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大秦帝师》》 · 殷扬 · 2026-07-25
“死乞白赖!”淳于珏有点不高兴,小嘴一撇,很是不屑。
周冲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虎贲卫回答:“回大人,他还说一切见到大人自有分晓。”
“周兄,见是不见?”茅焦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周冲想了一下,道:“见。叫他进来。”虎贲卫领命出去。
茅焦有点不放心,道:“周兄,李园恨你入骨,要是他派来的刺客,岂不危险?”
周冲笑道:“茅兄不用担心,哪有刺客正大光明求见的道理。要是李园派的刺客,更不会在白天,会是夜里君子。”
“对对对,还是周兄高明!”茅焦轻拍额头赞叹。
虎贲卫带来一个商人,这人看年纪大约四十上下,身材高大,足有七尺高矮,紫膛脸,颏下一部胡须,虽是一身华贵的绫罗绸缎穿在身上,并无一身铜臭的商人气息,反倒有一股威势,一种高高在上的,让人景仰的威势,特别是那双眼睛,转动之际不是在看人,是在审人,审查他看到的每一个人。
“在下薛万富见过周大人。”来人向周冲施礼。
按理,周冲应该马上还礼才对,周冲毫无还礼的打算,把他仔细打量起来,喝道:“来啊,把他轰出去。”
既然同意相见,至少这见面的客套话,一点礼节是必须的,可周冲居然来这一手,谁也没有想到,心急的淳于珏忙道:“周兄,你这是……”周冲挥手打断她说下去,冷冷地道:“既然有要事与我周某相商,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捏造假名?你这是欺骗!这种人不见也罢。来啊,轰走!”
虎贲卫上来,一左一右地站在他两旁,道:“请吧。”
这人不为所动,眼珠也没有转动一下,好象虎虎生风的虎贲卫不存在似的,辩白道:“大人有所不知,在下确实单姓薛,复名万富,意思是应该有很多钱,还请大人明察。”
周冲不为所动,森冷地道:“你有很多钱,这我相信。你要说你是商人,对不起了,周某也是商人出身,商人是个什么样子,周某心里有数。你不要以为穿着绫罗绸缎就可以蒙骗周某的眼睛,那周冲告诉你,你错了。依周冲看来,你不是富商,你是贵人。”
贵人二字一出口,那人眼里的神光一闪,随便掩饰掉,道:“大人说笑了,在下的确是商人。”
“好吧,你既然坚持说你是商人,而我又认为你不是,我们两个你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只好道不同,不相谋了,请吧。”周冲一抱拳,道:“告辞。”
那人迟疑着不说话,很明显心里在盘算。周冲哪会给他机会盘算,手连挥,道:“送客。”
“等等!”那人叫道,对周冲道:“只要对大人有利,大人又何必知道在下是谁呢?”
周冲点头道:“有理!不过,周冲还是认为,要做买卖还是诚实一点的好,你知道我,我却不知道你,这买卖不公平,不做也罢。”
那人再次利诱道:“与在下做买卖,是大人此行的十倍收获,大人不考虑一下?”
周冲断然拒绝道:“不诚实的买卖就是百倍之利也不做!你不要说了,请吧!”
那人思索了一下,道:“大人真想知道在下的来历?”
“那是当然!”周冲想也没有想就道:“我不仅要知道你的出身,还要知道你的来意,当然,买卖划不划算更是要考虑。”周冲又恢复了生意人的本色,专谈利字。
那人先是用生食指指点着周冲,后是大拇指一竖,道:“周大人,你真了不起,在下是服了。在下姓芈,复名芈刍负。”
“是他,他来这里做什么?”周冲心头狂跳,念头转个不停,抱拳施礼道:“原来是公子,周冲这里有礼了。公子,请坐,请坐!”
芈刍负回礼后坐了下来,看着周冲问道:“周大人,在下有一个疑问,不知道周大人能否为在下释疑。”
“公子请讲,周冲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周冲笑道。
芈刍负道声谢,道:“在下自问没有破绽,周大人是如何看出在下不是商人?”
这个问题不要说他奇怪,就是茅焦和淳于珏都很奇怪,看着周冲等他给出答案。
“不是周冲眼光犀利,也不是公子露出了破绽,可以这么说,公子毫无破绽。”周冲缓缓道来,就是有点玄。
芈刍负难以理解,问道:“请问周大人,这话怎么讲?”
周冲解释道:“公子身上并无商人气息,自有一股大富大贵之人才有的气质,一举一动带有一股威势,这不是终日与铜钱打交道的人所能拥有,是以周冲知道公子在说假话。”
这话本该让人颓丧,芈刍负却是双眉一挑,眼里神光一闪,颇有点兴奋地道:“原来如此。呵呵!”笑起来了。
他如此喜欢富贵,真让人想不到,周冲念头一转,一条扰乱楚国的妙计出现在脑海里,心想:“此计一出,楚国将不再是楚国了!”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八章 乱楚奇计(二)
芈刍负是楚国的公子,楚哀王的兄长,李园死后,楚幽王在位十年亦死,群臣推举公子犹为王,是为哀王。芈刍负久有不臣之心,杀了哀王,自立为王。可惜的是,他在位仅仅三年,就给秦始皇灭了,他也给王翦活捉了,秦始皇受俘之时就曾数落他杀君之罪。
此人急功近利,有不臣之心,一闻周冲所言大富大贵,还有不喜欢的道理。周冲看在眼里,笑着试探他道:“周冲曾习得相面之术,无如出公子之右者,公子当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啊。”为了表演效果,还赞叹不已地轻击桌面。
方士相师之言,历来是鬼话连篇,根本当不得真,不过象芈刍负这种人却对此道信之不疑,是以周冲才决定来探他一探。
果不其然,芈刍负闻言而喜,问道:“哦,周大人还有如此神术,请问周大人,在下贵极为何?”
周冲摇头不语,芈刍负急急地问道:“周大人,难道芈刍负无命?”周冲再次摇头,芈刍负更急了,道:“周大人,你一味摇头,芈刍负不解周大人之意,还请周大人明示。”
戏也演得差不多了,周冲念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
芈刍负惊疑不定地问道:“周大人,你这话太高深了,芈刍负才疏学浅,不知周大人之意。”
“公子之命,贵不可言!”周冲紧盯着芈刍负,缓缓道来。
芈刍负胸一挺,红光满面,眼里放光了,道:“周大人,你没说笑吧?”
周冲反问道:“公子,你看周冲是说笑吗?”
芈刍负把周冲打量一阵,周冲一脸的严肃,无丝毫说笑之意,很是开心地问道:“敢问周大人,芈刍负要如何才能贵不可言?”
周冲又是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道:“这事,天机不可泄露。周冲只可以告诉公子一点:天命不远矣!”
芈刍负双手互击,赞道:“周大人此言与我大楚的方士之言同也,他们也说在下天命不远。”象他这种一心想当王上的人,还有不给自己找足理由的道理,问问方士,求求仙之类的事必是其中之一。而那些方士为了讨好他,自然是找他爱听的话说,他却信以为真,只能是天真了。
周冲在心里暗笑他的天真,嘴上点拨他道:“公子打算如何做?”
芈刍负摸着胡须笑道:“本公子正为此事而来,还请周大人给本公子片刻时光,容本公子细细道来。”眼睛看着淳于珏和茅焦,意思是要他们退下,他要和周冲密谈。
对于淳于珏和茅焦,周冲是信得过,正要说无妨,茅焦已经站起身,道:“周大人,寿春繁华,茅焦还没有领略过,现在就去欣赏欣赏。周大人,公子,告辞!”转身离去。
淳于珏玲珑心,站起身道:“茅兄,楚地风光,你可不能独享,我也去。”道声告罪,自行离去。
望着两人的背影,芈刍负解嘲道:“他们多心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冲在心里暗笑他两面三刀,给他找面子道:“公子有所不知,我这两位同伴性爱山水,听说我要来楚国,才跟我来,想领略一番楚地风光。说实在的,楚国山水实是美哉!”
“敝国山水哪及上国风光,周大人见笑了。”芈刍负话锋一转,道:“请问大人,要是大楚一旦有事,上国将如何处置?”
他这是在探口风,周冲哪会不知道,模棱两可地道:“大秦历来视大楚为友邻,凡入我大秦之楚国女子都是位极后宫,宣太后,华阳夫人,恩宠集于一身,虽有宣太后、华阳夫人之不凡才华,也有大秦的恩宠。”
芈刍负本以为周冲会给个明确答案,没想到周冲尽捡旧事说,忍着耐性道:“大人,就不透一点口风。”
周冲装傻,问道:“请问公子,透什么口风?周冲告诉公子吧,我是来迎接大楚公主的,其他事,周冲一概不知道。”
“这我知道,这我知道。”芈刍负忙不迭地道:“哎呀,大人,你真是金口难开啊!”
周冲心想钓得他心急就好,道:“公子所说的一旦有事是指什么?周冲愚驽,还不明白公子的意思。”其实,周冲心如明镜,是指要造反一事。
芈刍负不得不说明来意:“当今王上年幼力弱,权柄全操持在李园之手,李园自恃王亲,全不把我们宗室放在眼里,就我这个大宗公子出入都得小心翼翼,一个不小心就会大祸临头。清君侧,振王纲,一改我大楚颓靡之气,芈刍负义不容辞。请问周大人,芈刍负可否与大秦王上执手?”执手一词是指牵手,说到底就是问能不能得到秦国的支持。
周冲笑道:“屈原屈大夫的天问,一口气问了一百七十多个问题,就是天也给他问穷了,公子就一个问题就把周冲给问穷了,公子厉害!”
芈刍负心里把不上道的周冲骂了一个狗血淋头,问道:“周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冲笑着给他解释道:“这事,你是知道的,是王上决断的事情,周冲一介奔走使者,哪有权代王上决断。”
虽是推脱之词,但实情也是这样,芈刍负点头道:“大秦王上英明,必有圣明决断。本公子的意思是请周大人在大秦王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我大秦对大楚,历来是友好之邦,大楚的女子入我秦宫即贵为王妃,恩宠集于一身。”周冲又捡旧事,从大处说,其实全是空话,没有一点实用性。
芈刍负无奈地摇摇头,叹道:“周大人,你这人真是,和你谈话有一种牛背上撒豆子,全不沾边的感觉。能人啊,能人啊!周大人,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切实的答复吗?”他要造反,要是能得到秦国的支持,这成功几率就大了许多,周冲总是模棱两可,他能不急吗?
周冲真想大笑,脸上却装作一本正经,道:“公子,你如此责备周冲,周冲可不敢领受。”
芈刍负忙赔笑脸,道:“周大人多心了,多心了,本公子不是责备,是期待,是期待,期待周大人给本公子一个答复。周大人,你能给本公子一个答复吗?”万分期待地看着周冲。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八章 乱楚奇计(三)
周冲继续装,道:“请问公子,需要什么样的答复?”
芈刍负一心想要周冲说你放手干,我们支持你,可话到嘴边他又变了,道:“当然是秦楚和睦了。”
“我们秦楚代代姻亲,一直很和睦。”周冲打马虎眼。
芈刍负实在是给周冲弄得没有办法了,干脆之极地道:“周大人有所不知,本公子欲意一振朝纲,到时大秦能支持我吗?哪怕是派出周大人这样才能卓著的使者申言几句也是好的,要是上国能够出动大军策应最好。”
周冲一副恍然大悟之态,道:“哦,原来是这个,公本子你看周冲笨的,居然不明白公子的意思。大秦是派使者,还是派军队,这要看公子能做什么。”
这话意思非常明白,支持你不是不可以,那要看你能玩多大了,芈刍负精神一振,急急地道:“要是王上山陵崩,上国将如何处理?”
话说得很好听,他的杀气已露了,那就是要杀楚王了,周冲道:“那将是不幸之事,大秦必将遣使者前来吊唁。”
派出使者吊唁国丧,是国与国之间最基本的外交礼仪,算不得什么,芈刍负真想给周冲两个大耳括子,道:“多谢上国厚爱,本公子的意思是说要是大楚有事,能不能得到上国军队的声援。”
秦国军队威名远播,他一旦杀王自立,不需要秦国出动太多的军队,只需要一旅偏师就足以震慑楚国了,这算盘着实不错。
周冲一本正经地道:“多谢公子厚爱,我大秦军队向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是天下最精锐之师,不掠地则不还。”
表面上周冲是在称赞秦军,实际上是在向芈刍负要价钱了,芈刍负大喜,道:“五城。”
周冲不动声色,道:“我大秦军队是天下最精锐的军队,可以以一当十,一万足抵六国十万之众,这样的军队岂能轻易出动?一旦出动,又岂能轻易撤回?不把他们的肚子填满,就算王上下令撤军,兵士们也未必肯听啊。”
这是典型的讹诈,芈刍负思索了一阵,伸出右手食指,周冲当没看见。他又把中指伸出来,周冲还是不说话。芈刍负伸出无名指,周冲不理。芈刍负把小指伸出来,周冲看着屋顶了。芈刍负咬着牙齿不说话,脸色变化莫定,最终紧咬着嘴唇,把大拇指也伸出来了,周冲的目光从屋顶转到他的右手,问道:“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五十座城池!”芈刍负心疼得都快喷血了。
周冲却淡淡地道:“城池有远有近,有好有坏,有的拿着也没用,还不如没有的好。”
芈刍负不知道甩了多少国骂给可恶的周冲,道:“荆襄之地五十城,任由上国挑选。”
荆襄之地是楚国的重地,他居然如此大方,可见其想当王上是想疯了,周冲道:“口说无凭啊,总得要立个字据。”
周冲实在是太精了,芈刍负算是见识了,道:“还请周大人派人研墨。”
摇着头,周冲道:“那不好,为了公子的诚心,我看还是用血书的好。”血书与笔墨写就的协议效果肯定不同,周冲是要他铁了心去做,才要他写血书。
芈刍负愕然道:“周大人,这太过份了吧?”
“不过份!”周冲断然否决,道“公子是要做大事的人,一腔热血为大楚,不如此不显公子之决心。”
芈刍负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反复数次,终于道:“好吧!”撕下袍子一幅,咬破右手食指,写下一通血书,递给周冲过目。周冲看了一遍,点头道:“如此甚好!不过,我大秦军队一出动,要粮草、辎重,将士立了功,还要赏赐,花费不小啊。”
“周大人,你别得寸进尺了,本公子已经作了最大的让步。”芈刍负咬着牙,低声咆哮。
周冲摇头道:“你说错了,不是公子,是王上。”站起身,施礼道:“周冲见过大楚王上!”
芈刍负指着周冲,半天才道:“你厉害,你厉害。说吧,要多少?”
周冲右手五根指头全伸出来,道:“白银五十万两。”
“这么多?不行。”芈刍负断然拒绝,看见周冲左手五根手指头伸出来了,真恨不得一刀把周冲的两只手给剁了,马上改口道:“好吧,五十万两。”
周冲满意地点点头,道:“这些都是大秦国应该得到的,我一定把大楚王上的诚意转告王上,说大楚王上愿与大秦世代友好,代代姻亲。”
“多谢周大人,多谢周大人。”芈刍负虽是心疼代价太大,还是可以接受,道:“请周大人转告大秦王上,楚国愿世代为藩臣,代代进贡不绝。”
周冲指点头迷津,道:“王上,外臣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周大人请讲。”芈刍负脱口而出。
“外臣这次来楚国,是为王上迎娶公主,要是王上能选一名容貌出众的公主随外臣回去,这不是更亲进一步吗?”周冲诱惑他。
芈刍负轻击双掌,道:“多谢周大人提醒,我这就办,这就办。小女年十八,姿容歌舞都还差可,还请周大人不弃,带回秦宫。”
周冲坐下来,装作一副慵懒之态,道:“我这跑腿的累啊,腿都酸了,腰都快累断了。”
这是在索贿,不是周冲贪,而是此时不得不索赂。周冲深知一个理,此时索赂,可以安芈刍负的心,让他放手去做。
芈刍负会意,从怀里取出白璧十双,明珠二十颗,笑道:“一点小意思,还请周大人不要见笑,留作路上买点酒喝。”
对于行贿受贿之事,周冲熟知极矣,笑道:“王上,这怎么好意思呢?为王上尽忠,为秦楚两国交好,外臣就是累死也是应该的,万万不敢收,万万不敢收!”嘴上说不收,一双眼睛看着礼物,笑得只剩一条小缝了。不是周冲贪,是此时收受贿赂可以安他之心,不得不收.
芈刍负故意脸一沉,轻喝道:“周大人要是不收,就是嫌我大楚连一点薄仪也拿不出了。”
“既然是这样,那外臣就谢过王上了。”周冲在芈刍负应该声中,语含玄机地道:“外臣有一个天大的消息想卖,却一直没有识家,卖不出去。”
芈刍负不解周冲之意,还以为他是不满足,在勒索,心头一跳,硬着头皮,问道:“敢问周大人,是什么消息。”
“关于楚国的消息。”周冲提醒道:“这消息对王上来说,非常有用,可是价钱也挺大,谁给的价钱高,我就卖给谁。”
芈刍负眉头一挑,伸出右手食指,道:“本王出一万两银子买下周大人的消息。”
周冲摇头道:“不行。得我消息者,得楚国。”
芈刍负将信将疑地看着周冲,问道:“当真?”
周冲不答所问,看着芈刍负淡淡地道:“请问王上,当今的楚王不是楚国先王的骨肉,这个消息能值一百万两银子吗?”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八章 乱楚奇计(四)
“值值值!一千个值,一万个值!”芈刍负一口气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值,然后又吃惊地问道:“敢问周大人,他真不是先王的骨肉?”
周冲点头,道:“此事千真万确!”
芈刍负一心希望楚幽王不是楚考烈王的骨肉,乍听这话还是难以置信,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周冲坐下来,道:“王上,你先坐下,容外臣给你慢慢说来。”
芈刍负依言坐了下来,急切地道:“周大人,快说。”
周冲清咳一声,开始讲故事了,道:“这话很长,得从春申君黄歇说起。”
春申君黄歇是战国四公子之一,是四公子中最没用的那种,曾经担任楚国的丞相二十多年,当年五国合兵攻打秦国,他担任纵约长,却在面临秦军进攻之前吓得逃跑了,致使五国合纵之事风流云散。
这一战之后,他怕了,怕相位不保,就给楚考烈王建议,不如把都城迁往远在东边的寿春,如此一来就可以远离秦国,不再遭受秦国的打击。考烈王无用之人,听信了他的话,就把都城迁到寿春来了。
战国之际,盛行养士之风,最著名的就是战国四公子了,黄歇食客数千,其中有一人就是李园。李园仗着自己的机巧玲珑,深得黄歇的赏识,视为心腹。
李园这人有心计不说,还有野心,黄歇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颗利用的棋子罢了。考烈王没有儿子,他死后,他的王位无人继承,李园就想到一个李代桃僵的计策,决心把自己的亲人推上王位。
要做到这点,他就必须要制造一个名正言顺的亲人,他就想到他的妹妹李嫣。李嫣姿色秀美,歌舞之艺很不错,他决心把他的妹妹送给黄歇,又不能直接相送,那样的话黄歇会瞧不起她,说不定就泡汤了。
他想到一个办法,向黄歇请假五天回家探亲,却到了第十天才回去。黄歇就责备他,他说他是接待齐国使者,耽搁了时间。黄歇很奇怪,齐国使者到他家做啥,他回答说是齐王派来求亲的,因为他的妹妹很漂亮。
春申君不仅在政治上无能,无胆无识,还是个酒色之徒,闻言起意,要李园把李嫣送来瞧瞧。李园等的就是这话,回家去把李嫣的思想工作做通,送到春申君府上,春申君一见就喜欢上了,就把李嫣收作侍妾。
三个月后,李嫣就怀孕了,李园问李嫣愿意当王后,还是做一辈子春申君的侍妾。李嫣也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想当王后,李园就教她说词。李嫣凭着耳边风,成功地说服黄歇,理由有两点:一是考烈王无后,要是他一旦死了,黄歇的相位难保。二是让她进宫,她要是生下儿子,考烈王立为太子,那么将来当上楚王,黄歇的相位也就更稳了。
黄歇一想也是这个理,就同意了。设计把李嫣送进宫,李嫣天姿国色,考烈王这个酒色之君自然是喜欢,恩宠有加。李嫣一下生了个双胞胎,大的立为太子,就是楚幽王,楚国现在的王上。
这是个惊天阴谋,周冲一说完,芈刍负惊讶得把嘴巴张了又张,就是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才道:“周大人,此话当真?”
“红颜带子入王宫,盗国奸谋理不容。天启春申无妄祸,朱英焉得令郎中。”周冲在心里默念后人感叹此事而写的诗,以不可动摇的口吻道:“千真万确。”
这事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芈刍负难以接受的程度,追问道:“不是假的吧?”
“如此大事,周冲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乱说。”周冲再次肯定。
芈刍负想了一下,道:“如此大事,为何周大人知道而楚国没有一点消息?”
周冲笑道:“因为那事做得很密,知道此事的人不多。黄歇满以为他的儿子要当王上,他的相位也就稳固了,根本就没有防范李园,李园才在考烈王殡天之际把他给杀了。”
李园杀春申君一事,芈刍负有所耳闻,问道:“李园为何要杀黄歇?”
