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5部分

《大秦帝师》》 · 殷扬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韩王安这个韩国最后一个君王是一个超级脓包,脓包到哪种程度,身边有韩非那样的天才,给他出的主意可以装满几屋子,可是他却认为没有一个好主意。这还不算,自从秦军围攻新郑以来,他的心态总是变化不定,也许上一刻还在给韩迁打气,说新郑一定守得住,下一刻就担心要是城破了,他该如何,是不是会给秦军抓住,秦军要是抓住他肯定是死定了。一想到可怕的后果,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惨白如纸。

韩迁一边想着难以预料的未来,一边盘算着如何攻城。他太过疲惫了,靠在城垛上就睡着了,要不是身边的兵士扶着他,说不定一头栽到城下去了。

迷糊中的韩迁给一阵“那是什么”的惊奇声惊醒过来,睁眼一看,只见十几架又高又大的怪物出现在视线里,上百名秦军士兵推着这些怪物向阵前缓缓行来。

这种投石机,韩迁也没有见过,不知道是啥东西,除了惊奇之外,什么想法也没有。

就在韩军将士惊奇中,投石机停了下来,内史腾一打手势,兵士们把石块放在斗里,再把前面用作支撑的柱子敲掉。柱子上面放了不少巨型石块,这些石块用绳子拴着,连在杆上。前面的石块下坠,带得杆上扬,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斗飞升而起,斗里的石头好似离弦之箭一般,直向城门飞去。

百多斤的石块划空而至,韩军将士还没有见过,生平第一遭见到,惊奇得连该做啥都忘了。巨石重重地砸在城门上方的城墙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赛过了惊雷。

新郑的历史相当久远,在成为韩国都城以前是郑国的都城,城防一直是重中之重,历代修缮,用古代的观点来看是城高墙厚,难以攻克,这也是内史腾久攻不下的一个原因。

可是,石块砸在上面,却掉了老大一块不说,还震得缺口旁边的部分出现裂缝。在这现代社会来说,根本就不算一回事,在战国时期就不同了,如此威力韩迁个久经沙场的将领从未见过,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都不知道合拢。

十几架投石机第一轮就砸出了十来个缺口,不少裂缝,只需要再有几轮或者十几轮下来,城门就将不复存在。

如此之威力,内史腾根本就想不到,很是吃惊,咂着嘴唇道:“咋这么厉害?”

周冲笑道:“将军,再轰!”

惊讶中的内史腾给提醒,一打手势,很是兴奋地道:“娘的,你们耳朵聋了,周大人的话没听到?快轰,快轰!”

兵士们得令,七手八脚地把作为重量用的石块放下来,把柱子支好,再把石头放上去,投石机恢复成原样。最后在斗里放了石块,敲掉柱子,投石机又发威了,巨石块砸向城头。

这次,兵士们的动作快了许多,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大受鼓舞所致。这一轮发射完,不用内史腾的命令,兵士们自己就动手了。

在韩军将士的观看中,投石机不断地表演,十几轮下来,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城门附近的城墙垮塌了。轰然巨响中,城门砸下来,半截在护城河里,不住颤动,好象在哀号。吊桥落下来,正好架在护城河上,一座简易桥梁倾刻而成。

韩迁也是一员良将,吃了一惊,猛地拔剑出鞘,道:“兄弟们:死守城门!”率先冲了出去。为他忠义感召,韩军将士们紧随其后,涌向城门,不一会儿时间就黑压压一层,不知道有多少人。

秦军是当时最为优秀的军队,训练得非常好,不用命令都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进城了”,一人呼,万人和,秦军上下齐声高喊“进城了”,声震长空,直上九重天。

周冲见到了他终生难忘的一幕,不计其数的秦军兵士斗志昂扬,挥着武器,呐喊着“进城了”,好象涨潮的海潮一样,涌向了城门,与守城的韩军兵士血战在一起。

这是绝地中的绝地,韩军兵士在韩迁的带动下,斗志给激励起来了,奋不顾身。秦军兵士历来乐于公战,打起来是悍不卫死,这是一场厮杀之惨烈远非笔墨所能形容的激战。

这不是城门,这是绞肉机!

不一会儿功夫,城门里流出红色的血水,发出淙淙之声。血水流进护城河,很快,护城河里漂浮着一层红色的液体,让人作呕的血腥气迷漫在空中。

韩军打得异常顽强,秦军每向前推进一步都要付出很重的代价。不过,毕竟实力太过悬殊,韩军的抵抗很快就给秦军击溃,无数的秦军涌进去城去。要是城门是管道的出口的话,秦军就是流淌在管道中的激水,过了城门就没有约束,弥漫在新郑城里,到处都是。

内史腾兴奋得象打鸣的公鸡,猛地拔剑出鞘,耍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大拇指一竖,赞道:“周大人的主意真绝!新郑得破,周大人第一功!周大人,走,进城去!”一拍马背,就要进城。

周冲叫道:“慢!”

内史腾好奇地道:“周大人,进城啊,你怎么不动?有事,进城了再说。快啊,现在进去,还可以捞到几个人杀,再晚就给兔崽子们杀光了,连兔毛都看不到。”

周冲坚定地道:“将军,我要你马上传令,约束三军:不得抢掠,不得奸淫,不得乱杀,不得对韩王无礼,不得损毁韩国宗庙,不得进入百姓家里!”

内史腾迟疑着道:“周大人,这是乱军啊,就是我想约束,也是有心无力啊!”

周冲右手按在剑柄上,道:“要是将军做不到,那我周冲就对不起将军了,周冲只好行使王上全权特使的权力,我自己来处理!”

内史腾无奈地道:“周大人,那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三章 活捉韩王(上)

“将军请想,我军历年征战,攻城略地在所不免,可是有多少百姓因为乱军而被杀死,有多少百姓因为我军没有约束而家破人亡。大秦被称为暴秦,不是因为大秦能征善战,也不是因为大秦上首功,而是因为军队在入城之后的约束不够,百姓无辜遭殃。”周冲说出自己的要求,道:“周冲奉王上之命治理韩地,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使韩地百姓少遭杀戮,我请将军做到四个字:秋毫无犯!将军,我提醒你,必须做到这四个字!”

周冲非常清楚,秦国之所以被称为暴秦,和秦法缺少仁德之教有关系,秦军战胜之后的杀戮也是一个因素,要治理好韩地,首先要做的,也是必须做到的就是收拾民心,那么约束三军,少杀戮就有绝对必要。

当然,周冲另有打算,他治理韩地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要是做得好,用仁德之教弥补秦法的苛暴,把韩地做成一个样版,对将来秦法的修改、秦国施政理念的修订或许具有很重要的借鉴意义。

不用说,秦法完备详尽,就是太过苛猛,属于猛政中的极端,在中历史上绝无仅有。在战争年代不会有问题,在国家统一之后仍然不变的话,问题会很严重,历代史家对此多有指责,贾谊评秦始皇没有“因时而改政”是非常中肯的论断。

周冲这一计划非常深远,要是成功的话,改变秦法、秦政并非不可能,秦朝也许不会覆灭,中国历史也许会走向另一个方向,一个让后世赞叹不绝的方向。

正是基于这点考虑,周冲的态度才异常强硬,内史腾迟疑着道:“周大人所言不无道理,内史腾也不希望多有杀伤,可是,周大人也知道,这是乱军,乱军是最难约束的,这事还真不好办。”

这种情况下,要约束军队本身就很困难,更何况还是一个大转弯,实行的是秦军历史上没有做过的事情,这困难就不是一般的大。周冲很是理解,毫不动摇地道:“困难虽然大,周冲相信将军一定能够做到!”

话说得很漂亮,就是不免撂挑子的嫌疑,内史腾沉思一下,道:“周大人既有此意,内史腾哪敢不配合。我内史腾这辈子都在战场上打滚,杀的人也够多了,少杀点也是积德。兵家杀人太多,福不过三代,祸延后人,这也算是给后代积点私德吧。来人,传我将令:杀戮无辜百姓者,斩!奸淫妇人者,斩!入室盗窃者,斩!进入百姓家者,斩!损毁韩氏宗庙者,斩!不尊重韩王者,斩!”一口气不知道说了多少个斩字。

尊重韩王,不得损毁韩国宗庙,是因为韩非之故,并不是周冲对无能的韩王有好感,这也是秦王的意思。

周冲抱拳行礼,道:“如此,周冲谢过将军了!”

内史腾回礼道:“周大人言重了。这人杀多了,半夜还真睡不安稳,总觉得缺少点东西,心里不踏实。有了这一道将令,我内史腾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要是以为风光的将领们喜欢杀人,这种将领肯定是有,但不可能是全部,他这话可是掏心窝子的话。作为一名将领,带兵打仗,杀人在所难免,但是杀得太多了,心里也不见得就会安宁,夜半之时往往会不踏实。

“将军仁心,周冲感动。将军,请!”周冲邀请内史腾进城。

内史腾初见周冲时很是不屑,根本就不把周冲这个文质彬彬的人放在眼里,以为他只会磨嘴皮子,将军们历来不把文官放在眼里,这是将军们的通病,不足为怪。周冲一系列的表现大出他意外,让他对周冲的看法一点一点地改变,特别是这次迫使他约束三军,具有无比的绝心,自认在战场上厮杀一辈子也比不过周冲,打从心里佩服,道:“周大人言重了,内史腾不敢先周大人。周大人,请!”

周冲是个有礼数的人,自然不会占先,两人谦让一阵,才并骑进城。

此时的新郑到处是尸体,到处流尚着红色的血液,空气中的血腥气足以让人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看着眼前的惨景,周冲心里只想着四个字:人间地狱!

尸山血海,这就是统一的代价!要是不付出代价,将会有更多的人因为天下纷争而死于非命,这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在这一刻,周冲最深切地体会到那些骂秦始皇穷兵黩武人们的心情,这些人把统一战争讥评得一文不值,把一场再正义不过的战争称为穷兵黩武,说到底还是因为于心不忍。

一堆兵士围在一起,争吵不休“这是我的,我第一个抓住他!”

“你抓住的是左手,我抓住的是右手!”

“我抓住了他的头!”

内史腾喝道:“吵个俅,谁再吵,老子砍掉他的狗头!”

兵士们马上安静下来,惊恐地看着内史腾,不知所措。

周冲问道:“你们在争什么?”

“回周大人,将军,我们抓住了韩迁。”一个兵士回答,道:“大人,将军,是小的先抓住,他们要抢小的功劳,请大人将军为小的作主。”

“不对,我也有份。”其他几个兵士不服气。

周冲和内史腾跳下马来,来到近前,只见韩迁血肉模糊,准确地说,韩迁已经不是一具尸体,是一堆烂肉更形象,身上的刀伤箭伤,马蹄踏伤不知道有多少,周冲粗略估算了一下,不下百十处伤,鲜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那些争功的秦军兵士抓手的抓手,捏脚的捏脚,抓头的抓头,抓住就不放,好象那是宝贝似的。韩迁这样的大人物,只要得到他的一手一脚,都是大功,兵士们不争得你死我活就怪了。

周冲问道:“将军,你看这事怎么办?”不是周冲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愿喧宾夺主。

“你们争个俅,你们都有功。杀死韩迁的功劳,你们平分就是。”内史腾吼起来,道:“放下韩将军。”

兵士们依言放下来,内史腾又喝道:“站着象个木桩,傻子!把韩将军抬下去,把韩将军身上的箭簇取出来,身子用水清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老子要给韩将军隆重安葬。”把韩迁的眼睛合上,道:“韩将军,你安歇吧!”

兵士们把韩迁的尸体抬下去。内史腾望着给兵士们抬走的韩迁尸体,眼里涌出泪水,道:“韩将军,你是好样的!”

象韩迁这样忠义的将领,必然会得到对手的尊重,内史腾的表现绝对不是作伪,周冲鼻子发酸,道:“韩将军忠义无双!”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三章 活捉韩王(下)

韩王宫已是乱成了一锅粥,嫔妃宫女阉宦惊奔不已,争相奔蹿,不是四处乱嚷,就是找东找西地躲藏。

“偌大一个王宫,怎么就没有一个安静的地儿。”韩王安头戴王冠,半躺半坐在王座上,很是烦闷地问,就是太无力,这话显得很苍白。

他虽是身着王服,却无王者之行,无王者之气,更无王者之勇,要不是胸口急剧起伏,证明他还是活人的话,肯定会把他当做雕像,因为他的眼珠都不知道转动一下。

要是在平时,他如此问话,肯定是站出一长队的人来回答,象喜鹊一样吱吱喳喳地说上一通好听的话,现在正是国破家亡之际,平日里前呼后拥,一步不离的随从们早就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连个人影都没有,哪里还能有人来回答他的问题。

“人呢?人都哪里去了?”韩王安眼珠微微转动一下,又问起来,道:“平日里,你们都满口忠言,忠心无二,怎么啦,一到关键时刻就躲到你娘肚子里去了?你们就是这样的忠臣吗?”责问中,眼里流下了泪水。

韩王安有气无力地看着王几上的一把剑,这把剑是韩迁给他的。他这人的表现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意志不坚定,主意一会儿一个样,弄得韩迁将军无所适从。当韩王再次向韩迁唠叨说要是新郑给攻破,他肯定会成为秦国的俘虏,他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这话,韩迁将军听得太多了,耳朵都听出老茧了,什么话也没有说,解下佩剑放在几上,道:“王上,这剑也许你能用得着。”韩迁的意思是说要是韩王安不想当俘虏,拿剑抹脖子就是了。

“韩将军,我来了!”韩王安凄然一笑,以手拄地,爬到几前,拿起剑,拔剑出鞘,咬咬牙,眼睛一闭,把剑往脖子上猛地一抹。

乍看之下,他绝对有慷慨赴义之决心,然而事实上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剑还没有碰到脖子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脸色惨白,一点血色也没有。

睁开眼,韩王好象想起了点什么,颇有点兴奋地道:“韩非,你在哪里?你来和寡人说说话,你平时没事就老爱缠着寡人说你那套策论,那有用嘛?你那套策论治国没有一件用得上,用来解寂寞还是不错的。韩非,你人呢?来人,快传韩非。你们都走了,都离寡人而去了,不会有人来给寡人传话了。”

他是万念俱灰,但还保持着一点清明,说出了一个绝对正确的事实,按理肯定是没人来搭理他,然而事实远非如此,一个爽朗的声音,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糊涂了一辈子,总算做了一回明白人。”

“谁?”寡人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剑,惊惶地问道。

“我。”周冲的声音再度响起。

内史腾回答得更干脆:“老子!”

周冲和内史腾带着一队兵士,并肩而入,看着象死狗一样缩在地上的韩王,内史腾冲他就啐了一口,道:“孬种!你这熊样,还当狗屁的王!拎只狗坐在王座上,比你还象!”

他是武将,口出粗言很正常,周冲却比他文明多了,打量了一阵韩王,点头道:“人如其名,安嘛,糊涂就是安!”

“你们是谁?”韩王安急急地喝问。

内史腾右脚提起,就要一脚踩在他肚子上,周冲忙拦住,道:“将军,不要污了你的脚!”内史腾把脚晃了两晃,道:“一堆狗屎,臭不可闻,没的污了老子的脚!”

把脚在地上跺两跺,蹲下身,凑得近近的,眼睛瞪着韩王安,道:“狗屎,老子告诉你,老子是内史腾,大秦国的将军。你要是不知道,亡你国家的那个人就是老子。”不是他没修养,实在是韩王的表现让崇尚勇气的内史腾气愤。

周冲自我介绍道:“我是周冲,奉王上之命,前来接收你的国家!”

韩王安忙道:“拿去吧,拿去吧,全拿去,求你们饶我一命。”

“饶不饶你的命,那得王上说了算。”周冲淡淡地道:“我告诉你一件事,韩非那套策论并不是没用,更不是你说的一点用处也没有,而是很有用处,那是帝王之道,当今之世,论帝王之道无人能出韩非其右!”

韩非那套策论韩王听得太多了,不是记住一词能够说明得了的,应该说是铭刻在骨子眼里,只是他理解不了,低下的头颅马上昂起,反驳周冲道:“不可能。韩非只会唠叨,全说空话,只不过学识多点而已,并无大用,并无大用。”

周冲摇摇头,道:“韩非的《说难》里还要加上一条才对,那就是不要游说象你这样听不懂的人,他游说你就很不明智。不是韩非的策论没用,是他的策论太高,你听不懂,你只听得懂夏俚巴人,哪里听得懂《阳春》《白雪》。”

韩王安本待再反驳,记起他的性命悬于周冲之手,不敢再辩,唱和道:“是是是,大人说得对,不是韩非的策论没用,是我用不了。”

“你这是马屁话,不过还算是事实。”周冲点头,道:“我给你说,你知道王上是如何评价韩非的吗?王上读了韩非的书,感叹能与韩非一游,死而无恨。王上的英明,你是知道的,能得王上如此称赞之人,到现在只有韩非一人。”

秦王年纪虽不大,其英明神武早就流传各国王庭,当然不是赞扬秦王英明神武,而是正话反说,骂秦王如何如何。骂秦王人的心里明白,秦王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

韩王难以置信,道:“真的?”

周冲挥挥手,道:“押下去。”几个兵士过来,把韩王押走。周冲冲他的背影道:“你只要好好活着,你会看到韩非的帝王之术大行世。”

内史腾一碰周冲,颇为嗔怪,道:“周大人,犯不着和这种狗一样的王废话。”

周冲笑道:“有请将军派人维持治安,还有要把街上的尸体掩埋了,街道要冲洗干净,要以最快速度恢复新郑的正常秩序。”

内史腾对周冲已是信服,一口应道:“周大人放心,一定办到。”

他却没有问周冲把事儿扔给他,周冲要做什么。他当然不知道周冲之所以把事儿扔给他,是因为周冲要去找一个人,一个享誉两千多年的历史名人,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最有传奇经历的历史名人之一,要是去得晚了就找不着了。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四章 寻访张良(一)

“老伯,请问张良,张公子的家在哪里?”周冲穿着一身商人服装,与他随来的三个虎贲卫士也是一身便装。

一提起张良,朋友们肯定是想到有“一代帝师”之称的张良,进而就想到“圮上老人”和《黄石兵法》(按:就是《太公兵法》,也就是现在的《六韬》《三略》)。

没错,周冲要找的就是这个“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张良的故事太多,普通老百姓都能说了一段半段的,特别是他给圮上老人纳履得到《太公兵法》,研习十多年,出山为汉高祖出谋划策,为西汉王朝的建立立下了不小的汗马功劳更是脍炙人口。他的计策有多高明,汉高祖刘邦的话很好地说明了这点,汉高祖自叹在运筹帷幄方面不如张良。

让普通老百姓知道张良的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代帝师,而是因为他好吐纳之术,传说与赤松云游天下,其实这是假的,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他习吐纳导引之术,不食人间烟火倒是有这回事,只不过吕太后却给破了,赏给他酒肉,强行要他吃,理由是人生如白驹过隙,短短几十年而已,你何必自苦。张良拗不过吕后,只好吃了。

按历史考证,张良不应该姓张,应该姓姬才对,他们这一支又叫“旧姬韩氏”,后来改姓张。这一支在韩国可是世代卿相,张良的祖上就有五代人做过韩国的丞相,可谓韩国的名门望族。也正是这点,韩国灭亡之后,张良耿耿于怀,立志为韩国报仇,才上演了流传千古的“博浪锥”,在秦始皇出巡到博浪沙之地,用力士行刺秦始皇,误中副车。

周冲之所以急着来寻访张良,是因为张良有胆有识,他要是没有胆色,根本就不敢行刺秦始皇,博浪沙遇刺是秦始皇一生中遇到最为凶险的两次暗杀,另一次是荆轲刺秦。

谁都不能否认,张良是一个天才,一个中国历史上不多见的天才。在博浪沙行刺失败后,张良被通缉,就躲到圮上,才遇到圮上老人送给他《太公兵法》一事。别以为有了兵书就可以成为军事家,要是这样的话,世面上流传着那么多的兵书,又没几个人成为军事家。

军事家不是区区几本兵书堆出来的,是聪明的才智加上勤奋打造出来的!

张良得到兵法后,并没有任何人指点他,都知道圮老人不见了,变成了黄石,他是凭着自己的才智研读,终于成长为中国历史上著名的谋略家,享有“一代帝师”的美誉,对于他的才情,没有任何人敢于怀疑。

周冲知道此时的张良一是恨秦,发誓要为韩国复仇。二是他仅仅是拘束在韩国这个一地之国的理念中,还没有认识到天下大势,更没有认识到统一的意义,因而他的行为接近于“愤青”或者说“热血青年”。

但他是个可以改变的人,一部《太公兵法》使得的思想发生了变化,认识到天下一统的好处,谏阻了汉高分封六国旧王的决定。当时,汉高祖把印章都刻好了,在吃早饭时间问他,他一连提出了好几条不能分封六国旧王的意见,让汉祖把已经定下来的事情给废了。

张良要是还拘束在为韩国的思想里的话,只需要轻轻一句话,韩国就恢复了,他之所以谏阻汉高祖,那是因为他的思想已经改变了,认同了秦始皇统一中国的伟大意义。

不要以为张良头上有这么多的光环,他一定是个道德高尚的人,其实大谬不然,他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他的所言所行让人大跌眼镜。要是来得迟了,他肯定是跑掉了,以他的才情,要找到他很难,恐怕只有等到“博浪锥”出现去了,是以周冲把事务略一料理,扔给内史腾,换上便服,带着几个虎贲卫士就来了。

老头的拐杖靠在门框上,头靠在门框上打瞌睡,享受着暖阳。闻言抬起头,眨巴着惺松的睡眼,打量一阵周冲,道:“张良,哪个张良?老汉没听说过。”

此时的张良还名不见经传,顶多也就是一个豪门公子哥,再有点聪明,老汉不知道他的名字也很正常。要是换个人肯定是走开了,细心的周冲却发现了可疑点,因为老汉的眼神有些警惕,他肯定是知道,只是不愿意说。

新郑刚破,秦兵横行,虽因周冲的严令约束,对老百姓秋毫无犯,毕竟敌国军队入城本身就是一件让人不放心,内怀恐惧的事,老汉心生警惕也在情理之中。周冲走近几步,蹲下身,笑道:“老伯要是有难言之隐,不愿意说,我周仁也不打听。老伯,周仁告辞了。”转身就走,轻叹一声道:“张良兄弟,你对大哥的恩德,周仁是无法报答了。”装作一副一步三叹的样子,任谁见了都会信以为真,不会想到他是在说谎。

“等等!”老汉拄着拐杖站起身,道:“请问这位先生,你认识张公子?”

