道:“明明是你输了,你还赖皮,不和你赌了。”

“哪个狗日的说老子输了?老子明明赢了。是你赖皮。”赌徒是不会认输地,伍长强辩不已。

孙三还一刀,道:“周七都看见了,明明是你输了。”

“周七,你说,是哪个狗日的输了?”伍长冲叫周七的兵士喝道。

周七押了一两银子在铁将军身上,自然是盼铁将军赢,哪会理睬伍长的喝问。道:“大人,是你输了。”

得到周七的认同,孙三更加理直气壮,奚落道:“伍长大人,我没赖你吧,是你输了。你还赖我。赌得起就赌,赌不起不要丢人现 眼。”

“就是哦!”周七附和一声。

伍长把两人的话听在耳里,好象针刺一般,怒不可遏,给周七和孙三一人赏了一刀,把两人逼开,飞起一脚把盂踢翻,狠狠一脚踩在铁将军身上,铁将军发出一声惨鸣,给踩成一堆渣了。

铁将军虽不是上等好蟀。在这所哨所里来说还是可遇不可求,很是难得。孙三心疼得要死,好象他爹娘死了一样。惨叫一声:“铁将 军!”挥起手里的刀就要来和伍长拼命。

周七怕事情闹大,忙一把拉住孙三,道:“孙三,要不得。”

伍长也冷静下来了,把刀下垂,他心里已经怕了,脸上却是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冲孙三喝道:“周七。不要拉孙三这狗日地,要他过来。看老子咋弄死你这狗日的。”

“你们吵啥呢?”一个兵士手拎着一只叫得正响的公鸡一头钻了进来,看清了哨所里的情形,咂咂舌头道:“不祥之物,终会遭天遣!”他没少在铁将军身上输钱,心里那个痛快劲就说不完道不尽了。

孙三正在气头上,一个肘锤把周七撞退,手里的刀冲这个兵士双手砍去。这个兵士万万想不到孙三会动真格的,吓了一大跳,忙向后退,手里地公鸡掉在地上,欢呼一声,直朝另一只蟋蟀啄去,啄个正着,一口吞了下去。

伍长心疼地骂道:“你这野鸡,居然敢吃老子的小妇人。”刀光一闪,公鸡就身首异处了,鸡嘴一张一闭的,眼睛还不停地眨巴,鸡身倒在地上,不住动弹。

抓鸡的那个兵士吓了一大跳,拍马屁道:“伍长大人,好刀法!我正想把鸡宰了烤着吃呢。我这有一壶好酒,来,大家都来帮忙,烤熟了下酒。”

一番相斗,各有损伤,谁也没有占到上风,孙三和伍长互瞪一眼,把刀收了起来,准备烤鸡吃。

“李五,你偷的哪家鸡?老实说。”伍长一边审问,一脚把鸡踢向孙三,道:“去,扒拉干净,要是有一根鸡毛,老子要你好看。”

李五献媚笑道:“伍长大人,你说啥呢,我哪里是偷的。我们整天呆在这个鸟大的地方,要吃没吃,要喝没喝的,不打打牙祭能行吗?小弟这不是为大伙做点贡献嘛!”

伍长骂道:“他娘的,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烦人。吃地没有,喝的没有,女人更没有。不是没我们地份,全给他娘的黑心肝们贪光了,轮到老子,连响屁都没有一个。”

孙三嘀咕一声,拎着鸡出去了。孙三一头撞在一个人怀里,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声女人地惨叫声响起。

“娘们!”伍长率先反应过来,欢呼不已。

他猜对了,一个五大三粗的丑女人走了进来,借着微弱的灯光可以看清她脸色苍白,她身后一个赵军兵士跟着进来,手里的刀还顶在女人的背上。

“伍陆,你在哪里找到这样美的娘们?”伍长一双眼睛在又胖又丑的女人身上溜来溜去,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有人臭当兵的,说当兵地三天不见女人,把某种动物当仙女,伍长的行为很好地诠释了这话。

伍陆得意地道:“大人,这娘们够水吧?我可是跑了好大地地方才找到她哦。这娘们,真够自私的,老子要她安慰安慰一下弟兄们,她居然不肯。要不是老子的刀子利,把他的男人给阉了,她没人弄不爽,还不来呢。兄弟们,这娘们是来找弄的,有多大劲使多大劲,让她往死里爽。独乐乐哪有众乐乐好,来,兄弟们,我们一起来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