这也问,还想当王上,当上了也是个昏君,周冲在心里不屑于他,答道:“李园是想大权独揽。要知道,舅舅再亲,亲得过父亲吗?要是黄歇不死,李园还不如黄歇,他这种权利心极重之人能不杀黄歇吗?只有杀了黄歇,他才能实现大权独揽的野心。”
芈刍负恍然大悟,道:“有理,有理,黄歇是该杀!怪不得李园这些年这么横,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他眼里的光采证明,他要是李园,也会杀黄歇。
周冲引诱道:“这事他们做得虽是很密,可是没有不透风的墙,除了黄歇他们还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大秦的王上,一个是朱英。王上之所以知道,是一个知情人当年逃难到秦国,把此事告知了王上,王上要周冲到楚国找一个可托之人告诉之。”
消息本身虽然很大,可是秦王找的可托之人更重要,芈刍负大喜过望,道:“谢大秦王上!大秦王上,外臣在这里有礼了。”遥向西方施礼。
周冲这话半真半假,秦王知道一事是他编的,朱英知道倒是真的,周冲道:“朱英是黄歇的门客,是个能人,很能干,察觉了李园要杀黄歇的阴谋,告诉了黄歇,可黄歇不用,才有杀身之祸。”
“请问周大人,朱英现在何处?”芈刍负很是期待地问。
周冲再次模糊地道:“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在五湖间。你要是想找他,可以去那里找找看。”朱英其实就隐居在五湖之中。
“谢大人。”芈刍负飞奔而出,他的声音远远传来,道:“周大人请放心,我会给你两百万两银子。”
他要造反,却没有借口,现在好了,有子这档子事,还不是名正言顺的事嘛,他还有不把楚国闹个底朝天的道理,没有兴奋得当场晕倒已经是烧了高香。
“天下居然有如此窍国之贼!”茅焦和淳于珏进来,感叹无已,惊讶之情写了一脸都是。
周冲笑道:“走,我们去拜访一个朋友。”
茅焦很是意外,道:“周兄在寿春还有朋友?周兄不凡,令友必是高人,正好一起畅谈。”
淳于珏也是如此想,点头不已。
周冲的回答让他们吃惊,周冲道:“多谢你们称赞,我的这位朋友不是别人,正是李园。”
“李园?”茅焦和淳于珏惊奇得叫出声来,道:“去他那里,他还不把我们烤着吃了。”
周冲笑道:“先前是仇人,现在去了就会成为朋友,很好的好朋友!他不敢不把我们当朋友!”大步而出,茅焦和淳于珏愣了一下,大步追了上去。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八章 乱楚奇计(五)
李园这人真的是太横了,别的不说,单看他的相府就很大、很气派,占地几十亩,亭台楼榭不计其数,房屋是一幢接一幢。多且不说,每幢房屋都是能工巧匠精心造就,雕梁画栋,极尽巧思之能事。
一句话,楚国王宫也不过如此,由此可见其人有多横。
“章华之台也不过如此!”周冲望着李园气派的相府很是感叹。
茅焦咬着牙道:“窃国之贼,只知享乐,这些都是民脂民膏,可恨!”
“楚灵王造章华之台,气派尽显,最终却是饿死,恶人自有自恶报。”淳于珏诅咒李园,话锋一转,问道:“周兄,这样的民贼,你也要交朋友?”
周冲纠正道:“不是交朋友,是把他送上楚灵王的道路。”
茅焦和淳于珏很感兴趣,同声问道:“周兄打算怎么做?”
周冲笑道:“进去就知道了。”大步来到守门的兵士跟前,抱拳一诺道:“各位兵爷,有请了。在下有事要见相爷。”
兵士横着眼睛打量周冲,嘴一撇,道:“去去去,相爷忙着呢,哪有空见你这刁民。”
淳于珏跨上一步,就要去理论,周冲一把拉住她,道:“打狗也要看主人,就放过这几条狗吧。”
这是当面辱骂,兵士哪里受得了,提着武器就冲过来,把三人围在中间,喝道:“你奶奶的,也不撒泡稀屎照照,敢跑到相爷府上来放刁。拿下她。”
一个兵士吞着口水道:“还有个娘们,弟兄把她拿下,等会有多大劲使多大劲。”
他的提议立时得到其他兵士的响应,起哄道:“再一人一斤酒,那就更美妙了。”
周冲怕淳于珏这个女孩儿家承受不了,暴喝道:“住嘴,你们也不怕我要相爷把你们的皮给扒了。”
“嘿,你这刁民,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居然敢在这里放刁。”兵士们不屑之极,嘴巴都裂到耳根了。
周冲冷笑一声,亮出身份,道:“大秦使者周冲在此,看你们谁敢动我一根指头。”
秦国使者身份是金字招牌,周冲一亮出来,这些兵士马上就怕了,将信将疑地看着周冲问道:“你真是大秦的使者?”
“是不是叫李相爷出来认。”周冲冷冷地道:“你们怕不怕我把你们给杀了。”
秦国使者当街杀死相府兵士一事,这几个兵士已经听说了,不由得心里打鼓,站在当地不说话。周冲手一挥,给了一个兵士响亮的耳括子,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进去禀报。”
这个兵士叫声疼,捂着脸跑走了。周冲这手很有震慑力,其他的兵士都怕了,蹭回原位置站好了。
没过多久,李园带着一队兵士出来,他身后还有一个满脸络腮的大汉,看年纪不过三十上下,特别威猛,腰间悬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李园笼络的亡命徒,也就是古书上说的死士,现在说的打手之类。象他这样的人,最怕死了,还有不笼络一大批打手的道理,他当年杀死黄歇就是靠的这些打手。
李园来到跟前,施礼道:“原来是周大人,里面请,里面请,快里面请。”脸上的笑容叠了一层又一层,叠得都没地方搁了。
周冲装傻,问道:“请问这位爷,在下要去相府,怎么走?”
当着李园的面打听相府,而且周冲和李园还互相知道身份,不用想都知道周冲肯定是有后着,李园堆起笑容道:“周大人有所不知,这里就是我的相府。”
周冲摇头道:“不会吧,我听说相府好客,食客数千,怎么这些恶奴不让我进不说,还骂我的人,堂堂相府哪会有这种事呢。”
李园赔笑道:“李园管教无方,奴才对周大人无礼,还请周大人恕罪。”
周冲一副冷不冷,热不热的态度,眼睛望着别外,不理不睬。李园心里恨不得把周冲立时给宰了,脸上的笑容不变,道:“既是大人不能释怀,李园就给大人出气。”冲那个络腮胡一颔首,络腮胡抽出佩剑,剑光闪烁中,几个兵士立时身手异处。
不是周冲心狠,也不是周冲鼠肚鸡肠,和几个小兵兵过不去,而是以此来试探李园,为后着做准备。
“哎呀,相爷,我的相爷,你这不是让我做恶人嘛,别人还不笑话我周冲没肚量,我这人怎么做?”周冲一副无可奈何模样。
李园很是开心,一下拉着周冲的人,道:“周大人,你终于肯认我这个相爷了,走,里面请。”侧身肃客。
周冲道声罪,跟着李园进相府。周冲一坐定,一队千娇百媚的丫头托着金盘,送上各种各样的点心,足足摆了三大桌。这些点心样式好看,用现在的眼光来说,那些五星级酒店只需要一种就可以财源广进了,周冲一下子见到一百多种,看得是眼光缭乱,差点把眼珠掉下来了。
“这是香露糕,是用清晨的清露,三蒸三晒制成的,清香适口,入口即化,周大人尝尝。”李园忙着给周冲介绍。
周冲拿起一块香露糕,送进嘴里就化,满嘴的清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赞道:“好吃,好吃!”
李园很是满意,笑道:“周大人,再尝尝。”
茅焦和淳于珏吃惊地盯着这些点心,他们是死也不相信,李园居然会用如此之多的点心来招待他们。
如此之多的点心,一样尝上一小块,就是猪也会给填饱,周冲推辞道:“谢相爷,周冲是再也吃不下了。”
李园坐下来,直入主题,道:“周大人事务繁多,能有空到敝处,我心里这份高兴就说不完了,特高兴。”他的话说得很委腕,其实是在叩问周冲的来意。
周冲笑道:“我闲来无事,到处走走,偶尔听到一个故事,特好玩的一个故事,周冲心想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如此好听的故事,不能光我一个人知道,决定和相爷一起分享分享,就来打扰相爷了,还请相爷见谅。”
李园满以为周冲来到他府上定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想到周冲却是跑来和他讲故事玩,真的是太无聊了,差点把鼻子都气歪了。
茅焦和淳于珏没想到周冲说的话如此好笑,要不是用手捂住嘴巴,肯定是笑出声来了。
那个站在李园身后的络腮胡右手已经搭上了剑柄,只要李园给个示意,他马上就把周冲给杀了。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八章 乱楚奇计(六)
李园忍着怒气问道:“周大人才情不凡,能得周大人如此高看的事必是不凡,李园这里谢过周大人没有忘记李园。周大人请讲,李园洗耳恭听。”他这人的城府也不浅,这种情况下也能忍得住,怪不得能够窃国。
周冲微微一笑,道:“相爷过奖了。周冲要说的这个故事荒诞得紧,荒诞得紧,相爷听听就算了,不必当真。”开场白一完,周冲接着往下说道:“有一个国家,这个国家很大,地方五千里,车骑百万,是一等一的大国、强国。”
李园很是开心地道:“这不是跟我们楚国一样嘛,天下虽有七国,可只有我们楚国才号称五千里之国啊,就是强大的秦国也没有这个称号啊。”
你高兴吧,等会你就高兴不起来了,周冲不理他,继续讲他的故事,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这国家也是一样。有一个人就想着往上爬,挖空了心思巴结上相爷,这人很机伶,相爷对他很不错,视他为心腹。可是,这人另怀鬼胎,心想国君无儿无女的,一旦死了,就没人继承王位。他就想把自己的亲人推上王位,把自己的妹妹献给了相爷。他这个妹妹很漂亮,歌舞之艺堪称一绝,相爷日日宠着她,没多久就怀孕了。”
拿眼瞄李园,脸上阴晴不定,脸色是变了又变,右手捏得格格响,周冲在心里好笑,不动声色,紧接着道:“这人很坏,给他妹妹说可以把送进王宫去侍候王上,他妹妹听从了。这个相爷丞相做久了,权利心太重,也想把自己的儿子送上王位,设计把这个女人送进王宫。”
“够了!”李园猛地站起,暴喝一声。
周冲装傻问道:“相爷,你这是怎么了?我故事还没讲完呢。”
李园气得不得了,直喘粗气,好象在拉风箱,胸口急剧起伏,狠狠地瞪着周冲,眼神要是可以杀人的话,周冲不知道给杀了多少回。过了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道:“好听,好听,周大人请讲下去。”
周冲摇着双手道:“不讲了,不讲了,相爷不爱听,我不讲了,不讲了。”
李园恨不得立马把周冲给杀了,猪肝脸马上变成一副笑脸,道:“周大人,讲,讲,很好听的,很好听。你出去。”络腮胡应一声,出去了。他是怕给人听去了,才把他支走。
“相爷爱听,我就讲。要是相爷不想听,给我说一声,我不说就是。”周冲场面话一交待完,接着道:“这女人的肚子也真争气,居然给一下子生了两个儿子,这个王上高兴坏了,立即把她立为王后,把她的儿子立为太子。几年后,王上驾崩,这人心想舅舅再亲,也亲不过父亲,决定把相爷给杀了。他带着一帮子手下埋伏好,派人去通知相爷,说王上不行了,要召相爷议事,相爷一点也不怀疑,来到宫里,迎接他的却是死亡。这个人除掉唯一的知情者,仗着国亲身份,做上了相爷,大权独揽,谁见着他都要怕七分。”
看着李园,一抱拳,道:“相爷,周冲的故事讲完了。相爷,好听吗?”
李园盯着周冲,轻击双掌,道:“好听,好听。果然是很荒诞,要不是周大人与我分享,我就是做梦也想不到。”话锋一转,问道:“周大人到我府上,是微服私访,怎么不带随从。”
周冲心如明镜,他是在探周冲的口风,要是周冲到他府上是秘密而来,那么他不惜冒险把周冲给杀了灭口,周冲笑道:“我们这些使者,累啊,到哪里都要带着人,想不带都不行。”
李园接着试探,道:“周大人的人呢?怎么不出来,我也好尽地主之谊。”
“多谢相爷好意,不敢打扰相爷。”周冲一副感激之状。
李园知道是不可能探到周冲的口风,念头一转,问道:“要是这个国家的邻国知道这事,他们会怎么处理?周大人,你的故事还可以再讲下去。”
他的意思非常明显,是来探听秦国的打算,周冲自然明白,道:“周冲只是一介使者,不敢妄自揣测。”
“敢问周大人,讲这故事的那位高人有没有说后来怎么样?”李园仍不死心,想以此来探点有用的消息。
周冲轻拍一下额头,不无自责地道:“哎呀,我这人真是的,居然忘了问结局。相爷,你等着,我去问问。”
要是能找到这位讲故事的人,对李园的好处大了去了,李园道:“那是应该,那是应该。好故事嘛,总要有结局。”
淳于珏万未想到周冲如此逗弄李园,拼命地抿着嘴唇,才没有笑出声来。茅焦忍住笑,加入演戏的行列,提醒周冲道:“周大人,你忘了,那个讲故事的人已经拿着你给的二两银子走了。”
周冲猛拍脑门,道:“看我高兴得糊涂成这样,居然忘了这茬。”坐下来,很是不好意思地道:“相爷,真不好意思,这故事没有结局,也许还没有完呢。”
故事还没有完一语不过是给李园一点希望,李园心领神会,道:“周大人,要什么价钱?你开价吧。”很明显,周冲敢到他这里来讲这个故事,必然是有万全安排,杀周冲是行不通的,只有拉拢一途了。
周冲愕然道:“相爷,什么价钱?周冲不明白,还请相爷明示。”
李园恨不得给装傻的周冲一个响亮的耳光,道:“周大人何必明知故问。”
周冲马上变成一副恍然大悟之状,道:“这故事是我花二两银子买的,相爷要是觉得好听,就给我二两银子吧。这样算,我也不亏本。”
这傻装的真绝,李园快给气疯了,耐着性子道:“周大人说笑了,如此好听的故事,怎么值二两银子呢。周大人,我给你二十万两银子,你能告诉我讲故事的人吗?”他是想找到这个人,好杀了灭口。能够知道得如此详尽内情的人肯定是个知情人,要是不杀了,李园睡得着吗?
周冲忙摇手,道:“相爷,你太高看周冲了,周冲哪里值二十万两银子。”
李园猛地站起,右脚提起,本想狠狠跺下去,立时想起不能表现得太过急燥,慢慢放下来,道:“周大人,我说的不是你,是给你讲故事那人。”
“是他啊,我还以为是我,吓我一大跳。”周冲轻拍额头。
李园右手伸出两根指头,道:“两百万两银子,怎么样?”
周冲故作一副惊奇之状,问道:“相爷,你为什么要花如此大价钱买这个人呢?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八章 乱楚奇计(七)
李园平息一下心神,道:“李园没读多少书,平生敬的就是有学问的人,门下食客数千,其中不乏读书人。李园一直想,要是能够把这些读书人的才智写在书简上,成一家之言,岂不美哉。秦国相邦吕不韦,不就是写就了《吕氏春秋》吗?李园也想效法其行,成一本。今日听闻有此能讲故事的能人,这心里啊就想,要是能得他相助,这书还能写不好吗?”
吕不韦和李园两人的才情虽是不同,却两人的手段都差不多。至于秦始皇的身世问题,是姓嬴,还是姓吕的问题,谁也说不清,成了千古谜团,不好下定论。而李园窃国一事,却又不然,已为后人证实是真。
他的反应真不慢,一溜口就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周冲在心里不得不佩服,笑道:“相爷有如此远大之心,周冲不敢让相爷失望。这人姓朱……”
“朱英!”李园脱口叫出来。
周冲双手互击一下,道:“对啊,就是朱英!哎呀,我真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大的名声,连相爷都知道。”
朱英这个漏网的知情者,李园一直想杀他,却始终找不到,没想到居然有音信了,很是高兴,继续编故事,道:“周大人有所不知,这朱英可是大名鼎鼎的能说会道,讲故事很幽默、荒诞,我是早闻其名,就是没有机会见到他。”
“哦,原来是这样。”周冲继续装。
李园急着问道:“请问周大人,朱英现在何处?”
周冲笑道:“周冲虽不知道朱英有如此之才,周冲觉得他这人不是一般人,故事讲得好,我心想要是王上处理国事累了也可以听听他的故事,休息一会也是好的,就派人把他送往大秦国了。”
朱英要是去了秦国,还不把他的把柄捏在秦王手里,到时要他死还不是小菜一碟,李园真恨不得给周冲一拳,追问道:“请问周大人,朱英走了多少时间?”
他是想打听清楚,派出刺客去杀掉朱英。可是,周冲的回答让他大失所望,周冲想了一下,道:“要是慢的话,现在已经到了秦境,快的话已经在给王上讲故事了。”
到了秦国境内,他是鞭长莫及。特别是周冲那句别有用心的话“给王上讲故事”更是让他心惊肉跳,强抑怦怦乱跳的心,道:“想我李园福浅,不能见此奇人。”一副叹息之情跃然纸上,任谁见了都要服气。
周冲也是个会演戏的人,安慰他道:“相爷不必叹息,我大秦与大楚历来交好,世代婚姻,在秦在楚还不一样吗?”
这话乍听是在安慰人,实际上在提醒李园,你该给价了,给的价钱合适,你放心吧,朱英不会说出来,要是给的价钱不合适,那就不好说了。李园哪会不明白,右手食指伸出来,道:“周大人,这个数,怎么样?”
周冲看着他的手指,一副不明所以,问道:“相爷,什么这个数?”
“城池,十座城池。”李园知道周冲在装作,不点明是不行的,直言道。
周冲迷惑,道:“多谢相爷厚爱,我周冲只是一介奔走使者,没有封爵,不敢有封地。再说了,十座城池,这么多,我哪敢要啊。”
李园恨得牙痒痒的,道:“不是给大人的,是给大秦国的。”
周冲又是一副原来如此之态,道:“哦。周冲听闻,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相爷如此重礼赂我大秦,必有用我大秦之处,还请相爷明言相告。”
李园纠正道:“不是礼,是嫁妆,楚国天下最大之国,要是公主出嫁大秦,没有丰厚的嫁妆,就没有大国的气派、威风,周大人以为如何?”
周冲笑道:“楚国不愧是大国啊,一出手就不凡,连嫁个公主都要十座城池。不过,这在我大秦历代婚嫁中还没有个这样的先例,怕不好吧。”
李园拉着周冲的手,装作一副亲热态,轻拍周冲的手背,道:“我说错了,是给公主的汤沐邑,不是嫁妆。”
“只要楚国舍得,我大秦就只好勉为其难,收下了。”周冲非常爽快,道:“请问相国,何以为凭呢?”
李园笑道:“待来日朝议上,王上自会颁下诏令。”
诏令一下,谁也无法改变,周冲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请问相爷,这城池哪里为宜?”
“周大人以为哪里好呢?”李园不答所问,反问周冲。
周冲微微一笑,道:“相爷,你这是折煞我了。这是你们楚国的事情,我哪敢多嘴啊。”
李园微一沉吟道:“荆襄之地,最肥沃十城,周大人以为如何?”
周冲逊道:“相爷,这是你们楚国之事,我真的不便多说什么,只要公主喜欢就成。”
李园笑得两眼只剩一条小缝了,道:“那是,那是。”
这桩肮脏的交易,给周冲不费一兵一卒,还没有一点火药味,只给他讲了一个故事,就给他在不动声色间做成了,堪称一绝啊。
周冲自然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道:“听说相爷府上有的是山珍海味,佳肴珍馐,菜美饭香,我周冲还没吃饭,想叨扰相爷一顿,不知相爷肯不肯招留我这不速之食客。”
不是周冲贪食,喜欢美味佳肴,而是不得不如此,留下来吃顿饭,再套套交情,可以安李园之心。当然,周冲还有一个打算,那就是勒索才开了个头,还没完呢,要在饭局上继续。
李园不知道周冲的打算,果如周冲所料,很是高兴地道:“周大人,你言重了,你这样的贵客,能来我府上,我是高兴得很。你看我,光顾着说话,忘了吩咐下去。来人啊,准备一下,我要宴请周大人。”
下人应一声,自去打理。
不过多久,下人禀报酒席准备好了。买卖做成,李园兴致大好,拉着周冲的手,道:“走!”兴冲冲地走在头里。
看着很是兴奋的李园,周冲在心里想:“你乐吧,等会我要你食不知味,食难下咽。”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八章 乱楚奇计(八)
“嗝儿,嗝儿。”周冲放下酒杯,打着酒嗝,结结巴巴地道:“相爷,故事中的事往往来源于现实,要是没有真正的事实,哪里能够编出好故事呢。”
李园不解周冲之意,问道:“周大人的意思是……”
周冲摇摇晃晃道:“朱英再能编故事,要是没人窃国,又哪里能够编得出来。”
李园本以为和周冲的交易做成,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周冲在酒席中重提,心头咯噔一下,忙撇清道:“周室虽微,但乾坤朗朗,哪个奸臣敢窃国?周大人不要多想了,来,喝酒。”举起酒杯,道:“周大人,我敬你一杯。”
他满以为可以把周冲糊弄过去,没想到周冲根本就不理他,接着往下说道:“故事里的国家偏偏号称五千里,相爷,这事不会发生在你们楚国吧?”
这是一层窗户纸,居然给周冲捅破了,李园尽管早知道那故事说的就是他,乍听周冲问起还是心惊肉跳,忍着心惊,道:“周大人,你说笑了,说笑了,我们楚国国泰民安,忠良在位,奸佞退避,哪会有这种事情呢。”
周冲斜着醉眼看李园,道:“相爷,不对,不对,是你们楚国的事。我还听说,有人准备用这事为借口,准备那个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李园手一颤,差点把酒杯砸在地上,饶是他反应快,也是洒了一身的酒水,忙问道:“周大人,那个什么来着?你能给我说说吗?”
“什么来着?”周冲嘀咕道:“好象是,是是是……”
他还真会吊胃口,说到这里就是不说下去,把李园弄得坐立不安,眼睛睁得老大,看着周冲,急切地道:“周大人,你快说啊。”
“不说了,不说了,这事又不是相爷你做的,你怕啥,那么急着想知道。”周冲不紧不慢地说。
李园差点给周冲的话吓瘫在地上,忍着心惊,堆满笑脸,道:“那是那是。周大人有所不知,我身为大楚的相国,对楚国之事都要处置。职责所在嘛,周大人不要多心,不要多心。”
周冲大拇指一竖,赞道:“相爷一心为公,那些说要清君侧,振朝纲的人是别有用心。”
咣啷一声响,李园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愣了好一阵,才问道:“周大人,是哪些人说的?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们也敢说,不想活了。”
周冲不答所问,把摔碎的酒杯看看,才道:“相爷,你咋把酒杯也摔了?你不会是怕了?他们说这事是相爷做的,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八九是真。”
“说笑了,周大人说笑了。”李园脸上的笑容不变,再次问道:“请问周大人,有哪些人胡言乱语。”
周冲打个酒嗝,道:“说这话的人多了去了,有宗室,还有朱英。对了,朱英说了,黄歇是给相爷害死的,他们要为黄歇报仇。”
“他敢!”李园吼一声,马上意识到失态,忙恢复笑容,道:“春申君是暴病而亡,跟我有什么关系,胡说八道。”心里想的是一定要把春申君的门客全部收拾掉,特别是这个朱英,更是不能让他活命。
“相爷,你这声吼得好啊,我的酒都醒了好多。”周冲的醉意去了几分,道:“我在想啊,要是这事是真的,宗室与春申君的门客合在一起,那还不把楚国闹个天翻地覆。”
春申君的门客与宗室合在一起对付李园,正是李园所惧,没想到给周冲一语道破,心中的震惊就不是笔墨所能形容了,差一点跳起来,问道:“请问周大人,要如何才能化解?”