要说周冲认识张良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周冲却点头道:“认识,认识,他对我可是有活命大恩呐!”一副感激之情跃然脸上。

老汉仍然不放心,道:“那你说说张公子长啥样?”

不要以为周冲和张良相差了两千多年,就不知道张良长啥样,要是那样认为的话,是大错特错了,《史记•留侯列传》里写得明明白白,周冲想也没有想,道:“张兄弟个子高高的,就是有点瘦,身上自有一股清奇之气。他的脸和男人不太一样,倒象女人的脸蛋,很光滑,很英俊。老伯,是不是这样?”

张良的计策雄奇,很有气势,让人叹服。太史公依他的计策想象张良的长相,满以为他长得很高大魁梧,威猛不凡,气吞山河,哪里知道看见张良的画像却是大失所望,因为张良长得纤瘦,脸蛋姣好如一妇人,太史公因此而感叹人不可貌相!

周冲熟知历史,把太史公的话拿来稍加发挥。太史公的话无人敢怀疑,但那仅仅是书上的东西,和实际情况必然有差距,要是一个细节不对的话,问题就麻烦了,周冲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看着正在仔细打量他的老汉,心里一个劲地道:“快说呀,我说得对不对?”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四章 寻访张良(二)

老汉把周冲打量一阵,道:“你怎么认识张公子的?”

他还真够盘根问底的,周冲知道见到张良的机会不多,他离开新郑,漂泊天涯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心里对这个问东问西的老汉很是不爽,忍着心急,道:“回老伯,周仁是邯郸人氏。前年到新郑做一笔买卖,没想到遇到盗匪,把我的钱财抢光了。正好张良兄弟遇上,张兄弟出手救了我一命,还送给我钱财。”特地感叹一句:“要不是张兄弟,我这条命还不知道扔到哪里呢。”

“不是老汉不识趣,是现在风声紧,秦人对张公子没有好意,要是漏出去,张公子就危险了。”老汉唠叨着道:“张公子乐善好施,性喜任侠,好打抱不平,我们平日里就没少给张公子救济,家里没钱了,给点铜钱,没有粮下锅了,张公子就派人送粮来。周先生遇到张公子,真是你的福气。”

他唠叨不休,一口气尽说张良的好处,周冲忙拦住他说下去,道:“老伯,请你告诉我张兄弟的住处。老伯你知道,现在正是兵荒马乱时节,要是我去得慢了,怕是见不到张兄弟了。本来我问起张兄弟的住处,可张兄弟是当世侠客,做了好事不留名,我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打听到我是给张兄弟所救。”怕见不到张良,这话不是假的,焦虑之情形于颜色。

“看老汉真是活糊涂了,只顾着唠叨了。”老汉自责一句,道:“顺着这路往前走,前面有条巷子,穿过去,有一座大宅院就是了。”

周冲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子塞到老汉手里,道:“老伯,你收着。”带着虎贲卫士大步而去。身后传来老汉的唠叨声:“周先生,这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你是张公子的朋友,我哪能要你的银子。”周冲早就走远了。

按照老汉指点的道路,周冲很快就找到一座大宅院,这院落非常大,有百多两百幢房屋。张良祖上在韩国为官,世代卿相,韩国在他们的治理下不仅没有强大,反而更形衰败,算得上是无能的那种尸位素餐的国相了。要不是这个家族出了一个张良,为之争光,恐怕早就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了,除了历史学家,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了。

他们的唯一成就是给后代争下了吃穿不用愁的家财,可以过着混吃等死的幸福日子。

房屋数量如此之多,气势宏大气派,除了世代卿相之家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等规模,周冲知道找对地方了,马上就要见到大名鼎鼎的张良,周冲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隐隐中,心里有另一种感慨: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如此无能的祖辈,居然会有张良这样出色的后辈,还真是让人想不到。

门口站着四个牛高马大的家丁,这四人镇定自若,好象新郑没有给秦军攻破,秦军没有进城一样,打量着大步而来的周冲。

为首家丁施礼问道:“请问这位先生,有何贵干?”

礼数周全,为人谦和,完全不象大富大贵之家的下人那样,高高在上,狗仗人势的嚣张,周冲自然知道这都是张良驭下的结果。

张良虽然年轻气盛,喜游侠,毕竟是具有大智慧之人,无形中自有一股让人心服的气质,不要说他有心约束下人,光是潜移默化中就能感召下人,谦和待人。

周冲打从心里喜欢,回礼道:“这位大哥请了,在下周仁,邯郸人氏,张公子大名在下是久有耳闻,总是无缘得见,今日方得登门拜访,实是三生之幸,还请这位大哥帮忙通禀一声。”对于周冲来说,能见到张良不是三生有幸,是十生有幸!

家丁很是为难地道:“这位先生,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你来得不巧,府里正有大事。先生请回吧,改日再来,我一定帮你通禀。要不,你留下住址,我通禀上去,公子一定会来拜访你的。”

周冲执意而来,哪会有在没有见到张良的情况下就折返的道理,看着家丁身上的孝布,问道:“可是张二公子辞世,公子正为张二公子办后事?”

“先生,你怎么知道?”家丁脸色一黯,道:“先生既然知道,就不要难为我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我给你通禀了,公子也没时间见你。”

周冲不仅知道张良的弟弟死了,还知道张良不仅不给他弟弟下葬,还把家财散光,结光力士,欲图谋杀秦始皇。

亲弟弟死了,张良居然不给下葬,任其暴尸不说,还把家财散尽,够特立独行的了,要是用世俗眼光来评价,张良真的是一文不值。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却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美名,让后人一提起他就要竖大拇指。

家丁没有说假话,谁会有在办丧事的时间去接见根本就不认识的人呢。不过,周冲还是很高兴,因为张良还在新郑。对于周冲来说,他不怕张良不见他,是怕张良已经散尽家财,远走他乡了。周冲并不怕张良行刺秦始皇,更不怕他四处兴风作浪,要是与张良这个历史名人就此失之交臂的话,实是人生的憾事,周冲会后悔一辈子。

不要说周冲,换做任何一个有机会见到张良的现代人来说,都会和周冲一般心思,绝不放弃机会。

周冲心念一转,道:“这位大哥有所不知,在下曾跟先师学得一点阴阳之术,对婚丧嫁娶,阴宅棺椁之事还能对付着。以我看,张二公子辞世真不是时候,要是没有人为他提点阴间之事,张二公子怕是在阴间要吃苦头,给牛头马面折磨得永不超生,永远做鬼奴!”为了达到最佳效果,表情逼真,手指不住掐动,一副阴阳生先模样陡然出现在家丁眼前。

家丁吃惊地看着周冲这个假阴阳先生,道:“先生真有这等本事?”

周冲双眼微闭,不作回答,只微微颔首。家丁忙道:“先生,你等着,我去给你通禀。”小跑着去了。

另外三个家丁打量着周冲,一个家丁忍不住道:“你有没有真本事,不会吹牛的吧?没给你说,我们公子在这一道上可不比别人差,你要是没有真本事,准给我们公子轰出来。”

闻言之下,周冲眉头微挑,心想张良性好黄老之学,在历史上是出了名的,他于鬼神之事很有研究,家丁的话绝对不是吹牛,我该如何做答呢?心念一动,立时有了主意。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四章 寻访张良(三)

周冲正寻思间,家丁回转,道:“公子有请先生。先生请随小的来。”在前领路。

带着虎贲卫士,周冲随家丁进去了。周冲略一浏览,不得不佩服张良祖上自肥的手段,真的是了不起,那么多的房屋,幢幢结构工整,别具匠心,看得出来没少花大价钱。

张府的家丁仆人们都身着孝布,脸有悲色。周冲看得出,这绝不是作伪,是发自内心的悲恸之情,不用说肯定是死者生前很得家丁佣人的欢心,才有如丧考妣的悲痛。这也不难理解,象张良那样出色的人物,他的弟弟纵然不如他,也不会是平凡之之辈,博取下人的好感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一个瘦长的年青人站在客厅外面,正在等候周冲的到来,周冲仔细一打量,吓了一大跳。真个是闻名不如见面,史书记载张良面容姣好如一妇人,这记载有些问题,应该说要是不了解他底细的人肯定会把他当成女人。

洁白如玉的皮肤,修长的手指,高挑的身材,曲线玲珑的脸蛋,怎么看怎么象女人。

让人知道他是男人而不是女人的最明显特征是他的喉结,还有浓黑的一双剑眉,明亮的双眼更是炯炯有神。这双眼睛没有秦王那样的咄咄逼人,没有尉缭那样的清冷,不过另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让人一见之下就不会忘记。

张良的故事流传于后世的特别多,其中不乏传说故事,对于我们后人来说,张良算得上是传说中的人物了,乍见张良,周冲原本就跳得不慢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周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施礼道:“在下周仁,见过子房(张良的字)。”

打量一下周冲,张良抱拳回礼,道:“张良见过先生。”声音洪亮,和他的长相截然不同,周冲不得不从心里生出人不可貌相的感叹。

按照礼节,张良应该邀请周冲进去叙话,不过,张良并无此意,道:“先生既来我府上,必是有要事,在先生说事之前,张良斗胆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周冲笑道:“在下姓周,名仁。”

张良冷笑道:“不善撒谎的人一撒谎就上脸,善于撒谎的人说一万个谎言也不会上脸,先生你是哪种呢?依张良看,你是那种善于撒谎的人,不知张良说得对吗?”

“大智慧!”周冲在心里感叹张良犀利的眼光,淡淡一笑,道:“子房高看周仁了,周仁诚实无欺,并未撒谎。”不是周冲嘴硬,是好奇张良有啥高见,才继续撒谎。

要知道张良的看法是何等的珍贵,周冲能不装到底吗?

“我小看你了,你这人不仅善于撒谎,还厚脸皮。”张良话锋一转,道:“我让你心服口服。你的破绽不是在你身上,是在你随从身上。一个商人,断不会带如此虎虎生气的随从,先生,张良说得可对?”

周冲再装,大笑道:“子房好眼力,看出我的随从有一身好武艺。不过,子房说得不对,眼下正是战乱之际,象我这种有点钱的商人,要是不带几个武艺高强的随从,难保不给匪盗所害。秦韩交兵,新郑危地,要不是我的随从相护,说不定已经葬身于乱军之中了。”

张良点头,道:“你这人不是等闲之辈,嘴利,心稳,还能自圆其说。不过,你遇到我张良,你就是再能自圆其说,我也要给你揭穿。你的随从是江湖侠士,还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兵士?江湖侠士和兵士的差别不是在于他们所效力的对象,而是在于他们的气质,一言一行,一步一态之中就会体现出来,他们走路与侠士不同,是兵士。先生,我说得对吗?”

犀利的眼光,观察事物细致入微,心思机敏,潜质无限,周冲在心里对张良的优秀品质赞不绝口,圆谎道:“子房有所不知,他们以前是兵士,现在却是侠士。由兵士而到侠士,这难道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张良连声赞同,却无赞赏之意,话锋一转,道:“张良请问先生,你的随从在何方行侠仗义,大号如何称呼?”

周冲一笑,道:“子房落了俗套了!象他们这种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不留身与名,又何必问他们侠踪何处,雷霆之名?”

和张良对答一番,周冲兴趣大起,故意将张良一军,要看他如何应对。

周冲虽是巧辩,不过答得很妙,不落俗套,张良要么赞同,要么甘拜下风,不过张良就是张良,另有机杼,道:“大丈夫处世,顶天立地,不求封王拜相,也要显名于世,这是忠诚之君子。若是小人,鸡鸣狗盗之辈,自然是藏头露尾了。”

他这话是在讥诮周冲,周冲一点不生气,赞道:“好志气!不求封王拜相,也要显名于世,请问子房可有显名之良策?”

张良想也没想道:“当今之势,天下纷争,英雄自有英雄路,何必苟同!”不能把这话理解成张良找托词,象他这种善于机变之道的人物,眉头一皱就会计上心来,这办法自然是多了去了。

周冲兴趣更增几分,继续刁难张良,摇头叹息,道:“子房空有大话,却无英雄之行,可叹呀可叹!早知如此,我又能何必前来登门拜访。”

张良浓眉一轩,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子房祖上五世为韩相,而韩日益弱,是韩负子房先辈,还是子房先辈负韩?五世为韩相,韩日弱,而子房之家却是日强,你看这些房屋,哪一幢不是匠心独运的杰作?”周冲接着数落张良,道:“而子房荫于祖辈子之福,散财结士,游侠江湖,于国不过是一力士而也,顶多也就杀几个不痛不痒的人物,于韩之损益有几何?韩国留给子房的财物足够你花用十辈子了,你的钱财还没有花用完,而韩国已经完了,给秦国灭了,子房于韩未出一力,未献一计,却在这里空谈英雄之路,请问子房有这样的英雄路吗?有这样的英雄吗?”

周冲这话很是尖酸,不是周冲刻薄,而是周冲另有用意,决定先激他一激再说。

张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双拳握得格格作响,死死地盯着周冲。周冲却笑问道:“子房,你可有说词?”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四章 寻访张良(四)

“谢先生教诲,张良枉为忠良之后,却不思报国之恩,只知一味游侠,实是汗颜。要不是先生提醒,张良还蒙在鼓里。”张良不仅没有发怒,还向周冲深深一揖。

要是换个人,肯定是勃然大怒,不是破口大骂,就是挥着双拳上前找周冲算帐了,没想到张良的表现大出意料,不仅没有发怒不说,还向周冲道谢,听他的语气,瞧他的态度奇#---書*網收集整理,绝对不是作伪,是出于真诚。

兵法有云君不可因怒而兴兵,同样的,作为谋臣也要克制自己,控制好自己的感情,才能做出理智的分析与判断,计策也才能时刻保持正确,而张良的表现正好与这一要求暗合,周冲在心里想怪不得张良能够成长为一代名臣,成为中国历史上不可多得的谋士,别的不说,光凭他对心术的控制能力就不多见。

周冲还礼道:“子房言重了,周仁不过是一得之见罢了,子房不必往心里去。”

“张良本该尽宾主之谊,请先生屋里叙话,可张良有要事在身,不便多所担搁,还请周先生原谅。”张良向周冲交待完,冲一个家丁喝道:“快,叫他们都出来。”

家丁领命而去,周冲有点搞不明白张良的用意,问道:“请问子房,意欲何为?”

“这是张良的家务事,还请先生不要过问。”张良拒绝回答。

张良这人的主意繁多,每一个主意都让人想不到,周冲的好奇心起,决定看个究竟,也不多言。

不一会儿,家丁佣人跑步过来,在张良面前站得整整齐齐,满怀希望地看着张良。周冲心里的感受是这不是家丁佣人,倒象是一支军队在接受统帅的检阅。这也说明,张良确有过人之能。

据史书记载,张良家大业大,光是佣人就有三百多,周冲略一估计,差不多,没有三百佣人也相差无已。

张良扫视一眼佣人,开口道:“今天把你们都召集起来,是有一件事要对你们说。从现在开始,你们是自由身,不再是我张家的佣人,这些卖身契将不复存在。”一打手势,两个家丁把卖身契扔进一盆烧得正旺的火里,很快就化为灰烬。

按照常理,获得自由身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可是这些家丁佣人不仅没有高兴之情,反而很是吃惊地看着张良,一个家丁问道:“公子,这是为何?”

“你们跟随我这么多年,也够辛苦的了。你们中,有好多人的父亲,祖父,甚至曾祖父就在我们家里为仆,至今已经好几代了。”张良解释道:“我想过了,现在是时候了,是还你们自由身的时候了。”

家仆们叫道:“公子,你不要我们了?我们做得不好,公子任打任骂,我们绝无怨言。公子,你千要不要我们。”

张良家大业大,势力更大,在张府做仆可能比获得自由身更能安稳,要是以为家仆们是想找个倚赖,那就错了。周冲看得出,家仆情愿留在张府,绝不是图的这个,而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甘愿为张良驱使,这是张良的个人魅力所致,而不是利诱的结果。

“不是你们做得不好,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张良不为所动,道:“我张良缥缈一身,身强体健,衣食住行皆能自理,就不劳各位了。家里的东西,你们自个去拿,看中哪样就拿哪样,要是喜欢这里的房子,就是你的了。拿了东西,马上走吧。”

他这是遣散家仆,至少不是坏事,周冲也不阻止,静观他做为。

张家的家业很大,随便拿些东西不要说够一辈子花用,至少花用几十年不会有问题,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然而家仆们不仅没有喜悦,反而给张良跪下了,道:“公子,你不能这么做呀!”

“起来吧,起来吧。”张良拱手一揖,道:“我决定了,还是去过漂泊天涯的游侠日子,这些家业留着也是留着,还不如分给你们。你们这些年辛辛苦苦,也不容易,这些都是你们应该得到的。不用客气,去拿吧。拿得多才是我张家的人,拿少了,我张良不认识你!”

后面的话说得很是绝决,家仆们知道他的性格,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更改,看来是无法让他改变主意,一个家仆试探着问道:“公子,二公子的后事总得料理吧,等料理完二公子的后事,我们再走也不迟。”

“对呀!”家仆们齐声附和。

张良挥手道:“不必了。二弟的后事不用料理了,大丈夫何处不可以安身立命,何处不可以埋白骨,黄土、白云、蓝天、青草都是大丈夫的归宿!”

这话,他说得是理直气壮。可惜的是,这些家仆都是平常人,哪里理解得了他的心思,无不是大惊失色,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直直地盯着张良。

“公子,这不大好吧。我们张家,世代卿相,要是二公子的后事不料理,有失体统,会给人笑话呀!”家仆出言提醒张良。

张良冷哼一声道:“不要说了,他们没什么体面的。”指着周冲道:“这位先生说得很明白了,他们治理韩国五世,而韩国却日益,最终给虎狼之秦灭了,这是他们的错,是给我们张家蒙羞。张良此去,就是要洗刷张氏的污名,光复韩国,为韩国报仇!”

按照世俗眼光,弟死不葬是不友不亲,如此公然诋毁先辈更是不孝,可以说张良成了千夫所指的不齿之人,周冲当然不会这样认为。家仆们平凡之辈,自然明白不了他的心思,万未想到他们爱戴的张良居然是这样的人,对他的好感大减,有家仆向他略一施礼,转身离去,连张良留给他们的东西也不要。

张良提醒他道:“你还没有拿东西呢。”

这个家仆很是不屑地道:“多谢公子好意,小的福浅命薄,不敢领受。”他这是自全气节,不愿意要张良这个为人不齿之人的东西。

一人行,众人效,家仆们向张良行过礼,自行离去,硬是不要他的东西。

史书记载,张良遣散家仆,散尽家产,自此浪迹江湖十余年,到了高丽国,请得力士,终于在博浪沙出现,行刺秦始皇未果,隐居圮上,得到《太公兵法》,终成一代帝师。可以这样说,今天周冲所见之事,在张良的一生中极具意义。

周冲理解他的心情,并不阻止,直到家仆们走得精光,周冲和张良互视良久,同时指着对方大笑。

大笑一阵,两人又同时问道:“你笑什么?”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四章 寻访张良(五)

“我笑你!”两人同时回答。

张良瞪着周冲,很是不屑地道:“你笑我弟死不葬,毁誉先辈,是不是?庸人,俗人,俗不可耐。象你这样的俗人,哪里能够理解大丈夫情怀!快滚,没地污了我的地方。”

这话非常无礼,虎贲卫士手按剑柄,只要周冲一个手势,一个眼色,就要把张良拿下。

周冲不为所动,大笑道:“可笑啊,可笑啊!”

张良怒道:“我有什么好笑的?”

周冲不答所问,反问道:“你说,我适才是讥笑你吗?”

张良略一思索,道:“不太象,那你为何发笑?”

“弟死不葬,你不怕背上不亲不友的骂名,这种不怕毁誉,不是大丈夫做不到;敢于毁誉你的先祖,正视令祖的无所作为,这说明你胸怀大志,必欲有所作为,有大作为。”周冲侃侃而谈,道:“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事,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你就是那个非常之人,我以认识你而高兴,因此而笑。没想到,却给你当成我是在讥笑你不齿,可叹呐可叹!早知道,我何必来看你假惺惺作态!走,我们回去。”向虎贲卫士一挥手,转身就走,很是不屑。

被周冲如此讥嘲数落,换个人肯定是冲上去与周冲理论了,张良就是张良,他却站着不动,一语道破周冲的用心,道:“周大人,你那点心思,我张良还不放在心上,你是在激我,想我张良留你。你走啊,你请吧。”

他说对了,周冲如此做作,就是激张良。以周冲推想,张良应该拦住他,没想到张良不上当,周冲哈哈一笑,站住了,道:“我就是周冲,奉大秦王上之命前来新郑接收韩国的那个周冲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你要我走,我偏不走。”

“除了那个精明,消息灵通,无孔不入的周冲,不会有人想到我张良,更不会迂尊降贵屈就我府上,我早知道是你了。”张良笑道:“怎么,不走了?路,还在那里,我不会留你。”

周冲熟知历史,知道历史走向,做起事来自然是方便许多,张良哪里知道这些,除了解释成周冲消息灵通,无孔不入以外,没有其他的说词。

又是一笑,周冲反问道:“明人面前不说假话,真人眼里不揉沙子,子房,你说你是留我,还是要我走?”

张良却不回答,道:“你我心知肚明,何必说破。”他要是明确回答,就落了下乘,不能称为妙事,如此一答,别具情趣,另有机锋,不愧智者之行。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周冲说到这里,右手轻轻挥动,不再说下去。张良一笑,侧身肃客,道:“周大人,里面请!”

周冲道声请,要虎贲卫士在外面候着,跟着张良进了屋。

一到屋里,张良请周冲坐下,道:“周大人来得不是时候,家里空有一个壳,却没有人,简慢之处,还请周大人不要见笑。”

“简慢之处不止一处,既然多了,我就不计较了。”周冲巧妙地回答。

张良打量周冲,道:“周大人是个狠辣之人,怪不得能够令楚国不战自乱,韩国转眼即灭。眼睁睁地看着我遣散家仆,却不发一言,你这人眼利,心稳,手也黑。”

周冲一笑,道:“你这是在抬举我,还是在贬损我?”