周冲不答所问,接着道:“要是他们再结交一个邻国,象齐国这样的大国,那实力就会大增,不好对付,不好对付。”
按理,李园听了这话一定是恨得牙痒痒的,没想到他听了却很是开心,不无兴奋地道:“就算他们结交齐国,但大秦决不能让他们胡作非为。”
他最担心的是秦国搅和在一起,宗室结交齐国,他就可以结交秦国,只要秦国插手,还怕齐国做啥,他能不高兴吗?
周冲肩一耸,双手一摊,道:“好是好,可是……”
李园忙问道:“周大人,可是什么?”
周冲接着道:“就算我们要帮助相爷,那也要师出有名啊,名不正则言不顺嘛。”
这话只是在提醒李园,只要你开口,秦国就干预,这话对李园来说无异于天音仙乐,甚至比天音仙乐还要好听,兴奋地道:“秦楚世代姻亲,楚国之事也就是秦国之事。”
周冲心想戏也演得差不多了,鱼儿上钩了,该是勒索的好时机了,道:“我听说他们打算割五十城给齐国。”
“这么多?”李园尖叫起来,转念一想,宗室割城如此之多,可以想象得到他们是打算大干一番,咬咬牙道:“要是荆襄之地五十城,能否与大秦王上执手?”
只要楚国两派打起来,把楚国弄个四分五裂,不再拖秦国的后腿,周冲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能不能得到城池,并不重要。只要争取数年时间,秦王灭掉其他几国,腾出手来对付楚国,把楚国灭了,整个国家都是秦国的,还在乎那点城池,这就是周冲的打算。
现在,应该给李园一个承诺,让他放手去对府宗室和黄歇的门客,周冲何乐而不为,笑道:“要是有五十城,不要说与王上执手,就是我大秦军队也可以到来。”
得到这个承诺,李园是大喜过望,很是兴奋地道:“多谢周大人,多谢周大人。”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大秦军队出动,所费很多……”周冲才说到这里,李园已经是忍不住了,道:“周大人请放心,一切开支都由我们楚国出。还有什么要求,周大人尽管提。”他还真是大方,不怕给代价。
等到周冲回到驿所,茅焦和淳于珏两人把周冲细细打量一番,大拇指一竖,赞道:“周兄,真有你的,好一个盗跖之行,勒索无度。”
周冲忙辨解道:“这是他心甘情愿的,不是我伸手要的。”
“张仪当年欺楚怀王也不过如此嘛,周兄,真有你的。”茅焦很是佩服。
淳于珏不赞同茅焦的看法,道:“张仪欺怀王,还不是给怀王的宠妃郑袖送了厚礼,而周兄是一毛不拔呀!比起张仪,只高不低!”
第四卷 攻伐篇 第九章 满载而归(上)
“这是谁的车队,这么多的人?”一个咸阳守城门军士望着逶迤而行的长长车队,不太明白地道。
旁边一个兵士在他脑袋上轻拍一下,道:“你是猪脑子,还是没长眼睛,这是我们大秦国周先生的车队,从楚国回来。你看见没有,那是楚国公主的车,那是周先生的车。”
又一个兵士弄不明白为何周冲的车队有如此之多的车辆,道:“同为使者,差别咋就这么大呢?去齐国的还算好,好歹还有几辆车,去赵国的就不太好说了,一个小孩子,拿着一个玩具泥人,乘着一辆车,喜滋滋地就回来了。只有这周先生,大车小车的,一眼望不到头。车上都是些什么东西?”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金银财宝了。楚国的公主与别国的公主不一样,每次出嫁,那嫁礼都比别国多得多,要不然她们怎么能在大秦国独得王上的恩宠。”兵士开始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浮想联篇。
一个伍长过来,喝道:“嘀咕过俅,有本事你也学人家一样,去楚国,坐大车,乘宝马,锦衣玉食,就知道在这里瞎磕嘴。车来了,站直了。”
兵士们得令,站得笔直,目注周冲的车队通过城门。
周冲的车队数量众多,一路上没少与人注目,好奇者多了去了,周冲见得多了,也不以为怪,然而等他到了王宫前,看到的一幕,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难以思议。
淳于珏掀起帘子,望着外面,惊奇地道:“周兄,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的虎贲卫士,刀出鞘,箭上弦,好象上阵杀敌似的,这哪里来的敌人?”
茅焦掀起窗子望着外面,道:“真是的,他们这是怎么了?”
周冲把外面的情形看清楚了,不下数百虎贲卫士个个如临大敌,笑道:“没什么,应该是来欢迎不速之客吧。”
“谁是不速之客?”淳于珏有点想不明白。
周冲笑道:“当然是我们了。”从车上跳下来,只见赵高长舒一口气,大步而来,扯着尖细的嗓子,道:“周大人,你可吓我一大跳,你这车咋这么多?”
“赵大人有所不知,这些是楚国公主的嫁妆,还有些是楚王送给王上的礼物。我呀,一道带回来了,这人也就多了点。”周冲回礼,道:“两位楚国公主,赵大人安排她们歇息吧。”
赵高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物,还是给周冲的话搞糊涂了,道:“两个公主?周大人,你没说笑吧。”
“赵大人,你看我象说笑吗?”周冲一本正经地道:“究竟哪位公主做王妃,这要由王上来这夺,我这个使臣只管把公主接回咸阳就是了。”
周冲要挑动楚国两派大干一场,打个血流成河,自然是每派带一个公主回来,至于说词还不简单,周冲就说他去楚国之时,秦王特地交待过,要多接几个公主回来,至于原因周冲推到秦王头上了,李园和芈刍负他们总不可能跑去问秦王吧。即使要问,秦王也会给周冲圆谎。
赵高点头,道:“那是,那是,还是周大人高明。周大人,你这车也太多了,你看都调动虎贲卫士了,是怕有人不轨,变生不测呀。”
“赵大人忠心王事,周冲感佩。”周冲顺带送了他一顶高帽,问道:“烦请赵大人通禀一声,就说周冲出使楚国回来复命。”
赵高笑道:“周大人请跟我来。”和周冲并肩走到秦王房前,道:“周大人请稍候,赵高去禀报王上。”
“报什么报,这么大的动静,就是睡着了也给你们吵醒了。不就一个迎亲的车队嘛,用得着弄这么大的动静,居然调动虎贲卫士了。赵高,你去把虎贲卫士撤了,公主送去歇息。”秦王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道:“周冲,你进来。”吱呀一声响,秦王打开门,伟岸的身躯出现在门里。
周冲上前几步,就要施礼,秦王招手,道:“周先生,免了,免了。”招手道:“快进来,快进来。”
道声谢,周冲进屋,秦王把门关上。周冲一看,尉缭,甘罗,王敖和李斯都在屋里,他们站起来,要和周冲见礼,秦王摆手道:“别拘那些俗礼了,都坐下来吧。”
周冲他们依言坐下。秦王道:“寡人琢磨着周先生也该回来了,没想到你回来时动静是如此之大。你这哪里是迎亲,倒象是带了一支军队。”听得出,他的心情很好,居然开起小玩笑了。
“臣鲁莽,惊扰王上,还请王上治罪。”周冲请罪。
秦王伸手阻止周冲说下去,道:“王敖王先生出使齐国,结交了后胜一班齐之奸佞为我所用,对我大秦有莫大的益处,齐不用再担扰。李斯出使魏国,一切顺利,魏国尽在掌握中,不足为患。奇--書∧網赵国,甘罗一出,除了给寡人迎回一个千娇百媚的公主外,还给寡人捎来五座城池,有了这五城,河间之地无忧也。现在的问题就在楚国,寡人盼着周先生给寡人带来好消息,周先生不会让寡人失望吧。”
周冲道:“王上,臣出使楚国,为王上迎回两位公主,臣有罪。”
迎亲居然迎回两位公主,这在秦国历史上还是第一遭,算得上奇事了,尉缭他们好奇心起,想听周冲说明原委。
秦王问道:“周先生为何迎回两位公主,可否给寡人说明原委。”
周冲正要回答,赵高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秦王喝道:“赵高,你进来,什么打起来了?”
这喝声如雷,要是在平时,赵高肯定是给吓得屁滚尿流,没想到他推开门进来却是一脸的喜色,连声道喜,道:“王上,大喜,大喜!”
秦王沉着脸喝道:“说清楚点。”
赵高应声是,很是兴奋地道:“王上,刚刚接得六百里加急军报,楚国打起来了,楚王与宗室打得血流成河,寿春是遍地尸体。”
尉缭他们刷的一下看着周冲,眼里满是询问之意。秦王哈哈大笑,猛地一下站起来,拍着周冲的肩道:“周先生,这就是你做的好事吧?这是你送给寡人的礼物,寡人万分感激!周先生,快快给寡人说明详情。”
能令楚王与宗室大打出手,打得血流成河,这其中必有让人想不到的妙计奇计,尉缭他们都是好奇计之人,个个一脸的期待,巴不得周冲一口气说完所有的经过。
第四卷 攻伐篇 第九章 满载而归(下)
“妙妙妙!”周冲一说完,屋里之人包括秦王本人在内,都是击掌称妙。
偌大一个楚国,经过周冲这么轻轻一推,两派之间打得不可开交,血流成河,任谁都不得不叹服。尉缭感叹道:“缭子自以为天下奇士,可要是如周大人一样让楚国不战而自乱,实是无能为力,周大人诚天人也!”
周冲之所以能够行此事,还不是因为他知道那件窃国之事,芈刍负有反心,拿来稍加应用即成大功,尉缭即自叹弗如,还真想不到,道:“缭子先生过奖了,周冲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不敢当先生盛赞。”
甘罗的童声响起道:“周先生此计之妙,可谓妙绝天下,甘罗自以为取回河间五城是一件大功劳,和先生所行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了。”
王敖和李斯又要来说点恭维话,秦王摇手阻止他们,道:“都别说了,周先生此计为寡人去了一块心头石。天下虽大,半入于楚,欲得天下必先得楚,楚国内乱,则寡人无忧也,就可以全力东进了,周先生功在天下!”
秦王的心气高得吓人,能得他半言片语赞扬都很难得,他如此赞扬,周冲还真有点晕乎乎的感觉,道:“这都是仰仗王上威德,才得以成功。”
“别捡好听的说了。”秦王打断周冲说下去,道:“楚国打起来固然是好事,不过要是不善加利用,他们也打不了多久。对于我们来说,要让他们打得越久越好,要让楚国的血在自己的土地上流干,要让楚国的财力在内乱中耗尽,缭子先生,寡人下一步该怎么做?”
尉缭摸摸胡须,不紧不慢地道:“王上,这事周先生胸有成竹,何不听听周先生的高见。”他不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只是不想抢周冲的风头而已。
秦王点头,道:“缭子先生所言极是。周先生,说说你的高见吧。”
周冲谦逊一声,道:“王上,臣以为在楚国这件事上,王上应该做两样:一是要让楚国持久打下去,不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打到后来,即使分出胜负,也要让楚国不能恢复元气,如此一来才能给大秦争得时间。”
秦王点头道:“寡人也是这么想,请问周先生该如何做?”
周冲接着道:“王上要收不战而得楚国之效,就要让两派无休无止地打下去,臣以王上可以允诺两派,会给他们支持,以安其心。但在实施时,只支持弱的,谁弱就支持谁。”
要收到让楚国长期打下去之效,绝对不能支持强的那一派,要不然很快就打完了,支持弱的那一派,他们是打来打去也不可能打出个结果来,这才是秦王最需要的。
秦王大笑击掌,道:“好你个周先生,这种主意你也想得到。招是高招,就是太损!不过,这主意很不错,就这么办。”
李斯补充道:“为了定他们之心,可以派出一支军队驻扎在秦楚边境上。”
尉缭摸着胡子,道:“楚国这一乱,百姓必然流离失所,大秦可以趁此时机收拾楚国民心,在秦楚边境上招收楚国的流民。”
“我大秦地广人稀,所缺的就是百姓,先生此议不错,这事就这么办。”秦王看着周冲,道:“周先生在楚国当街折辱李园,在楚国百姓心目中已是英雄,这事就劳周先生坐镇。”
周冲万未想到自己在楚国的一时意气竟然有如此之功,忙推脱道:“王上,这……”秦王打断他的话,道:“周先生不必多言,这事就这么定了。还有,周先生请记住,把那些身强力壮的楚国百姓收编起来,编入我大秦军队。”
秦王就是秦王,一个地地道道的利益最大化者!光养着楚国的难民,肯定不划算,要是把那些身强力壮的难民编入军队,那就不同了,周冲不得不赞同他高瞻远瞩。
“其他的人,就分给他们土地,让他们耕种,为我大秦提供粮食。所有的爵位,一律按秦律定,该赏的寡人决不啬吝,该罚的寡人也不会手软。”秦王坚定地道:“未与楚战,先得楚之百姓,大秦何愁不能得天下!”
他这是釜底抽薪,深谋远虑之举,任谁都得服气,周冲钦佩无已。
秦王问道:“周先生,第二件事可是两位公主?”
周冲点头道:“正是。两位公主如何处置,还请王上定夺。”
秦王笑道:“寡人的后宫大着呢,不在乎多她们两个。这事,寡人自有主张。”
宫中与外面不许通消息,这是一个规定,但是真正能做到这点的又有多少?历来是宫里宫外互通声气,周冲的意思就是要秦王利用好这两位带有间谍性质的公主,以秦王的精明,要操纵她们还不是小菜一碟,还怕楚国两派打得不够狠?
“楚国一定,则寡人无忧,天下大事定也!”秦王很是开心地道:“这都是周先生之力,如此大功,寡人一定要厚加赏赐。”
赏赐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周冲虽是高心,也不是贪财之人,忙道:“王上,臣有罪,在楚国收受了很多礼物,还请王上责罚。”掏出自拟的礼物清单,道:“王上,请过目。”
秦王看完,道:“还真不少啊!收受他国礼物,一定要重罚,周先生此举意在楚国,安两派之心,也就不问了。”
“谢王上!”秦王就是聪明,一眼就看穿周冲之意,周冲不得不服,道:“臣自会把这些礼物交给国库。”
秦王右手一个,道:“不必了。这些礼物本该归国库所有,周先生此功很大,寡人就用他们赏赐周先生。你不要说了,以先生立下的功劳,这点赏赐太薄了,赏不及功。对了,迎接缭子先生时,寡人把王车送与缭子先生,今天,寡人就把寡人的王车送人周先生。”说送而不说赏,是对周冲很尊重。
周冲在楚国收的礼物很多,他足以当一个亿万富翁,自己一下子暴富,周冲还真有点晕乎乎的感觉,没想到秦王大手笔,把这些礼物送给他不说,居然把自己的王车也送给他,一下子转不过弯来,道:“王上,这万万不可!”
秦王以不可更改的语气道:“还是甘罗说得对:王车之上皆是贤人!寡人当日拉你上车,是明智之举。周先生,你当日给寡人推举天下贤才,你说当今天下有两位贤人,文则韩非,武则缭子先生,这话不对!”
周冲道:“臣妄议,请王上治罪。”
秦王接着道:“天下贤士有三,还漏了你周先生!”
“王上,臣何德何能,敢当王上盛赞。”周冲不无自责地道:“王上要臣带回楚之良工,铁器配方,臣是一样也没有完成,还请王上治罪。”
秦王派着周冲的肩头,道:“你呀,就不用自责了。整个楚国都握在寡人手里,寡人要什么楚国就得给什么,要土地就给土地,区区几个良工,一点铁器配方他还敢不给?”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十0章 绝世神医(上)
“杀呀!杀呀!”一队队秦军士兵在进行训练。说他们是秦军士兵,其实不太准确,应该说是穿上秦军服装的楚国人。这些身强力壮的楚国难民给周冲挑选出来,让王翦训练。
王翦是中国历史上一代名将,秦始皇统一中国的最大功臣之一,其军事才干的确非凡,这些楚国难民经他训练,变得很是不同,骠悍锐气,虎虎有生气,堪称精锐。
“王将军果然高明,把当初那批垂头丧气,大有只活今朝,不管明日的难民打造得如此具有虎气,了不起,了不起。”周冲望着那些受训的难民军队,很是钦佩地说。
周冲这话可不是拍马屁,而是实情,想想当初他挑选这批难民的样子,周冲就不禁感慨万端,到现在周冲还记难民的样子:朝不虑夕!对未来失望到极点,比打了一百次败仗的败兵还要狼狈。而现在的这些人,已经对未来充满希望,渴望上战场,为秦国立下战功,加官晋爵。这变化实在是太大了,让人不服都不行。
秦国的律法虽给后人骂为苛暴,要是细究下去,你会发现其中很多可贵之处,揉沙成钢就是其可贵处之一。楚国和秦国一样,最初被中原视为蛮夷之地,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会盟,因为楚国的民众绝大部分是“化外之民”,非常的骠悍好斗。曾经一度,楚国让中原诸国谈之色变,城濮之战,晋文国打得非常艰苦。可惜的是,由于律法方面的原因,楚国民众自由散漫,不堪其用。
同样是楚人,在秦国律法约束之下,变得如此有生气,让人不得不生出桔之所以为桔,枳之所以为枳,非种之差别,而是环境使然。
王翦谦道:“周先生过奖了。都说我大秦兼并戎狄,野蛮骠悍,才得以士卒乐战,其实不然,楚国之民不是东夷之人,就是百越之民,同属化外不通仁义之教的蛮夷,其骠悍不在我大秦之下,只是教之未得其法。有人说一个一个地比,秦不如楚;一国一国地比,楚不如秦,楚民之骠悍,天下勇士也,但是失之于法度,只知私斗,不乐公战。究其原因,还不是赏不及功,罚不及过,更有甚者是有功不赏,有过不罚,法度不存,才有自吴起死后楚国的军队一日弱似一日,到现在已经不堪一击了。”
他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代名将,不仅仅是他具有杰出的军事才干,更在于他有独到的眼光,认识如此深刻,周冲是不得不服气,赞道:“王将军言之有理,周冲不服都不行。”
王翦接着道:“打仗嘛,是协同作战,不是任一人之力,更不能逞血气之勇,是要把所有人的力量集中来使,因而这法度非常重要。法度分明,恰恰是我大秦的长处,我大秦军队才得以长胜不败。楚国之民不适应我之法度,先生还记得当日我杀了十个坏法的楚民,方才让他们惮我之法令。”
当日,挑选好楚民,王翦才把法度一申明,那些楚民开始耍赖了,躺在地上不起来,一副要死不得活的样子,因为他们讨厌法度,楚国本来就法纪败坏,自由自在惯了,要他们适应秦法的确是很难。
周冲都有点傻眼,可难不住王翦,他再次申明法度,楚民仍是不听。王剪再次申明,还是不听。三次申明以后,王剪也不再申明法纪了,开始采用雷霆手段,把最先倒地的十个楚民给杀了,如此一来震慑全场,楚民不敢不听了。
他这一手段和孙武杀吴王宠妃是同一手段,具有很好的震慑作用,从此以后要楚民东则东,要西则西,无不如意。
秦国法度常设,法令分明,那些训练冒尖的士卒得到奖赏,训练不努力的士卒被处罚,更是让楚民无不努力,拼死训练。越到后来,被处罚的人越少,受赏的人越多,楚民无不眼红,争相报名参军,踊跃之极。当日宁可死也不参军的情景荡然无存了。
“将军号令严明,赏罚分明,他们这是不得不服。廉颇当年到了楚国,为楚将,却认为楚国之兵不如赵兵善战,郁郁而终,其实不然,楚国之兵并不比任何一国差。楚兵之所以屡战屡败,正如将军所言,在于法度不存也!廉颇虽为一代名将,但其认知比起将军差之远也!”周冲赞叹。
王翦摇头道:“不然。商君说过民难与虑始,可与乐成,这不仅在治国上适用,在治军上也适用。要自由散漫惯了的楚民突然接受大秦法度,还真的很难,不用雷霆手段难以奏效。”
民难与虑始,可与乐成,周冲早就知道,当时还有点嘀咕,不以为然,现在不得不称赞那是真理,要不然历朝历代的改革家为什么那么不得人心,而历史却给了他们很高的评价。
“王将军高明!不久的将来,大秦又有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这都是将军之功。”周冲再次钦服于这位名将的卓越眼光。
王翦忙道:“周大人这可是折煞末将了,要不是周大人,哪来的楚国难民,哪来的铁军?这都是周大人之功啊!”
二人正说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放眼一望,一队人飞马赶来,当先一人正是赵高。赵高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喘着粗气,道:“哎呀,周先生,你在这里,害我好找。”
他这人历来伶俐,断无如此说话的道理,如此说话,必然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周冲心头一跳,急急地问道:“赵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赵高喘口气,道:“甘罗病了。”
“可曾看大夫?”周冲问道,心里想的是难道这位少年宰相要升天了。
“看了,看了,没用。他这病也真够怪的,就静静地躺着,熟睡方酣,已经半个月了,就是不醒。王上派了好多御医去,都束手无策。”赵高把事情说明,道:“王上请周先生快快赶去,出一良方,把甘罗救醒。”
这种治病救人之事,周冲是绝对的门外汉,哪里敢想,吃惊地道:“这我可做不来啊。缭子先生呢?他应该有办法。”
“别提了。甘罗这病很怪,抱在手里象一摊烂泥,又拍又敲又掐的,就是不醒,眼皮上绑了石头,掰都掰不开,缭子先生也是束手无策。”赵高催道:“周先生,这是王上的马,王上说了,要周先生骑他的马赶去。”把马缰递在周冲手里,催促道:“周先生,快走啊,王上在等着呢!”
周冲脑袋里乱哄哄的,机械地接过马缰,心里想道:“我又不会治病,我去能有什么用?我要是能救这位少年宰相,我自己都会封自己绝世神医了。”
让周冲想不到的是,他这一去还真成了神医。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十0章 绝世神医(中)
“周冲见过王上。”周冲向秦王施礼,不住地喘着粗气。周冲这一路好跑,要不是秦王的马好,马腿都给跑断了。
秦王摆手道:“周先生来了。”对着那些低眉顺目的御医喝道:“你们这些猪,居然连这点小毛病都治不了,寡人养你们都白养了?寡人把话摞在这里,要是甘爱卿有个闪失,寡人要你们好看。”
瞧秦王那副气急样子,周冲想到一个词“如失左右手”。甘罗少小聪明过人,胆识不凡,敢当着秦王的面棒打赵高,秦王打从心里喜欢他,这种过人的胆识与心气极高的秦王暗合,无形中秦王把他当作知己,现在甘罗重病在床,他能不急吗?
也是秦王,要是换个人,肯定会说把那些御医给杀了。要知道佛渡有缘人,药医不死病,要是甘罗真的不治,即使把这些御医给杀了也是于事无补。
这些御医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低眉顺目,大气也不敢出,噤若寒蝉。
周冲再一看,尉缭双眉紧皱,不顾秦王在面前,踱来踱去,嘴里不住念念有词,秦王训完御医,又看着尉缭,很是期望。可惜的是,尉缭只是踱来踱去,就是不开口说话,秦王不免几分失望。
李斯,王敖二人也是眉头紧皱,不用想都知道是在思索良方,只是一时之间未得到。
尉缭,李斯,王敖,还有秦王本人都是学识不凡的人物,可以称得上才高八斗,他们如此苦思,可见甘罗这毛病远非秦王说的小毛病。他们都一筹莫展,周冲自问无从医经历,不能起死回生,也不打算显能,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小甘罗。
甘罗仰面而卧,身盖锦被,小脸蛋红扑扑的,一点病象也没有,鼻息微微,呼吸缓慢匀长,用炼丹家的话来说,简直称得上很得呼吸的精髓,把呼吸与生命的精华演绎得淋漓尽致。锦被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地一起一伏,很有节奏。
这是典型的熟睡,哪里有病。要不是周冲从赵高嘴里知道他已经一睡半个月,肯定会说秦王才有病,居然敢说睡得如此香甜的人有病,他不有病才怪。
不仅有病,还是疯病!
床沿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妇人,正是甘罗之母,一脸慈爱地看着甘罗,轻轻地道:“罗儿,罗儿,你快醒醒。罗儿,你醒醒啊,娘来看你了。”
声音非常温柔,充满着母爱,可是甘罗仍是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秦王对那些御医,道:“去商量一下。”这些御医如逢大赦,应一声,跑到一边自去争论了。什么药石针灸之道全道出来了,争得不可开交,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是没有一个都同意的结论。
皱着眉头,秦王看着尉缭,道:“缭子先生,可有办法?”
尉缭停下来,缓缓摇头,道:“王上,缭子无能,实是无良方。”
不用问,只看尉缭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有办法,秦王很是烦燥地看着李斯,李斯忙道:“王上,臣也无能。臣想遍了所有的医书,都没有找到办法。”
“王敖先生呢?”秦王问王敖。
王敖很是不甘心地道:“王上,王敖束手无策。”
连最被看好的尉缭都没有办法,秦王只觉一身冰凉,看着周冲问道:“周先生以为如何?”
要是问其他的事,周冲就是不知道,也可以说出个一二三四,对于治病救人,周冲是想都不敢想一下,摇头,道:“王上,周冲不通医理,不敢妄言。”
周冲不懂医术,秦王是知道的,要是换个人肯定是不再说话,不过秦王就是秦王,在别人已经没有希望的时候,他仍然充满着希冀,激情四射,对周冲有信心,道:“周先生有所不知,依寡人看来,甘罗这病似非药石所能济,他们把药石针灸之道全用上了,都没有凑效。寡人是想,办法应该不是出在药石之上,而是在其他方面,周先生历来有奇思,或许会想到办法也未可知。”
那些御医可不是吃白饭的,要是没有点东西,还能成为御医嘛,连他们都束手无策,周冲哪里敢想。经秦王这么一说,周冲倒是想起一个词“精神疗法”,道:“王上,容周冲想想。”
秦王,尉缭,李斯,王敖还有甘罗的母亲一齐看着周冲,眼里满是期盼之色。
周冲思索着道:“王上,周冲还不知道甘罗何以如此。”
秦王冲甘罗的母亲微一点头,甘罗的母亲明白,秦王是要她把甘罗的事情说一下,道:“这事得从半月前说起。罗儿从赵国归来,好象变了一个人,睡觉时老是说胡话,醒来之后,我问他,他说他在梦里梦到神仙。那天晚上,他上床之前就说,又要去会神仙了。哪里想得到,他一睡就是半个月,不吃不喝的,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说到后来,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
据历史记载,甘罗睡觉中死去,据说是给神仙召回天宫,周冲当年读史,就曾想过:“要是真有此说,那么甘罗睡觉中死去,又没对人说起过,后人如何得知他是给神仙召回天宫,而不是给小鬼拿入十八层地狱,纯属无稽之谈。”根本就不信,没想到居然真有此事,很是惊奇地道:“居然有这种事!”
秦王很是期待地道:“周先生,可有办法?”
周冲没有马上回答,皱着眉头思索,突然道:“王上,臣有一策,也许可以试试。”
现在谁都没有办法,他这话无异于让秦王他们重新升起希望,秦王急急地道:“周先生,什么办法?快说。”
周冲接着道:“不过,这办法不一定能成。”
秦王他们是落水的人抓住了稻草,哪里管得了那些,秦王点头道:“成与不成,总要去试试看。周先生,要如何做?你说,要什么?”
周冲看着甘罗的母亲,道:“甘罗平日里最依恋的谁?”
甘罗母亲回答道:“是妾身。”
“那就好。可要辛苦你了。”周冲对秦王道:“王上,要几十个和甘罗娘年纪差不多,要富有爱心,最好是生个孩子的妇人。”
秦王手一挥,道:“李斯,快去办。”很是不解地问周冲道:“周先生,你要这么多妇人做什么?”
这个问题也是尉缭他们想问的,齐齐看着周冲不语,等着周冲给出答案。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十0章 绝世神医(下)
“罗儿,罗儿,你快醒醒,娘来看你了。”一队妇人努力装作非常关心,很富慈母情怀的样子叫喊。可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她们做得也太假了,一听就不对。
秦王脸一沉,喝道:“没吃饭?亏你们是生过孩子的人,连慈母情怀都没有。再来,谁要是不象,休怪寡人刀下无情。”手一挥,一队虎贲卫士走了进来,在妇人身后站得笔直,虎视眈眈,只要秦王一声令下,这些妇人包准成了他们刀下鬼。
这些妇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浑身筛糠,瑟瑟抖个不停,就差屁滚尿流了。
秦王双手一拍,两个五大三粗的虎贲卫士各自端着一个银制托盘进来,托盘上面盛放着金光灿灿的金饼。这些妇人哪里见过如此美丽的金饼,眼里放光了。
“你们都看见了,这是金饼,你们叫得好,寡人每人赏你们一个金饼。要是甘罗醒过来,寡人十倍赏你们,每人十个金饼。”秦王话锋一转,用森冷的语气道:“你们也要记住,要是叫得不好,寡人认得你们,寡人的虎贲卫士可认不得你们!”
秦王的话很有作用,那些妇人齐声叫道:“罗儿,罗儿,你快醒醒,娘来看你了!”
甘罗的母亲点头道:“有点象了!”
周冲不得不在心里感慨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在秦王手里有神奇的作用,原本怎么叫怎么不象的妇人经过秦王这一打磨,叫起来象模象样,充满着慈母情怀,很富爱心。
在甘罗母亲监督之下,这些妇人一遍又一遍地训练,一遍比一遍好,不多一会儿甘罗的母亲满意了,道:“有请各位姐妹到罗儿床前呼叫。你们要记住,他是我的孩子,也是你们的孩子!各位姐妹,求你们了,用情感呼叫!”
这些妇人来到甘罗床前,一遍又一遍地叫道:“罗儿,罗儿,你快醒醒,娘看你来了!”
秦王皱着眉头问周冲,道:“周先生,这要叫什么时间?一天,还是两天?”
究竟叫到什么时间,周冲也无把握,道:“王上,臣以为要么叫到甘罗醒转,要么叫到……”秦王挥手阻止周冲说下去,他自然明白周冲后面的话是要么叫到甘罗断气为止。
甘罗现在的情况要么给叫醒,要么就是死去,长时间的静卧不醒,别的不说,饿都会把他饿死,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秦王何等样人,哪会不明白,他是不愿听到后面的话,才不要周冲说下去。
秦王问道:“周先生,这办法有用吗?”
周冲也无把握,道:“王上,臣也不知道。臣知道穆公当年一睡七天,梦入天庭,饮仙人之酒,得授天书,大秦得以霸天下。”
秦穆公当年一梦七日七夜,方才醒转,据他所说他到了天宫,喝了仙人的酒,还给神仙授予了一部天书,还要他三定晋国,后来验证了。对于这种神仙之事,周冲根本就不信,也许是后人胡诌的。比如陈抟,张三丰,还有诸葛亮,传说他们能一睡数年,那是无稽之谈,当不得真。
可在中国历史上有两睡非常有名,一个就是秦穆公之睡觉,他梦中的神仙之事不可信,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人可以长时间睡觉。
另一睡就是甘罗了,一睡就给睡死了,再也没有醒过来,一个少有的奇才与世长辞,徒让后人叹息!
“有理!”秦王点头,道:“你看寡人,身为为嬴氏子孙,却忘了先辈的事,倒叫你这个外人提醒,真是的,真是的!”很是亲热地拍着周冲的肩膀,道:“这个办法的确可以一试。周先生就是昔年的内史廖。”
周冲谦道:“王上过奖了,这办法成与不成,臣还没把握。”
“有办法都比没有办法强嘛!”秦王鼓励周冲,道:“没到分晓的时候,不要轻易放弃!让她们叫下去,直到甘罗醒转。对了,分成三批吧,轮流着叫唤。”
周冲之所以想到这个办法,还不是根据一种叫做喊魂的办法。鬼魂之事,无据无凭,不足采信,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象甘罗这种情况,掐都不能掐醒,很可能生命力流失,一睡不醒,与世长辞。
只能用母爱与他灵魂深处进行交流,通过亲情唤起他的生命力,也许能够醒过来。
周冲知道按照历史进展,甘罗应该寿终正寝了,他醒过来的可能性为万分之一,也许连万分之一都不可到。要是真醒过来,只能归结为奇迹。
然而,奇迹真的出现了。那是在三日后,甘罗终于睁开眼,道:“娘,神仙不见了,神仙给娘喊没了。”
甘罗母亲一下把甘罗抱在怀里,哭泣不已,道:“罗儿,你终于醒了。娘高兴,娘好高兴。”不停地在甘罗额头上亲吻,慈母情怀表露无已。
“娘,你知道嘛,神仙要封我做官,我正要接受他们的册封,就听见娘在唤罗儿,罗儿放心不下娘,没有答应他们。”甘罗还没有回过神来,问道:“娘,你别哭。”
甘罗母亲抽泣着点头,两下抹干眼泪,道:“罗儿,娘不哭,娘不哭了!不哭了,不哭了!”紧紧地拥着甘罗。
自己这办法居然有用,周冲真的是想不到,惊奇地看着坐在床上的甘罗,眼珠都差点掉在地上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甘罗母亲一下跪在周冲面前,连连叩头,道:“多谢神医,多谢神医,多谢周神医!”额头在地上碰得砰砰响,周冲忙扶住,道:“快别,快别!”
秦王长声笑道:“你说得不对,周先生不是神医,是绝世神医,扁鹊也不过如此嘛!”
周冲忙逊道:“王上过奖,臣不过是一时蒙对了。”这事,周冲真的是蒙的,不是说假话。
秦王拉着周冲的手,轻拍周冲的手背,道:“周先生不必过谦。城池失而可以复得,人才失而不可得,周先生为寡人救回甘罗,这功劳可大了,比你扰乱楚国还要大,寡人在这里谢谢你。”向周冲施礼,周冲忙还礼。
“寡人已经有了缭子先生,周先生,甘罗,要是再有韩非,这天下也就握在寡人掌中了。”秦王非常开心地道:“走,周先生,跟寡人去,好好庆贺庆贺!”
周冲给秦王拉着,一路上迷迷糊糊的,到现在还有点头晕!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十一章 燕太子丹(上)
“茅兄相召,可是有要事?”周冲从马背上跳下来,问前来迎接的茅焦。
茅焦答道:“周兄有所不知,有一个商人执意要见你,小弟是哄也哄不走,请也请不动,只好把周兄请回来了。”
他是一个有才具的人物,他都束手无策了,可见这个商人有多难缠,周冲心想可得好生应对,道:“在哪里?”
“在厅子等着呢。周兄快去。”茅焦说完,大步而去。不是他不想陪周冲去,可以想得到这个商人肯定是把他给折腾得厉害了,不想再见他,本着惹不起,总躲得起的处世原则,自行让开。
周冲心里升起老大一个问号,心想这人会是谁,大步进入厅子,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面相英俊,属于帅哥的那种,眼睛很是明亮。身着一身华贵的绫罗,很是富态,不过富气之中自有一股淡淡的威仪,那不是普通商人所能拥有。更有一桩奇特处,他的衣服有点鼓胀,绝对不是他的身材臃肿,衣服里应该是藏有东西,不是金银细软就是兵器之类。
如此怪异之人,周冲还没有见到过,心里的问号就更大了,一抱拳,道:“在下周冲,见过先生。周冲斗胆,请问先生大号如何称呼。”
来人回礼道:“在下齐燕云见过周先生。齐某来得唐突,还请周先生恕罪。”
按照礼节,周冲接下来应该邀请他入座,然而周冲的表现让任何人都想不到,周冲冷冷一笑,喝道:“来人,送客!”
两个虎贲卫士进来,站到这人两侧。周冲道:“先生,请吧。”
这人站着不动,很明显他根本就没料到周冲会来这一手,愕然道:“先生这是何意?在下素闻周先生待人有礼,何故如此简慢在下?”
周冲冷笑道:“周冲不才,听说过一句话‘遇文王讲礼仪,逢桀纣动干戈’,像你这样不实诚,喜欢隐瞒身份的人,周冲没什么好说的,你请吧。”
这人自问努力装作的身份没有破绽,没想到给周冲一见面就揭穿了,心里很是吃惊,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辩道:“周先生有所不知,在下的确是齐燕云。”
“到现在,你还嘴硬,还在说假话。你来找我,必是有要事,你如此不开诚布公,恕周冲无礼了。”周冲冷笑,道:“你怎么装,有一样你是装不了的,你的气质绝对不是商人,要是周冲没有看错,你应该是官场中人,还是一个很大的官吧。”
这次,这人没有辩解了,问道:“请问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人的气质养成,跟他的环境有关。你身上的威仪之气不是在一心只往钱眼里钻的商人中能够养成,你是生在官宦之家吧。”周冲说出原委,道:“你要是想和我说事,就说出你的真实身份,要是不想和我说事,就请吧。”
这人不仅不失望,反而很是高兴,长声笑道:“久闻周先生料事如神,今日一下,果是如此。燕丹见过周先生。”
周冲吃了一惊,问道:“你是燕国太子丹?”
不是周冲不惊吓,而是燕太子丹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他的出名并不是他具有雄材大略,而是他专门干歪门邪道之事,不知道励精图治,革除积弊,整军经武,却把保国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刺客荆轲身上,实在是大错特错。
周冲当年读史至此,曾言:“燕丹此举大错特错也!即使刺杀秦王成功了,燕国能有什么好处?燕国不仅得不到一点好处,而且马上就会灭掉,灭掉燕国的还不是秦国,而是秦国主导的联军。可以想象得到,要是秦王一死,秦国继位之君必然要为秦王复仇,传檄天下,则楚、魏、齐三国惧秦之强,必然不敢站出来为燕国说话,而且在秦国的重压下还会出兵。为秦王复仇是一个谁也无法抗辩的理由,正所谓名正而言顺是也!反观燕国,没有任何改革,国势日下,国力不强,哪里抵挡得住联军的进攻,朝夕即灭。燕丹做了一件大蠢事!后人却赞他英雄了得,特别是儒家,更是赞了又赞,纯属书呆子之言!”
这一看法与传统看法大相径庭,不过,肯定是有道理。至于那个有贤能之名的田光,沽名钓誉而已,居然赞成燕丹谋划行刺,纯属老糊涂了!
对燕丹这人,周冲是一点好感也没有,乍见之下还有不吃惊的道理。
“正是在下!”燕丹颇有几分自豪。
既然表明了身份,周冲也就不诈他了,手一挥,两个虎贲卫士自行离去,周冲相邀道:“殿下,请坐。”
燕丹道声谢,坐了下来。周冲心想你是一国太子,虽无治国之能,玩点小把戏还是可以的,怪不得能把茅焦缠得无法可想,直奔主题,道:“周冲久闻殿下大名,今日才得一见,周冲幸甚。周冲敢问殿下,殿下到我这里来,可有要事?”
这话不是假话,燕丹之名,周冲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真的是称得上如雷贯耳了。
“正是!”燕丹颇有几分自豪,道:“燕丹前来求教先生,想请先生帮燕丹玉成一件事。”
周冲当然知道他这人没有天大的事情,是不会来找自己的,道:“殿下请讲,能为殿下效力,实是周冲之幸。”这话不过是说说而已,其实周冲心里巴不得他马上滚蛋,这原因不说都知道,就是不想和他这种人扯上关系。
燕丹从怀里掏出好多东西,周冲一看,白璧五双,明珠十颗,放到周冲面前,道:“周先生,区区薄仪,不成敬意,还请先生笑纳。”
小人行径!周冲在心里很是不屑,心想只有你这种小人才会有如此小人行径,淡淡地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殿下不会到我这里给我送点礼物吧。”
周冲对礼物不置可否,燕丹以为周冲嫌不够,利诱道:“要是周先生能玉成此事,燕丹自有厚礼送上,白璧百双,明珠千颗,先生以为如何?”
周冲真想骂他个狗血淋头,再要他滚蛋,忍着不屑,道:“殿下还没说事呢。”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十一章 燕太子丹(下)
“周先生说得是,燕丹少年时与大秦王上曾在邯郸为质,结为好友,少年情景历历在目。大秦王上婚庆之喜,燕丹不远千里,前来祝贺。燕丹本想与王上多所盘桓,畅叙昔年之情,无奈父王病重,家书频催,燕丹心急如焚,食难下咽。”燕丹鬼话连篇,道:“燕丹是想请周先生代为向大秦王上禀明,让燕丹归国看望父王,以全人子之孝。”
为了配合表演,脸上装出一副焦急万状之态,要是不了解他的人肯定会当真。
在周冲来的那个世界,周冲听到很多骂秦始皇的话,心里对秦王的看法不是太好,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这看法已经改变,打从心里钦佩雄材大略的秦王。当然,周冲没少听过赞扬燕丹的话,没想到百闻不如一见,一见之下却是如此的做作小人,平日里对他的那点好感荡然无存。
这是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任谁都无法阻止,燕丹肯定求见过秦王,秦王识破他的用心,没有同意,他才跑来请周冲进言。
周冲是精明人,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叹息一声道:“孝者,人伦之大道,殿下的孝心感动天下,周冲理应上奏王上,可王上圣明之君,他如此做必然有他如此做的道理。这事,还是殿下自己去说最好,王上圣明之人,只要你说明实情,王上不会不允。”
秦王扣留燕丹为人质,后人多骂秦王不顾情义,连自己当年过命的朋友都不要了,其实那是误解,这些人根本就没有体会到秦王的用意。秦王扣留燕丹,是一个深谋远虑之举,他的目的是要在将来灭赵之时以燕丹为筹码,挟逼燕国出兵,两线夹击赵国。
赵国相对于秦国来说,是一个弱国,不堪一击。但对于燕国来说,赵国是一个强国。赵国也充分扮演了这一强国角色,被秦国夺去的土地,他们就从燕国那里夺回来,失去多少夺回多少,是以燕赵之间的仇恨很深。
再说了,赵国的实力虽然不如秦国,但是仍然不容小视,正是因为赵国的存在才阻挡了秦国东进。秦赵交战,赵国是屡战屡败,然而却是屡败屡存,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赵国由于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国策,拥有强悍的民风。
要是能够裹挟燕国出兵,两线夹击,灭赵的压力就小了许多。秦王的打算绝对是正确的,只是燕国没有出兵。燕丹逃走了,才上演了一幕“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无用悲歌,最终引来秦王的铁骑,真的是“风萧萧兮易水寒”了。
周冲对秦王的用意是心如明镜,哪会听信燕丹的鬼话,才和他打马虎眼,推个一干二净。
燕丹见说不动周冲,改口道:“周先生说得是,燕丹也是如此认为。可是,王上国事繁忙,燕丹哪敢打扰王上。”
周冲鼓励道:“殿下你是知道的,王上是一个仁孝之人,最敬重的就是你这样的孝子,你去说,王上肯定答应,殿下何必假手于周冲呢。”
燕丹心里不知甩了多少国骂给不上道的周冲,忍住不爽,道:“谢周先生。燕丹去说固然是好,可有一桩难处,总免不了嫌疑。”
周冲不同意道:“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周冲以为王上是一个多情多义的人,顾及兄弟之情,朋友之义!殿下是王上是患难与共的朋友,共历患难,情同手足,殿下的事就是王上的事,殿下的父亲就是王上的父亲,殿下去说,能有什么嫌疑呢?周冲还真想不明白,殿下能为周冲释疑否?”
和秦王相处这些时日,周冲知道后人骂秦王无情无义的话是错的,秦王不仅有情有义,而且情感比别人更丰富,用现在名词来说他的情商只比别人高,不比别人低。只是,他的情感为统一大业让路,也就是为了统一大业,他牺牲了个人的情义。
周冲曾经感叹地想,要是秦王不是帝王,而是普通一兵,以他操控情感的能力,肯定是一个非常非常出色的军人,杀得死他的只有意外!
燕丹是满怀希望而来,没想到周冲如此能说会道,总是把他的嘴封得死死的,让他有话说不出口,愣了一下,一下跪在地上,道:“周先生救我!”