“你以为呢?”张良也不是省油的灯。

周冲接着道:“楚国之乱,非由周冲而起,是楚国要乱,周冲也没办法。我眼睛也不利,心也不稳,手更不黑,到现在还没有做一件亏心事。说起心稳,比起你子房可差远了。”

“你可不要高抬我。我遣散家仆,你从头至尾全看在眼里,却不发一言劝阻,你要是心不稳,能做到吗?”张良反驳。

周冲摇头道:“子房之言差也。不是周冲不想劝阻你,是大丈夫做事,谁也拦不住!我劝也是没用,不如不劝。”

“好个大丈夫做事,谁也拦不住!”张良击掌赞赏,道:“周大人,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能得张良引为知己,视为朋友,人生之乐事也,任谁都会引以自豪一辈子,周冲却不敢领受,道:“子房,我为秦,你为韩,灭韩之事,我也参与其中,是你的敌人,你还要交我这样的朋友,难道你不怕后人讥笑你?”

张良在桌子上一拍,道:“大丈夫做事,谁也拦不住,余音在耳!”

周冲不动声色,接着道:“敌我之分,国之大事,大丈夫所忌耳,子房就一点不顾忌?”

张良轻屑地一笑,道:“谁说敌人就不能成为朋友?伍员托孤,晋国,吴之仇,伍员却把自己的儿子托于晋国大夫,后世之佳话,周大人就忘了?”

周冲这次,是对张良很有图谋,这不过是他的一步棋,接着往下说,道:“伍员托孤固然是佳话,可吴晋因争盟而结仇,这是谁也不能不正视的问题。现在韩国给秦国灭了,灭韩我也出了力,这仇是实实在在的,不能因为子房区区数语就抛却,子房,你说是不是这样?”

“周大人说得对,仇不可忘,情还可续!”张良长叹一声,道:“人生如梦,我倾慕的人却是我的敌人!苍天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之间却有国恨家仇?”

这是真情的表露,周冲也很是感动,安慰张良,道:“子房不必伤怀,人生嘛,就这样,就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情。要是事事如意了,还有情趣吗?要是那样,上天何必赋予你我上等才智。上天赋予你我不平凡的才智,就是要做别人不能做的事情,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嘛!”

“说得好!”张良再次击掌赞赏,道:“与周大人相谈,如此之欢,诚人生乐事也!可惜呀,张良却空费时光,让周大人等了半天,空自浪费如此美好人生。周大人,你等着,我去拿酒菜。人生之乐如此,不可无酒,不可无肉!”站起身就要走。

周冲摇手阻止道:“子房,你落了下乘了。酒肉虽是乐事之具,但你我相交贵在知心,又何需此二物?清谈作酒,乐事为肉,岂不美哉?”

张良坐下来,道声:“快哉!”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四章 寻访张良(六)

“国破家亡,人生之恨事,大丈夫之难以忘怀,子房更是不幸,亲弟弟辞世而去,人生之惨烈事至此极也,子房意欲如何?”周冲此行的目的是想说服张良,要他不与秦为敌,认可秦始皇统一天下的伟业。最好是要张良为秦始皇效力,要是那样的话,以他的才智,必将成长为另一个尉缭。说到底就是要给他洗脑,趁和张良建立起友谊之机大下说词。

要是换个人必然是脸色惨然,默然良久,而张良却不然,脸色如常,缓缓说出一句颇具哲理的话:“乐事,惨事,国仇,家恨,人生之常耳,张良有幸皆全,又何必伤怀。大丈夫不经历人所不能经历之事,又怎能称为大丈夫,又怎能成别人所不能成?”

他这人的心态与别人截然不同,要是别人肯定是哭哭啼啼,全无主张,他还镇定自如,确非凡人所能比。也许,正是这种与众不同的心态才是他走向成功的原因。

“大丈夫,志向耳;乐事,惨事,情感也,子房难道真能为志向而无情?”周冲再试探。

张良想也没有想,道:“人非圣贤,孰能无情?张良也是有情人,不是绝情之人,只是现在不是谈情感的时候,大丈夫当以志向为重!”

他这话真正说出了人生之不得已,在情感与志向上的艰难抉择,比如秦王以周冲看来,就是一个情感特别丰富的人,却为了统一大业,把自己的情感深深地隐藏,不露一点痕迹,不了解他的人肯定会以为他无情、绝情。

“子房既视我为友,周冲斗胆请问子房志在何方?秦国,赵国,齐国,燕国,魏国,还是楚国?”周冲的话慢慢接近正题。

张良看着周冲,笑道:“你别拐弯抹角了,你是在探我的口风。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当今天下最强者是秦国,七国最贤明的君主是秦王,秦王之才比起他的先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他的经营之下,秦必将一统天下。”

毕竟是智者,虽是处在敌对立场,对秦王的评价还是很中肯,并没有谩骂,周冲不得不赞佩他的胸襟,点头赞道:“子房既知秦之帝业必成,何不负力西向,归之于秦。若是子房有此之心,周冲不才,愿为子房荐于王上之前。以子房之才,王上必是大加重用,不日之间,子房大名显于世,功业载于史书,后人钦仰,此大丈夫之事也,子房三思。”

张良想也没有想,道:“尉缭,韩非,此二人皆有经天纬地之才,周大人荐于秦王之前,周大人荐贤举能之德,张房钦佩,可我是韩人,绝不为秦国出力!”

果如周冲所料,张良还拘泥于韩国一国的理念之中,他还没有认识到秦国统一天下的重要意义,周冲提醒他说:“子房不忘故国,诚忠厚之人也。借用子房的话来说,大丈夫行事,不为情感所左右,当以志向为重,子房自问就真能做到眼睁睁看着他人驰骋天下,建功立业,而自己空负非常之才,却作壁上观?”

大凡才情过人的人都有施展一身所学的心思,就是我们现在说的不甘寂寞,象张良这样的人也是这样,闻言默然不语。

周冲接着道:“子房知道,三王五帝虽称圣贤,其成就的功业也不过是中原这么大一点地方,而秦王要成就的帝业却是百倍于三王五帝,疆域之广东到大海之滨,西到极西之地,南到岭南,北到大漠,这可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大事,可以说前无古人之壮举,子房此时不建功立业,还待何时?”

张良接过话头,道:“张良不怀疑秦王的功业,但秦法苛暴,太猛,缺少仁德之教,得天下易,失天下也易,秦之天下恐难长久。”

周冲笑了,道:“去秦法之苛暴,不正是大丈夫之事吗?子房既认识到,何不与周冲携手西向,归之于咸阳,成就万世之基业。”

张良颇为不屑地道:“张良仁义之人,不愿与虎狼之秦为伍。”

周冲马上反问,道:“以你这么说,秦人皆是虎狼,你不愿与之为伍,可我是大秦的臣子,你不也与我畅谈甚欢吗?”

“你不一样。”张良想也没有想,道:“观你所行,虽有机诈诡变之事,那是事所逼也,不得不为,总体说来你是一个心怀仁慈的好人!所以,我张良才破例与你相交。”

能得张良如此评语,周冲是三生有幸了,笑道:“谢子房美言。周冲请问子房,文王定天下是以德还是以力?”

张良脱口道:“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仍然臣伏于殷,是有德者,其定天下是以德,非为力也。”

周冲不同意他的看法,道:“子房此言差矣!文王之定天下,是以力也,非为德也。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仍然臣伏于殷,非不想反商,而是力不能及,不得不如此,臣是为了不臣。子房知道,成汤伐桀不是试探过,直到夏桀不能调动军队,才举起义旗,终至成功。文王当时,也是循此例,纣王虽无道,还没有到众叛亲离的程度,文王大智之人,不得不隐忍。后世之人只赞文王之德,却不言文王之谋,诚可叹也!子房明智之士,何以与迂腐之人一般,只言德,不言谋?”

张良是天生的谋略家,对谋略自比一般人理解得更深,闻言愕然,道:“周大人高明,周大人之言让张良有茅塞顿开之感。”

周冲接着往下说,道:“请问子房,当今天下,定之于德,还是定之于力?”在当时,关于统一天下的办法存在两种说法,一种认为应该定之以德,另一种认为应该定之于力。认为以德定天下者,多是儒生,要求先修好圣德,则天下自归。

张良可不是迂腐之人,道:“德说到底,也就是民心,天下不一,各国有各国的民心,各国之民各向其主,修德定天下不过是说得好听的美言而已,太虚。定天下,必是以力!秦之力最强,秦君最贤明,定天下者,必是秦国!”

周冲抓住时机,马上问道:“子房既认同秦王之行,为何还拘执在韩国一国之间,不与天下同归?”这才是周冲的用意,绕了这么大一个***,费了这么多的心力,要说的就是这句话,很是期待地看着张良。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四章 寻访张良(七)

张良默然良久,才道:“我是韩人,世受韩恩五世,韩之待我张氏恩重如山,而我张氏却没有令韩国强大,反而日渐衰弱,终致于灭亡,是我张氏负韩,而不是韩负我张氏。张良何惜区区一身,必为韩报仇,张良的血必为存韩而流!”

象他这样才智非凡的人,要是到咸阳,向秦王效力,必然会受到重用,更不用说周冲这个秦王眼里的红人愿意力挺他,这可是一条千年难得遇到的捷径,不知道有多少英雄羡煞。可是,他在志向与情感之间进行抉择时,还是背弃了刚刚说过以志向为重的话,选择了情感。

周冲很是惋惜,剖析道:“子房此言差也,不是张氏负韩,是韩自负于韩,非张氏之过,非子房之错。”

这话有点玄,张良尽管是反应机敏之人,也是不明白周冲的意思,问道:“周大人,此话怎讲?”

周冲笑道:“百里奚仕于虞,而虞亡;仕于秦,而秦霸,请问子房是百里奚负于虞,还是虞负于百里奚?国之亡,非臣之过,君之错,韩国并非没有能人,而是人才济济,韩非、子房之才都不世出,韩王若是用你们中的任何一人,韩国都不会亡。韩非的帝王之术,王上赞不绝口,感叹能与韩非一游,死而无憾,可韩王却视为不值一文,韩非为英雄无用武之地所苦,当日到了咸阳,闻知此事,痛哭不已。英雄之痛,痛莫大于此也!”

张良长叹一声,道:“周大人的好意,张良心领。可这不一样,百里奚仕于虞而虞亡,是虞负百里奚,而不是百里奚负虞。百里奚之才,国士无双,当以国士之礼待之,虞君却以普通人待之,错在虞君,不在百里奚。而我张氏仕于韩,代代卿相,位极人臣,却没有令韩国强大,强大的是我张氏,良田、房产不计其数,僮仆数百之众,是我张氏负韩,非韩负我张氏。周大人当知豫让之言,以国士之礼待我,我当以国士之礼报之,为此豫让不惜毁身刺襄子。韩君待我张氏是五世国士之恩,我张良只好以国士之礼报韩君了。”

周冲满以为自己的话会打动张良,没想到张良如此能言善变,搬出豫让之言,一时为之结舌,想了想道:“豫让壮举,周冲也是心仪,可是豫让怎能与子房相比。豫让不过是一力士,顶多格杀数人,而子房有经天纬地之能,才堪安邦定国,子房何故弃明智而效豫让武夫之行?”

豫让之行虽让后人感叹,但和张良比起来,就差得远了,两人不是一个级别,根本就不能比,张良再次默然。

话说到这种程度,再说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周冲直截了当地问道:“子房意已决?”

张良没有说话,默默点头。

周冲长叹一声,道:“人各有志,子房心意已决,周冲就不再多言了。周冲以为,韩已灭,子房若要为韩复仇,必要借助于他国之力,现在的形势莫过于借楚国之力了。楚国两派相争,血流成河,以子房之才,若是效力于一方,则楚很快就重新安定下来,合楚国之力与秦相抗,或可复韩,子房则是另一个伍员。”

张良凄然一笑,道:“楚国虽大,却无明君,纵然张良使楚国安定下来,却无阖闾这样的君主,复韩必是不可能。”

“赵国怎么样?”周冲分析道:“你是明智之士,肯定知道秦王下一个目标就是赵国。赵国虽不如秦,但赵国之民骠悍善战,秦之劲敌。若子房用于赵,与李牧将军珠联璧合,将相和之事未必不能重现,以赵之劲兵,子房李牧之才,必可与秦相抗。”

张良要复韩,不去楚,必去赵,除此二国已经没有可为处,周冲已经掏心窝子了。张良很是感激,道:“周大人能为张良虑及于此,张良感激不已,千言万语难以表达。赵国劲兵强弓,虽不弱于秦国,但是赵君无能之人,根本就不是秦王的对手,赵国也支撑不了多少时间,很快就会灭亡。百里奚轻身出仕,名节受污,堪为张良之戒,张良自此逝也,浪迹天涯,择机复仇便是。”

万未想到,历史重来,张良依然走上了原来的道路,周冲心里升起一种失败之感。张良接着道:“临别之际,张良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冲道:“子房有话,尽管说,只要周冲能做到,一定做到。”

张良接着道:“秦欲并天下,第一个要灭掉的是韩国,第二个要灭掉的是赵国。灭了此二国,则秦军进入中原的道路方才敞开,便于北伐燕,东征齐魏,南破楚国。现在,韩国已灭,秦王必是要准备灭赵了,赵国自赵武灵王之后未有雄主,国势日弱,长平一战,精锐损失殆尽,但武灵王的遗教胡服骑射仍在,赵人喜战,兵利弓劲,名将李牧善战,此一战秦国非出尽精锐不可。

“周大人得秦王信任,委以韩地重任,周大人当抓紧时间积粮贮兵,为破赵做好准备。”

积粮贮兵四字很好地说明了周冲治理韩地的目的,不是智者,没经过深思熟虑是不可能说出来。

周冲闻言大喜过望,周冲高兴的不是张良出的主意,这主意早在咸阳时就定下来了,算不得高明,只能算英雄所见皆同。让周冲高兴的是张良出主意的心思,这说明张良一是把周冲当成真正的朋友,二是他之所以不愿为秦而为韩,只是出于情感上放不下,而不是理智,只要假以时日,到处走走散散心,这种情感淡化,为秦出力未尝不是不可能之事,到那时,与张良同殿为臣,又是挚友,诚人生之乐事也,周冲哪会不高兴。

“谢子房提醒!”周冲兴奋得合不拢嘴,道:“临别之际,周冲别无长物,只有一卷书送与子房,还请子房笑纳。”从怀里取出书,递上。

张良接过,看了一眼,惊道:“《太公兵法》!如此贵重的东西,张良不敢受。”

《太公兵法》从文风上判断,应该是出于战国时期,并不是姜子牙所作,是后人伪托姜子牙写的。在当时,其流传虽不广,并不是只有圮上老人那一部,在秦王宫里就有,周冲临出咸阳之际考虑到此书对张良的重要性,特地向秦王讨要了一本。在劝说张良失败之后,周冲决定把此书送给张良,说不定真能让张良改变思想,认同统一,最终归之于秦也未可知。

周冲笑道:“子房,你又落了下乘。朋友相交,不在乎贵重不贵重,只在于值不值。”

张良大笑道:“说得好!是我张良落了下乘。周大人,张良有一事相托。”周冲打断他说下去,道:“子房放心去吧,令弟后事我会帮你料理。”

“谢周兄!”张良欢然道:“周兄,后会有期!”飘然而去。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五章 新政(上)

“来到邯郸学人走,高抬脚,轻摆手,一直学到九十九,还是不会邯郸走!”甘罗唱着童谣,一蹦一跳,眼睛瞄着想要拦住他的赵高,把手里的小木棍有意无意地晃晃。

赵高本想拦住甘罗,可是一想起因他而挨的板子,心里又一阵后怕,要是不拦的话,秦王正和尉缭他们商量大事,要是甘罗闯进去,惹得秦王火起,打他一顿板子事小,砍了他的脑袋那可是大事。权衡一下,赵高闪到甘罗前面,道:“甘大人,请留步。”

甘罗眨巴着眼睛,道:“赵高,你让开,我要去见王上。”

“甘大人有所不知,王上正和缭子先生商议大事,未得王上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内。”赵高搬出秦王压甘罗。

要是别人,这招肯定有用,不过对于甘罗,一点效用也没有,甘罗翻着眼睛,右手冲赵高一招,神秘兮兮地道:“赵大人,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时候要见王上?”

这问题赵高哪里知道,问道:“甘大人若有要事要见王上,请稍待片刻,容我给你禀报。”

赵高不上当,甘罗眼睛一眨巴,又有了主意,道:“赵大人,太后有一句话要我带给你,把耳朵凑过来,凑过来,我给你说。”

甘罗很得太后的喜爱,要带话给赵高也不是不可能,赵高胆颤心惊地把耳朵凑过来,突然右耳一疼,已经落入甘罗的小手中,甘罗使劲一拧,赵高嘴一张就要叫出声,可惜的是给甘罗左手捂住。甘罗在赵高的耳边啊了一声,放开赵高,大步进屋,只余赵高在外面发愣。

赵高算得上是个伶俐人,可他遇到甘罗总是缚手缚脚,少不了吃点小亏。以赵高的心胸,虽不会立时报复甘罗,也会记恨在心,可是他完全没有报复甘罗的想法,因为他觉得甘罗的确是可爱,给甘罗捉弄就象是一场玩耍,很有乐趣。

屋里有秦王,尉缭,李斯,王敖这些顾命重臣,正在商量大事,甘罗一进来,立时停住,看着甘罗。秦王问道:“甘罗,你不在太后那里学童谣,到这里来做什么?”未得秦王传唤闯进来是大罪,秦王全无问罪之意,那是因为他从心里喜欢甘罗。

甘罗一蹦一跳地来到秦王身边,道:“王上,太后说了我今天的童谣学得差不多了,不用学了。”

太后自从回到咸阳后,身体越来越差,终日无乐事,愁眉难展。一个宫女无意之中给她说起甘罗小小年纪出使赵国,不费一兵一卒取回河间五城之事,太后很是好奇,给秦王说要见见这个神童,秦王命甘罗去太后那里。

哪里知道,太后一见甘罗就喜欢得不得了,终日留甘罗在身边说笑话,讲故事,原本十天也不见得能有一丝笑意的太后,现在是天天笑得合不拢嘴。秦王是个孝子,下旨要甘罗陪伴在太后身边,太后待甘罗如同亲生儿子。

“那你自个找地方玩去。”秦王下令。

甘罗人虽小,机灵却远胜别人,按理他会马上走开,哪里想得到,他根本就没有走开的打算,道:“王上,没地方好玩。我想听听你们议周先生的政事,王上,可以吗?”

秦王惊奇地看着甘罗,问道:“周先生上书,知道的人很少,寡人并没有告诉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甘罗小脑袋瓜一偏,道:“这还不简单,缭子先生他们都在,必然是议论大事。而现在最大的事务,莫过于韩地之事了,韩地之事是周先生治理,算时间,周先生的奏章也该到了,你们自然是讨论周先生的举措了。”

“人小鬼大!”秦王点着甘罗的鼻子笑言:“没看出,你这小鬼头,还有如此玲珑心思。”

甘罗仰头看着秦王道:“王上,你嫌人家太小,就不告诉人家。没准,人家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呢。”

“行行行,你先玩吧,有事寡人请教你。”秦王在甘罗的小脸蛋上轻拍,道:“赵高,给小鬼头拿点吃的来。多拿点,别饿坏了寡人的小才子。”说到后面,已是在开玩笑了。

赵高应一声,自去拿吃的。甘罗道:“王上,那我唱童谣了。”也不等秦王说话,蹦到一边去轻哼童谣。

秦王一脸的笑意,道:“周先生提到在韩地设立郡县一事,寡人看可行,这条不必议了。周先生还说要修一条路,西接函谷关,经过新郑,东连赵境,这也可行。寡人欲取天下,先必取韩,现在韩已亡,下一个该是赵国了。赵国武灵王遗教之国,虽有长平之败,其实力仍强,要灭赵,我大秦必须是精锐尽出方能成功。百万大军席卷东向,这后勤辎重太多,没有一条可堪使用的大道难以满足军队的需要,这是深谋远虑之举措。”

“周大人谋事,谋得很深很远,臣佩服。”李斯不得不叹服。

他的话正是尉缭他们要说的,点头称赞。

秦王话锋一转,道:“不过,周先生提到的修路办法太也不可思议了,不用派徭役,要从民间募钱,用民间之力来修这条路,寡人以为不妥。”

李斯顺着秦王的话往下说,道:“周大人这是以四宝斋为楷模提出这一策议,四宝斋有利可图之事,商人自然愿意出钱,可这修路哪里有钱可赚,商人们不会掏钱修这条路。”

他不是拍马屁,周冲的建议太大胆,太新奇,要他们接受还真难,连以欣赏新事物著称的秦王都有些吃不准,可见其难度。

尉缭思索了一下,道:“要是周先生的策议能用的话,不用大秦出一分钱,不用出一分力,却有一条上等路可用,这是好事。可是,恐难以实现。”

尉缭都不支持,秦王也就没有顾虑了,道:“那这一策议就不用,还是发民夫修建的好。”

他的话音一落,正在唱儿歌的甘罗蹦过来,道:“王上,不对,你错了。”

敢于当面指责秦王过错,还如此直接的人除了甘罗,没有第二个人。即使周冲很得秦王赏识,能够接受他的建议,那也是周冲的话说得很有技巧。

“哦,哪里错了?”秦王很是好奇地问道。

甘罗歪着小脑袋道:“王上,周先生这一策议有百利而无一害,王上要是错失这一策议,必将给百姓增加无穷的负担。”

秦王一下站起来,盯着甘罗,颇有些急切地道:“此话怎讲?快快说与寡人听。”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五章 新政(中)

甘罗不答所问,小手向秦王一伸,道:“王上,给我一个钱,一个铜钱。”

一向精明的秦王给甘罗的举动弄糊涂了,愕然问道:“你要铜钱做什么?你要买好玩的玩具,一个铜钱可不够。”

不要说秦王糊涂,在座之人哪一个不糊涂,就是难得糊涂的尉缭都有些迷糊了,好奇地看着甘罗。

甘罗小嘴一噘,嗔道:“王上,你老把人家当童子,就不能当大人看嘛。人家向你要一个铜钱,是为了给你打个比方,你就明白你错在哪里了。”

这话太让人惊奇了,连一向持重的尉缭都惊奇得哦了一声。

秦王笑道:“好啊,你打比方,打什么样的比方?”在身上一摸,有点不好意思,道:“寡人身上没钱,用其他的代替,行不?”秦王英明果决,杀伐决断一念之间就有结果,如此与人打商量,还是生平第一遭。

“就要钱,才最形象,最直接,因为我是在谈利!”甘罗不同意秦王的提议。

秦王正要叫赵高拿铜钱,李斯从怀里取出铜钱,递在甘罗的小手中,甘罗从秦王的桌上拿起文房四宝,把笔交给秦王,把纸递给李斯,把墨放在王敖手里,最后把砚台放在尉缭手里。[奇+書网-QISuu.cOm]他们都不知道甘罗捣什么鬼,见了甘罗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不好拒绝,只好拿着。

甘罗歪着脖子看着四人,道:“你们拿得倒是蛮稳,就是不象做买卖的人。”

李斯轻斥道:“甘罗,不得胡说。王上是大秦的君上,怎么会是做买卖的。”

甘罗冲李斯扮个鬼脸,吐吐小舌头,才道:“王上,假设你们都是做买卖的,王上是卖笔的……”李斯忙打断甘罗,道:“甘罗,你胆子太大了。”秦王摇手道:“让他说下去。”

甘罗接着道:“李大人是卖纸的,王大人是卖墨的,缭子先生是卖石君的。为了方便,假设都卖一个铜钱。我,是来买笔的。王上,我给你钱,你给我笔。”把铜钱给了秦王,把笔拿过来。

“王上有了钱,就要买东西,假设买纸吧。”甘罗指着李斯,道:“王上,你向李大人买纸啊,别愣着了。”

秦王虽是不明白甘罗的用意,还是依言道:“李掌柜的,可有纸卖?”