他居然向自己下跪,周冲还真是没想到,吃了一惊,忙扶起,道:“殿下,你这是何意啊?殿下,快快请起,你可折煞周冲了。”
燕丹道:“要是王上不让燕丹尽孝,燕丹可就愧对自己,会抱憾终生。”
周冲想了一下,道:“王上不允,再说也是无济于事。这样吧,你去找下缭子先生,他肯定有办法。”
一提起尉缭,燕丹的火气上腾,道:“他,只会读书,什么事都不会做。我一说话,他就引经据典,和我大谈圣贤之言,一谈就是几天。”
尉缭明明在装傻,周冲真想开怀大笑,道:“缭子先生都没有办法,我也是无法可想。”
燕丹给周冲戴高帽子,道:“周先生过谦了!周先生出使楚国,楚国不战自乱,这都是周先生的妙计,燕丹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周冲挥手打断他的话,道:“殿下过奖了,这都是楚国自有祸端,与我周冲没有干系。”
燕丹又是一副恭敬之态,道:“周先生虚怀若谷,如此大功而不居,要燕丹不钦佩都不行。周先生,请受燕丹一礼。”
周冲忙扶住,道:“殿下请回吧,你这事我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燕丹坐了下来,耍赖道:“要是周先生不帮燕丹,燕丹就不走了。要是有人骂燕丹不孝,我就说这是给周先生逼的。”
真是流氓手段!周冲心想燕丹大概在尉缭那里用过这招,不灵才跑到他这里来耍横,念头一转,心想如此如此,包准让他绝了这念头,再也无法罗唣人了,道:“殿下要尽人子之孝,周冲焉敢视而不见。殿下请回吧,周冲这就去见王上。”
燕丹很是高兴,道:“谢先生!”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十二章 借口(上)
“周冲见过王上。”周冲向秦王施礼。
秦王挥手阻止秦王施礼,道:“周先生不必多礼。这些俗礼,就让王绾他们给寡人施吧,周先生就免了,随便点,说起话来才能真实。”
这话说得真诚,不是作伪。不过,周冲深知一个理,和帝王打交道,千万不能听信他这种话,要不然会出事的,忙施礼,道:“谢王上!”
秦王滋了一声,道:“周先生,你这人……和你说点真话,却给这些俗礼搅得没了心情。说吧,你见寡人有什么事。”
周冲请声罪,道:“王上大婚在即,周冲前来给王上送礼。”
秦王轻笑一声,道:“哦,你周先生送的礼,寡人一定要。是不是楚国那边又有好消息了?快快给寡人说。”
周冲道:“王上,周冲无能,在楚国一事上再无进展,还请王上治罪。”
秦王笑容不变,道:“周先生所取于楚国已经很多了,即使没有更多,就凭现在所得也足够寡人扫平三晋之地了。”
“谢王上。”周冲取出燕丹送的五双白璧,十颗明珠,呈上道:“王上,这就是臣给王上的礼物。”
秦王把周冲手里的礼物看看,又把周冲看看,有点不解周冲之意,道:“周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寡人难道还爱这点钱财?哦,周先生此举必有深意,你说吧。”秦王就是秦王,马上就想到了,道:“这是燕丹送给你的礼物?”
周冲不得不赞叹秦王反应之快,料事之准,道:“王上圣明!正是。”
秦王冷笑着讥嘲燕丹,道:“这个丹子,就那点德性,找的借口都那么多的漏洞,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他的鬼话。送点礼物也这么寒碜,真的是偏狭小国。寡人从小与他一起撒尿和泥,他那点能耐寡人是了若指掌,周先生不必往心里去。”言来非常不屑。
“周冲不敢!”周冲回应。
秦王接着道:“他第一次来见寡人,说是燕王病了,要回国,寡人和他这么多年没见面了,正要好好叙叙,寡人自然是不准。第二次来,他说他母亲病了。据寡人的密报,根本就没那回事,寡人要他安心住在秦国。第三次,他说他想念燕国,想念父母,开玩笑,堂堂一个男子汉,那点思念之情就经受不住了?他到你那里怎么说的?”
果如周冲所料,燕丹找过好多借口,都给秦王挡住了,秦王铁了心要扣他为人质,不要说他找的是借口,就算他说的是真的,秦王也不会放他走人。
“回王上,燕丹说要回国给王上准备一份厚礼。”周冲也是一个坑人高手。
秦王大笑,道:“笑话!儿戏之言!等寡人的铁骑踏平燕国,整个燕国都是寡人的,寡人在乎他那点礼物,可笑!他要是把燕国送给寡人,寡人倒是想要。不过,即使他现在送给寡人,寡人还不能要,这饭嘛要一口一口地吃,灭国也要一个一个地来灭,即使寡人现在拥有燕国,寡人也难以治理。他要是送督亢给寡人,寡人倒是不客气。督亢是燕国的粮仓,燕王视为宝地,连送给我大秦的地图上都不标记,以为寡人不知道。”
这话虽有数落成份,但周冲不得不从心里叹服秦王够明智。要是秦国现在就拥有燕国,和当年魏国越赵攻打中山国一样,最后还不是便宜了赵国。韩赵未灭,即使拥有了燕国,也不过是“飞地”,不好收拾,与其得一国,还不如收其一城。
周冲试探着问道:“王上,你不会是要用燕丹换督亢吧?”
“那又何尝不可!”秦王话锋一转,道:“燕丹虽蠢,身价还是不低,一个小小的督亢,还换不了他。”
周冲点头不语。
“周先生知道寡人的意思?”秦王问周冲。
秦王的用意,周冲早就明白,可不能说破,装糊涂道:“周冲愚昧,不敢妄猜王上用意。”
看着周冲,秦王直截了当地道:“假话!你心如明镜,却故意不说,寡人帮你说吧。寡人留下燕丹,是为了赵国,要是燕秦两线夹击赵国,赵国不攻自破。”
这是一个深谋远虑的举措,周冲尽管早就知道了他的用意,亲耳听秦王说出来,还是很兴奋,道:“要是真能让燕国出兵,两线夹击,赵国很快就会灭掉。”
秦王问道:“周先生,你说,燕丹这事怎么处置,你说放人,寡人就放了他。有了周先生,缭子先生,甘罗,李斯,王敖你们这些才智之士,没有燕丹,寡人一样灭赵!”这话不仅仅是雄心问题,还是对周冲的莫大信任。
周冲很是感动,道:“王上成竹在胸,周冲不敢多言。”
“赵高!”秦王喊一声,赵高应声出现,秦王道:“你去给蒙恬说,丹子是寡人昔年好友,要好好侍候,不能出一点意外,就是上茅厕,也要找两个人给他净身。只有这样,寡人才对得起这位好友。”
明明是要严加看管,却给他说得如此富有温情,周冲差点笑出声来。秦王问道:“周先生,如此处置,你以为如何?”
周冲笑道:“王上顾全朋友之义,臣只有佩服!”
“这礼物,是丹子送给先生的,先生就收下吧。”秦王笑言,道:“就是太小气了点,寡人下再送你白璧十双,明珠二十颗。”
周冲忙道:“王上,万万不可。这可不是一般的礼物,是燕国,周冲要是收下了,那就是罪人,周冲是万万不敢收。”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留下吧。”秦王点头,道:“寡人没有你周先生谋得远啊。周先生来得正好,寡人正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周冲道:“王上请吩咐,周冲敢不尽力。”
秦王不无开心地道:“有你周先生这话,寡人也就放心了。攻韩之事,寡人是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借口。寡人要统一天下,这就是最好的理由,要是其他国家,寡人根本不需要找什么借口,直接出兵就是了。可韩非曾说‘名正则言顺’,攻打韩非故国,要是没有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等见到韩非,寡人也不太好交待。寡人在想,寡人大婚之时,韩国必有使臣前来,你帮寡人找一个借口。”
在当时,天下归一已是大势所趋,完全可以不需要借口就出兵,为了韩非秦王不惜下一番功夫,这等情份虽然没有落在周冲身上,周冲仍是很感动,心想古往今来如秦王之爱才者真的不多。
这借口可不好找,难处不在于找不找得到,而是无中生有的事太卑鄙,周冲还不做来,忙道:“王上,这事周冲无能为力。”
秦王以不可动摇的语气,道:“不,这事就你做。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君子了。管仲病榻论相,就说过君子不可为相,其实国事上君子难有施展的天地,这是真小人施展的地方。寡人希望通过这事,你的君子习气去得一干二净!”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十二章 借口(下)
“韩国使臣张善见过周先生。”张善向周冲施礼。
张善个子不算太高,也不算矮,中等个。眼睛明亮,清亮如水,一身韩国朝服在身,看上去一点官样子也没有,倒有几分儒雅之气,要是在现代社会的话,肯定会把他当成做学问的学者,而不是一个使臣。
“贵使请免礼,贵使请坐。”周冲邀请张善入座,把茶杯推递到张善面前,笑道:“贵使一路劳顿,喝口茶润润喉。”
张善道声谢,喝口茶,赞道:“好茶!”
周冲直叩来意,道:“贵使光临舍下,不知有何贵干?”
放下茶杯,张善不紧不慢地道:“张善前来周先生府上,是为秦韩两国交好而来,还请周先生玉成。”
他的来意,周冲是心如明镜,不用说是来给周冲送礼,要周冲为韩国说话,周冲故作不知,道:“秦韩历来交好,贵使何来玉成之说,周冲不解贵使之意,还请贵使指教。”
“周先生言重了,指教不敢。”张善未语先笑,道:“正如先生所言,秦韩历来交好,为何大秦王上选五国公主入宫,而不选韩国公主,请问贵使难道韩国公主姿色不佳,不能入大秦王上之眼?”
当日定计之时,秦王就说过韩国必然不自安,果不其然,这不就来了,周冲在心里暗赞一声秦王英明,笑道:“贵使多虑了。韩国公主姿色绝世,通晓乐律,知书达礼,堪称世间奇女子,何来不能充后宫之说。”
张善点头,道:“既是如此,为何大秦王上不选韩国公主呢?还请周先生点拨一二。”从怀里取出白璧二十双,明珠三十颗,放在桌上,道:“些许薄仪,不成敬意,请周先生笑纳。”
一个国家的使节,不去见秦王,而是来见周冲,那说明周冲已经声名鹊起,成了秦王身边的红人,他的话很有大用,是以这些使臣才来见周冲,给他送礼。
周冲脸一沉,道:“贵使这是何意?你以为区区一点礼物就能让周冲为你说好话,笑话!”
没想到张善不经吓,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抹一下额头,张善一个劲地道:“先生责备得是,敝国的礼物太轻,再加白璧二十双,明珠五十颗,美女十名,可称先生之意?”
一个国家的使臣前来送礼,那是把周冲当成小人了,周冲很不爽,只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没想到张善居然会错意了,还以为礼物轻了。最让周冲想不到的是,他居然给吓出了冷汗,堂堂一国使臣,居然如此没胆,还不丧权辱国吗?韩王派这样的人出使,可见韩国政事之差劲,没有能人!
周冲放缓语气,道:“贵使错了,周冲不是这个意思。你的礼物已经很丰厚了,我周冲是万万不敢领受,还请贵使收回。”
张善惊疑不定,把周冲打量一阵,发现周冲不是说笑,有点为难地道:“周先生有所不知,这些都是敝国王上要张善带给周先生的,要是周先生不收,我回去也不好交差。”
万未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到韩王耳里了,送礼都不忘了自己,看来自己在秦王身边的份量已经不轻了,周冲还真有点难以置信,道:“贵使不必为难,请代周冲向韩国王上问好,就说他的心意我周冲心领了。”
“这这这……”张善左右为难,不知该做什么好。
周冲笑道:“贵使要是想说正事,就把礼物收回吧,要是不想说事,就请吧。”
张善犹豫了一下,道:“周先生如此高节,张善敢不领命。出手的礼物张善又收回,让周先生见笑了。”
周冲笑道:“正该如此,君子之风嘛!”
张善道声惭愧,道:“周先生高节,张善算是见识了,张善佩服!”话锋一转,直入主题,道:“周先生是君子,张善也就不兜圈子了,张善前来拜访周先生,是想请周先生救我韩国。”一下给周冲跪在地上。
周冲就是做梦也想不到堂堂一国使臣居然给自己跪下,吓了一大跳,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扶起张善,道:“贵使快快请起,折煞周冲了。周冲一介之身,无通天本事,这话从何说起?”
张善说道:“大秦王上不选韩国公主入宫,是要对我韩国不利。韩国国小力弱,连年遭到秦国的进攻,损失惨重,秦国要灭韩国不需要主力,只需一旅偏师就可以完成。大秦王上此举,必是对我韩国不满,一旦秦兵东出,韩国指日可灭,王上是食不甘味,午夜徘徊,难以入睡。周先生,请发怜悯之心,救我韩国一救。”说到后来已是声泪俱下了。
要统一天下,必先灭韩国,因为韩国地处秦兵东进的第一个战略要冲上,要是不灭韩国,则其他几国难以灭掉。进军路线就变得迂回了,困难增加很多,所以韩国是第一个必须灭掉的国家。统一大业对中华民族的影响有多大,周冲这个现代人不会不知道,他只会建议秦王尽快出兵,绝不会为韩国说话。要不然,他就是历史的罪人!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周冲还是要说一点场面话,道:“贵国王上多虑了,王上说了,秦韩历来交好,秦国从韩国那里所得已经很多了,金银玉帛,美女水工不计其数,要是再选一个韩国公主进宫的话,贵国又要选派侍女,陪嫁金银玉帛,对其他国家这算不得什么,对于韩国来说可是一个大负担。王上这是仁慈之心,你千万不要会错意。”
只要稍有头脑的人都知道这是废话,可是张善却将信将疑,迟疑着问道:“周先生,此话当真?”
周冲一本正经地道:“贵使看我周冲是说假话的人吗?”这是绝对的假话,哪里还不说假话。
“周先生高节,张善打从心里佩服!”张善还是有点难以放心,道:“不过,这事体大……”周冲笑道:“既然这样,贵国不妨给王上送上一份礼物,立知分晓。”
张善怕的不是秦国索要礼物,而是怕秦国不要他的礼物,只要秦国要礼物,问题就好办了,忙问道:“请问周先生,大秦王上要什么样的礼物?”
周冲笑道:“王上志向远大,志在四海,他所喜欢的东西还真不好找。象王上这样志气超迈的英主,一般的礼物他肯定看不上。”
“周先生深得秦王尊重,必是知道秦王喜欢什么,还请周先生指教。”张善诚心向周冲请教。
周冲谦道:“贵使说笑了。象王上这样的英主,只爱一样东西,而韩国就有。”
张善想了一下,脸色一下变白了,道:“土地,城池?”
周冲缓缓点头,道:“贵使打算割让多少呢?”
张善想了一下,问道“周大人以为多少合适?”看见周冲的食指伸出来了,道:“周大人,这也太多了点吧?周大人,别再伸中指了,就依你,依你。”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十三章 遇刺(上)
“周兄真是大才,韩国这城池割得可是心甘情愿。”茅焦很是赞叹。
周冲笑道:“茅兄过奖了,这都是韩国自己送上门来的,这叫不得不取。”
淳于珏撇着小嘴,模样极美,很是不屑地道:“韩国人真是没志气,秦王还没张口,他们就自己送上门来,韩国不灭就没有天理了。”
茅焦很是赞成她的话,道:“是啊,如此下来,今天割一城,明天割一地,地有尽而秦王之欲望无穷,终有地尽国亡的时间。可叹!”
周冲笑言:“你们说得不对!照你们这样说来,一城一地割给秦国,灭一个韩国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间去了,说不定等到我们走不动路了,这韩国还没有灭呢。”
韩国割地之事虽是好事,可是多少年才能遇到一回,根本就是不确定之事,喜过就算,要真正灭亡韩国还得靠军队,要通过征战来完成。
茅焦点头,道:“理是这个理,可是这事也太让人难以理解了。我虽不是韩国人,可心里还是为他们惋惜。”
周冲笑道:“惋惜能有什么用?天下,天下人之天下,唯有德者居之。周天子已灭,天下无主,群雄逐之,群雄各显其能,究竟谁能得天下,就要看谁的本事大了。”
淳于珏马上反驳道:“周兄,这话我可不爱听。秦国什么都不缺,有贤明的君主,才气过人的臣僚,有能征善战的军队,有完备的律法,有清廉的官员,办事快捷的官府,百姓乐战,致力于农桑,这些都是山东六国所不能比拟。唯缺一样……”周冲帮她说出来,道:“你是说就缺德!没有商汤,周文王的圣德,难以服天下,是吧?”
张着小嘴迟疑了一下,淳于珏才道:“是啊!周兄也这样认为?”
茅焦很是赞成道:“当今之势,天下归一已经是大势所趋,能定天下者必是秦国,能统一宇内者,必是秦王。可是,秦国缺乏仁教之道,圣德不彰,不能定之以德,只能定之以力。”
这种论调已经流传了两千多年,儒家骂秦国无德,骂秦始皇是暴君,所以秦国才早早就灭掉了,周冲听了不知道有多少,根本就不以为奇,笑道:“请问两位,何为德,何为力?”
这是一个非常基本的问题,茅焦和淳于珏根本就没有想到周冲竟然会问出这样一个基本问题,茅焦问道:“周兄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周冲不答所问,道:“你回答我,什么是德,什么是力?”
淳于珏想了一下,道:“德是仁德之教,圣人之化,文王生有圣德,化及万物,吉瑞呈祥,凤鸣于岐山,天降祥瑞。周得天下三分之二,文王仍然臣伏于商,淳于珏读史至此,叹为观止,能有文王之圣德者,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这番话很是在理,也是当时最为流行的观点,茅焦很是赞叹,道:“壮哉,斯言!”
周冲却大笑摇头,道:“淳于小姐,误也!”
他的表现太出人意料了,两人盯着周冲,茅焦很是好奇地道:“周兄,能否请你道明原委?”淳于珏浅浅一笑,两个好看的小酒窝出现在俏脸上,道:“淳于珏见识浅陋,不到之处还请周兄指点,周兄高才,必有高见,我可以听吗?”
周冲笑道:“看你们两个说的。我哪里有什么高见,只不过有一点看法而已。你们都知道,商汤伐夏舛,用伊尹之计,第一次举起反旗,夏舛的军队很快就到了,商汤判断出时机没有成熟,就上表称臣。第二次扯起反旗时,夏舛再也调不动军队了,商汤认为时机成熟了,伐舛成功,建立了商朝。
“文王的用意与此相同,他之所三分天下有其二,仍然奉纣王为主,还不是因为时机不成熟。再说了,三分天下有其二,不过是儒家吹的,当时的文王不就是关中之王嘛,拥有的地方也就是雍州一地而已,夏禹铸九鼎,文王不过是拥有一鼎之地,九分之一罢了,何来三分天下有其二?”
这话用当时的观点来判断,太叛经离道了,可实情又是如此,淳于珏久读儒家之书,深信儒家之言,给周冲这么一说,大觉新鲜,道:“是啊,周兄言之有理。不过……”
周冲打断她的说话,道:“你是要说武王孟津会诸侯,不期而至者八百,是何等的圣德,是吧?”淳于珏螓首轻点,道:“是啊。”
“误也!”周冲直接否定她的话,道:“八百诸侯不期而至者,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纣王倒行逆施,弄得是天怒人怨,武王要会诸侯,八百诸侯前来,武王已是众望所归,伐商的时机成熟了。牧野一战,太公以三千虎贲之士大破纣王八十万大军,一战而定天下。
“现今的形势与此相差无几,秦最强,王上一代英主,天下之士纷纷西向,归之于秦,难道这不是得天下的祥瑞之兆?天定胜人,人定亦可胜天,天下之士归之于秦,这比凤鸣岐山更加吉祥了吧?”
凤鸣岐山一说本就不足为凭,也许是一只稀有的鸟类在岐山叫了几声,别有用心的人们就高唱赞歌:凤鸣岐山了,天意归周了!人云亦云,就这么传了下来,误传千年。
在二人的惊奇中,周冲得出一个让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结论:“凤凰吉祥之鸟,但是谁也没有见过,千百年来只听说过鸣于岐山。文王之前,商汤也有圣德,夏禹治水,功在华夏,千秋万代不绝,为何凤凰只鸣于岐山,而不鸣于夏禹之旁,商汤之侧?也许根本就没有凤凰,只不过是一只怪异特别的鸟也说不定,却给人误传为祥瑞。要知道,古人连白头猪都要惊奇一番,惊奇一只奇鸟又算得什么?”
这话发千百年来无人说过之言,茅焦二人听所未听,闻所未闻,眼睛瞪得老大,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想反驳,可句句在理,无法下说词,只有发呆的份。
“说得好!多日未听周先生高论,今日再聆高见,让人耳目一新!”一个人大声赞道。
周冲觉得声音很耳熟,问道:“谁?”
“我!”一个高大的身影幽灵似的出现在屋里,不是别人,正是司空英。
周冲心头狂跳,问道:“司空英,你来做什么?”
剑光一闪,镂英剑已经指向周冲,司空英淡淡地道:“做上次未竟之事,杀你!”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十三章 遇刺(中)
周冲眉头也未皱一下,冷笑道:“我算是见过什么是侠义了,什么侠义,狗屁。”
司空英剑指周冲,道:“周先生你是在讥笑司空英,上次要不是周先生为司空英争得片刻时光,司空英还真难逃出去。说起来,司空英还真得谢谢你。”
“你说知道就好。”周冲不屑之极。
茅焦喝道:“司空英,放下你的剑!”
司空英冷冷地道:“要我弃剑不是不可以,要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了。”
淳于珏一下拦在周冲身前,道:“你要是再不走,虎贲卫士进来,你就是插翅也难逃。想活命,赶快走吧。”
“秦国的虎贲卫士果然是厉害,单打独斗,我司空英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要是群斗,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三五个足以杀死司空英。”司空英不为所动,道:“即使虎贲卫士进来,他已经死了。”
淳于珏意在恐吓,没想到司空英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一时为之词穷,指着司空英道:“你你你你……”周冲一把拉开她,道:“司空英,就算你杀了我,你也逃不了。”
“你说得对,我是逃不了。这些天,我哪一天不能是给秦王的手下追杀,东躲一天,西躲一天,我司空英这辈子就没有过过这种逃命的日子,这都是拜你所赐。”司空英很有怨气地说。
周冲摇头叹道:“我早就规劝过你,要你找一个地方安身立命去,你不听,才有今日,你这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是啊,你这人太没道理。”淳于珏很是赞同周冲的说法,道:“明明是你要杀周先生在先,却给你说成你理由十足,你这人讲不讲理?周先生推广纸笔,有利于天下读书人,这哪点不好?就是我爹都赞叹不已,虽然他嘴上不说。要是有利天下读书人的事都是坏事,还有什么事是好事?”