李斯卟嗵一下跪下,道:“王上,你可是折煞臣了。”

秦王脸一肃,道:“你现在是李掌柜,有没有纸卖?”

“有有有。”李斯手忙脚乱地把纸递给秦王,钱也不要了。

秦王接过纸,道:“李掌柜,你的钱。”

李斯忙道:“王上,你这是折煞臣,臣哪敢要你的钱。”

“你不要,寡人不是成了欺行霸市的奸商了。拿着。”秦王不由分说,把铜钱塞在李斯手里。

“李大人,你愣着干啥呢,向王大人买墨去。”甘罗催促起来:“别磨磨蹭蹭的,不就一个比方嘛,吓得快没魂了。”

李斯应一声,从王敖那里买回墨。甘罗再要王敖向尉缭买砚,最后甘罗问秦王道:“请问王上,现在有几个铜钱?”

这是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对于精明的秦王来说,不会有问题,然而正是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却把秦王给弄糊涂了,嘴巴张开又合上,想了一下,道:“李斯,你精于计算,你认为是几个铜钱?”

李斯根本就不想回答这种小儿闹的乐事,可是给秦王逼着,又不能不答,道:“回王上,应该是一个铜钱,不不不,应该是四个铜钱。不不不,应该是……王上,臣愚昧,不知道该算是一个铜钱,还是该算四个铜钱。”

说是一个铜钱,根本不可能买下文房四宝,要说四个铜钱,尉缭手里只有一个铜钱,李斯尽管精于计算,也给弄糊涂了。

“这问题看似简单,有大道理,其实很难让人说出是多少钱。”秦王点头,很是理解李斯的糊涂,道:“王先生对利钱之事别有心思,王先生以为是几个铜钱?”

王敖并没有马上回答,想了一下,道:“王上,要是光说看得见的钱,应该只有一个铜钱,要是算上看不见的钱,应该是很多钱。”

“缭子先生以为是几个铜钱?”三个人都糊涂了,秦王对尉缭寄予厚望。

然而,尉缭也有些弄不明白,道:“看得见的只有一个铜钱,可一个铜钱不可能买全文房四宝,至少是四个铜钱。”

秦王,尉缭,李斯,王敖哪一个不是聪明绝顶的人,没想到居然给小儿之事弄糊涂了,秦王告诫李斯道:“李斯,不要以为小儿之事就没用,小儿之事也有大道理!”

李斯连声请罪。

“甘罗,你说,究竟是多少钱?”秦王问道。

甘罗眨巴着眼睛道:“王上,我也不知道是多少钱,我只知道是很多钱。王上,周先生给王上的策议,不仅仅是修一条路的问题,而是给王上献上了一条钱生钱的奇妙之策。”

“钱生钱?”秦王眼里放光,问道:“这话怎么说?”

甘罗挺挺小胸脯,道:“王上,你也看到了,就这么一个铜钱就可以买全文房四宝。我的比方太简单了,要是不是买文房四宝,而是真正的市井之中进行买卖,是不是就会有吃的、穿的、用的,日常生活必须的各种物品都在其中。只要有一个人用一个铜钱买了一样物品,后面人再买东西,一直买卖下去,这买卖就会越来越多,钱也就越来越多,这不是钱生钱,还能是什么?”

他的话已经接触到经济学上的一个放大系数,即投入一笔钱,通过一系列的交易,这一笔钱产生的效应会越来越多,比如投入十亿,最终后产出几十亿甚至上百亿,亦或更多的价值,前些年提到的通过内需拉动中国经济的发展,国家投入大量资金刺激经济增长,其原理正是基于此。

甘罗的话已经是朴素的经济学思想,只不过受限于时代,他不可能象现代的经济学家一样提出一系列的理论,进行全方位的阐述。尽管如此,他能意识到这点,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可以说是天才了。

周冲得知这事之后,在桌子上重重一拍,一向文明的周冲兴奋得说起了脏话:“他娘的,要不是该死的神仙把甘罗召回天宫,说不定经济学在秦朝就出现了,亚当•斯密就不可能创下经济学这门课。该死的神仙,把甘罗召回天宫,改变了中国历史的走向!这是犯罪,神仙犯的罪!”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五章 新政(下)

不要说在古代,就是在现代,能够理解这一原理的人也不是很多,经济学家们自然是能了若指掌。时间相差了两千多年,尽管秦王聪明绝顶,也不可能在一念之间就能想明白,秦王站起身来,眉头拧在一起,不住地踱来踱去。

尉缭他们也是沉思,屋里除了秦王的脚步声,没有其他的声响。

突然,秦王猛地停住道:“这办法很好,要是有效的话,可以推而广之,能够解决很多事情。只是,要商人们出钱来修,商人要怎样才能掏钱出来呢?商人喜奸利事,为了蝇头小利,不惜犯法,抛家舍命,要他们出钱,太难!”

他说出了商人的本性,这也是商人在古代排在士农工商最末的一个原因。

李斯也点头称是,道:“王上所言极是,商人们有利则聚,无利则散,要放手让他们去修,还真不能让人放心。”

甘罗纠正道:“错了,错了,这不是商,是工。商是把一地的货汇运到另一地去图谋厚利,修路是工,不是商。”

工与商在此时弄明白,对秦王的决策很有影响,果然,秦王点头道:“对,是工,不是商,要不是甘罗提醒,寡人还想不到。既然不是商,那就好办,你们说,要怎样才能让他们掏出钱来?”

甘罗歪着脖子道:“王上,周先生提出这一策议,应该是有办法奏上吧,王上怎么不说?”

秦王点头道:“周先生是有办法奏上来,就是太太过匪夷所思了。周先生提议这条路让民间筹集钱去修,路修好了就让这些出钱的人收钱,过路的商人要交钱才能通过,不交不能通过,这不成了保护费,成了山大王。寡人辛辛苦苦打下的天下,怎么能便宜他们,要收钱也是大秦朝廷来收。”

尉缭他们赞秦王之言有理。

周冲这一提议是现代社会采用的法子,比如某某公路,商家拍下来,修好了路,收取一定的费用,这是很合理的事情,可在秦代,要实行起来就很有困难,关键是要秦王他们这些时代精英一下子认同,还有困难。

正是从这点考虑,周冲写的不是奏章,是技术性的文书,已经很详尽完备了,到了可操作性层面了。没想到,时代差距太大,精明的秦王还是难以理解,加上周冲没在咸阳,不能给秦王当面解释,才有这种结果。

还好,甘罗的看法与他们不同,道:“王上何故明于一世,而昧于一时,周先生这一策议是一妙策,王上怎能不采用?”

“那你说说看,妙在哪里?”秦王很是好奇地道。

甘罗解释道:“王上请想,要是不让他们受益,有利可图,这些人会掏钱出来修路吗?”

“无利不起早,无利可图之事,没人去做!”秦王想也没有想地回答。

甘罗小手互击一下,道:“这就对了!要给他们适度的利益,他们才会掏钱来修。要是民间不出钱,只有王上下旨发动民夫去修了,民夫这一来一去,往来于道路上的时间就很长,差不多一个月吧。这些民夫出发到回家,要花费几个月时光,他们的吃穿用住都是问题,这是一大笔钱,即使朝廷发给一定的费用,在王上大业未成之前,钱财主要用来征战,能有多少钱呢?说到底,这些费用都得民夫自己承担,对于民夫来说,这可是一个沉重的包袱,说不定会卖儿卖女呢。田地无人耕种,庄稼无收,这可是危害我大秦的根本啊。”

秦王嘴巴张得老大,惊奇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尉缭一个劲地点头道:“壮哉,斯言!”

甘罗接着道:“改用民间去修,这问题就解决了。王上请想,天下即将一统,这货汇的流通量很大,这利很丰厚,只要王上旨意一下,那些有钱人还不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当然,老百姓行走其上,做日常之事,不得收钱,只收那些图谋厚利商人们的钱,既不损民,又能增加收入,王上何乐而不为呢?”

李斯有点迷糊,问道:“请问甘大人,怎么能增加朝廷的收入?”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甘罗侃侃而谈,道:“他们收了钱,朝廷能不抽税吗?朝廷的钱不就多起来了?”

秦王轻拍甘罗的脸道:“甘罗,寡人向你道歉了,你不是童子,你是大人,比我们这些大人还想得周全,寡人一直把你当童子看待,是对不起你了。”

甘罗的小胸脯挺挺,道:“哈,我终于长大了!”

他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从才情上来说,他不仅是大人,比大人还更有才情,可是他的身体、他的心态仍是童子,如此表现逗得秦王大笑,道:“甘罗,寡人还有一个增加朝廷收入的办法,你猜猜看看,是什么办法?”

甘罗歪着脖子想了一下,道:“王上,你别卖关子了,好不?”

秦王在甘罗的鼻子轻捏一下,道:“征战年代,徭役很多,百姓不堪其苦,寡人是想把这些徭役全部换算成钱粮,不愿意服徭役的百姓可以交一定的钱和粮给朝廷。朝廷就可以出钱,雇人来做事,这是一举两得之便。你说怎么样,甘罗?”

“要是能让百姓在徭役和钱粮之间根据情形自己选择一种,不是更好吗?”甘罗嚷道。

秦王笑道:“那是当然。周先生这一法子的确是妙,由此推而广之,很多徭役都可以换成钱粮,一地的百姓不用折腾到另一地去服徭役,这就节省了时间,可以安安心心地耕种,不用多少时间,我大秦将会更加富饶。”

尉缭提醒道:“王上,还得做好监管!”

“那是,这事就有劳缭子先生了。”秦王赞同,道:“这是周先生的奏章,其他没什么问题,缭子先生就依周先生的奏章拟出一个具体的实行办法上来,寡人好批复周先生。李斯,王敖,还有王绾都参与。哦,对了,还有有韩非,也叫他参与,这是关系韩人的事,他不会不理吧。”

秦朝之所以那么快就灭亡了,秦始皇使用民力不当,弄得怨声载道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周冲此举已经在秦始皇最苛暴的政策中打入了一个楔子,即使秦始皇要修长城,也用不着再从全国各地去征调民夫了,只需要把这一工程承包给商人们,做好监管,在不扰民的情况下修起长城未必就不可能。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六章 治理韩地(一)

“王翦见过周大人!”王翦洪亮的声音响起,向周冲施礼道:“多日不见,周大人为国立下大功,王翦这里向周大人贺喜了。”

他这人军事才干杰出,为人正直无私,用周冲的话来说是一个值得为友的人,乍见他很是高兴,道:“谢王将军。为国立功,周冲所愿,无奈周冲才疏学浅,哪及王将军大功。”

沈青抱拳施礼道:“周大人可好?多时不见,周大人的本领见长啊,别的不说,就说这自谦的本事,我沈青可是比不了哦。”他这人喜欢奇巧之事,周冲的奇思妙想很多,多得让他难以想象,用他的眼光来看件件都是匪夷所思,把周冲引为知己,言谈之中满是玩笑。

周冲一边回礼,一边指着沈青,道:“好你个沈大人,大老远从咸阳跑来,就拍我马屁。”

沈青妙言趣解道:“周大人有所不知,我沈青是想拍你马屁,可你不是马呀!”

一齐大笑,内史腾上前向王翦施礼,道:“内史腾见过王将军。多时不见,王将军的身板比起以前可是大为硬朗,这可羡煞内史腾了。王将军,可否把你的养身秘诀教教内史腾?”

王翦回礼道:“将军言重了。我又不是神仙方士,哪有养身秘诀,王翦是个喜动不喜静的人,没事就多动动。”拍拍大腿,道:“就这样了!”

“王将军,你可是秘技自珍了!”内史腾笑言,道:“都说王将军无私,我看呐,有点悬。”

周冲凑趣,道:“人家那是秘技,当然是要自珍了嘛!”

王翦在周冲肩头轻拍一下,道:“好你个周大人!”

周冲笑道:“王将军,沈大人,里面请。”四人相偕进了屋。

才一坐定,王翦直入正题,道:“周大人,王翦奉王上之命前来新郑,听候周大人调遣,周大人但有吩咐,王翦无不尽力。”

王翦是秦王手下最有才干的将领,对周冲来说他对王翦这个人很是钦佩,要是王翦成为自己的上司,周冲肯定是非常高兴,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王翦的上司,周冲乍听此言,头脑里面乱哄哄的,道:“王将军言重了,调遣不敢,周冲若有不到之处,还请王将军多加指点。”

周冲很清楚秦王派王翦前来新郑的用意,那是为攻赵做准备。不要以为秦强而赵弱,就认为赵国不堪一击,那样认为是大错而特错了。虽然赵国不及秦国强大,但是赵国的实力依然不容小视,正是因为赵国整整阻挡了秦国东进数十年。

长平之战后,秦昭襄王想灭了赵国,出动五十万军队攻打邯郸,历时两年,结果是大败而归,这一仗昭襄王引为平生之憾。

可以这样说:楚国是秦国统一道路上最大的障碍,那么赵国是秦国统一路上仅次于楚国的障碍。虽然赵国有数十年的败仗,但是秦国要灭掉赵国,一定要出尽全力。正是因为秦国的实力还没有强大到与天下诸侯为敌的程度,秦国的历代国君以破合纵为第一重任,张仪的连横、范睢的远交近攻之策、李斯提出的各个击破,都是针对于此。

正是基于这点考虑,周冲才建议秦王结楚,没想到给周冲推动,竟然变成乱楚,楚国无忧了,那么秦王统一道路上最大的拦路石就是赵国了。

赵国虽是屡败于秦,却始终屹立不倒,阻挡秦国的东进,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让赵国变得强大的赵武灵王,此人雄材大略,生性刚毅,明于决断。他认识到赵国积弱的现实,奋发图强,下令全国百姓都要穿胡人的衣服,象胡人一样骑马射箭,这就是在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胡服骑射”。

这一国策不仅令赵国拓地千里,更重要的是把尚武的种子留下来了,赵国的百姓善长骑射,是以赵国能在长平大战中一举投放四十万最精锐的军队,而在长平大战后还能存在的重要原因。

单从单兵素质上来说,赵军的兵士绝对不比秦国差,差就差在赵王无能,这才是赵国节节败退的原因所在。

王翦忙逊道:“周大人言重了。王翦临出咸阳之时,王上一再吩咐王翦,要服从周大人的调度。王上还说周大人是一个识大局的人,末将只要协助周大人就行了。”

秦王之所以派王翦前来新郑,说到底秦王知道周冲是一个善于谋划,说到谋略,周冲不比别人差,可是要说到用兵方面,周冲就差远了。这原因非常简单,周冲没有军事生涯,更没有指挥大军作战的经验,要他为攻赵做好军事准备自然是有点不太放心。那么,为他安排一位得力的军事助手,问题就好办多了,这个助手自然是非最有军事才干的王翦莫属了。

这一手,既有防范周冲犯错的作用,同时也是对周冲的莫大信任,周冲很是感动,道:“王上如此信任周冲,周冲敢不尽力!”

王翦接着道:“周大人,王上要末将转告周大人,周大人所奏之事全部可行,周大人放手去做。”

周冲打算把韩地做成一个样板,为未来改制打下基础,奏章中不少东西是依据现代的经验,结合当时条件提出来的,说得好听点是新鲜新奇,说得难听点就是标新立异了,能不能得到秦王的赞同真的很难说。周冲相信以秦王的精明,应该会赞同,即使秦王腰斩了他的建议,周冲做好赶回咸阳说服秦王的准备。

秦王能够恩准其中一条两条,都是很了不起的事,秦王却全部同意了,无论怎样赞誉都不为过,周冲在心里大呼快哉,很是兴奋地道:“太好了!”

王翦很是理解周冲的心情,道:“周大人,王上还说了,连弩之事就拜托周大人了。”

沈青接下去,道:“这也是沈青带领能工巧匠前来新郑的原因,王上说了所有的能工巧匠听凭周大人调度,连弩是越多越好了。”

王翦问道:“欲破赵,必先破赵之骑兵,王翦斗胆问一句:周大人,制做连弩可是为了对付赵国的骑兵?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六章 治理韩地(二)

王翦不愧是名将之才,一语中的,道破周冲的用意。周冲决心制造连弩,正是为了对付赵国的骑兵,道:“王将军高见!”

都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秦强而赵弱,也就是从整体实力而言,要是就兵种而言,特别是骑兵,秦国并不占优势,也许还不如赵国骑兵。

要是问朋友们战国七雄中最早大规模组建、运用骑兵,并且取得丰硕成果的国家,我估计很多朋友要选择秦国,因为秦国之强大远非六国所能比,不选秦国还能选谁?事实上并不是秦国,应该是赵国,而让赵国大规模组建运用骑兵的人就是著名的赵武灵王。

可以这样说,正是赵武灵王的雄才一手推动了中国历史上骑兵的大发展。

骑兵在春秋之际就出现,但那时一直以车战为主,骑兵占到的比例很小,经过赵武灵王的推动,骑兵才有了大发展。西汉算得上中国历史上骑兵的黄金时代,原因朋友们都知道是汉武大帝为了击破匈奴,大量组建骑兵。

事实上,汉武大帝击破匈奴,骑兵所起的作用是独一无二的。卫青率领他的骑兵军团实施大迂回,让匈奴摸不着头脑,神奇地出现在河套地区,给河套地区的匈奴守军以突然打击,一举击破匈奴守军,收回河套平原。霍去病打通河西走廊,两次投入的总兵力三万左右,当然全是精锐骑兵,打垮匈奴在这里的二十四万军队,击破数十个部落,一直打到新疆去了。

“漠北决战”应该是中国历史上骑兵的巅峰之作,卫青和霍去病各率五万精锐骑兵,在步兵的支援之下,横绝大漠,神奇地出现在匈奴腹心之地,好象两把利刃插在匈奴的胸膛上,“单于夜遁逃”和“封狼居胥山”的不朽传奇也就谱写出来了,让后人惊叹不已。

赵武灵王在推行他的国策“胡服骑射”时,就下令赵国大量组建骑兵,从而赵国率先从以车战为主进入到以骑兵为主的战争模式。其余六国,包括秦国在内,还以车战为主时,武灵王的骑兵纵横在北方,击破胡人,拓地千里。

从武灵王开始,骑兵一直是赵军的王牌,从规模、运用经验来说,秦国骑兵都要逊色,因而骑兵就成了赵国的尖刀,要想灭赵,必须击破赵国的骑兵,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

当然,有人肯定会认为,只要李牧不掌兵权就好办了,事实上不论谁执掌赵国的兵权,都是难免一战,李牧统率赵军,击破赵军的困难会大很多,庸将掌兵权,难度小很多,并不是说不用打一仗。

周冲知道,密集的火力是骑兵的克星,会让骑兵付出高昂的代价,决心制造诸葛弩。诸葛弩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半自动化武器,可惜的是三国之后就失传了,很难知道他的制造方法。明朝的《武备志》里有详细的记载,还附有图片。

周冲知道诸葛弩的制造方法,并不是从《武备志》中知道的,他到过武侯祠,见到一把复原的诸葛弩,这把诸葛弩是一个军事爱造者经过一系列研究制成,被武侯祠收藏。

诸葛弩在中国历史上大名久享,然而考古工作并不没有发现,成了一个神话,周冲见到这把诸葛弩很是好奇,下了一番功夫,没想到竟然派上大用场。

沈青很是心急,道:“周大人,可制造出来?能否让沈某见识一番?”他这人喜好新奇之物,把周冲呈给秦王的连弩图看了又看,早就心痒痒了,一有机会自然是急着见识了。

王翦也如沈青一般表现,道:“周大人,你可不能秘技自珍啊!”

内史腾帮周冲开脱,道:“你们两位可别冤枉好人啊,特别是你王将军,当心周大人不调拨连弩给你,让你眼馋。”

王翦马上服软,道:“行行行,我不说了。周大人,你可不能小心眼,不能厚此薄彼,不能把便宜都让内史将军占了。”

内史腾笑着在王翦肩上轻拍一下,道:“你个老王!”

“造是造出来了,但是不多,所以我奏请王上派能工巧匠前来襄助,没想到沈大人亲自出马了。”周冲本意是要秦王派工匠就是了,没想到秦王大手大脚,居然把沈青派来了。这也可以看出秦王是如何地重视。

王翦一下站起来,道:“那还坐着整啥,去看看。”

周冲笑道:“遂了你王将军的心愿吧。”带着他们来到校场。内史腾早就命令兵士把诸葛弩拿来,十几把摆放得整整齐齐。

诸葛弩的构造非常简单,就一个中空的木匣子,一个弩臂,一根弦,一个把手,至于看不见的击发装置,可以在现代枪械上找到影子。没想到给周冲吹得神乎其神的连弩,就这么简单,王翦和沈青一时难以接受,愣愣地盯着,连说话都忘了。

“不信是吧,看你信不信。”内史腾嘿嘿一笑,拿起一把连弩,打开上面的盖子,装满箭,对着箭靶不停地摇动把手,尖锐的破空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利箭飞出,www奇Qisuu书com网射中一百二十米外的箭靶。

历史上的诸葛弩只能装十枝箭,周冲把匣子加高,装十五枝箭,威力就大了许多。据记载,诸葛弩以铁为矢,经过求证,并不是用铁箭杆,是用铁箭簇,箭杆还是用竹或木,减轻自身重量,射程为一百二十米左右。

“巧夺天工!”沈青跳起来大叫。

“神兵利器!”王翦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道:“有一个问题,连弩一匣射完,就要重新装填,要是赵国骑兵乘机攻上来,问题就大了。”

周冲笑着问道:“王将军以为如何处置为宜?”不是周冲不知道解决之道,而是故意考考这位名将。

王翦微一凝思,笑道:“轮番迭射就是了!可以分为三排或是更多,一排射击,一排准备,一排重新装填。”

名将就是名将,一语说出关键。当火枪出现时,其速射能力很差,不就是这么解决的吗?周冲在心里对王翦的独特眼光赞不绝口。

王翦击掌赞道:“有了周公弩,赵国的骑兵何愁不破!赵国何愁不灭!”

“对呀!”沈青和内只腾齐声附和。

“不是周公弩,是诸葛弩!”周冲在心里大叫。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六章 治理韩地(三)

“哟,邢掌柜的,好久不见,哪里发财?”一个微胖的中年商人对着一个精瘦的商人施礼,问好道:“邢掌柜,孙铭有礼了。”

邢掌柜忙还礼,道:“孙大掌柜,托你吉言,邢某还在老地方讨口饭吃。”

孙铭道:“邢掌柜,你也太谦了吧,谁不知道你邢掌柜经营着很多买卖,饭店、旅舍、车行、皮货、绸缎庄、药材往来,哪一桩离了你邢掌柜都不行。”

邢掌柜双手乱摇,道:“得得得,孙大掌柜的,我就那么一点买卖,只能赚一点吃喝的银子,给你这么一说,我就成了大富之人。”

“你本来就是了嘛!”孙铭笑言,问道:“邢掌柜的,你今儿也是为修路一事而来?”

邢掌柜忙撇清道:“言重了,言重了,我哪里是想修路,是觉得新鲜,就过来看看,看看而已。”

“我看你是想看看能不能接下来,修好了自个发大财去。”孙铭再次揭发。

邢掌柜不认,道:“没那回事,没那回事。过路的关卡历来都是官府设立,收钱也是官府收,哪有给我们这些商人修的道理,我是觉得新鲜,过来看看嘛,随便看看,倒没想着修。”

孙铭不再和邢掌柜斗嘴,点头道:“是啊,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遭。我听着也是蛮新鲜的,一时好奇,就过来看看。我可比你邢掌柜诚实多了,要是真有这回事,我想着要接下点活,这可是聚宝盆啊,要是不接下来,你我就枉为商人了。”

邢掌柜点头道:“邢某是想接下来,可是这路要修好长,凭我的财力只能修很小一段,就是想接也接不了。”

孙铭挠挠头,道:“这的确是个问题,看看再说嘛。”

“对,看看再说。”邢掌柜赞同。

秦王批准了周冲修路的建议,周冲马上就实施,先是张贴告示,把修路一事公布出来。商人不懂得治国之道,但是他们懂得赚钱之术,马上就嗅到其中的好处,秦国最强,咸阳是中国的中心,往来于咸阳的车马不知道有多少,要是自己控制着道路,收得的钱不知道有多少,比起做其他的生意利钱高得多,他们还有不跑来看看的道理。

屋子里的几百商人,哪一个不是本着这种心思前来的,正在交头接耳地议论不休。

秦有虎狼之名,商人们虽是为利钱驱使而来,心里还是有点惴惴不安,没想到的是,那些接待他们的兵士对他们特别有礼,没有一点蛮横之态,热水点心奉上,把他们服侍得周周到到。

“安静,安静,请大家安静。”一个大嗓门的虎贲卫士从里面出来,大声吼起来。

正在议论的商人们马上安静下来,看着这个虎贲卫士。虎贲卫士道:“有请周大人,王将军,内史将军,沈大人。”

他的话音一落,周冲带着王翦,内史腾和沈青大步而来。四人中除了沈青没有名气以外,其他三人都是大名鼎鼎,特别是周冲更是名满天下,商人屏住呼吸看着四人大步而来。

四人来到正中,一字站开,周冲站在正中,扫视一眼商人,双手向下一压,道:“各位掌柜,请坐,请坐。”

第一次见到周冲这种大人物,商人们脑子里热哄哄的,没有反应过来,站着不动,周冲微微一笑,再次道:“各位掌柜,请坐,请坐。不用紧张,周冲把你们请来,是和你们谈买卖,你们就把我当作你们的顾客。”

气氛一松,商人们道声谢,坐了下来。

周冲招呼王翦他们坐下来,道:“各位掌柜,你们都看过告示了,我也不多说。”开场白一完,周冲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道:“这条路西接函谷关,经过新郑,东接赵境。我可以透露一个消息给你们,大秦正在和赵国商量,这条路要修到邯郸去。”

把咸阳和新郑连在一起,这商机就不少了,再修到邯郸去,要知道邯郸是赵国的都城,人口众多,很是繁华,这商机就多了去了,商人们一下子炸了锅,不顾周冲他们就在面前,议论纷纷。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任谁都难以一下子接受,周冲很是理解他们的心情,并没有立时打断,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们都是精明人,不用我来说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大秦本是要发民夫来修,王上仁德,考虑到天下征战不休,百姓徭役过重,不愿增加百姓的负担,才把这路交给民间来修,希望你们不要辜负王上的好意。”

孙铭站起来,自我介绍道:“周大人,草民孙铭,斗胆请问周大人,要如何修?”

周冲笑着冲他道:“孙掌柜请坐,你们有问题直接说,不用站起来。今天,我们是谈买卖,没有大人,只有伙伴,不必拘礼。孙掌柜这个问题问得好,如何修的问题,这要由各位掌柜来决定,大秦只给你们要求,修建的过程和人力、财力的调度,大秦不过问。”

和官府打交道,怕的并不是官府以权压人,最怕的是他们指手划脚,乱来一气,秦国不过问过程,只要结果,无异于给他们全权,任由他们自由发挥,商人们尽管经商经验丰富,也是第一遭遇到,一时难以接受,愣了一会儿,屋里再次炸锅了。

邢掌柜猛地站起,问道:“请问周大人,当真?”

“官无戏言!”周冲肯定地回答,道:“你们都知道大秦律法如山,说不过问,肯定不过问。”尽管秦国给六国骂为虎狼之国,但秦国的信誉在六国民间还是很高,商人们不得不信,齐道:“那就好办。”

周冲接着道:“这条路很长,工程浩大,要动用几十万人力,数百万银两,各位掌柜都是家大业大之人,可一下子要拿出这么多的银两也很困难。”

他的话可说到商人的心里去了,他们无不是为这事惋惜,齐声道:“是啊!”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小小的建议,请你们斟酌。”周冲很是谦逊。

都知道周冲足智多谋,他虽然说得很是谦逊,他的主意必然是很好的解决之道,商人们眼里放光,很是希翼地看着周冲。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六章 治理韩地(四)

在商人们的的期待中,周冲道:“这么大的工程要是一个人,或是几个人接下来,不是不可能,而是很难。为了筹集银两,你们不得已之下只有结束现有的买卖,把店铺卖掉。这些店铺都是你们多年的心血,有情感,舍不得。”

这话又说到商人们的骨子眼里去了,不住点头,暗中赞叹。

“我建议你们联合起来接下这活。”周冲说出他的建议,进行阐释,道:“人多力量大,你们联合起来接活,这银子就容易多了,可以出一万两,十万两,五十万两,百万两,具体数目根据你们的实际情况来出,就用不着再去卖店铺了,这是一举两得之便,请你们考虑。”

在古代,本金不足,联合亲朋好友做生意,已经有了,算不得新奇,奇就奇在这是修路,而且规模巨大,联合的人非常多。

商人们立时议论起来,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商人站起来,自我介绍道:“周大人,草民沈立斗胆请问周大人,联合起来对于筹集银子固然是好事,可是人多了,这麻烦也就多了,银子的监管、利钱的分配都是问题,周大人可有解决之道?”

他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商人无利不起早,银子筹集起来了,要是没监管好,利益分配不均,必然有纠纷,商人们齐声附和。

周冲笑言道:“你们做买卖,要是遇到凭一人之力无法接下来的买卖,你们是如何处理的呢?”

“借银子。”有商人回答。

周冲点头道:“借是一种办法,要是借了还不能满足要求呢?”

“那只有联合了,找有兴趣的掌柜一起来做!”又一个商人回答。

周冲击掌赞同,道:“这就对了。现在也是这种情况,你们能到这里来,说明你们对这条路感兴趣,区别只在于人多,银子多。这监管很好说,你们可以推举一位德高望重,正直、公正,你们信任的掌柜来牵头,主理监管。当然,为了让你们放心,他每隔一定时间,就要把帐目给你们看看。”

这类似于现代企业的财务报表,很有用处,商人们齐声叫好。

“监管是一个方面,银子的运用,让银子生出银子才是最重要。”周冲接着往下诱导,道:“你们可以推举出一位大掌柜来主导银子的运用,人力的调配。为了更好的合作,还可以推举出二掌柜子,三掌柜,协助大掌柜。这工程太大,掌柜可以适度多一点。”

古代的大掌柜相当于现代企业的老总,二掌柜、三掌柜就相当于副总。

现代企业是由古代的店铺发展而来,在日常买卖中就在使用这种办法,商人们经周冲提醒,眼前豁然一亮,不住点头,议论纷纷,准备推举人选、股银了。

引导商人组建一个类似于现代企业管理模式的店铺,为将来的大发展打下一个基础,是周冲今天的一个目标,但不是全部,周冲自然不会给他们太多的时间商议,道:“各位掌柜,至于掌柜、股银、红利之事,你们可以压后商议。我把大秦的要求给你们说说,你们有看法,欢迎提出来。”

明白秦国的要求,才能最终确定接不接手,这才是最要的,商人马上停止议论,静听周冲解说,周冲道:“你们银子的运用,大秦也要派人来监管,因为大秦要收税,收取红利两成的税银。”

别以为百分之二十的税银很高,现代企业的税率差不多就是百分之二十,在古代已经是很轻的税率了。商人难以相信有这等好事,惊奇地道:“十税二?”

周冲是打算以这条路为突破口,引入现代经济思路,盘活秦国的经济,所以把这税率定得低,为的是给后面打基础,秦王居然同意了,周冲得知这一消息时,自己都有点难以相信。

“关卡的设立和银子的收取,大秦要派人和你们一起做。”周冲接着道:“你们可以放心,大秦的官员不会要你们一文铜钱,更不会对你们的正常事务指手划脚。他要是收了你们一文铜钱,那是收受贿赂,要受到大秦律法的严惩。”

秦国官员的廉洁,商人们是信得过的,并无异议。要是官府不作规定,任由商人去设立关卡,去收银子,那还不乱套。

周冲强调,道:“还要提醒你们一点,行人以及他们的行李,大秦的军队通过,不能收钱。你们只能收做买卖人的钱。”

秦国军队的钱,给商人十颗豹子胆,他们也不敢收,这点并无异议。老百姓通过,不能收钱,对于商人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很是可惜。转念一想,光是通过这条道路去咸阳做买卖的商人就多了去了,也是很可观,道:“没问题,这一条,我们接受。”

周冲说出最重要的一条,道:“这条路要很多民夫,所有的民夫,你们都要给工钱。工钱要公道,不得低于市价,谁违背了,休怪大秦律法无情。”这类似于现代的最低工资,要是政府不做出限制,老百姓还不给剥削得没有饭吃。

就算是付出最公道的工价,也是只赚不赔的生意,商人们略一商量之后,表示接受。

“眼下的韩地有很多的百姓,他们生活无着,急需赚钱养家糊口,周冲请你们多考虑一下他们。”周冲微笑着道:“这仅是我的个人建议,你们斟酌。”

周冲能说会道,明明要安排韩国难民的工作,却给他说成一点建议,在这种场合说出来的话,虽无明言规定,也不是硬行指标,仍然具有很大的力量,商人们不敢不接受。

灭韩之战产生了大量的难民,要是不安排他们的工作,让他们衣食有着落的话,必然要造成社会的不稳定,乃至于发生战争,安排好这些难民是周冲的头等大事。

要修这条路,需要大量的人手,就算周冲不说,商人们也会想到从难民中招收民夫,也没什么好说的。

路总有修完的时间,等路修完了,这些难民要是没处理好,还是难民。有这段时间的缓冲,对周冲来说足够了,他把那些荒芜的土地分给难民,发给一定的银子耕具牲口,减免税赋,鼓励他们劳作。修路赚到的工钱无异于一剂强效活力剂,让周冲的重建计划实施得更加顺利。

秦王非常感叹地说:“周先生治理韩地,给寡人指明了一个方向!寡人原本以为韩地必然有很多难民,大秦要投入很多的银两粮食才能让他们安定下来,没想到在周先生的治理之下居然没有难民不说,韩地还一派欣欣向荣!奇事呀!”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六章 治理韩地(五)

“周大人,周公弩好是好,可是制造起来也太费事了,主要是容易卡住箭枝。”沈青皱着眉头,不无忧虑地说。

周冲笑道:“卡箭是因为里面没有打磨光滑。连弩的里面以及箭杆都要光滑,不然很容易卡箭,这事还请沈大人多用心。”

沈青搓着手,道:“周大人,办法是有,只是效用不高,特别是里面的打磨,费时费力,而且用处不大,到现在造出来的周公弩也不过百来把。要造出王将军要求的五万把,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间呢。”想到后果的严重,眉头都拧到一起了。

古代社会的打磨技术没有现代社会先进,主要是没有砂纸,要把箭匣打磨光滑,还真是大麻烦。王翦眉头微皱,道:“这事,我们商量着,实在是没有好办法处理,才来请教周大人。”要是没有足够的连弩,将来与赵国骑兵对上了,战胜是必然,但是这代价恐怕也太大了,会大到王翦难以接受的程度,他能不急吗?

内史腾赞同,道:“周大人公务繁忙,本来是不想打扰周大人,可这事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解决,只好烦扰周大人了,还请周大人见谅。”

“瞧你们说的,你们来找我,是瞧得起我周冲,我很高兴。”周冲笑道:“办法有一个,只不过多了一道工序。可以先把孔开好,再锯成两片,打磨起来就方便多了。”

沈青眼睛放光,击掌叫好,道:“真是妙计!周大人,高!两片用榫头连结起来就是了。”

周冲再次提醒他道:“其实,从一开始就做成一片一片的,既可以开孔,也可以打磨,还可以把榫头做好,直接造就是了,不会出现张冠李戴之事。”

这实际上现代社会的标准化生产,不用对号入座,便于提高效率,沈青的眼里再次放出光来,笑呵呵地道:“周大人就是高!”

王翦打击沈青,道:“沈大人,我王翦可不想成全你,不能让你老高兴,这周公弩你要造出十万把来。”

沈青吓了一大跳,道:“王将军,你别贪心不足。”

王翦脸一板,道:“沈大人要是不能造出十万把,休怪王翦军法无情。”

军令如山,是王翦一个美德,没想到居然用到自己身上了,沈青脸都快变绿了,道:“遵命!王将军,这下你满意了吧。”

王翦笑道:“你要是造出二……”沈青忙打断,道:“得得得,你停住。周大人,沈青有事,先告退了。”匆匆向周冲施一礼,也不等周冲说话,飞奔而去。

望着沈青的背影,周冲和内史腾指着王翦,齐道:“好你个王将军!”

一个一身是伤的文官进来,向周冲施礼,道:“下官叶烈启禀周大人,下官无能,不能拆除东市的关卡,还请周大人治罪。”

新郑的东市没什么阻碍,周冲才要叶烈带一批杂役过去拆除那里的关市。说起这关市,按照周冲的看法,真的是惨不忍睹,就东市就有好几处关卡,老百通过那里的话,要给几次钱,要不是周冲亲见,还真的难以相信竟然有如此的苛捐之税。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家臣制度。郡县制,秦国走在六国前面,秦国的家臣制比起六国好得太多。六国虽然也有郡县制,但是家臣制度还有很大的势力。那些王公大臣们都有封地,在他们的封地里面还有家臣的土地,家臣还有家臣,就这样分封下去,这关卡就不少了,和黑社会收保护费差不多。

那些王公大臣的封地又不等,大则百里,亦或更大,小者不过十里之地,由于六国法纪败坏,封地与封地之间又有关卡,当然不是所有的封地与封地之间都有关卡,但是存在的比例非常大。

正是由于这种带有圈地性质的关卡,造成社会风气、民俗的不同,用夸张的说法来说就是十里尚不同风,有可能十里之地就分属于两个或者更多的家臣,造成不同的风气、民俗。

秦始皇统一国家后,认识到关卡林立不利于社会发展,果断地下令摧毁这些关卡,可以说这一举措是一大仁政,应该备受赞扬,却给后世讥评为暴政,就连贾谊也在《过秦论》里讥嘲秦始皇“隳名城”,实是误也!

对于关卡的严重性,周冲也是认识不足,经过实地调查以后才明白过来,果断地决定,步秦始皇的后尘,拆除这些关卡。

新郑在秦军控制之中,要拆除关卡不会有太大的阻力,没想到叶烈浑身是伤地回来,很出意料,周冲眉头一挑,问道:“叶烈,你说,出了什么事?”

叶烈很是委屈地道:“周大人,下官奉大人之命,带人去到东市,一开始倒还顺利,没想到才拆了一处,其他几处关卡的主人就过来和我们理论,死活不让拆。下官晓明周大人之意,可是那些主人仍是无动于衷,不仅不让拆除,还打伤了下官。下官实是无能,请周大人治罪。”一下给周冲跪下。

周冲扶起,道:“叶大人快快请起,这事不是你的错,错在我周冲,谋虑未周,使叶大人受辱了,有罪的是我周冲,不是你叶大人。”

叶烈很是感动,道:“周大人!”

周冲挥手阻止他说下去,道:“他们这是聚众滋事,一定要严惩。”冷冷一笑,道:“我周冲要是连区区关卡都拆除不了,还能是周冲?王将军,调两千兵士听用!”

王翦领命,道:“是!”提醒周冲,道:“周大人,这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周冲断然拒绝,道:“不必了!晓之以义,动之以情,他们不领受,那么我周冲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就让兵士和他们说话吧。就算血流成河,我周冲也要拆除关卡!走!”大步走在头里。

王翦和内史腾对视一眼,紧跟着去了。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六章 治理韩地(六)

“虎狼之秦,狗屁!这样的孬种,狗屁都不是。”一个瘦黑的中年人趾高气扬地嚷起来,瞧他那副模样,好象天下都不放在他眼里。

“还是你公孙爷厉害,一阵乱棍下去,打得那个狗官满地找牙。”一个微胖的男子冲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一竖大拇指,很是赞叹。

公孙衣挥着手里还在流血的木棍,不无得意地道:“过奖了,过奖了。要不是你贺爷来帮忙,我公孙衣哪里有那么足的底气。这些刁民,平日里见着我公孙大爷低眉顺目的,没想到今天居然和暴秦的狗官串通一气,帮着拆老子的关卡,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狠狠一棍砸在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大爷身上,骂道:“看你老不死的老东西还敢不敢?”

关卡本身就让老百姓负担沉重,再说了这些设立关卡的人为了敛财,故意刁难,随意提高银钱,老百姓吃的苦头就更大了,哪会不从骨子眼里恨的道理。一听说秦国要拆除这些关卡,无不是拍手称快,消息传开,老百姓都过来助威帮忙。

没想到的是,叶烈没有带兵过来,才给公孙衣这些既得利益者所乘。叶烈回去向周冲汇报,公孙衣他们大发淫威,把一腔怨气渲泄在老百姓头上,乱打乱砸之下,受伤者不知凡几。

姓贺的关主笑道:“我说公孙爷,那老东西家里有几亩田,还过得去,你何不……”公孙衣会意,从一个打手手里抓过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老大爷的脖子上,喝道:“老东西,你敢捋公孙大爷的虎须,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你公孙大爷就成全你。”

就要手起刀落,只听姓贺的关主道:“公孙大爷,你听,什么声音?地皮都在颤抖,不会是天塌了?”

公孙衣也听见了如雷的响声,很是惊奇地道:“好象是军队在行进,仗打完了,哪来的军队?”

“是军队,是军队!”姓贺的关主明白过来,远远看见一队秦军,排着整齐的队列,直朝他们开来,适才的威风全没了,脸如土色,惨叫道:“妈呀,是来对付我们的!完了!”转身就跑,可是他还没跑出几步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他的正前方正有一队秦军开来,如林的刀枪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公孙衣也吓得脸如土色,转身就跑,没跑多远,就给面前的一队秦军堵了回来。关主们的打手平日里狗仗人势,欺压百姓惯了,哪里见过如此的杀气腾腾的虎狼之师,吓得双腿发软,拼命地逃跑,没跑出几步就给从四面八方开来的秦军拦回来了。

要是不能把这件事摆平,那么以后的关卡根本就拆不了,说不定他们以为周冲好欺,人会越聚越多,声势越来越大,发生动乱的可能性都有。正是从长远考虑,周冲决定采用雷霆手段,迅速平息这件事情,才调出两千秦军前来。

为了一网打尽,在周冲的安排下,秦军分成多路,从不同的方向开来。只要能够通行的地方,就有秦军,把公孙衣他们给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左有王翦,右有内史腾,周冲策马而来,来到近前一拉马缰,扫视公孙衣他们一眼,冷冷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小的公孙衣。”公孙衣牙关相击,浑身筛糠,结结巴巴地回答。

周冲喊道:“叶烈,是他吗?”