司空英看着淳于珏问道:“敢问小姐,令尊是哪位?”
“家父淳于越。”淳于珏表现出良好的修养,有问必答。
司空英一副大为赞叹,道:“淳于先生之名,司空英久有耳闻,却一直没有见到先生,没想到竟然见到先生千金。小姐知书达礼,智识才情皆是上上之选,司空英今日得见小姐,诚人生幸事。”剑指周冲,向淳于珏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淳于珏小嘴一撇,道:“你这种蛮不讲理的人,本小姐不稀罕!”
司空英却一点也不动怒,道:“小姐有所不知,司空英早有拜访令尊之心,却苦于无缘,异日还请小姐成全。淳于先生大名,如雷贯耳,要是能得先生教诲,司空英就是死也不会后悔了。”一副心慕之态。
周冲看得大摇其头,心想一个酸书生,一个执拗的剑客,两人凑到一块,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来。
“多谢你的美言,我爹是不会见你这种蛮不讲理的人。”淳于珏断然拒绝。
司空英不免几许失望,辩驳道:“淳于小姐有所不知,并不是我司空英不讲理,而是周冲不得不杀。杀一周冲而安天下,其利大焉,这等造福天下之事,我司空英只好当仁不让了,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淳于珏还没有说话,周冲的大笑声响起,笑得非常张狂,好象发生了天大的好笑事一样,手指司空英,道:“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司空英愕然不已,问道:“周冲,你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就笑你!”周冲脱口而答,道:“我周冲一渺渺之身,何以关系天下之安危?我何时又做了对不起天下的奸利事?我杀过人吗?我连手指头都没碰过一个人,你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茅焦大是周冲所言,道:“周兄言之成理。小弟与周兄相处这些时日,就没见过周兄做过一件有奸利之事,更没有动人一个人一根指头,你这话太牵强了。”
淳于珏一双小手互击一下,赞道:“说得太好了!周兄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一大丈夫!比起那些自命侠义的匪盗好了不止千倍。”
这是在讥笑司空英,他却是一点不动怒,反辩道:“智者杀人,何需动刀,不必动手,只需动脑。我问你们,楚国之乱,是不是周冲挑拨起来的?”
茅焦和淳于珏同声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这叫才情,不是每个人都做得来的。”
周冲却说道:“你这话不对,不是我挑起来的,而是他们楚国自己要乱,关我什么事?”
司空英一脸的不屑,道:“你敢做,就不敢承认了?枉称大丈夫,小人一个!”
周冲问他,道:“司空英,你说,要是没有火种,你能升起火吗?没有火种,你就是有再多的柴禾,也升不起火。要是芈刍负没有不臣之心,李园没有窃国之事,我就是说得再好听,他们打得起来吗?韩国,燕国,齐国,赵国,魏国,这些国家为什么没有乱起来?还不是因为没有火种,你再怎么添柴禾,也无济于事。”
“说得好!”茅焦和淳于珏马上改口,道:“还是周兄见解高明。”
司空英为之语塞,想了一下,道:“你是智者,能说会道,我是说不过你。你话都说得如此有道理,那你更该死。”
周冲问道:“你这次是为哪一国而来?”
“韩国,我是韩国人,当然是为韩国而来。”司空英脱口而答。
周冲点头,道:“我想也是。你是不是想要我给王上说,返还你们的城池,保证不攻打韩国?”
“正是,要是周先生能成就此事,我司空英就是做牛做马,愿意侍候先生一辈子。”司空英无限真诚地道:“放眼天下,只有先生有这等本事。”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周冲想也没有想拒绝道:“你以为王上就那样好说话。王上一代雄主,凡事自有主张,我周冲就是有一千张嘴,也不可能说得动。你只知一味为韩,你想过天下征战了八百年,多少百姓死于战火,这是什么样的罪行?现在,天下即将统一,你却来做梗,难道你就不怕后人骂你逆历史潮流而动吗?到时,你会背上一个不时识务的骂名,可惜呀!”
司空英想了一下,道:“你说得有道理,可我身为韩国人,不如此不能保得故国。”
“我告诉你一个保全韩国的根本之道,那就是推行变革,革除积弊,富国强兵,要让贤才得其所用。”周冲义正词严地道:“韩国之所以弱,是因为君主昏暗,臣僚无能,贤臣不在其位。不过,就算现在想改,也没有时间了。”
司空英默然良久,道:“你说得真有道理!是没时间了,杀了你或许还能争得一点点时间。看剑!”手腕一振,镂英剑直朝周冲胸口刺去。
周冲看见寒光一闪,茅焦和淳于珏急呼一声,飞身扑来,一篷血花闪现。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十三章 遇刺(下)
“周大人,你这是怎么了?”赵高扯着尖细的嗓子问周冲。
周冲一身是血,眼圈红肿,一脸的悲愤,理也不理赵高,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赵高,喝道:“王上在哪里?我要见王上。”
在赵高的记忆中,周冲不乏血性,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能够自我克制之人,历来是彬彬有礼,就没有见过他如此迹近疯狂的表现,很是吃惊地道:“周大人,你这是……小声点,王上正在假寐。”
周冲哪里管他,喝道:“就是要剐,要烹,我也要见王上,马上就要见到!”
这话不可置疑的决心已经在表露无疑,赵高再也不敢怠慢,道声你等着,飞快地去通报。让赵高想不到的是,他还没有通报,周冲已经一把推开门,直接闯了进去。
赵高侍候秦王多年,就没有见过有人敢直接闯入秦王书房的人,还是秦王假寐的时间,周冲这是破天荒第一遭,要是秦王发怒,要了周冲的脑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了,不住搓手。
秦王一惊而醒,喝道:“谁?”
周冲什么话也没有说,一下给秦王跪下,沙哑着嗓子,道:“请王上救救臣的朋友!”
一看是周冲,身上还那么多的血,秦王也吃了一惊,急急问道:“周先生,你这是怎么了?寡人不是说过了嘛,你不用给寡人行礼,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周冲不仅不起来,还叩下头去,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响声,道:“王上要是不救臣的朋友,臣就是死也不瞑目。”
秦王已经明白周冲遇到天大的事情,一把拉起来,道:“周先生,你说,要寡人怎么救?”秦王就是秦王,知道此事肯定万分紧急,要不然周冲断不会如此表现,不问原由,只问救人之道。的确难得。
“王上,臣遭到司空英的刺杀,臣的两个朋友舍身相救,臣才得以脱此大难。可是臣的朋友身受重伤,危在旦夕,臣想咸阳虽多名医,恐也难救他们的性命,臣才大胆闯入宫里,惊扰王上,还请王上恕罪。”周冲心急如焚,焦虑之情见于颜色。
当时,茅焦和淳于珏见情势危急,想也没有想,直接扑过来,挡在周冲身前,司空英刺中两人。他还要再杀周冲,虎贲卫士冲了进来,他没有时机了,只得逃走。
他这一剑力道很重,一剑刺穿了茅焦的右胸,又刺入淳于珏的左胸,两人昏迷在地,人事不知。周冲的见识不凡,知道如此重伤,一般的大夫难以治好,才想到闯宫见秦王,借御医,急冲冲地赶来,上演了上面一幕。
秦王很是感叹:“交朋友交到可以为你挡刀的朋友,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周先生,你真是幸福啊,一下子交到两个这样的朋友,了不起啊!”对赵高喝道:“赵高,还愣着做什么?赶快去召集三个医术最好的御医,快马赶去。还有,要他们带上最好的药材。告诉他们,要是周先生的朋友有不测,寡人唯他们是问!再派几个会侍候人,心细的宫女去照顾。”
赵高应一声,飞奔而去。
周冲感敫无已,一下给秦王跪下叩头,道:“谢谢王上!谢谢王上!”周冲就没给秦王叩过头,这是第一次给他叩头,还如此真诚,可见茅焦和淳于珏在周冲心目中的份量有多重要。
秦王把周冲拉起来,赞道:“贵友为周先生舍命,周先生为贵友舍情,真让寡人感动。依寡人看来,管鲍之交也不过如此。好了,周先生先回去照顾贵友的伤势。这事,寡人会处理,司空英他跑不了。”
周冲对秦王是千恩万谢,方才离去。
两人中,茅焦的伤势最严重,一个透背凉,可以想象得到,其伤势是如何之重。御医把茅焦的伤势查看一番,很是吃惊地道:“下手之人真够狠的,居然下如此辣手。”
周冲解释道:“这人本来是要杀我,幸得茅兄相救,要不然死在他剑下的可是我了。”
御医更惊了,道:“是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杀我大秦的栋梁。”
对于司空英,周冲真的是无话可说,转移话题,道:“茅兄怎么样?有救吗?”
御医很有信心地道:“茅先生的伤势奇重无比,要是换个人恐怕难有回天之术,这伤我还能对付。周先生且请宽心,我会还周先生一个生龙活虎的朋友。”
周冲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心想自己冒死闯宫求医这事大概是做对了,如此重伤的确不是一般的大夫能治。又去看淳于珏,她的伤势比起茅焦轻了许多,虽然没有透背凉,还是足以致命,周冲很是担心地问道:“大夫,她怎么样?有救没?”
御医回答道:“周先生且请宽心,这伤不是我说大话,咸阳城里除了宫里的御医,能治的没几个。还好,周先生见事明朗,求见王上,派我们前来,要不然的话,还真不好说。”
周冲舒口气,对御医一揖,道:“还请大夫多费心力,周冲感激不尽。”
御医回礼道:“周先生不用多礼。周先生这位红颜知己一瞧就是一个才识过人的奇女子,要是上天无好生之德,就太让人失望了。”
红颜知己一语说得周冲脸上一热,不是周冲面薄,而是要是真的有淳于珏这样的红颜知己相伴,诚人生乐事也,解释道:“她……”
御医道:“周大人请见谅,我要施治了。”
周冲道声请,退到一边去了。
御医的医术真的是没得说,施治之后,没多久茅焦和淳于珏的脸色红润了,血色重新回到他们脸上。再过一会,两人醒了过来。
周冲含着热泪,拉着茅焦的手泣道:“茅兄!呜呜!”哽咽难言。
茅焦还很是虚弱,看着周冲,在周冲的手背上轻拍两下,轻轻地道:“周兄,你没事,茅焦就放心了。”
“周兄,周兄!”淳于珏轻轻地叫着。
周冲忙放开茅焦的手,跑到淳于珏床前,一下拉着她的玉手,眼泪夺眶而出,道:“小珏……呜呜!”
淳于珏甜甜一笑,轻轻地道:“傻瓜,人家没事了,瞧你哭得象个小孩子。”
周冲把她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使劲点头,道:“你没事了,你没事了,你不会有事。”
御医冲宫女使个眼色,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屋里只余冲和淳于珏四目相对。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十四章 攻韩(上)
“臣周冲恭迎王上。”周冲向秦王施礼。
秦王摆手道:“周先生不用多礼。”打量一阵周冲,道:“周先生的气色好多了,贵友无恙,寡人也就放心了。”对那三个御医道:“你们尽力救治周先生的朋友,这功不小,寡人给你们记着。”
三个御医忙谢恩道:“王上言重了,这都是臣的本份,不敢当王上的恩典。”
“功是功,过是功,有功就得赏,有过也得罚,你们救好了周先生的朋友,你们的脑袋也算保住了,退下吧。”秦王转对周冲,道:“周先生是不是在想,寡人怎么会驾临你府中,是吧?”
周冲实话实说,道:“回王上,臣是这么想。王上日理万机,居然放下国事,来到臣府中,臣既是荣幸,又是惶恐。”
秦王笑道:“寡人这么大了,就没听说过命朋友的事,即使听过,也只是在书上读到,就没有亲眼见识过,周先生府中有两位可以为朋友挡刀的过命朋友,寡人怎能不来见识一下。周先生,你就不必多言了,快带寡人去见识一下贵友。”
周冲应一声,带着秦王向里走。跟着秦王一道前来的尉缭,王敖,李斯,甘罗,紧跟秦王之后。他们都是周冲的知交好友,或是有举荐之恩,或是有救命之恩,或是有让功之德,周冲这里发生了如此大事,他们自然是要过来看看。
来到茅焦病榻前,茅焦就要撑起来行礼,秦王右手按在他胸上,道:“茅先生不用多礼,你身子还很虚弱,就躺着。”
周冲也没有想到秦王是如此的通情达理,对茅焦如此之好,都有点晕乎乎的感觉。茅焦谢道:“谢王上。”
秦王把茅焦打量一番,赞道:“堂堂一汉子,世间一奇男子,周先生,你交朋友交到茅先生这样的过命朋友,寡人都眼热了。”
如此盛赞,周冲和茅焦都不敢当,逊道:“王上过奖了。”
秦王接着道:“管鲍之交,后世称颂不绝,那也只是在举荐方面,要是挡刀挡剑,鲍叔君子,可以为管仲挡刀,管种却未必,他还未展鸿图,不能死啊。你们却不同,寡人相信,危难之时,茅先生可以为周先生挡刀,周先生也可以为茅先生挡剑,这份情寡人真的羡慕你们。”没想到后世称颂不已的管鲍之交,在秦王眼里居然也有漏洞,周冲他们不由得愣住了。
“以寡人看,茅先生绝非常人,世间一英才。茅先生,寡人有一个请求,不知道茅先生能不能答应?”秦王对茅焦很是欣赏,以商量的口吻和茅焦打起了商量。
以他刚毅的性格,万无与人打商量的道理,他如此做为,可见他对茅焦是何等的欣赏,茅焦道:“王上请讲,只要茅焦能够做到,就是万死也不辞。”
秦王点头道:“先生言重了。寡人是想给你一个官做,不知先生可否屈就?”
历史上的茅焦因谏秦王而得官,历史重来,他的官给周冲无意之中夺走,现在秦王亲口相邀,正是时机,周冲心念一动,道:“王上有所不知,当日,茅先生也要面谏王上,只是周冲先行一步,茅先生才未见到王上。茅先生因谏王上而不得,给关了几天,他的行李也给同舍人瓜分了。臣帮茅先生抓住那些歹人,茅先生却大度地把所有行李分给他们,一点也不追究,如此高节,臣是愧煞。”
“先生如此高节,寡人都佩服!”秦王有点惊奇,哦了一声,道:“那好啊,茅先生如此之才,见到寡人必然和周先生一样,让寡人少一件错失。如此最好,周先生是太傅,上大夫,茅先生也做太傅,上大夫。”
茅焦婉拒道:“谢王上恩典,茅焦性爱山水,不愿为官,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秦王有点失望,道:“难道茅先生只爱山水,得一人之乐,不愿为寡人出力,共襄盛举,使华夏归一?茅先生,你如此之才,却逍遥于林泉,眼睁睁地看着天下百姓受苦,而不出力,你太自私了。”
尉缭帮腔道:“茅先生有所不知,缭子也爱山水,可天下未一,征战不休,缭子不得已而蹈红尘,茅先生何不一履红尘呢?王上英明之主,当今之势,定天下者非王上莫属,大丈夫建功立业之良机就在眼前,茅先生不愿蹈红尘,岂不可惜了上天赐予你的一身才具?”
秦王很是期待地看着茅焦,茅焦默然了一阵,道:“要是茅焦不能称王上之意,还请王上恕罪。”
如此说,已是同意了,秦王很是高兴,道:“那就委屈茅先生了。”
这官职本来就该茅焦的,却给周冲抢了,现在,经过一番周折又给回了茅焦,周冲打从心里为这个过命的朋友高兴。
“走,去看看周先生的另一位过命朋友。”秦王在周冲的带领下,来到淳于珏的房间,淳于珏就要撑起施礼,秦王摆手,道:“原来是一个红颜知己。姑娘请免礼,寡人是来看望你,不是来接受你的礼节。”
淳于珏谢一声,在宫女的搀扶下,半躺半卧。
“姑娘世间一奇女子,很是难得,更难得的是可以为周先生挡剑,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如此气魄,愧煞多少男子!”秦王很是赞赏,道:“茅先生愿为寡人出力,姑娘可愿为寡人出力?”
淳于珏螓首轻摇,道:“谢王上恩典,淳于珏女儿身,无才无德,无智无识,不敢贻笑天下。”
在当时,女官仅在宫中,可秦王却另有看法,道:“什么女儿身不能为官,全是屁话。只要有才,寡人就用,甘罗年仅十二岁,寡人不是照样让他出使赵国,一样建功立业嘛。寡人看,这事就这么定了。”
淳于珏急急地道:“王上,淳于珏不愿显名于诸侯,只愿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这话说得很坚决,不是作伪,秦王很是失望,道:“姑娘不愿为官,寡人也不便勉强,寡人愿为姑娘完成一个心愿意,你说,你有什么心愿。”
淳于珏没有说话,螓首下垂,红晕上脸,很不好意思。秦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一个人,笑道:“姑娘请放心,寡人遂了你的心愿就是。”淳于珏的脸更红了,头垂得更低了。
“周先生遇刺这件事,提醒了寡人,寡人的利剑可以刺杀六国的能臣良将,他们又何尝不能行刺寡人的贤臣。从今日起,我大秦的臣工都要加强保护。”秦王看着周冲道:“特别是周先生,缭子先生,甘罗,李斯,王敖,你们都是寡人的左臂右膀,寡人可损失不起。周先生,寡人挑选的两百名虎贲卫寡人已经带来了,他们将日夜保护周先生和贵友的安全。”
第四卷 攻伐篇 第十四章 攻韩(下)
“王上万年无期,万年无期!”群臣山呼万岁,分班站定
秦王扫视群臣一眼,道:“虎贲卫士,寡人已经分给你们了,不是给你们看家护院的,是来保护你们安全的,不要逞血气之勇,出入要多带几个虎贲卫士。你们是寡人的臣子,却是六国的敌人,他们不会放过你们,希望你们记住寡人的话。”
“遵王命!”群臣谢恩。
周冲遇刺一事提醒了秦王,从虎贲卫士里挑选一批精明干练的兵卒去保护那些重臣。这些重臣本有兵士保护,再得虎贲卫士相护,安全程度大为提高,不再惧怕六国的暗杀。秦王如此做,很能温暖人心,群臣哪会不感动。
“带上来!”秦王一声令下,两个虎贲卫士押着韩国使臣张善上殿,来到朝殿上,虎贲卫士一摁,张善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了。
周冲一瞧,数日不见,张善完全变了一个人,原先那个具有学者风范的使者全然不见了,脸上布满了皱纹,目光游移,很是颓丧,好象斗败的公鸡似的。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周冲遇刺一事,让他焦头烂额,心急如焚,心力大耗所致。
秦王对韩国是虎视眈眈,早就想动手了,一直没有借口,周冲遇刺自然是最好的借口,秦王不出兵就不对了,张善缺乏的是胆识,并不蠢,他能不急吗?
张善伏在地上,以头触地,浑身哆嗦,好象在筛糠,哪里象个使臣,倒象个做了错事等着给父母打巴掌的可怜孩子。
周冲看得暗暗摇头,心想尉缭的点评完全正确,六国并不缺乏贤良忠臣,只是因为没有贤明的君主,使得这些有胆有识的贤良之臣不在其位,在位的尽是张善这样无胆无识的庸才。
“张善!”秦王喝道。
张善颤抖着道:“外臣在。”
“把头抬起来。你说说,你是打算怎么谋害周先生?”秦王盯着张善,威严地道。
张善依言抬起头,道:“王上,外臣有罪,外臣有罪,外臣罪该万死。”
“说!”秦王舌绽春雷喝道。
张善哆哆嗦嗦地道:“王上,都怪外臣一时糊涂,听信了司空英的花言巧语,使周先生遇险,外臣罪莫大焉。”
“你不说,寡人帮你说。”秦王很是恼怒地道:“你在出使我大秦时,遇到司空英,司空英对你说有办法让寡人不再进攻韩国,于是你就相信了,带着他一起来到咸阳。你给周先生行贿,周先生不收,你怀恨在心,就唆使司空英行刺周先生,是不是这样?”
张善一个劲地道:“是是是,不不不是。司空英要行刺周先生,外臣不赞成,力加阻止,无奈司空英武艺高强,外臣难以阻止。”
行刺周冲,那可是捋秦王虎须之事,即使行刺成功,秦王也会下令攻韩,韩国转眼即灭,张善再笨也不会想不到这个后果,自然是要劝阻,无奈司空英一意孤行,才有周冲差点死在他剑下之事。
“胡说!”秦王一口否决他的话,问道:“司空英行刺周先生,你是知道的,你为什么不告诉寡人?要是见不到寡人,你也可以告诉周先生,让周先生有个准备。你说,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寡人帮你说,你是心存侥幸,嘴上阻止司空英行刺,心里还是盼望他行刺成功,对不对?”
实际情况也是这样,张善一时为之语塞,一个劲地叩头,脑袋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之声,道:“王上,外臣糊涂,外臣死罪!”
秦王脸冷若霜,道:“天佑我大秦,周先生安然无恙!张善,你说,要寡人怎么处置你?”
张善额头上都磕出血了,颤抖着道:“外臣死罪,外臣死罪。”
秦王颇为不屑,道:“你这副熊样,要是死在我大秦国,有辱我大秦净土。你马上滚回去,给韩王说,寡人的大军随后就到。”
张善一下抬起头,道:“王上,都是外臣的罪过,不关韩国之事,还请王上看在秦韩两国交好多年的份上,不要加兵于韩。”
秦王冷笑道:“你是韩国的使臣,你参与如此之事,想坏我大秦的栋梁,难道韩王能逃脱干系?你是韩王的使臣,你代表韩王,你做的就是韩王做的。”
灭韩一直是秦王的目标,之所以迟迟没出兵,是因为没有一个象样的借口,周冲遇刺这事是最好的借口。不过,秦王的话也有道理,韩国的使臣当然代表韩王,使臣参与暗杀事件,和韩王参与虽有区虽,这区别不是太大。何况,张善知而不报,居心叵测,秦王兴师问罪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谁也无法反驳。
张善知道事态非常严重,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叫道:“王上,外臣以死谢周先生!”对准丹墀一头撞去。
他用力很猛,要是撞实了,必定是脑袋碎裂而亡,幸好虎贲卫士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张善挣扎道:“你们放手,你们放手,让我死,让我死吧。”
张善要是死在朝殿上,可以说他已经正法了,出兵韩国的借口份量也就轻了许多,秦王才不会让他如愿,道:“轰出去。”
虎贲卫士推搡着张善出了朝殿,秦王望着张善的背影,道:“你回去告诉韩王,他敢行刺周先生,寡人就灭他的祖庙!”