叶烈飞马而来,回答道:“回大人,是他。还有他他他。”一连指了好几个人。

处在秦军的包围之中,那些关主打手吓得快没魂了,他每指一下对于关主打手们来说,那是阎罗王的催命符,一下跪在地上,齐声求饶,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周冲很是不屑地道:“我以为你们有多大的能耐,调了两千军队出来,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孬种,真不值!叶大人来拆关卡时,你们怎么就不求饶呢?那时间,你们很威风,上山可以擒猛虎,下海可以缚蛟龙,你们的威风哪里去了呢?磕吧,狠狠地磕头,向给你们欺凌的乡亲们好好地磕头。愣着干什么,磕呀!”右手一举,秦军呐喊起来,惊天动地的吼声直上云霄。

愣着的关主打手们冲老百姓磕下头去,可惜的是再也起不来了,不是死了,是给吓软了。

周冲对围观的百姓道:“各位乡亲,他们这些人里面,有哪些是没有做过坏事的,请你们指出来。”

关主打手们绝大多数是恶行累累,但也不排除有没干过坏事的人,周冲不想冤枉好人,才要老百姓指出来。

没有一个老百姓响应周冲的号召,七嘴八舌数落他们的罪过:“大人,他们都恶贯满盈,没少欺负我们。”“他打过我!”“她侮辱过我的娶妇,可怜的娶妇啊!”

周冲冷冷地扫视着关主打手们,他的目光好象利剑似的,看到谁谁就没有底气,道:“不是我周冲心狠,不是上天没有好生之德,是你们坏事做尽,天怒人怨。不要怨我周冲,怨只能怨你们没把老百姓放在心上。传我号令:杀!一个不留!”

王翦和内史腾忙提醒道:“周大人,抓住他们,审问才是!”

周冲冷笑道:“我周冲虽忙,审问人的时间还是有的,但不愿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杀了干净!”右手一挥,喝道:“杀!”

王翦和内史腾对望一眼,微一点头,拔剑出鞘,指着关主打手们,呐喊道:“杀!”飞马而出,秦军士兵呐喊着跟上,鲜血飞溅中,关主打手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中。

周冲策马来到还没有断气的公孙衣身旁,马鞭指着他,道:“这就是欺压百姓的下场!记住,下辈子做个好人!”

公孙衣指着周冲,断断续续地道:“你残暴不仁!”

周冲冷笑道:“要是变关卡林立为坦途,造福百姓,这也是残暴的话,周冲愿意残暴,残暴到底!”

公孙衣指着周冲,脖子一歪,就此死去。

周冲很是惋惜地道:“你死早了,看不到老百姓叫我周青天!”回过身来,道:“把关卡拆了。”杂役轰然一应,就要上去拆关卡。可惜的是,他们的动作慢了,老百姓一窝蜂似的涌上去,一会儿就把关卡拆了。

也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周青天”,老百姓齐声高喊“周青天”。

王翦和内史腾提着还在滴血的宝剑,飞马过来,大拇指冲周冲一竖,赞道:“干得好,周青天!”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七章 折辩荆轲(一)

“入虎穴兮探蛟宫,仰天嘘气兮现白虹!”有人放声高歌,歌声慷慨激昂,有如金石之声,直冲霄汉。

守门虎贲卫士互望一眼,提高了警惕,右手按在了剑柄上。

四个腰悬宝剑的大汉出现在视线里,直朝府第而来,走在头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司空英,镂英剑悬在腰间,鲜红的丝繐在风中摇曳,格外醒目。

他身后三个大汉并肩而来,走在正中那个大汉个头比起另两人稍小,然而他的长相最是奇特颧骨高耸,双眉如剑,斜插入鬓,却没有威猛之气,倒象儒雅一君子。象他这种长相,腰佩利剑,一定会把他当作剑客,绝不会当成君子,实在是一个异数。

左边那人个头比他高一个头,浓眉大眼,双睛清澈如水,格外明净。身材高大,好象铁塔一般,衣服紧贴在他突出的肌肉上,表明他有无穷的力量。嘴巴很大,具有气吞河岳之气,让人一见之下不得不把大拇指一竖,赞声好汉!

右边那人比起左边那人要矮些,又比中间那人要高,没有左边那人壮实,稍显瘦小,步态稳重厚实,自有一股威势。

虎贲卫士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一见之下就知道这四人不好惹,军官一打手势,呼啦一下就围了上去,手中的利剑对准四人,四人要是稍有异动,必然会落得一个乱剑穿身的下场。

司空英屡次行刺周冲,都给虎贲卫士破坏,自然知道他们的厉害,一下拔出镂英剑,捏起剑诀,盯着虎贲卫士,凝神待战。

他身后三人中左右两人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立时恢复正常,很明显,他们是在鄙视司空英神经过敏。

中间那人停住脚步,抬眼望青天,道:“今天的天气不错,蓝天白云,风和日丽,不是杀人的日子,你们退下,我不杀你们。”一句话说完,居然连正眼都没看一下大名鼎鼎的虎贲卫士,把秦军精锐中的精锐不放在眼里,这是破天荒的第一遭,真的是说得上目空四海。

虎贲卫士人人是好手,生平少有敌手,哪里服气,军官喝道:“狂人,住口!”认出司空英,道:“司空英,你屡次行刺我家大人,罪大恶极,饶你不得。来啊,拿下了。”

三个虎贲卫士仗剑而出,三把利剑寒光闪闪,直取司空英。剑气陡生,司空英右手里的镂英剑化为一道剑光,直取三剑。司空英虽是厉害,虎贲卫士也不比他差到哪里去,三人联手,他一时之间应付不来,眼见一把长剑直刺他的咽喉,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好似流星一般飞来,在三个虎贲卫士的咽喉飘过。虎贲卫士只觉喉头一凉,急忙飘退,右手一摸,喉间渗出鲜血,还好出剑之人手下留情,并没打算要他们的命,只是在他们喉头轻点一下。

出手之人虽是出其不意,但是这手剑术也足以惊世骇俗了,分寸的拿捏恰到好处,要是稍有不准,三个虎贲卫士立时血溅当场。虎贲卫士自是明白其中的厉害,吓得额头上直冒冷汗。他们之所以害怕,不是怕死,而是惊于鬼魅一般的剑术。

“好剑法!”司空英脱口赞叹。

右边那人缓缓还剑入鞘,抬头望天,道:“荆兄,今天的日子真的不错,是不该杀人。”他的话貌似在感叹,实际是在告诫虎贲卫士不要来多事,他们并不想杀人。

左边那人不无嘲讽地道:“要想游水,就要有游水的本事,拿把木剑舞来弄去,就是真剑了吗?”

司空英脸色一变,就要出言相斥,吸口气忍住了,道:“你们答应过我的,帮我杀掉周冲。只要杀了周冲,要杀要剐,我司空英绝不皱一下眉头。”

左右两人立时不言,脸上大有不以为然之色。

中间那人仍然看着蓝天,自言自语地道:“杀人要选好日子,天气好不能杀,天气不好也不能杀,吉日不能杀,凶日更不能杀,只有不好不坏不凶不吉的日子才能杀。”

不要以为他是在说笑话,他的意思非常明白,那就是帮你杀人可以,在什么时间杀人那就得由他说了算,不能由司空英作主。

司空英看着他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出尔反尔,就走吧,我司空英还杀得了周冲。”

中间那人看着天空,右手食朝一个虎贲卫士一勾,道:“司空英杀了你们的周大人没?”

虎贲卫士喝道:“狂徒,周大人吉星高照,怎容你这狂徒逞凶。”

那人是在羞辱司空英,司空英的脸色铁青,手按剑柄,胸口急剧起伏。

“去,给周冲说,司空英带着三个壮士前来要他的命,他有胆,就出来受死。没胆,收拾东西逃吧,还来得及。”中间那人对着天空说话。

虎贲卫士喝一声,就要动手,两道剑光闪处,咣啷之声不绝,虎贲卫士手里的长剑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这是左右两人联手出剑,警告虎贲卫士。这手剑术实在是太帅,虎贲卫士虽是受挫,却没有害怕,而是惊喜,道:“好剑法!”

三人都望着天空,中间那人又道:“我是顶好顶好的人,不杀你们这些无用之人。去,给周冲说去。”

虎贲卫士真的是为难了,不去通报周冲又打不过,通报了于周冲不利,站在当地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中间那人还待再催,一声爽朗的长笑声响起,道:“不必了,我自己来了。”周冲大笑着从屋里出来。

虎贲卫士叫声大人,忙围上去,把周冲围在中间,保护起来。周冲手一摆,道:“闪开。”虎贲卫士闪开。

三人不再望着天空,看着周冲不说话。司空英牙齿咬得格格响,右手按在剑柄上,恨不得马上把周冲给杀了。

“还算镇定,有点胆子,不错!”中间那人打量一阵周冲,点评起来。左右两人微微点头,意示赞同。

中间那人接着问道:“周冲,你怎么不问问我们这些顶好顶好的人是谁?”

周冲冷笑一声,道:“不用问,我也知道你们是谁。你是自命不凡,不自以剑术了得,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荆轲。这位是盖聂,这是鲁句践,都是你的狐朋狗友,我说对了吧。”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七章 折辩荆轲(二)

“住嘴!”盖聂和鲁句践齐声喝斥起来,道:“不许侮辱天下壮士!”

周冲大笑,道:“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荆轲有点弄不明白周冲的意思,问道:“你笑什么?我们是壮士,这也可笑?”

“壮士,依我看是狗屎!”周冲很是不屑。

盖聂和鲁句践右手按在剑柄上,喝道:“周冲,你再饶舌,休怪我剑下无情。”

司空英拔出半截镂英剑,道:“不和你废话,杀了你再说。”

周冲轻蔑一笑,道:“司空英,这里有壮士在,还轮不到你说话。我终于想明白了,卑鄙的人我见得多了,却没有一个人有你司空英这么厚颜无耻。”

“周冲,你灭我韩国,杀你是我份内之事,司空英苟活于世,为的就是杀你。”司空英紧紧地握住剑柄。

周冲笑容不变,套用荆轲的话道:“我这样顶好顶好的人,要是死在你手里,那也太不值了。你,还不配杀我。”

鲁句践问道:“荆轲兄,周冲值得杀吗?”

“天下虽大,却没有一个值得我荆轲杀的人,可叹啊可叹!”荆轲叹息不已,看着周冲,道:“勉强可杀!”

史书记载荆轲少有奇志,剑术了得,想凭一把剑杀人成名,留芳千古。要不是这样,燕丹要他杀秦王,他哪会去做。后人谈到荆轲认为他刺秦是杀身取义,其实不然,他是为了成名,和要离属于同一种人,只不过他要杀大人物,而要离杀的是庆忌罢了。

这也折射出来战国时代的所谓侠客,水份很大。

盖聂双手抱于胸前,道:“荆轲兄,盖聂就见识你的绝世剑术了。荆兄,请吧。”

鲁句践退后一步,看着那司空英,道:“荆兄请放心,不会有人和你争。”他的意思是他看住司空英,不让司空英杀了周冲。

荆轲神色不变,道:“想死的一并上来就是。我荆轲这辈子第一次找到可以杀的人,也不在乎多捎上几个。”他的意思是说,要是司空英上来和他争的话,那他连司空英一起杀了。

司空英把半截剑推回鞘中,道:“只要周冲死了,我司空英以死相谢。”退到一边去。

荆轲跨上一步,道:“周冲,你是我荆轲第一个值得杀的人,荆轲有幸,能够遇到你而杀之,人生快事!”

周冲一挥手,道:“退下,都退下去。”虎贲卫士领命,退得干干净净,只余周冲一人与荆轲他们相对。

荆轲有点弄不明白周冲的意思,问道:“你怎么叫你的人退了?难道你不怕死?”

周冲一边击掌,一边走过来,笑道:“荆轲,你杀我是为了成名,我周冲就遂了你的心愿,我就站在这里,你来杀吧。”

荆轲拔剑出鞘,抵在周冲咽喉上,道:“我只要这么轻轻一送,你就会死去,你还有什么心愿,我可以帮你完成,谁叫你是我第一个值得杀的人呢。”

“谢谢!”周冲平静地答道:“我的心愿就是:用你的剑刺穿我的咽喉吧。”

只要他轻轻一用力,周冲就立死无疑,然而奇怪的是周冲这么一说,荆轲不仅没有送剑,反而把剑撤了,道:“周冲,我不上你的当。我现在杀了你,是你成名,不是我荆轲成名。后人就会说,周冲胆色过人,自动撤下虎贲卫士,站着让我杀。我会给后人讥嘲为枉为壮士,只知杀一个手无寸铁的无用之人,这污名我荆轲不要。去,周冲把你的人都叫来,最好是调几千兵士来,我再杀进来,取了你的人头便是。”他说对了,周冲算准了他的秉性,才故意如此激他。

千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确是成名的大好事,他想得太美好了,周冲哪会让他得逞。周冲轻挥双手,笑道:“告诉你荆轲,我也是一个壮士,并不是如你所说,手无寸铁的无用之人。我是一个剑客,比你的剑术还要高明的剑客。”

鲁句践很是不服气,不无讥嘲地道:“周冲,你吹吧。你的剑呢?剑客就要有剑。”

周冲仰天大笑,道:“鲁句践,你知道你和荆轲比剑,为什么会输给他吗?那是因为你对剑术不了解。”

鲁句践输给荆轲,一直找不到原因,听周冲提起,立时来了兴趣,道:“我一剑在手,千里不留行,天下虽大,胜得过我的有几人?就盖聂兄和荆轲兄两人而已。象他这种人,我不出三招就会要了他的命。”他说的他是指司空英。

“输了就是输了,你不用辩白。”周冲笑容依旧,道:“人跌了跟头,还得弄个明白,你输了这么久,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原因何在,我都为你叫屈。”

鲁句践承认道:“我是输了,荆轲兄和盖聂兄的剑术在我之上,我认了。那你说,我为什么会输?”

周冲这个不会剑术的人居然要论剑,荆轲和盖聂大是好奇不说,就连欲置周冲于死地的司空英都给提起兴趣了,紧紧地看着周冲。

“你对剑的认识不足,所以你会输。”周冲给鲁句践下结论。

鲁句践嘴一撇,道:“我三岁习剑,至今三十多年,剑招剑术剑道,哪一样不是了然于胸。你练过剑吗?”

“你练的不过是最下乘之剑,我练的是剑术的最高境界:心剑!”周冲指着鲁句践,道:“你手中的剑,多者不过杀数人,少者只能杀一人,而我的心剑可以杀千百人,你能做到吗?”

鲁句践冷笑道:“鬼话,死到临头还谎话连篇。荆轲兄,杀了他。”

盖聂和荆轲同时道:“不,他说得有道理。”

鲁句践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道:“你们怎么相信他的鬼话?”

荆轲道:“鲁兄,你之所以会输给我,不是因为你练剑没用功,而是你没有用心,你手中有剑,而心中无剑,所以你必输无疑。”

鲁句践仍是不明白,道:“剑招我是烂熟于胸,怎么没用心。”

周冲摇头道:“以心使剑,无招胜有招,随手一挥,顺手一划,皆是绝妙之招。鲁句践,你把剑招背得再多,记得再熟,遇到心剑,你仍是必败无疑。”

“你……”鲁句践右手按到剑柄上。

盖聂向周冲施礼道:“盖聂见过周大人,盖聂无状,还请周大人见谅。要是能与周大人论剑,盖聂之幸。”

荆轲嗒嗒嘴唇,道:“论剑不可无酒,大醉之后狂歌舞剑,诚人生乐事也!周大人,荆轲向你讨杯酒喝,不知道周大人能否成全?”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七章 折辩荆轲(三)

“来人,拿酒来。”周冲喝道。

不一会儿,虎贲卫士捧来一坛酒,还有几个瓦罐。周冲一打手势,虎贲卫士把瓦罐放在地上,斟上酒。

“请吧。”周冲朝荆轲一挥手,道:“你要的酒已斟好。”

鲁句践手按剑柄,看着周冲喝道:“周冲,你好歹也是一方大员,怎么连待客之道也不知道?你应该请我们进屋,好酒好肉侍候着,才不会侮辱壮士。”

他这话可说到荆轲他们心里去了,不住点头道:“我是顶好顶好的人,你这样对待我,是不把我这顶好顶好的人放在眼里。”

“你们是客吗?你们是不请自到的不速之客,能给你们酒喝,已经不错了。”周冲冷冷一笑,走到瓦罐边上,飞起一脚把一个瓦罐踢飞,酒水洒得到处都是,道:“请问各位壮士,你们论剑是在闹市中,还是在山林之间?”

盖聂答道:“闹市中会伤人,自然是山林中为宜。”

“既然是山林论剑,又何必进屋,又何必要人侍候?”周冲问道:“你们论剑时是不是一边喝酒,一边谈剑?”

荆轲点头答道:“是这样。”

周冲接着往下说,道:“酒我已给了,喝不喝,随你们的便。天啊,天下间居然有这样的剑客,有酒有剑还不满足,这是剑客吗?我看不是,是仗势欺人的财主吧?”

“你找死!”鲁句践拔出半截剑,冲周冲喝道。

荆轲和盖聂对望一眼,互一点头,齐向周冲施礼,道:“周大人虽未习剑,已得剑客之道,今日得见周大人,实是三生有幸。周大人,得罪了。”一人端起一个瓦罐,互道一声请,仰脖喝干,道声痛快。

鲁句践有点难以理解二人的表现,道:“你们这是……”荆轲道:“鲁兄,请吧。”鲁句践不得已,只得把剑推回鞘里,端起一个瓦罐。

司空英迟疑了一下,端起一个瓦罐,荆轲却道:“这是壮士之酒,不是壮士不得饮此酒!”

盖聂帮荆轲说出后面的话:“你不是壮士,不配饮此酒,放下酒!”

司空英脸上白一阵的青一阵,道:“你们欺人太甚!”眼前一花,瓦罐已经到了荆轲手里,荆轲一口喝干,感叹之极地道:“壮士之酒,果是不凡,回味无穷,好酒,好酒。”

鲁句践喝一口酒,一下吐出来,把瓦罐扔在地上,砸得粉碎,喝道:“周冲,你这是什么酒,淡出个鸟来,一点味也没有。”

“你嫌酒劲不足,没关系,我帮你调调,味道就醇了,劲力十足。”周冲微笑着道:“斟上酒。”虎贲卫士斟好酒。

荆轲嗜酒如命之人,一听周冲可以调出更好的酒,眼睛放光,道:“真得多谢周大人了。”可惜的是,他的高兴劲还没有褪去,只听周冲喝道:“来人,拿火把来。”

盖聂他们根本就搞不明白周冲为何要用火把,惊奇地看着周冲从虎贲卫士手里接过火把,把瓦罐里的酒点着,望着熊熊上腾的绿色火焰,摇头叹息,道:“可惜,可惜。”

周冲把火把扔给虎贲卫士,道:“冷酒乏味,热酒暖肠,现在的酒是壮士之酒,温热如火,劲道十足,哪位壮士来品尝品尝周冲调酒技艺。周冲多日未为壮士调酒,还请壮士多多海涵。”酒正在燃烧,岂止是温热如火,那本身就是火。

他明明是在和荆轲他们较劲,却给他说得如此彬彬有礼,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盖聂右手按在剑柄上,紧盯着周冲。鲁句践一下拔剑出鞘,就要找周冲算帐。周冲呵呵一笑,道:“如此一点胆色,竟敢称壮士,羞煞天下壮士也!”

“你这是在羞辱我们。”司空英拔剑出鞘,就要杀周冲。鲁句践瞪他一眼,道:“这还轮不到你说话,闭嘴!”

周冲一脚把瓦罐踢翻,叹息一声,道:“壮士激情似火,此酒正当壮士之饮,既然没有壮士,此酒不必长存人间。可叹啊可叹,天下虽大,却没有一个真正的壮士敢饮此酒。”

一连踢翻两个瓦罐,就要踢翻最后一个瓦罐,荆轲喝道:“慢!我来饮!”

周冲右脚虚悬,道:“这是壮士之酒,不是壮士请不要浪费此等好酒。”他的戏演得真够绝的,心里都快笑翻了,脸上却是一副惋惜之态。

会水者溺于水,好名高者为声名所累,果不出所料,荆轲好名声,为此而孤身入秦,行刺秦王,一举成名,他真忍不住周冲的冷嘲热讽,前来迎接这一挑战。

“壮士在此,何故无壮士?”荆轲大步而来,振振有词,端起瓦罐。

盖聂和鲁句践齐道:“荆轲兄,不要上周冲的当。”

“我们是来杀他的,他敢一人面对我们四人,此等胆色已让我等惭愧,要是再给他的一碗酒比下去,你我还有面目活在世间吗?”荆轲反问盖聂和鲁句践,二人哑口无言。

周冲倒是好奇心起,想看荆轲如何喝这火酒。让周冲想不到的是,荆轲象演杂耍的一样,张开大嘴对着瓦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只一会儿功夫,就把一瓦罐冒着绿火的火酒连酒带火地喝了下去。

荆轲抹掉胡子上的零星绿火,大赞一声道:“好酒,这才是真正的壮士之酒!”

田光评论荆轲是神勇之人,喜怒不形于色,其实他少说了一样,荆轲疼痛也不形于色,火酒下肚,热力十足,和沸水滚烫没什么区别,肠胃忍受的痛苦可想而知,然而他的脸上却一点颜色也未变。只不过,额头上的汗珠证明他正在忍受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痛苦。

周冲本意是刁难荆轲,没想到他真的喝下去,对他的胆色和对疼痛的忍耐能力很是钦佩,脱口赞道:“好,此乃真壮士!”这是真正的赞赏,绝不是作伪。

盖聂和鲁句践走过来,看着荆轲,关心地问道:“荆轲兄,你没事吧?”

荆轲强忍疼痛,笑道:“壮士饮壮士酒,能有什么事?周大人,有酒无菜,不是待壮士之礼,烦请周大人上点肉。要鲜肉,要活蹦乱跳的鲜肉。”他在刁难周冲,列出条件,道:“此肉要与众不同,不能把牲畜赶到这里来杀,我要看到肉一蹦一蹦的。”

以他想来,即使周冲现场宰杀牲畜也是来不及,然而周冲略一思索,笑道:“荆壮士好鲜肉,周冲敢不尽力。”手一招,一个虎贲卫士过来,周冲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这这这,真的?”虎贲卫士眼睛瞪得老大,周冲微微点头,虎贲卫士迟疑了好一阵子才小跑着去了。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七章 折辩荆轲(四)

没过多久,虎贲卫士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木制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只老鼠。老鼠脖子上有一道伤口,鲜血正从伤口里流出来,满托盘都是。老鼠皮给拔了一半,可以清楚地看见老鼠抽搐,四条腿不停地抖动。

周冲指着老鼠,道:“荆壮士,请吧。你要的肉周冲已给你准备好了,壮士请看,小眼睛一睁一闭的,四条腿还在蹦,胸口一起一伏,肉很鲜,鲜得还在蹦。”

荆轲故意刁难周冲,才提出那样的条件,没想到周冲来这一手,弄一只老鼠来糊弄他,瞪着周冲道:“你……”盖聂拔剑出鞘,瞪着周冲道:“周冲,我盖聂敬你是一条汉子,才对你一再忍让,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大胆,侮辱天下壮士,留你不得。”

鲁句践提剑直上,道:“别和他废话,杀了他干净!”

周冲神态依旧,好象这两大绝代剑客不存在似的,质问道:“你们还讲不讲理?”

“是你不讲理,还是我们不讲理?”鲁句践很是不爽。

周冲大笑道:“荆壮士要一蹦一蹦的鲜肉,这肉还在蹦,生机未绝,还不够鲜?”

荆轲的话言犹在耳,鲁句践为之语塞,道:“你用老鼠当肉,这是莫大的侮辱,你还有理了不成?”

周冲笑容依旧,接着往下说道:“这就要怪荆壮士了,他不要我宰杀牲畜,我只能用老鼠待客了。”

“不让你杀牲畜,你可以宰鸡啊。”盖聂兀自嘴硬。

周冲双手一摊,道:“我也想啊,可是一时之间哪里去找鸡,粮仓里的老鼠倒是有,成群结队的,只好现抓现卖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肉!荆轲,你说,你的要求我满足了没有?”

荆轲虽是好名,还算言而有信,不信口开河,嘴巴张了几张,才道:“满足,完全满足。”

盖聂和鲁句践狠狠地瞪了周冲一眼,无奈地还剑入鞘。

周冲借坡下驴,道:“这肉是不太好,要是荆壮士不满意,我帮你换,只不过你要等一阵子,等我找到满足你要求的肉才行。”

“这还象话。”盖聂和鲁句践不再瞪着周冲。

然而,他们放心得太早了,周冲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是有火也发不出来,周冲说的是:“只不过,要是换了的话,对荆壮士的声名有损。”

“敢问周大人,这话怎么讲?”荆轲好名之人,一听有损自己的声名,马上就着急了。

周冲给他诠释一个永恒不变的真理,道:“老鼠之所以为人瞧不起,是因为老鼠见人就逃,因而老鼠的胆色是就诸类中最下等的了,人们常常讥评胆子小的人为鼠辈。荆壮士胆色过人,天下知名,要是不敢吃老鼠肉,你的胆子不是比鼠胆更小吗?请问荆壮士,天下间有胆子比老鼠还要小的壮士吗?”

可以说周冲这话有道理,却不全对,可以反驳,荆轲却是张大了嘴无从说起。不是他没话可说,这事要是传开了,肯定会成为天下笑谈,无论说什么都没用。

周冲一副同情之态,道:“荆壮士可以放心,周冲是不会对人说起。”

“人心自有公道,即使周大人不说,我心里也清楚。”荆轲叹息道:“荆轲自诩天下壮士,与周大人比起来,实是逊色太多。周大人才是天下间真正的壮士!”

盖聂,鲁句践和荆轲对望一眼,一齐向周冲跪下道:“周壮士在上,请受我等一拜。我等不识壮士本色,多有唐突,还请周壮士海涵。”

以周冲想来,他有信心说服三人不与自己为敌,可是没有想到的是竟是如此容易,脑袋里面热哄哄的,忙过来相扶,道:“三位壮士快快请起,周冲手无缚鸡之力,何来壮士之说。”

荆轲以头触地,恭恭敬敬地道:“壮士之所以为壮士,不是在于身高力大,血性过人,而是在于胆色。庆忌勇士,奔走如飞,数日不停,然却死于要离之手。要离细人,身不满五尺,力不过缚鸡,论力气根本就不是庆忌的对手,而他能杀庆忌,因为他是真正的壮士。

“周大人虽无缚鸡之力,然周大人胆色过人,面对我等四人面无惧色,虽入必死之地,却心不恐,此乃真壮士本色!”

盖聂和鲁句践齐声附和,道:“荆轲兄言之有理!”

没有人不怕死,周冲也不例外,只不过周冲相信凭他三寸不烂之舌,可以说服他们,心中有底气当然不惧,没想到居然给荆轲整出这么大一堆道理,一时之间难以接受,逊道:“荆壮士过奖了,周冲只不过是逞一时之气罢了,哪里是壮士。”

“我等有眼无珠,遇壮士而不识,多有失礼。”荆轲三人伏得更低了。

周冲扶起,道:“你们才是真正的壮士,我周冲能够见到你们,真是三生有幸。”这话不是随口说的,而是发自肺腑。荆轲,盖聂和鲁句践三人是战国末期最有名的三大剑客,两千多年过去了,大名仍然流传,周冲一时之间见到三人,还让三人心服口服,不是三生有幸,是十生有幸了。

“周冲,受死吧。”司空英眼见荆轲他们为周冲折服,知道要他们杀周冲已经不可能了,断然出剑。

荆轲哼一声,司空英的剑已落入盖聂手中,鲁句践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荆轲右手搭在他肩上,在司空英的惨叫声中,一阵骨骼碎裂声响起,他的锁骨已断,从此废了。

“镂英剑,一把绝世名剑,落在你手上,没的辱没了名剑。”盖聂扯下司空英腰间的剑鞘,还剑入鞘,道:“此等宝剑,只有周先生这样的壮士才配。周先生,请接剑。”不由分说,塞在周冲手里。

司空英忍着疼,道:“荆轲,你们言而无信。”

“我说话算数。”荆轲反驳,道:“我们不杀壮士。要是周先生有用得着我等之处,尽管吩咐便是,我等粉身碎骨,在所不辞。周先生,告辞了。”三人押着废了的司空英飘然而去。

荆轲好高名,却是天下间一等一的信士,一言九鼎,他居然承诺为自己办事,周冲还真是难以置信,望着荆轲他们消失的方向,愣在当地。猛地,周冲一拍脑门,嘀咕道:“我怎么不问问荆轲,他还行不行刺秦王?”

[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八章 疲赵之计(一)

“怎么样,沈大人?你有好办法没?”王翦很是期待地问沈青。

沈青挠挠头,颇为无奈地道:“箭簇要用铁的,哪里去弄这么多的铁呀?王将军,你也真够贪心的,周公弩就要十万把,这箭簇何止十万之数呀,千万都不止。现在好了,没有箭簇,有弩你也没得用。”

据历史记载,诸葛弩以铁为矢,不要以为箭杆也是铁的,仅仅是箭簇用铁制作,最新求证结果用木制或竹制箭杆可以减轻自身重量,射程才远,可以达到一百二十米。要是用铁箭杆,由于自身重量过大,也就射二十米左右,所以诸葛弩“以铁为矢”不能理解为全是铁做的箭枝,只能是箭头是铁的。

周冲改进的诸葛弩一次性就要发射十五枝箭,十万把弩所需要的箭枝是好几个千万之数,在当时来说,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光凭韩地根本就不可能支撑得了。

王翦嘿嘿一笑,不怀好意地道:“我们说好了的,十万把一把不少,箭枝也要足够。”

“王将军,我建议你马上向赵国开战,把赵国的铁场夺过来,你的问题就能解决了。”沈青赞道:“王将军能征善战,只要王将军出马,这种小事很好办。”

内史腾做和事佬,道:“我说,你们两位别在这里暗中较量了,要是没有法子,向周大人请教请教,没准就解决了。”

王翦和沈青轻击一掌,道:“对呀,走,找周大人去。”

“不用了,我来了。”周冲的声音响起,道:“这问题也不难解决。”

王翦三人齐向周冲施礼,道:“见过周大人。”

周冲还礼,道:“我计算过了,光用铁箭头,要满足王将军的胃口,很困难,必要时可以用青铜作箭头。另外,我已经给王上上书了,要王上下令在蜀中造箭头,造箭枝。”

蜀中当时是秦国主要铁供应基地,直到三国后,蜀中作为主要铁供应基地的地位才下降,要是把蜀中的铁也用来造箭枝的话,这难题就好办多了。王翦大喜,道:“还是周大人考虑得周全。”

内史腾笑言,道:“人家是谁?人家是周公!”

“瞧你说的。”周冲在内史腾肩上轻拍一下。

一个虎贲卫士快步而来,道:“启禀大人,赵国使者求见大人。”

“知道了,下去。”周冲挥退虎贲卫士。

内史腾轻拍额头,有点好奇地道:“赵国使者来整啥?”

周冲问王翦,道:“王将军以为赵国使者为何而来?”

王翦撇得一干二净,道:“我王翦只管打仗,不过问使者之事。”

“我猜我们修路,赵国不自安,派使者前来探底的。”周冲有意无意地看着王翦,道:“好好利用一下,说不定王将军的心愿就会达成。”

王翦有点糊涂了,问道:“请问周大人,我有什么心愿?”

周冲不答所问,道:“走,去看看就知道了。”大步走在头里。王翦和内史腾满腹疑问,跟着周冲去了。沈青拍拍脑门,轻叹一声,道:“这个王将军,只知道狮子大开口,人家热闹,我只能看着,还得忙活。”摇摇头,自个忙活去了。

“赵国使臣赵纯儒见过周大人。”赵纯儒中等个,年纪差不多四十来岁,一身赵国朝服,向前脚刚进门,后脚还在门外的周冲行礼。

周冲打量一下赵纯儒,心想人如其名,还真有一股儒雅之气,回礼道:“贵使前来,周冲本该相迎,无奈公务在身,贵使到了新郑方才得知,实是惭愧。”

外交上,必然有唇枪舌剑,但是礼仪还是要周全,上一刻争得面红耳赤,问候对方的十八代女性,下一刻还在一起喝酒说笑。赵纯儒此来,必有一番言词上的较量,周冲仍是不愿失了礼数,话说得很是周到。

王翦和内史腾与赵纯儒见过礼,周冲邀请他坐下来,直奔主题道:“敢问贵使,到新郑有何要事?”

赵纯儒回道:“赵纯儒奉敝国王上之命,问候周大人安。”

周冲彬彬有礼地道:“谢贵国王上。请贵使转达周冲对贵国王上的感激之情,请安之意。”

“敝国王上派赵纯儒前来,请问周大人一件事,贵国为何修路,为何修到敝国边境?”赵纯儒不无心惊地道:“难道大秦不顾两国的交好之情,意欲对敝国用兵?”

果不出周冲所料,他真是为这事来的。这也难怪,这条路修好了,表面上是便利交通,有利于发展韩地经济,明眼人一眼就看出其中的玄机,那就是更便于秦国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可以在短时间内集结百万大军,以及大军所需要的军需物资。

赵王虽弱,他手下并非没有能人,特别是名将李牧更是一个眼光独到之人,他能看不穿,能不向赵王进言吗?

周冲笑着道:“贵国多虑了,韩国已灭,韩国已为大秦郡县,大秦修这条路是为了更好地把秦地和韩地连为一体,通货汇,便工商,更快恢复韩地的生产。”

赵纯儒不相信周冲的解释,道:“贵国要修路,敝国本不该置言,只是修到敝国边境上,敝国不得不过问,还请周大人体谅。”

周冲解释道:“修到贵国边境上,对贵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有了这条路,贵国的货汇运往大秦更便捷,大秦的货汇运往贵国也方便,便于两国互通有无,此等有利之事,贵国有何不放心?”

赵纯儒愣了一下才道:“理是这个理,要是贵国利用这条路调集军队,不也一样便利吗?”

周冲念头一转,问道:“这话是李牧将军说的吧?”

赵纯儒顿了才道:“是敝国王上说的。”

“明人眼里不揉沙子,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周冲笑道:“你不用掩饰,必是李牧将军所言。你要知道一个理,大凡武将,要是没有战争,他们就没有出头之日,要是李牧不拿我们修路说事,鼓动贵国王上加紧备战,他就不可能独揽军权。李牧之为人,你比我清楚,他一旦掌握了军权,他看不惯的人可就要……,不太好说了。话说到头了,贵使心里明白会发生什么事。”

赵纯儒眉头拧在一起不说话,一个计划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周冲笑道:“有些话贵使可能不太好向贵国上说,还是我周冲来说吧。好教贵使得知,周冲打算与你一道,去一趟邯郸,向贵国王上剖析利害。”

周冲是韩地总头头,事务太多,哪里能够离开,王翦和内史腾就要阻止,看见周冲眼睛朝他们一闪,不再多言。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八章 疲赵之计(二)

一座高大的宅院前,周冲身着便服,带着两个虎贲卫士大步而来,双手一拱,对守门兵士道:“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有故人前来拜访郭大人。”

这府第是赵国权臣郭开的府第。郭开是一个出了名的奸臣,其为人贪财而狠毒,正是通过他,尉缭的反间计才得逞,赵王卸了李牧的兵权,秦军才得以大破赵军,灭了赵国。

有主必有仆,他本人贪财不说,他的家仆也跟着贪财,兵士斜着眼睛看周冲,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冷笑着道:“谁不知道我们郭大人家大业大,故人多了去了,说是来拜访郭大人,还不是来蹭油水。去去去,哪里来,哪里去,别杵着碍眼。”

周冲从怀里掏出两个金饼在手里有意无意地抛来抛去,兵士们的眼睛里放出光来了,紧盯着起落不停的金饼而上下起伏,更有一个兵士不住地吞口水。

“我这金饼太小了,我想找你们家郭大人蹭点油水,把它变大点。”周冲不怀好意地问兵士,道:“你们说,可以吗?”

兵士未语先笑,道:“这位爷,你真逗,说笑都这样有趣。这位爷,请报上你的名号,小的给你通报。”眼睛盯着金饼不放,意思非常明白,就是给他金饼就通报。

周冲把两个金饼塞在他手里,道:“一点小意思。请兄弟们喝点酒。”

“这怎么好意思,爷!”兵士紧握着手里地金饼,假意推脱,道:“爷,请问你的大号。”

周冲笑言道:“你就说西边来人了。”

“爷,这有用吗?”兵士迟疑着不去。

周冲肯定地道:“有用,有用。”郭开给秦国收买,一说西边来人了。他能不见吗?当然是有用了。

兵士道声罪,小跑着进去了。不多一会儿,兵士回转,道:“爷,郭大人请你进去。”

郭开交通秦国之事极是机密,他没有来亲迎周冲。周冲在心里暗赞一声,这人贪虽贪了点,倒还不失精明,跟着兵士进去。

远远地看见郭开站在屋檐下,身材细长,脸膛瘦削,颇多精明之气,让人一见之下就生出此人必非常人所能比,会把他当作能人,只可惜他那双眼睛透出的光芒总是有点邪邪的。不够正大光明。

郭开大步上前,双手抱拳。未语先笑,他的笑容百分百具有亲和力。只是眼光暗中在周冲身上溜来溜去,寻找周冲的破绽,道:“郭开有礼了,郭开失迎之处,还请先生见谅。先生,请。”他不失精明,不先问姓名,先进屋再说。

周冲又在心里暗赞一声。道声请,与郭开一起进了屋。郭开挥退下人。道:“请问大人高姓大名?”

“近日,西边只有一个人到了,我就是那个人。”周冲自我介绍,就是有点哑谜的味道。

郭开大喜,道:“原来是周大人,周大人,可想死我郭开了。我就说嘛,周大人到了,怎么不来看望我郭开,我还以为郭开办事不力,不入周大人法眼。”象周冲这样秦王身边的红人来访,郭开能不高兴吗?

周冲给他一个顺手马屁,道:“郭大人多虑了,能得郭大人相帮,国办起事来就顺利了许多,这都是郭大人功劳,周冲这里谢过。”

郭开笑呵呵地道:“周大人过奖了,郭开只不过出了一点力,贵国谢我郭开之礼可够厚重。郭开这辈子见过地礼物不在少数,就是没有如贵国之厚者。”

尉缭之计,用重金收买各国权臣,郭开是榜上有名,秦王爱的是江山不是钱财,象他这种大有用处之人,给的礼物自然是厚重了,他能不念念不忘?

郭开正在兴头上,按理周冲应该说点好听的话,让他乐乐,没想到周冲却是轻叹一声,道:“郭大人家大业大,家财无数,周冲担心郭大人有福积财,却无命消受。”

这话虽是突如其来,却把郭开说得心惊肉跳,脱口问道:“周大人此话怎讲?周大人可是听到什么不利于我郭开的消息?是谁要对我郭开动手,我一定要叫他不得好死。”越说越惊,也越来越狠。

周冲闭口不言,摇头叹息。

“周大人,你倒是说话呀。”郭开搓着双手,焦虑异常。

周冲仍是不说话,郭开实在是无奈,道:“周大人,你要怎样才开口?你再不开口,我给你跪下了。”作势欲跪,周冲连扶住,道:“郭大人,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这事太难以启齿,郭大人要是信的话,自然是好。要是不信,还以为我周冲危言耸听。”

郭开很是焦急地道:“周大人,信不信,你总得说出来呀。”

周冲故作沉思,道:“郭大人,以周冲看来,郭大人地家产没有了事小,丢了性命事大。郭大人为大秦办事有功,我才不得不提醒你。”

郭开给周冲这无头话说得心惊胆跳的,急急地道:“周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周冲问道:“郭大人可知我这次到来,所图何事?”

“修路。”郭开回答,道:“贵国把路修到敝国边境上,意欲何为?周大人,不会是贵国要对敝国开战了吧?”

周冲不答所问,提醒他道:“秦赵交好,何来开战之说。退一步来讲,即使开战,赵国灭亡,于郭大人有何损失?赵国存,郭大人是大臣、忠臣;赵国亡,郭大人在我大秦是功臣,郭大人又何必担心呢。”

郭开担着的心事又放下来了,道:“这都是大秦王上英明,识我郭开。请周大人转告王上,郭开为王上办事,万死不辞。”

“那是自然。”周冲满口答应,道:“眼下修路这件事,郭大人有何高见?”

郭开略一思索,道:“修路这件事,朝中反对者居多,我也不好不与他们一道,还请周大人见谅。”

周冲双手轻拍一下,无限惋惜地道:“郭大人何故明于一世,而昧于一时,这可是关系到你的身家性命之事,你怎么就人云亦云了呢?”

郭开再次心惊胆跳,问道:“周大人,这条路修起来,只利于秦,而不利于赵,秦军的调动方便得多,我要是不反对的话,他们还不杀了我?”

周冲重重一下拍在桌子上,道:“郭大人,修路不利于赵,可有利于郭大人啊,郭大人为何不抓住机会,放任机会溜走?”

郭开给周冲的话弄糊涂了,问道:“请问周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八章 疲赵之计(三)

“请问郭大人,什么人最是反对?”周冲缓缓开口。

郭开想也没有想,道:“是将军们。他们都说要是秦国把路修到赵国边境上,将来一旦利用这条路调动军队,对赵国的压力会大很多,所以将军们联名上奏,要王上派出使臣和秦国交涉,不要修这条路。这话并非没有道理,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是秦国为灭赵做的准备,目的是为了便于集结军队,调配军需物资。周大人,实情如此,不是我郭开不愿为大秦办事,我可是独木难支啊,我一个人说不过将军们。”

“郭大人,我说你什么好呢?”周冲指着郭开数落起来,道:“你这个郭开只知道众怒难犯,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些将军为什么会联名上奏?要是赵王同意了他们的主张,那又会是怎么样?”

郭开不同意周冲的话道:“周大人,恕我直言,这条路能不修是最好,修了对赵国有百利而无一害。我也知道,即使赵国派出使臣去和大秦交涉,大秦也不会准许,路还是要修。”

周冲摇摇头道:“我是为修这条路来,目的是不要赵国再反对。其实,我是要赵国把这条接着修下去,一直修到。”

路才修到赵国边境上,赵国就不自安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修到郸,那样的话,秦军还不顺着道路长驱直入。直下,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地事,赵王迁虽蠢,这还是看得明白,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郭开很是好笑道:“周大人,要不是我郭开亲耳听你说出来,还真难以相信。”

周冲指着郭开道:“赵国所有的人都可以反对,独你郭大人不能反对。也不该反对。”

“周大人,不是我不想为大秦办事,实在是这事太也匪夷所思。”郭开忙撇清。

周冲开始剖析利害,道:“我问你,为什么将军们会联名上奏,而不是某一个将军上奏呢?李牧。赵国名将,由他上奏也在情理中,而他却在联名奏章上署名,这是为什么?”

“李牧将军智略无双,是赵国的柱石将军,他在联名奏章上署名也无可厚非。”郭开仍不明白周冲的意思。

周冲很是不客气地道:“郭开,我看你是猪脑子,以你这点头脑居然能得赵王信任,真是让人难以相信。赵王收到将军们的奏章,怎么处理的?”

郭开回答道:“王上说派个使臣去交涉一下也好。”

“他这是塞将军们的嘴。故作姿态。其实,他心里对将军闹出这么大地动静很是忌惮。”周冲一语道出赵王心里的想法。道:“他要是什么也不做,将军闹的动静会更大。不得不为。”

郭开点头赞道:“周大人把王上的心思料得丝丝入扣,郭开要不服都不行。”

周冲接着道:“这可是你扳倒将军们,抓住军权的绝佳良机,你却什么都不做,你说你是不是在浪费机会?”

郭开喜弄权势,一听这话眼里立时放光,道:“这的确是个机会,要是能扳倒将军们。我掌握军权,那我郭开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可我要怎么才能做得到呢?还请周大人教我。”

他地心眼已经活了,周冲决定再坚定一下他的信心,道:“这些将军们之所以在联名奏章上署名,还不是因为李牧。李牧是怕凭他一人之力,难以做成,才说服将军们署名,如此一来将军们的压力是大了,可是李牧却弄巧成拙了,犯了为王之大忌。为王者在于要能掌控一切,要能放心一切,将军们走在一起,听李牧之言而行,赵王就不放心了,扳倒将军们,扳倒李牧又有何难处?”

掌控一切,放心一切,不仅仅是为王之愿,日常生活中又何尝不是呢。正是这样,用人往往是用拙不用巧,往往是笨人得利,而聪明人却什么也得不到。

郭开双手握拳,道:“是啊,周大人的见解真高明。”

周冲接着往剖析,道:“李牧的为人你是知道的,疾恶如仇,他和你不和,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要是你这次不能压住他,他在将军们的支持下,他的地位会有一个大的提高,到那时,他在军中威行无阻,内有文臣呼应,你说他会怎样对付你?”