周冲自然明白秦王的用意,用自己遇刺做为出兵的借口,周冲还不太愿意,忙道:“王上……”秦王摆手阻止周冲说下去,道:“内史腾!”
“臣在!”内史腾出班应道。
秦王坚决地道:“昭襄王为范睢报仇,亲率数十万大军逼死魏齐,周先生就是寡人的范范睢,周先生遇刺是寡人的耻辱,寡人本该御驾亲征,区区一个韩国,还不用寡人亲征。内史腾,寡人给你十万兵马,马上出征韩国。记住:一定要抓住司空英!”
“遵王命!”内史腾领命。
秦王蓄谋已久的统一战争正式拉开了序幕,华夏的历史进入了新的一页!
以周冲遇刺为借口出兵韩国,周冲虽是不愿意,但是周冲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名满天下了,他已经成了秦王身边不可或缺的重臣。
统一战争的序幕已经拉开,摆在周冲面前的将是一个全新的天地,任由他纵横捭阖!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一章 韩非出使(一)
“坐坐坐,你们都坐,都坐下。”秦王一脸的喜色,很是高兴。
象他这样心气极高之人,胆识过人,别人已经不能承受的事情在他心里不过如此,要让他气愤难,要让他兴奋也难。他如此之兴奋,不用说,肯定是发生了天大的喜事。
尉缭,周冲,王敖依言坐了下来。伶俐的李斯讨秦王的欢心,施礼道:“王上,臣斗胆猜测,我伐韩大军捷报频传,韩国转眼即灭。”
秦王点头,道:“你说得没错,我伐韩大军所向披靡,要灭韩国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韩国还要放一放,一时之间灭不了。”
甘罗有点好奇,明亮的眼珠转转,拍着小手道:“王上,可是韩非之故?王上,韩非出使我大秦了?”
秦王心情正好,指着甘罗笑道:“你这个甘罗,人小鬼大,这事也给你猜到了,不简单啊。得一韩国,还不如得一韩非,得韩国不过是一方之土,得韩非则得天下,为了给韩非一个见面礼,寡人已下旨给内史腾,暂缓攻韩。”向周冲施礼道:“周先生之仇只有缓缓了,周先生,寡人对不起你。”
打着为周冲报仇的旗号,而行灭韩之实,周冲本来就不太愿意,如此处置正中下怀,道:“王上言重了,周冲之仇,私仇。韩非,国之栋梁,得韩非则天下无忧,周冲虽急于报仇,可周冲还明白天下更重要。”急于报仇只不过是顺着秦王的话说说罢了,当不得真。
“周先生深明大义,寡人是小心眼了,落了下乘,周先生不要见笑。”秦王自嘲不已。
周冲连道不敢。
韩非其人名声太大,尉缭师徒听闻他即将来秦国,不由得闻名色喜,大有恨不得立马见到其人的想法。
对于韩非这个法家集大成者,因遭李斯和姚贾陷害而未大用于世,身死秦国,徒让后人叹息的天才,周冲是钦佩有加,听说他就要来秦国,也不由得心跳加速。
韩非虽死,他的学术传于后世,他提出的法术势理念,成了后世统治者维护统治的指南,尽管这个指南披上了儒家的外衣,高唱着孔圣人的赞歌,归根结底就是他这三字。周冲这个现代人,对韩非在中国历史上的影响有多大,自然是清楚得很,有机会见到这位历史巨匠,哪能不兴奋。
“寡人曾有言‘能与韩非游,死而不恨’,韩非马上就要到我大秦了,实是我大秦的喜事,大喜事,应该给韩非准备一个隆重的礼仪。”秦王思索着道:“寡人决定亲迎韩非,就象寡人亲迎缭子先生一样,你们认为如何?”
在历史上,秦始皇就曾说过能与韩非游,死而不恨的话,只可惜韩非给李斯害死,诚让后人叹息。
尉缭才识非凡,很得秦王的礼遇,但是尉缭清高之人,得到秦王的礼遇易,难以与秦王成为知交。而韩非不同,口吃不善言语,却善著书,而且其文很直白,富有真知灼见,这与秦王的性格暗合,无形中秦王把他引为知交,乍闻他要来秦国,能不大喜吗?自然是想尽快见到韩非。
秦王的话得到尉缭的赞同:“韩非其才非同小可,缭子自叹不如,王上亲迎,正该如此,正所谓国士无双!”
李斯却是眉头一挑,道:“王上,臣斗胆向王上进一言。”
秦王心情正佳,也未多想,道:“你说吧。”
“王上,臣以为当今天下七雄纷争,各国之士各为其主,赵人为赵,齐人为齐,楚人为楚,魏人为魏,燕人为燕,韩人为韩。韩非身为韩国公子,必怀故国之思,他出使我大秦,必是为存韩而来,为韩而不为秦。要不然,韩非就是为国不忠,为人子不孝。王上若以殊礼相迎,恐贻天下笑。”李斯侃侃而言,情理义皆全,不愧能言之士。
秦王脸上的喜色一下子全不见了,皱着眉头,道:“李斯的话不无道理,韩非可以为寡人出主意图谋天下,图谋韩国之外的其他五国,就是韩国不能灭,这也是人之常情嘛,谁叫他是韩国的公子呢?缭子先生,你以为如何处置为宜?”
李斯嘴角出现一抹得意的奸笑,一笑即隐。
谗言就是这样,虽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是他说的也在理,让你不得不听,以秦始皇之精明也给李斯的一番话说得不能不顾虑。
“韩非之才,世间罕有,要是能为王上效力,则天下不足忧。若是不能为王上效力,一旦在他国得用,其害也无穷。”尉缭沉思着道:“如何处置,这要看王上用与不用韩非而定。”
并非尉缭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而是他已经洞悉李斯的用心,先打个马虎眼,让李斯自动说出来再说。
“韩非如此大才,要是寡人不想用,那寡人就是昏君了,问题是他能为寡人所用吗?”秦王的眉头拧在一起,道:“他要是不是韩国的公子,而是韩国的一个百姓,必定为寡人所用,可他却是韩国的公子,即使没有故国之情,总有亲情吧,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寡人对付他的亲人。”秦王很是烦恼,道:“周先生,你以为如何处置为宜?”
周冲和尉缭一样打算,道:“王上,李大人胸有成竹,王上何不问李大人。”
“李斯,你说。”秦王看着李斯说。
李斯眼里闪过一丝得色,道:“王上,臣与韩非本是同窗,学于荀子,情如手足。韩非是臣的学长,对臣有眷顾之情,好比臣的兄长,臣至今感念。臣以为,臣去迎接韩非为宜,臣一定探明韩非的来意,他是为韩还是为秦,臣自当如实上报,不敢徇私。”
这的确是当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秦王点头道:“你了解韩非,由你去,最是合适。”
李斯一副恭敬之态道:“王上请放心,臣一定为公不为私。”
他已经在设伏笔了,到时他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上报,说韩非为韩而不为秦,按照秦王的一惯做法,不能为秦用的人才一律杀掉,韩非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而李斯还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周冲终于见识了李斯阴狠的手段,道:“王上,臣以为如此处置固然是好,不过,要是韩非为秦而不为韩,如此礼节又不能显王上爱才之心,臣愿与李大人一道迎接韩非。”
秦王皱着的眉头舒开了,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两全之道!就这么定了。”
周冲看见李斯眼里厉芒一闪,他恨不得把坏他好事的周冲给宰了。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一章 韩非出使(二)
“秦国廷尉李斯恭迎贵使莅临咸阳。”李斯向韩非行礼。
韩非身材高大,称得上七尺长人了,面容俊美,鼻正脸方,特有造型,要是往大街上一站,肯定是迷倒无数粉丝。特别是那双眼睛,清明澈亮,目光并不逼人,给人一种细雨润物的感觉,以周冲的看法,这双眼睛非常非常特别,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给他洞彻,看透了心肺,哪怕一点尘埃,也不会遗漏。
身上既有淡淡的书卷之气,可能是长时间著书立说自然形成的学者气质。在这之外,还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这种魅力是每一个历史巨匠所不可或缺的,既不同于秦王的王者霸气,又不同了尉缭的清高之气,是一个真正干实务之人特有的特质。
“完美,太完美了,完美的天才!”周冲在心里兴奋不已地点评韩非这个历史巨匠。
对于韩非之名,周冲是不知道听过多少回,其人之才周冲赞叹过无数回,对其不幸的人生命运悲叹的次数不知凡几,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幸亲眼得见韩非其人,周冲心里的兴奋劲真非笔墨所能形容。
正如周冲所想,韩非无论从哪个角度评论都称得上完美,一个完美的天才。只可惜,韩非这一美好形象在周冲心里存在了极短的时间,就给他的口吃毛病破坏得不成样子了。
“敝使奉……”韩非按照使者礼节回礼,一句奉韩国王上之命出使秦国的话却给他说到奉字那里再也说不下去了。按照周冲心里的记数,一个奉字说了差不多二十来个,还没有说下去。
韩非口吃,这是世所周知的事情,正是因为他口吃,说话不清楚,他才潜心著书。对于他的口吃,周冲一点也不意外,让周冲意外的是韩非口吃到如此程度,周冲心里大是感叹史书误人,史书记载韩非口吃应该写他非常非常非常口吃才对,而不是一个口吃能说得明白。
说话对正常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溜嘴的事儿,很简单。可对韩非来说,那是一件痛苦之极的事,他脸上的痛苦表情好象是有人在用刀剜他的心似的。
周冲在心里一个劲地感叹:天才是残缺的!在一个方面是天才,在另一个方面就很残缺,韩非就是最好的例证!
李斯帮韩非说道:“贵使是要说奉韩国王上之命。”
“正……是!”韩非使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两个字说完,正字一下子就说了十多个。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口吃到如此程度的人却写了一篇流传千古的奇文《说难》,把游说的各种情况都谈到了,让人不得不服气。后人感叹韩非口吃,却想游说秦始皇,却遭来杀身之祸,他的说难里面应该加上有口吃毛病的人不能游说才对,也是很有道理的。
顿了一下,韩非道:“老同窗,你别为……难我。”
李斯行学礼,道:“学兄在上,小弟李斯见过学兄。学兄,这位是周冲周大人,奉大秦王上之命,前来迎接学兄。”
韩非向周冲行礼道:“韩非见……过周大……人!”就这么几个字,却给他说成了几十个字,真让周冲难以置信。
周冲还礼道:“周冲王上之命,前来恭迎贵使。”行完外交礼仪,周冲一抱拳道:“先生大名,周冲久有耳闻,如雷贯耳,今日得到先生,周冲三生有幸!”
这话不是随便说说,而是出于真诚,韩非哪会听不出来,回礼道:“周先生过……奖了,一点薄名,不足挂……齿,让周先生见……笑了。”
几乎是一字一结巴,好不容易才说完,周冲心里生出一个套用秦始皇之话的想法:“读你的书,让人生起与你游死而无恨的念头。可是,与你说话,让人生起不与韩非说话,死而无恨的想头!”
“同窗之谊,李斯不敢忘,李斯略备薄酒,为学兄洗尘。学兄,请!”李斯侧身相邀。
韩非未语痛苦表情先上脸,李斯拉着他的手,道:“学兄不善言词,就不要说了,小弟心里明白。”
对于李斯这一做法,周冲打从心里赞赏,要韩非说话,真的是太困难了,听他说话,更累,不说最好,两得其便。
韩非对着周冲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周冲道声请,和韩非,李斯一同入座。
李斯在杯里斟上酒,道:“学兄,周大人,请。”三人一饮而尽。
韩非看着李斯,道:“多年不见,斯……卿做了廷尉,威……风了。”一句恭维话,却给他扯得老长老长,听起来很是刺耳,要是一个不了解他的人,肯定会生出疑心,疑心他在讽刺人。
李斯一边斟酒,一边道:“学兄过奖了,小弟不过是厕中鼠,变成了仓中鼠。昔年,小弟在上蔡做奔走小吏,看见厕中老鼠见人就惊奔,而仓中的老鼠却是吃上等粮食,无忧无虑,同为鼠辈,其差别如此之大。小弟感叹之余,决心奋发有为,才到稷下求学于荀子,与学兄相识。求学期间,承蒙学兄照顾,小弟心存感激,这些年来一日不敢或忘。”
他这人虽是功利心极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但是还是有一桩可贵之处,就是他能直言一些别人不能直面相对的事实,鼠论一般人是不会说起,他能说出来,难能可贵。
韩非结巴着道:“斯卿已是仓……中鼠了,恭……喜!”
李斯直言不讳,道:“仓中鼠已不再是仓中鼠,他有更大的目标,他要做捕鼠的猫。”
看着李斯,韩非道:“我就是那只要给……你捕捉的鼠!”
李斯接着道:“学兄也明白,你我之争早在十年就存在了,你要存韩,而小弟要灭韩。当今之势,秦强而韩弱,灭韩已成定局,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学兄虽是高才,也难以为力。”
周冲心如明镜,李斯要害韩非之心已成定局,处处给韩非设陷阱,这个陷阱还是当着自己的面,要是韩非一个回答不当,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向秦王报告说韩非为韩而不为秦,而自己还是他的证人,他的用心不谓不毒!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一章 韩非出使(三)
李斯接着道:“除非学兄弃韩而归秦。”正是抛下绣球,开始劝说韩非,不过,这陷阱也更深了。
“秦王雄材大略,当……今之世,能如秦王者,已经没有。以……秦王之雄材,要扫荡……六合,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韩非结结巴巴地道:“不过,斯卿听过置之死地……而后生?”
韩非如此说,已经迈进了李斯给挖好的陷阱,李斯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喜色,一现即隐,要不是周冲注意他脸色还真不会发觉。周冲心想,你高兴吧,你能给韩非挖陷阱,我也又何尝不能帮韩非填平这些陷阱呢。即使周冲填不平,还有多谋善断的尉缭,两人合力,还怕对付不了李斯吗?
李斯笑道:“学兄现在已经到了死地,可你要如何才能后生呢?内史腾十万之众屯驻在韩境,只要王上一声令下,韩国转眼即灭。学兄高才,李斯自叹不如,小弟斗胆请问学兄,你要如何才能阻止内史腾大军灭韩?学兄纵是太公再世,恐怕也无回天之力了,依小弟之见,学兄还是做一回识时务的俊杰之士,归于我大秦,虽不能保得韩国,可还能保得韩氏一脉的宗庙。小弟言尽于此,学兄三思。”
这话是威逼利诱全用上了,更重要的是他暗藏祸心,只要韩非不答应,他就可以正式向秦王报告说韩非不愿归降,那么韩非的命运就不好说了。让周冲不得不服的是,李斯这话却是无从反驳,理由给他占足了,即使想辩驳也是不可能。
周冲点头道:“李大人所言极是有理,还请先生三思。以先生之才智,不会不明白当今天下大势,不仅仅是秦强韩弱的问题,更在于天下归一的大势已成。王上睿智英明,一代雄主之材,早有统一天下之心,灭韩只不过是王上的第一步,等韩国灭了之后,其余五国先后将并入大秦版图。
“三王五帝虽称圣贤,争来斗去也就中原那么大一块地方,而当今王上所要开创的伟业却是西到极西之地,北到大漠,南到岭南,东到大海之滨,疆域之大,上古之千百倍。此业一成,堪称盘古开天地以来从未有之伟业,先生就真能袖手旁观,无动于衷吗?先生就不想一展抱负,施展胸中所学,造福万民,造福万世吗?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以先生之高才,在大秦必将前程似锦。先生之所以潜心著书,恕周冲直言,非为先生口吃也,而是因为先生心中苦闷。先生为存韩强韩费尽心机,而韩王却不能用,为何不能用?因为先生的策论太高,韩王看不懂,正所谓高低不相配是也。君明臣强,方是正道,而先生在韩国的处境却是君低臣高,先生纵有太公之才,也只能钓之于渭水之滨,诚英雄之痛也!
“大秦王上则不然,览先生之书,盛赞无已,曾慨然而叹:能与先生游,死而无憾。王上不仅仅是需要先生的帝王之术,更在于王上还是先生的知音,王上能懂先生之书,能懂先生之心。
“世间知音稀,人生在世,能得一知音,足矣!苟可以全义,古人生死已,季札挂剑,正为此也!更何况,先生的知音还是大秦的王上,当今的雄主,志在四海的明君,若先生归之于秦,则先生既有知音,也有可以效忠的明君,先生在韩国的苦闷:英雄无用武之地将一去不复还!
“天下归一,必将征战,帝王之术,君王之道,正先生所长,比之太公也不逊色,先生可以大展鸿图。大丈夫建功立业,名垂青史,正在此时,先生就不动心吗?
“死守存韩之心,最终却不能存韩,身死人手,徒贻后人笑!功成名就,与太公并肩,高标千古,为后人景仰,保全韩氏宗庙,存续韩氏血脉,孰高孰低,以先生之高才,不会不明白吧?千秋功业,后人笑柄,先生一念而决!”
同样是游说劝降之词,周冲这话比起李斯的话可高明得太多了,情理义利皆全,让人不得不叹服。更难得的是他的说话方式非常委婉,比起李斯的言简意赅更容易让人接受。
李斯放下酒杯,叹道:“听了周先生的话,李斯方才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周先生之语动之以情,晓之以义,小弟还请学兄三思。”
韩非什么话也没有说,却是以手掩面,呜呜地哭了起来。
自己一席话居然让韩非这样的历史巨匠大放悲声,周冲就是做梦也想不到,不由得愣住了。李斯眼里含着泪水,道:“学兄心中苦闷,哭吧,哭吧,把所有的苦闷都哭走,哭得一干二净。”
李斯虽是想害韩非,那是利益相冲突,并非就没有情义,更何况他们还同学于荀子,有同窗之谊,当年求学时李斯是平民,在生活上自然有困难,贵族出身的韩非没少照顾他,给他钱财花用。秦王下令逐客之时,李斯就饱尝了苦闷的滋味,自然是心有所感,这番安慰之词并非作伪,全是真话。
周冲一愣之后,也明白韩非为何哭泣,象他这样具有经天纬地才干的奇才,做梦都在想找一个能够赏识自己的君王,为之效力。一条历史规律:凡才具非凡之士,不是不想出山,只是没有遇到明主而已!要不然,诸葛亮肯定是不会为先主效力,姜子牙也不会为文武出谋划策了。
正如周冲所言,英雄无用武之地才是韩非最大的苦闷,他在韩国出的计策不谓不高,可是韩王不仅不用不说,还贬得一文不值。偏偏就是给韩王贬得不值一钱的策论,却为秦王赏识,叹为可以死而无恨,韩非能不动情吗?
当然,象韩非这样大智之人,要他哭泣,千难万难,不过再难也有动情之时,还有比遇到秦王这样的知音更能让人动情的吗?韩非之哭泣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周冲试探着问道:“先生之苦闷,周冲已知。周冲斗胆,敢问先生意欲何为?王上可是在等着先生的抉择。”
韩非抬起头,脸上兀自挂着泪珠,冲周冲善意一笑,开口就要说话。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一章 韩非出使(四)
“快说,韩非怎么说,他可愿意效忠寡人?”秦王迫不及待地冲前脚进门,后脚还在门外的李斯和周冲问道。
李斯抢先道:“回王上,韩非说他是韩人。”心里很是高兴韩非如此回答,正好落入他的圈套,脸上却装作一副惋惜之色。
“这个韩非,他怎么就死心眼呢?他就知道他是韩国人,不知道他是天下人?”秦王不住地踱来踱去,双手搓动,急躁不安。
自周冲认识秦王以来,就没有见过秦王如此举动,他历来是镇定自若,纵是泰山崩于面前,他也会无动于衷,他如此急躁,不用说自然是对韩非的期望很高。
李斯一脸的悲戚,给秦王跪下,道:“王上,臣斗胆请王上网开一面,饶过韩非。”
秦王猛地停下来,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如何处置韩非,寡人还没有决定,你求什么情?”
李斯以头触地,道:“王上,韩非与臣当年同学于荀子,臣是平民,穷困潦倒,承蒙韩非照顾,接济臣的用度。对臣来说,韩非是臣的兄长,是臣的恩人,受人滴水恩,当以涌泉相报,韩非有大恩于臣,臣怎能不为韩非向王上讨个人情。”
要是认为李斯这话是假话,为的是陷害韩非,不完全对。他如此做作,的确是想让秦王杀了韩非,可想到昔年之情,又不能不动情,他这番举动是一种在利益与情义之间的抉择,心中的苦痛倒也不是假的。
秦王对他的举动很是赞赏,道:“你求的哪门子的情?”
李斯回答道:“当今之世,人才非用即诛,不必理由。韩非不愿为王上效忠,只有诛杀一途了,臣斗胆,请王上饶过韩非。王上可以囚禁他,可以施以刑罚,就是不要要了他的性命。王上,臣斗胆犯上,还请王上治罪。”说到后来,是声泪俱下。
他这番表演半真半假,哭泣是真,要秦王杀韩非也是真,理由都给找好了,那就是人才非用即诛,不必要理由。
“非用即诛!”秦王烦躁之极地念道,看着尉缭,问道:“缭子先生以为如何?”
尉缭不慌不忙,道:“王上,周先生智珠在握,王上何不征询周先生。”
他一语点醒了秦王,秦王看着周冲,点头道:“周先生一直不说话,想是妙计在胸了吧。周先生,你有什么看法。”
周冲施礼,道:“请问王上,是要听真话,还是要听假话?”
秦王惊奇得眼睛睁得老大,看着周冲,道:“寡人当然听真话,假话有什么好听的,天天听着,都听腻了。”
周冲接着道:“真话刺耳,假话悦耳,臣以为王上还是听假话的好。”
秦王猛地指着周冲,数落道:“周冲,你知道寡人为什么对你另眼相看吗?你是有才气,而且还很高,但是缭子先生的才干比起你来并不差。真正让寡人欣赏你的是你能讲真话,能让寡人接受的方式讲真话。你怎么和那些只会说假话的臣子们一样,说假话了?”
他这是第一次如此对待周冲,按照常理,周冲应该诚惶诚恐地请罪,象李斯刚才所行一样,然而周冲却是淡定自若,仿佛秦王的质问不存在心的。周冲向秦王施礼道:“臣周冲恭喜王上,贺喜王上!”
秦王惊奇之极地看着周冲,过了好一阵才道:“请问周先生,喜从何来?”
周冲不紧不慢地道::“王上得韩非必也,臣敢不向王上恭贺。”
他这话太惊奇了,跪在地上的李斯不由自主地看着周冲,静候他的说词。秦王惊奇之情不减,问道:“韩非自认是韩国人,却寡人于千里之外,寡人怎么能得韩非?”
“王上,韩非自认韩人,而不马上效忠王上,臣以为这正是韩非的可贵之处,要是韩非不自认韩人,臣倒是建议王上马上杀了他。”周冲侃侃而言。
这话非常奇特,李斯,秦王,王敖很是惊奇,独有尉缭不住点头,暗暗赞赏。
秦王烦躁之情尽去,立定,道:“说下去。”
“韩非是韩国公子,韩国是韩非祖宗之基业,韩非若此时为王上效忠,岂不要回过头来对付韩国?如此一来,韩非对韩国来说是,是不忠之贰臣;对韩氏先祖来说,他是不孝子孙。忠孝,人伦之大道,韩非谨守人伦之道,请问王上,韩非是忠诚君子吗?”周冲反问秦王。
韩非这样的天才要是心术不正,为恶世间的话,能有几人治得住?因而他的心术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他紧守人伦之道,这证明他是忠厚之人,可以信用。
天才可爱可贵,更可怕,心术不可不察!
秦王点头道:“正是!”
周冲再问秦王,道:“谨守人伦之道,此情可贵吗?”
秦王再次肯定:“可贵!很可贵!”
“易牙烹子而食桓公,易牙爱桓公吗?”周冲又问。
秦王回答道:“易牙小人,杀亲子而食君王之口,诚世之奸臣。桓公不察,昏君!”
周冲向秦王施礼,道:“臣周冲再次恭贺王上!”
秦王看着周冲不语,尉缭笑着帮周冲说出后面的话道:“王上,周先生的意思是,王上圣明远迈桓公,当察知真伪,实为喜事。韩非若不以韩人自居,则为当世之易牙,其人才智太高,精通帝王之术,当世无双,必为大害,当诛,当立即诛杀!韩非以韩人自居,则说明他不忘本,有情有义,忠诚君子是也,如此之君子,如此之大才,当用,当大用!”
爽朗的长笑声响起,出自秦王之口,一把拉住周冲的手,在周冲的手背上轻拍不已,道:“周先生见事明快,剖析入微,寡人欣慰!要不是周先生,寡人还在梦中,错失韩非此等人才,必将遗憾终生。”
周冲连道不敢,李斯满打满算可以害死韩非,没想到给周冲一席话把可恶说成可爱,还让他无话可以反驳。他是个见机极快之人,当然知道该怎么做,马上向秦王道喜。
尉缭、王敖向秦王道喜,秦王很是高兴,道:“韩非愿为寡人效忠,则天下贤才尽在我大秦,天下虽大,也不够寡人驰骋。对了,韩非要如何才能为寡人尽忠,周先生可有妙计?”
周冲答道:“王上垂询,臣不敢不言。臣有一策,可以使韩非弃韩而归秦!”
“快说,什么计策?纵有千难万险,寡人都要做到!”秦王以坚决的口吻道。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一章 韩非出使(五)
“臣斗胆请问王上,可曾听过讳疾忌医之事吗?”周冲问道。
秦王点头道:“寡人听过。扁鹊见齐桓侯,说他有病在腠里,若不早治,将会越病越严重。桓侯不以为然,还以为扁鹊没事找事。扁鹊第二次见到桓侯,说他有病在血脉,桓侯仍是说他没病。如是者四。扁鹊第四次见到桓侯,转身就走,不几日,桓侯果病,终于死去。周先生的意思是说韩非以韩人自居一事也是病,请问周先生要如何才能拔除?”(按:本故事引自《史记•;扁鹊列传》而非中学课本,有差别。)
周冲回答道:“韩非之病虽不入骨髓,但时间拖得越久,则越不利,不利者不在韩非之病越深,而是不利于王上之得天下。臣以为,越早除掉越好。”
秦王很是赞同道:“周先生所言极是。”
周冲接着道:“除韩非之病在王上,不在臣。”
秦王先是一愕,他是何等聪明之人,马上就明白了,道:“寡人马上给内史腾下旨,要他即刻灭韩。当然,韩氏一脉,韩国的宗庙,看在韩非面上,可以保全。寡人下令止兵,本意是尊重韩非,没想到反倒是害了韩非,要不是周先生点醒,寡人还不知道犯了错。”
周冲另有说法:“这是不王上的错,是王上爱惜人才之正道。王上爱才如此,天下之才必将西向,为王上所用。王上欲定天下,必先得人才,有了人才,何愁天下不定?”
“说得好,说得好!”秦王击掌赞好。
李斯在心里不知道甩了多少国骂给坏他好事的周冲,他这人心思机敏,知道即使如此,害韩非之事仍有可为,忙向秦王请道:“臣李斯代韩非向王上谢不杀之恩,知遇之德!”
秦王不赞同他的话,道:“你这话不对。寡人就没有动过要杀韩非的心思,你不必谢寡人。你和韩非是同窗,情同手兄,你能为韩非尽心尽力,寡人心慰呐!”
“王上责备得是,臣知罪。”李斯继续道:“王上,臣与韩非同学于荀子,情同手足,很是想念这位学兄。适才,臣去迎接韩非,是代表王上,还没有尽学弟之谊,臣想请王上让臣与韩非同住,一来可以劝说韩非,二来也可以谢韩非当年照顾之情。”
说实在的,在当时情况下,要李斯安排韩非的生活起居再合适不过了,他的话冠冕堂皇,任谁都无法反驳,秦王就要答应。要是秦王一答应,李斯就掌握了主动权,说好说坏由他一张嘴了,韩非的生死仍在未知数,周冲哪会要他得逞,道:“王上,李大人所言确在情理中,不过,臣以为由缭子先生安排韩非的饮食起居更合适。”
李斯真恨不得给坏他好事的周冲一个大嘴巴,忙道:“王上,臣与韩非相处数载,对韩非了解,由臣照顾韩非,再合适不过了。臣向王上保证,绝不出差错。”
“由你安排,的确是很好,你们相互熟悉嘛。”秦王话锋一转,道:“让周先生把话说完再定吧。”
李斯只好不言,静听周冲说话。周冲接着道:“王上,缭子先生善兵,而韩非善文事,精通律法,尤善帝王之术,缭子先生与韩非共谋天下,攻伐战取,无不如意,可谓相得益彰。缭子先生与韩非可以商讨扫灭除韩国以外的其他五国之道,这是未雨绸缪。臣才思虑浅,不知当否,还请王上圣断。”施一礼,退开。
“好啊!”秦王击掌叫好,赞不绝口,道:“周先生谋得远,是该如此!是该如此!缭子先生以为如何?”
李斯之心昭然若揭,特别是他那句“非用即诛”一句,听得尉缭直皱眉头,他哪会不明白周冲的意思,说是他们两人商量取天下之道,其实是要尉缭看护着韩非,不要给李斯害了,欣然道:“李大人有情有义,顾全昔日之情,缭子感佩。周大人洞察入微,志在天下,深谋远虑之举,也让缭子感叹。韩非与李大人一道,还是与缭子一起,缭子听凭王上吩咐。”
秦王志在天下之人,自然是以天下为重,才不会把李斯的那点感情放在心上,道:“李斯,你没有忘却与韩非的昔日之情,寡人很高兴。不过,谋天下者,不动私情,要以天下为重,寡人看韩非就与缭子先生一起,为寡人筹划取天下之道。”
如此一来,韩非在尉缭的保护之下,李斯再也无能为力,想害韩非也不可能了,周冲提着心放了下来。
秦王沉吟着道:“韩国马上就要灭了,韩国之民也就是大秦之民。韩国地处大秦东进的战略要冲之地,其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是大秦攻赵破魏,北征燕国,远讨齐国的必经之地,关系到天下大计,应该派一个精通治变之道的能人去治理韩地,为大军东征储备粮草,招募兵士。缭子先生,你以为谁合适?”
尉缭微微一笑,道:“王上已有不二人选,缭子不敢多言。”
秦王笑道:“好你个缭子先生,撂挑子倒是挺快。周先生,你为派谁去合适?”
治理韩地的意义,秦王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的确是要一个能员干吏去,周冲想了一下,道:“王上,缭子先生最合适,不过,缭子先生身为国尉,要筹划征战,脱不开身。以臣看,李大人挺合适,要不然王敖王先生也不错。”
秦王点头道:“他们都不错,寡人相信他们能治理好韩地。不过,寡人却认为,治理韩地非你周先生莫属!”
治理韩地是一个极重要的担子,也是秦王的莫大信任,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方大员,军政事务一手抓,位高权重,尤其是在战争时期,这权力就更大了,杀伐决断,一念而决,周冲做梦也没有想到如此好事居然落到自己头上,吓了一大跳,道:“五上,臣无治世之具,更没有治理一方的经验,恐难如王上所愿,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秦王不同意,道:“你这人想法总是那么新奇,所言所行总是让人想不到,你去治理韩地,必然有一番新奇的做法,你放手去做,寡人不约束你,只要你做得好就行。”
这无异于放手让周冲去干,可以说给了他全权,周冲更是吃惊,一道闪电在心里掠过,心想:“秦国之法太过严峻,在统一全国之后没有因势而改政,这是秦朝迅速灭亡的一个原因,秦王把韩地托付给我,这何尝不是一个改变的机会呢?”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二章 灭韩之战(上)
三晋是指韩赵魏三国,这三国之所以称为三晋是因为这三个国家都是晋国的领土。晋国当时统一着中原大地,是最强大的国家,即使蛮横的楚国都要退避三舍。可以想象得到,要是晋国不灭,一直强大的话,统一中国的重任很可能落在晋国头上。
韩国谋国始者是韩厥,他是晋文公的大臣,最善长的就是执法,他的执法无人能够挑剔,再加上他有德操,有治国的才干,很得晋文公的赏识,韩氏一脉因他而逐渐稳固,最终参与了三分晋国之谋,建立了韩国。
战国七雄中,韩国的领土最小,国力最弱,而其地理位置又处于秦赵魏楚四国包围中,成了四战之地,这本身就很不利。更为严重的是,还是处于秦国东进的第一个战略进攻枢纽上,因而周冲才有欲取天下,必先灭韩的说法。连年遭到秦军的重创,国力一日弱于一日。
韩国建国之初的都城是在阳翟(现在河南的禹县),韩哀侯灭了郑国,把都城迁到新郑(现在河南的郑州),一直到韩国灭亡为止,其都城一直在这里。
说起韩国,不要以为韩国小就无所建树,要是那样认为,是大错而特错,韩昭侯命申不害变法,韩国一度强盛,诸国不敢犯境。可惜的是,这仅仅是昙花一现,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衰败了,一日弱似一日,最终为秦国所灭。
新郑城下,杀声震天,剑戟碰撞声、战车的冲击声响成一片,人喊、马嘶、哀号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将士们的热血飞溅,如血的残阳斜照,分不清究竟是阳光还是热血,无数的断剑折戟、残肢断臂铺满了新郑城下。
周冲眼球充血,脸色血红,胸口急剧起伏,右手不自然地按在剑柄上,这正是一个热血志士血性上来的表征,周冲只差拔剑出鞘大喊一声杀啊,挥剑杀入敌阵,即使身死人手也无怨无悔。
不是周冲好逞血气之勇,而是他第一次身临战场,为秦军那种无与匹敌的气势所鼓舞,不自然地生出振剑杀敌的想法。
秦国军队以作战勇猛,气势骠悍著称,青史垂名,这点周冲早就熟知于胸,但是从书上读到的与身处战场,看着秦军厮杀,那感觉完全不同,许久以后,周冲评论说:“当我第一次看到秦军的厮杀,才真正明白了秦始皇为何能以一国之力,只用十年时间就可以扫灭山东六国的原因,那是因为他有一支能征善战的铁军。这支铁军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斗志、毅力、慷慨赴死的精神具有震憾人心的力量,只要你有一点点血性,不需要太多,你马上就会为他们所感染,不自然就会融入其中!”
斜阳照射下,内史腾高大的身影拖得长长的,他手按剑柄,眼中灼灼生辉,脸色平静,仿佛眼前富有血性的搏杀是再正常不过似的。
内史腾尽管在历史上并没有太大的名声,更没有王翦那样精彩的论兵言论,其实他仍然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军事将领,在秦始皇发动的统一战争中立下了不小的战功。
他一生驰骋在战场上,这种厮杀场面自然是见得多了,不会如周冲一般反应。冷静沉着,不为血性冲昏头脑,时刻保持头脑的清醒,这正是一个优秀将领必须具备的可贵品质,而内史腾就有。
内史腾在周冲肩上轻拍一下,道:“周大人这是第一次上战场吧?”他是何等老练的军人,一眼就看出周冲是第一次经历战场的洗礼。
周冲吸口充满血腥的凉气,冷静一下,道:“将军说对了,周冲是第一次经历战场搏杀。”
内史腾呵呵一笑,道:“第一次是这样的,我第一次上战场,比起周大人可惨多了,血性一上来,什么事也管不了,挥刀就杀了上去,心里没有其他念头,只知道杀人杀人,杀到后来,手都杀酸了,连刀都举不起来。”
“将军神勇,视生死于不顾,周冲钦佩!”周冲这话不是说假话,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是人都会钦佩驰骋在疆场上的热血之士。
内史腾谦道:“周大人过奖了,神勇不敢当。周大人第一次上战场,就有如此冷静的表现,内史腾想不赞扬周大人都不行。要是换个人,肯定是拔剑就上了,周大人还能站在这里静观,实是难能可贵。”
“将军言重了。”周冲逊道:“不是周冲不想厮杀,而是周冲不知所措。”
内史腾笑道:“周大人说笑了,内史腾一生在战场上度过,其他的事不知道,唯有这战场,内史腾是了若指掌,周大人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是非常明白。周大人千金之躯,身负重任,要是象兵士一样冲杀,万一有个不测,岂不是大秦之不幸?”
周冲笑道:“将军抬举周冲了,周冲一介之身,哪有那么重要。敢问将军,要攻下新郑,还需要多少时间?”
内史腾皱着眉头道:“这是韩国的亡国之战,打得异常顽强,完全不似以往那样,闻我大秦之名而逃跑,他们是拼死抵抗,没有了武器,就用拳头,拳头没了就用牙齿,牙齿没有了就用眼睛瞪。要是他们以往象现在这样勇猛,我大秦哪里能到达新郑。”
这是新郑,韩国的都城,对于韩国将士们来说,这是死地,只有死中求生了,这仗打得自然是很艰苦,并非是秦军的战斗力不足造成的。这是战争的规律,无可厚非。
周冲打量战场,道:“请问将军,如此打下去,伤亡将有多少?”
内史腾略一估算,道:“比平时多出三五万吧。”
多死三五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周冲心中一疼,道:“将军可想过攻下城门?”
内史腾有点烦躁地道:“早用过了,该死的韩人,城门守得象铁桶。最近一次,我们快攻下城门,硬是给他们用人海战术顶出来,他们人挨人,人挤人,构筑了一道厚厚的人墙,一点点把我们顶出来的。”
指着城门边的护城河,道:“周大人你看,护城河里的尸体绝大部分就是那一次留下的。很多韩国士兵给挤死了,当我们撤离城门时,就掉进护城河里,老远就能听到卟嗵卟嗵的落水声。”
周冲一瞧,护城河里厚厚一层尸体,心中惨然,知他所言不假,心念一转,道:“将军,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夺取城门,不过,要先停止进攻,不要增添无谓的伤亡。”
第一次上战场的周冲居然有办法攻占城门,内史腾有点难以置信,惊奇之极地问道:“周大人,什么办法?快说。”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二章 灭韩之战(中)
“周大人辛苦了。”内史腾进来,冲埋头作图的周冲道。
周冲放下笔,站起身回礼道:“将军言重了。”做了几个扩胸动作,很是舒畅。
内史腾接着道:“周大人,你要的良工已经准备好了,还请周大人点收,不知称周大人之意否?”瞄了一眼周冲画的图,很是奇怪地问道:“周大人,你这是啥图?不是云梯,不是攻城器具,难道用这个就能把新郑攻下来?”
周冲画的是投石机的图样。投石机在战国时期就有,只是其用途不大,攻城还得靠将士们爬云梯。周冲这投石机是宋末元初使用的“回回炮”的翻版,当然,周冲考虑到当时的情况,不可能有太多的时间制出威力巨大的回回炮,能省的就省了,能变通的就变通了,工耗上大为减少。不过,威力也减小了许多。就是这样,要攻下新郑,周冲自认不会有问题。
忽必烈当年攻打襄阳数年而不下,最后投入回回炮,吓破了吕文焕的胆,襄阳才不战而降。内史腾虽是熟悉攻战器具,也是没有见过回回炮这种超前了很长是间的利器,惊奇也就在情理中了。
“能不能攻下新郑,就要看匠人们制得好不好了,要是制得好,破新郑易如反掌。”周冲缓缓道,道:“走,我们去看看匠人,看看他们的本事。”
内史腾虽是有点难以置信,还是跟着周冲去了。
来到匠人处,只见百多号匠人,木匠带着斧子锯子这些木工工具,铁匠带着铁锤,一脸的惊恐,不知道所措。
这些工匠都是韩国人,虎狼之秦的暴名他们是听得多了,给秦军抓到军营来,哪会不吓得要命的道理。
周冲理解他们的心情,笑道:“各位哥:放轻松点,不要紧张。你们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们。你们是我周冲的客人,你们是请来的,可能请你们的方式有点特别,这不要紧嘛,因为我们的比赛也很特别。”
他的话说得很亲切,好象朋友在唠家常似的,再加上他文质彬彬,完全不象那些吓人的兵士,工匠们略为放松了一下。
周冲接着道:“这就好了嘛。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工匠,可是你们一天到晚除了做辛苦活,赚点养家糊口的钱以外,什么也得不到。你们即使赚到了钱,也会给无法无天的韩国官吏拿走,你看看你们的身板,这位铁匠大哥脸有菜色,长年没吃肉了吧?你打铁很累,要是不吃肉,就没劲,抡不起锤,是这样吗?”
韩国的法律漏洞太多,再加上律法没有好好执行,官贪吏虐,小老百姓的生活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周冲这话说到他心眼里去了,铁匠擦着眼泪道:“大人,是这样!”
“要是在大秦国,就不会有这种事了。”周冲侃侃而谈,道:“你们都骂大秦国是虎狼之国,可是秦国百姓生活得比你们好,没有贪官敢欺负他们,他们有酒有肉,身板棒,干活有力气。
“你们都很棒,我想看看你们到底有多棒!把你们请来,是要你们参加一个比赛,木匠有木匠的比赛,铁匠有铁匠的比赛。第一个完成的,可以获得十两黄金的赏金,第二个完成的,对不起,只能获得八两黄金,第三个完成的,只能得到五两黄金。得赏的三个人,我会带你们去咸阳,为王上制作器具,你们就衣食无忧,还会做官。”
拍拍手,一个威猛的虎贲卫士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里放着金光闪闪的黄金,周冲道:“这就是你们的赏金。”
这些工匠见到的是铜钱,一辈子也没几回见到黄金,更何况还是如此之多,一下子惊呆了,一个铁匠结结巴巴地道:“大人,这真的是给我们的?”
“当然!”周冲想也没有想,道:“你们都知道,秦人说话算话,说赏你们肯定是赏你们,绝不食言。”
秦国虽给骂为虎狼之国,但因其良好的奖惩制度而闻名六国,特别是韩国百姓因与秦国最近,对秦国百姓的生活、对秦国法律了解得最是清楚,知道秦国赏罚必行,无不是大喜道:“周大人,什么比赛,快说。”
周冲并不回答他们的问题,接着道:“丑话说在前面,三天时间里做不完,是要受到惩罚的。”手一招,一队牛高马大的兵士进来,周冲指着兵士道:“他们手里的刀会割断你们的脚筋,还有手筋。”
脚筋手筋一断,人就废了,工匠们倒抽一口凉气。
周冲也不理他们,道:“端上来。”一队兵士把热气腾腾的酒肉端了上来,一时间,香气四溢,这些一辈子也吃不到几回肉的工匠们不住咽口水,恨不得马上大吃大喝。
“这些都是给你们准备的。”周冲告诉他们好消息道:“比赛嘛,要公平。你们中肯定有人没吃饭,或是没有吃饱,没吃饱的和吃饱的比赛,这太不公平。都去吃吧,吃饱了去比赛。”
工匠们呼啦一下就涌了上去,大快朵颐。
内史腾大拇指一竖,在周冲耳边悄悄道:“兵者,诡道也!周大人深通用兵之道,内史腾不服都不行。周大人前有黄金引诱,后有兵士相威,要他们不用力都不可能。”
在现代社会,学术用语是叫大棒加胡萝卜政策!周冲笑道:“将军过奖了,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话是真话,这些工匠都是韩国人,要是他们和韩非一样固守着韩人信念,知道他们是在为秦军造攻城武器,说不定宁死不干,问题就麻烦了。这是在前线,要从秦国调工匠来,不是不可能,更费时日,还不如诳他们一诳。
周冲的计策非常成功,那些工匠拼命地干活,进展之快大出周冲的意料,两天后,十几架投石机就矗立在地上,内史腾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将领,对攻城器械自比一般人认识高,明白这是攻城的利器,笑得嘴也合不拢了,道:“有了这些宝贝,何愁新郑不下,韩国不灭!”
第五卷 天下归一 第二章 攻韩之战(下)
韩迁眼睛血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他眼睛之所以会红,不是因为他的血性上来,他脸上的无限疲惫是最好的说明,说明他是因为过度劳累所致。
身为新郑守将的韩迁,是这些天来最为劳累的人,既要指挥布防,击退秦军如潮的攻势,又要为兵士的健康、粮食、武器操心。最让他操心的还不是艰难的战场,而是韩王安的心态,真的是到了难以捉摸的程度。