“他会杀我,杀我全家!”郭开心惊肉跳,一下给周冲跪下,道:“周先生救我!”

周冲扶起郭开道:“李牧要成事,你就败事,他反对秦国修路,你就赞成秦国修路。光做到这点还不够,你只是维持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你和他仍是谁也压不到谁。”

郭开也是玲珑之人,马上问道:“请问周先生,要怎样才能压倒李牧?”

“修路,要赵国修一条路,和秦国地路相连,一直修到。”周冲说出他此行的目地。

郭开吓了一大跳,道:“这不太可能吧。赵王虽是昏暗,也还不至于连修条路的危害都看不明白。”

周冲笑道:“那好啊,我们同意赵国地请求,不修路,不修到赵境,你说谁的功劳?”

“李牧的。”郭开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

周冲再次给郭开洗脑,道:“李牧的威信已经很高了,要是有了这件事,他的威信就更高了,压倒你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你可是身家难保了。”

郭开咬着牙,道:“可恶的李牧!修修修,一定要修。”

周冲利诱道:“修是当然要修,那要看是谁去修?修的那个人的功劳可不小啊。”

郭开地眼睛里再次放出光来,道:“这修路一事,非我郭开不可。”

由他来负责修路,不仅仅是功劳的问题,还有钱财地问题。赵国要修路,必然要投入大量的钱财,这些钱财都得由他来调度,凭他贪污的通天手段,还不把自己的腰包装满,他能不赞成?

“你要记住,这不是一条普通的路,而是一条权利之路,是你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周冲暗示郭开可以凭此大造声势,把功劳弄大点。要想升官,先得有功,要有功就得做事,事情的大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用好这些事,收到你需要的效果,郭开不会不明白这个理。

郭开明晓周冲的意思,道:“谢周大人,请问周大人,要如何才能让赵王首肯呢?想必周大人成竹在胸了。”

周冲一招手,郭开附耳过来,周冲在他耳边嘀咕一阵,两人相对大笑。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八章 疲赵之计(四)

“王上,你怎么不理人家?”一个千娇百媚的妃子环过玉藕似的手臂,搂住赵王迁的脖子,吹气如兰,娇嗔不已,道:“王上,平日里你最心疼人家,今天怎么了?好象没见到人家似的,王上,你再不理人家,人家可不理你了。”

赵王迁治国虽是无能,在女人堆中打滚的本事倒是一等一,平时里与妃子们戏谑,逗得妃子们大笑,象今天这样闷坐着,视如玉的美女如无物的情况很少发生,妃子哪能不奇怪。

赵王端坐不动,右手机械地伸出,端起酒杯,凑近嘴边猛地一灌,可惜的是一个空杯,里面并没有酒,妃子卟哧一声笑出来,道:“王上,那是空杯哟,没有酒的。来,王上,人家给你斟酒,你可要对人家好哦!”娇滴滴地给赵王斟上酒。

一口喝干,赵王催道:“斟酒来。”妃子就要再给满上,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伸过来把妃子里的酒壶接过,妃子一心用在献媚上,没想到有人胆敢从她手里夺走酒壶,吓了一大跳,就要尖叫,郭开的声音响起,道:“娘娘受惊了。”

“是你啊,郭开!”妃子松口气,道:“吓死人家了。”

郭开笑逐颜开,道:“娘娘勿怪。娘娘,王上今天有要事,不宜打扰,还请娘娘回避。”

妃子好看的瑶鼻里哼了一声。道:“他能有什么事?”

郭开脸上地笑容一下子不见了,严肃地对妃子道:“娘娘,你对王上无礼,可是杀头的大罪,别怪郭开没有提醒你。”

直呼赵王为你,而不叫王上,是无礼之极,妃子吓得花容失色。郭开脸色一缓,道:“娘娘赶紧退下,郭开好给你求情。”

妃子松口气,娇声道:“谢郭大人。”向郭开抛个媚眼,转身而去。

郭开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君子模样。好象压根就没有看见妃子举动,直到妃子不见了,郭开才给赵王斟上酒,赵王机械地一饮而尽。

“满上!”赵王催道。

郭开是宠臣,很得赵王的欢心,非常玲珑的一个人,自然知道要达成目的该怎么做,并没有遵命斟酒,而是卟嗵一下跪在地上,向赵王请罪。道:“王上,臣郭开死罪。死罪!”

赵王给郭开的请罪声惊醒,不解地问道:“郭开。你有什么罪?”

“王上,臣闻君忧臣辱,君辱臣死。王上忧心忡忡,臣不能为王上解忧,是臣的罪过,臣请死罪。”郭开装作一副忠心耿耿地样子。

赵王大是感动,道:“郭开,难得你有如此忠心。你起来,起来。这不是你的错。”

郭开站起身,道:“王上心中不乐,臣斗胆,给王上讲一奇事,博王上一笑,还请王上允准。”

“哦,什么奇事?快说给赶寡人知晓。”赵王兴趣大增。

郭开应一声,道:“有一位老猎人追一只鹿,追呀追,一直追到天黑也没有追上。老猎人累了,就靠在一棵大树上睡觉。这棵树可不得了,数人合抱大,枝繁叶茂,生机盎然。老猎人睡着睡着,听到一阵说话声。‘古树,你站的地方太大了,这是我的地方,你该挪挪了。’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小草,你别异想天开了,这地方是我的,我在这里,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古树不屑之极。‘古树,我们对你是好话说尽,你不听,别怪我们无礼了。’小草地声音再次响起。‘一棵草,有什么了不起的,居然敢在我古树面前吹牛,我要让你见识一下古树的力量。’古树嘲笑起来。‘古树,你再大也就一个人,我们虽小,可有千千万万,兄弟们,上,把古树给我弄走。’小草鼓动起来。只听一阵怪声响起,接着就传来古树凄厉的叫声传来‘小草,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老人家。’小草冷笑‘古树,你不听我们的,这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我们。’轰隆一声响,老猎人给惊醒过来,只见古树已经翻倒在一旁,他的身上爬满了无数的小草。”

赵王眼睛睁得老大,惊奇地道:“真是奇事,古树那么大,居然斗不过小草,要不是听爱卿说起,寡人还难以相信世间竟有这种奇事。”

“王上,恕臣直言,王上可是在为小草犯难?”郭开开始引导赵王了。

赵王看着郭开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郭开,你究竟要说什么?你说。”

“王上,臣不敢多言。”郭开机灵地撇清。

赵王滋了一声,道:“问你就是信你,要你说你就说。”

郭开应一声,道:“臣斗胆请问王上,可是为李牧将军他们的联名奏章犯难?”

赵王没有说话,微微点头。郭开接着道:“臣有一不明白之处,李牧将军是我赵国的柱石将军,他有奏章可以直接向王上进谏,为何在联名奏章上署名呢?”

李牧知道赵王畏秦如虎,要是没有足够大的压力,赵王是不敢派人与秦国交涉,才联合将军们一起上奏,没想到郭开竟是以此说事。

他是一位极其优秀地将领,在政治上却是不太好说,他忘了一点,君王用人首先要用放心的人,他这样威行素著地名将本身就是招忌的事,再闹出这么大地动静,赵王哪里能够放心,自然是要生疑。

“你以为他这么做目的何在?”赵王问郭开。

郭开一下跪在地上,以头触地,道:“王上,臣死罪,死罪。”

赵王扶起他,道:“说,无论你说什么,寡人都恕你无罪。”

郭开谢一声,道:“王上,臣担心王上是古树,李牧将军是小草。”

“你是说,他要造反?”赵王喝道,稍微冷静一下,道:“要说李牧将军造反,寡人不信,他这事做得是有点难以让寡人接受,他这是要君。”

郭开再次跪下道:“王上圣明!臣也这样认为。不过……”

“不过什么?”赵王问道。

郭开接着道:“臣闻谋国者谋万全,防著者先防微。李牧将军虽是要君,难保不做更大的悖逆之事。我赵之先祖赵衰是晋文公一能臣,兴我赵氏一脉。襄子参与韩魏之谋,三家分晋,才有我赵国。从赵衰算起,数代之功,这都是由微到著,王上,前事不远,后事之之师,请还王上明察。臣斗胆昧死言,还请王上治罪。”伏得低低的,一副忠心无二之状。

他这话自然有他随机应变发挥的地方,主要还是周冲教他的。

三家分晋之事赵王的家事,他能忘吗?果如周冲所料,赵王踱来踱去,问道:“郭开,你说该怎么做?”

“周大人,你是当世太公啊,真神了!”郭开在心里对周冲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八章 疲赵之计(五)

“王上,这臣就不敢说了。”郭开假撇清。

赵王哼一声,道:“叫你说。”

郭开应一声,道:“王上,臣以为要是换掉李牧将军或是杀了李牧将军,对我赵国不利。”

赵王微微点头,道:“李牧虽是要君,让寡人心里面很是不快,但寡人也知道,李牧将军于我赵国不可或缺。说下去。”

“王上圣明!李牧有忤王上,王上却一点也不计较,诚仁德之君也,臣感佩无已。”郭开一个顺手马屁拍得赵王皱着的眉头舒开了几分,趁机下说词,道:“王上,臣以为应该警告一下李牧将军,要他长长记性,以后不要再要君。”

依郭开所想,本是要赵王杀了李牧,周冲给他修改成警告李牧。这也难怪,要赵王杀李牧其实太难,李牧虽有要君之嫌,毕竟是为公为国,要是因此而招来杀身之祸的话,反对压力也太大,赵王虽是昏庸,这点还看得明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正是基于此点考虑,周冲要郭开向赵王进言,警告一下李牧,如此处置正合赵王心意。

“如何警告呢?”赵王问。

郭开回答:“敲山震虎!”

“怎么个敲山震虎法?”赵王讨计了。

这个计策周冲早给他想好了,郭开按照周冲所设计的回答:“王上。李牧将军反对秦国修路,这事虽对我赵国有利,但我赵国若是派人去交涉,秦国也不会答应。”

赵王点头道:“是啊,要秦国放弃修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地事,寡人也是迫于无奈才不得不派人去。”

郭开赞一声圣明,接着道:“王上。臣以为我们赵国也应该修一条路,西连秦国之路,东连。”

“胡说!”赵王喝道:“此路要是修成了,还不便宜了秦国。秦国的虎狼之师要是顺着这条路直逼,后果不堪设想。”

郭开请罪,道:“王上。臣斗明请王上容臣把话说完。”

“你说吧。”赵王倒也干脆。

郭开按照周冲的分析,道:“王上,臣以为此路不仅要修,还要修好,这其中的好处可不少,还请王上明察。”

“什么好处?你说说。”赵王的兴趣来了。

郭开应一声,道:“一者可以警告李牧将军,让他知道王上不是任人要抰的,王上才是赵国的君王,一切皆在王上的掌控之中。”

哪个君王不喜欢掌控一切呢?要是一个不能掌控一切地君王。必然是一个无能之君。越是昏君,越是想掌握一切。赵王正是这种人,这话可说到他心里去了。不住点头,道:“正该如此!”

郭开接着往下说,道:“历来是秦强而赵弱,我赵国闻秦国之名而丧胆,长平之败,四十余万大军全军覆没,诚我赵国奇耻也!虽过去数十年,臣今日思之。仍是心痛不已。若是我赵国也修路,还和秦国之路连接。无异向虎狼之秦表明我赵国誓死抵抗的决心,我赵国将在王上手里重振雄风。”

赵王颇有点踌躇,道:“决心虽好,可难以做到啊。”

郭开利诱道:“臣斗胆请问王上,当年武灵王为何要胡服骑射?”

武灵王一代英主,赵国变强的关键人物,一提起这位祖辈,赵王眼里就放光了,道:“武灵王带兵与胡人战,兵败被俘,设计逃回赵国。武灵王认识到中原的宽袍大袖不够利索,不便征战,顶着压力下令全国胡服骑射,凡我赵国子民皆要着胡服,象胡人一样骑马射箭。没多久,我赵国多出四十万精兵,一举击败胡人,拓地千里,诸侯闻我强赵之名而丧胆,就是强秦也不敢犯边。”

这都是赵国的得意事,一说起来赵王就意气风发,英风豪气陡然上身。郭开趁机说事,道:“王上既知武灵王之事,何不效武灵王之行,强我赵国,重振武灵王雄风。臣斗胆妄猜,秦国灭了韩国,下一个必然是我赵国,秦王留给王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王上要是不能激起军民地斗志,我赵国转眼即灭。”跪在地上,以头触地,请罪不已,道:“王上,臣斗胆,请王上治罪。”

赵王不仅没有怪罪之意,还把他扶起来,笑道:“郭卿真忠臣也!卿言正寡人所想是也!你所说修路,既向强秦表明我赵国誓死一战的决心,又向军民昭示寡人不畏虎狼之秦的雄心,这倒是两得其便的好事,可议!”

哪个君王不喜欢功劳呢?不要说君王,就是日常生活中,要是有了好事,还不是那么多人来争来抢,这是一个铁则,谁也无法改变。郭开以此说事,不,应该说是周冲以此设计,赵王还有不落入圈套的道理。

郭开装作一副给赵王感染上喜气的样子,道:“王上,你看臣都为你兴奋,恨不得马上腾冲于千军之中。王上,臣以为还有一利。这条路修起来了,咸阳和就可以互通有无,便于商贾往来,有利于富国强兵。只要王上下令,我大军齐集西边,再有王上之贤明,守个十数载不会有问题,有了这十数载的时间,我赵国就会再次强盛起来。”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而是很有道理,要是真的能够争得十几年时间的话,秦赵互通有无,两边有利的事,对赵国国力地提升有不可预估的作用。

赵王对其中地好处可是看得明白,笑道:“三利,此路的好处还真多啊,李牧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郭开趁机中伤李牧,道:“王上,将军们就这样,风吹草动就给他们说成虎狼之秦来犯,要不如此,他怎能威行军中,让将军们听他地呢?”

赵王脸上的喜色褪了几分,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过了阵,决心下定,道:“这路要修,一定要修。不过,有一件事不得不办,那就是秦国会给我们时间吗?”

要重振赵国,首先就要争取到时间,这倒是一语切中要害。

郭开笑道:“王上,秦国的周冲正在,王上何不与他商讨一下,或许有用。”

赵王猛点头,道:“那就有请周先生。”

郭开忍住好笑,提醒赵王,道:“王上,等见着周冲,一定要表明我赵国的决心,不要让秦国小看了。”

天啊,要赵王甩开膀子大干一番,修一条出来正是周冲所想。要做到这点,首先就要激起赵王的雄心,这都是周冲设计的,周冲还没见着赵王,双簧就唱得蛮好了。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八章 疲赵之计(六)

“外臣周冲见过王上。”周冲向赵王施礼。

赵王呵呵而笑,道:“周先生请免礼。”

周冲定睛一瞧,乖乖不得了,赵王是意气风发,和历史记载那个无能的昏君根本就不沾边,要不是周冲知道他是一个无能之君的话,肯定会把他当作一个雄心勃勃的君王。这都是周冲计策凑功,把一个只知饮酒作乐的君王激励得如此有生气。

“志大才疏!”周冲在心里点评赵王迁。象赵王迁这样的无能之人,他就是再有雄心也不可能成事,要知道成功靠的是勤奋加才具,光有雄心根本就不可能成事。

周冲按照外交礼仪道:“外臣周冲谨致大秦王上的敬意!”周冲此来,根本就没有见到秦王,哪来致秦王敬意之说,不过这是外交场合,说说罢了,当不得真。以秦王之精明,根本就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

赵王也以外交礼仪道:“请周先生转致寡人对大秦王上的敬意。”

外交礼节一完,周冲直接切入主题,道:“请问王上召外臣,可有要事?”

“寡人请周先生前来,是商量秦赵交好之事。”赵王直截了当地质问道:“秦赵历来交好,秦国为何兵临赵国边境?秦国又为何要修路,还要连到赵国边境?是大秦欲不利于我赵国,想灭我赵国吗?我赵国有百万带甲雄兵。良将千员,将士们无不枕戈待旦,若大秦胆敢犯边,必让大秦折戟而归,昔日之败,大秦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此刻地赵王雄心勃勃,心中锐气正盛,这话说得倒也有模有式。很有威势,具有一股虎气。要是在平时,他绝对没有那个胆如此说话。

外交场合说白了就是尔虞我诈,一口一个朋友,其实那是骗人的,套近乎。只有傻瓜才会相信外交场上有朋友,应该说只有利益才对。有利则是朋友,无利则是敌人,当然话是说得很委婉,很动听。赵王如此质问,是为后面的话布局。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能言善变的周冲,周冲不动声色,道:“请问王上,我大秦之军可曾进入赵境?秦国之路可曾修入赵境?”

“那倒没有。”赵王愣了一下,不得不如实回答。

周冲接着道:“我大秦一战而下新郑。兵锋正锐,若是不顾念秦赵交好之情。直入赵境,兵临邯郸。请问王上可有退我大秦之计?长平一战,白起坑赵卒四十余万,数十万赵卒归者不过二百余人,赵国举国惊恐,父哭子,妇哭夫,朝不虑夕,危在旦夕。赵国转眼即灭。先君昭襄王顾念秦赵交好之情,并未趁机而入。赵国不知交好大秦。修好两国友谊,反倒听信谗信,结交魏国,平原君私结信陵君,欲合纵抗秦,先君昭襄王这才不得已而兴大军,兵临。不破,赵国不灭,非大秦实力不足,实是先君一念之仁,不愿看到百姓哀号,积尸如山,准备撤离,才为信陵君所乘。

“周冲斗胆,请问王上,之解围是赵军所为,还是魏军所为?信陵君是赵国人吗?”

长平大战之后,白起力主直入,一举灭了赵国。在当时,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只要秦军到了,赵国必灭,这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只可惜给苏秦地弟弟败坏了。苏秦的弟弟当时正在,给赵王说他有办法退秦军。赵王给他金银,他到咸阳见到范>范。他说要是秦军攻入邯郸,灭了赵国,则功在白起,而不再范>白起当位在三公,而范>

范>=.情义给忘得一干二净,决心败白起之功,再以秦军将士疲惫,极需修整为由,说服了昭襄王,才没有进攻。

长平大战非常的惨烈,千年之后读史都能很真实地感觉到那种惨烈之情。秦国虽胜,士卒疲惫,极待休整,这是实情,只可惜休整的时间不对,只要再挺挺就可以灭掉赵国。没多久,昭襄王想明白了,决定再次发兵,灭了赵国,派白起挂帅。白起一是预见到诸侯会合纵来救,二是不满昭襄王决策失误,不愿出征,才给昭襄王冤杀于杜邮。

正如白起所料,诸侯合兵来救赵,可惜的是诸侯畏秦如虎,不敢攻打秦军,只当看客。

邯危在旦夕,朝暮即破,偏偏信陵君窃符救赵,杀了晋鄙,发兵攻秦,大破秦军于城下。昭襄王一生征战无数,少有败仗,称得上盖世英雄,偏偏晚节不保,在大败,引为平生奇耻大辱,一心想复仇,最终没有成功,饮恨而终。

赵王迁满打满算,满以为以秦国之败说事,可以振声气,没想到周冲比他更能说,一语切中要害。之败并非赵国之力,诸侯之力,信陵君之功,赵国谁有功呢?解围之后,赵王亲迎信陵君,待为国宾之礼,这都说明了非赵之力。

至于昭襄王仁慈,不过是外交场合用来挣面子地,随便说说,当不得真。

赵王迁好不容易拥有满腔英雄豪气,给周冲这么一说,心气骤降,忙赔罪,道:“寡人失言,还请周先生见谅。”

非人之本性,来得快,去得更快!赵王明明一狗熊,偏偏要假模假式装英雄,一下子就没了底气,要让周冲不感叹都不行,笑道:“王上言重了,外臣多有得罪处,还请王上恕罪。”

周冲彬彬有礼,言词典雅,态度和蔼,更重要的是对自己很好,完全没有矜骄之气,赵王大生好感,一把拉住周冲的手,轻拍周冲的手背,道:“久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寡人快慰生平。郭开,备酒席,寡人要与周先生一醉方休!”

郭开应一声,自去处理。

“谢王上!外臣不敢受王上如此恩德。”周冲忙谦逊。

赵王拉着周冲坐下道:“寡人款待周先生是一件,寡人要向周先生请教不明之处,是另一件,还请周先生不要推辞。”

“送上门来了!”周冲在心里暗道。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八章 疲赵之计(七)

“王上言重了,请教不敢。王上但有垂询,外臣不敢不言。”周冲言词得体。

赵王给周冲在金杯里斟上酒,道:“周先生请满饮此杯。”

周冲把金杯略一打量,非常精致,明显出于良匠之手,再一看,赵王所用的器具皆是黄金所做,在心里感叹赵王真是一个醉生梦死之人,国破在即居然如此奢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谢王上。”

赵王再为周冲斟上,道:“寡人有一事不明,还请周先生直言。秦赵交好,至今不绝,赵国公主犹充秦宫,为何秦军兵临我赵境,欲不利于我赵国?这事,寡人难以释怀,还请周先生给寡人一个合适的理由。”

不要说赵国,换做任何一个国家,邻国在边境上陈以重兵,都会不自安,要讨个说法,更何况当时情形是秦强而赵弱,赵王日夜惊心,最关心此事。只不过,他领教了周冲的厉害,说得更加委婉,不象适才那样言词犀利。

周冲微微一笑,道:“王上多虑了。大秦与赵国的情谊,至今不绝,以后也不会绝,将世代交好,世世不绝。大秦之军之所以兵临赵境,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韩之逆民乱臣借机逃往赵国,要是大秦不把他们一网打尽,进入赵境,后果难以预测。”

这话是点到为止,后面的意思是说秦军就要跟着进入赵境。赵王如何听不出来,唬得脸色都变了,假笑道:“周先生有所不知,寡人早已派人紧守边境,韩国之民一个也不会进入赵境。要是有人进入赵境,为了秦赵交好,寡人也要会把他交给大秦处置。”

“如此甚好!”周冲话锋一转,道:“灭韩以来。韩地康宁,将士们已经无事可做,不日之间就要撤走。”

这对于赵王来说是一个天大地好消息,大喜过望,道:“应该,应该。”

他高兴得太早了点。周冲接下来说的是:“不过,这事恐怕要等到路修好了才能撤走。本来是要早撤的,只是贵国反对修路,要是有不法之徒从中做梗,后果难以预料,不可不防,还请王上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